“但是我们有多少债权人很快就会成为他们的债权人?”
“这怎么会导致我们的破产?”保罗问,“巴林银行又不拥有这家公司。”
保罗开始懂得问题所在。
保罗拿起桌上的《华尔街日报》,快速浏览了左边的专栏文章。他能了解到的是,这份报道基本上全是道听途说。没有来源、没有指明身份的留言。这类“建议”最近“越来越敢于发声”。这些建议都说伦敦的巴林兄弟银行很快会倒闭。因为这是一家经历了一百二十年金融动荡的机构,所以如果巴林兄弟出了问题,那么很可能会波及很多。“如果连英格兰银行本身都有问题,”文章说,“那就再没有比这更严重的震荡了。”文章还多说了一些关于阿根廷交易的性质的技术信息——一次南美大萧条,巴西的泡沫,一个大陆的小波澜可能在抵达另一个大陆时形成一场大浪潮。
“你的债主们要比预期更加急于要求回报。”
“是该死的阿根廷人,”威斯汀豪斯说,“每个人当时都觉得那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比预期着急得多,”威斯汀豪斯指着桌上一封信说,“那是A.J.卡萨尔寄来的。他想让我们在周五前偿还贷款。”
伦敦市场震荡……纽约地动山摇。副标题则没有那么耸动,而是更多说明文字:“巴林兄弟银行倒闭,传闻横越大西洋两岸。”第二个副标题则补充说明得更清楚:“世界最悠久银行或因阿根廷基金损失而倾覆——这对美国来说意味着什么?”
“天啊……今天已经周二了。”
“或许你看错了报纸。”威斯汀豪斯从桌子另一端的一堆信件下面抽出来一份叠起来的报纸。他把那份薄薄的报纸放在保罗的《纽约时报》上面。那是一份《华尔街日报》。
“这你也是从报上看来的?”
“我不明白……”销售确实有减缓,但是还没有削减到这个程度。
“偿还多少?”
“呃,还没完全破产。但是很快,非常快。”
“很难说。但是这封信不会是我这周内收到的最后一封类似的信件。我已经核算过我们的财务数字……我们在亏损,这不是什么秘密。在通常的情况下,这不是问题。很多成长中的生意都采取同样的策略。”
“什么?”
“我们负债多少?”
“我们必须要做到,”威斯汀豪斯放下报纸,坐进他的椅子,“我们破产了。”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保罗甚至没有确定他什么意思。
“你,克拉瓦斯先生,一分钱都不欠。我,负债差不多三百万美元。”
“我们会卖出特别多的发电机。”他的客户这种沉静的反应让保罗有点担心。最近交流电系统的销量有些缓慢,这件事刚好可以让买家重新热情起来。这应该是一个让人期待已久的胜利时刻,但是威斯汀豪斯看起来像是他们两人在守灵。
“公司的全部资产有多少?”
“我们会卖出更多发电机。”
“所有都算上?大约两百五十万美元。”
“没错,确实很好。”保罗说。这并不是他所期待的反应。“你的电流太安全,所以根本没法用来执行死刑,他们怎么尝试都很难把一个人杀死。全国每一份报纸都在以同样的词语来报道这件事:交流电太安全了。这起丑闻不再是关于担心你的电流太危险——而是关于你的电流安全得让人忧虑。”
保罗开始在房间里踱步,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们需要增加至少五十万美元的资本,才能说服你的债权人不要没收公司。”
“这很好。”威斯汀豪斯说。
“我很高兴看到你在努力学习数学。”
威斯汀豪斯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看着报纸,拿在手里,长久认真地盯着头版标题。
保罗在房间远端一排天花板一样高的书架前停止踱步,他转身面向威斯汀豪斯。
“报纸都在怀疑爱迪生,”保罗说,“他们都在报道说布朗是个骗子,一定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
“负债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的公司。所以这是要点,你不是独自一人承担。”
四十八号字的大标题横贯头版头条:布法罗的电椅暴行——是否应该责备爱迪生?
“你错了。”威斯汀豪斯说。
保罗自豪地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当天的《纽约时报》。他把报纸拍在威斯汀豪斯的桌上。
“我已经把这套房子和所有的一切都抵押了,虽然不一定能值五十万美元,但是它也不是普通的公寓房间。”
“先生,我先打过电报来。布法罗的新闻——您肯定已经看过了吧?”
保罗知道乔治·威斯汀豪斯总是对公司的事务格外上心。公司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他对待整个企业的态度就好像公司是他自己身体的延伸。但是感情上这样想是一回事,拿着他太太头上的屋顶去冒险是另外一回事。
“克拉瓦斯先生?”威斯汀豪斯看了一眼口袋里的怀表。
看到保罗脸上的表情后,威斯汀豪斯带着一种固执的天真笑了。
保罗并不经常有机会把这样的好消息跟他的客户报告。
“你认为这是致命的错误。”威斯汀豪斯说。
保罗推开两扇门冲进他的私人书房时,乔治·威斯汀豪斯正挽起袖子。想到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保罗对自己的兴奋有点难为情。然而,一名不知羞耻的斧头杀人犯得到了惩罚,他的死也向公众展示出爱迪生对于交流电的谎言。现在不会有人相信交流电特别致命了。报纸上已经在发出质疑的声音:布朗是搞错了?还是说他一直在撒谎?如果是后一种情况,为什么?
“先生,这关系到您的家庭。”保罗说。
——本杰明·富兰克林
“我愿意听你说教吗?你的演说很不错,孩子,这我要赞扬你。但是如果你的目标是说服我在没有把我拥有的每一分重量都押上来支持它之前就让我的公司倒闭,那么……就连你也没有那么善辩。”
对于知识的投资回报最为丰厚。
保罗知道自己的争辩是会输掉的,他学到的关于劝说他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去判定在什么时候——以及关于什么事情——这些人能够被说服。那天,他知道威斯汀豪斯是不为所动的,所以他也同样知道唯一能够拯救他的客户的方法就是尽量避免破产的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