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罗安静了下来，从没有人把他和他的父亲比较。
“因为，”阿格尼丝说，好像这是全天下最显而易见的事情，“你们两个非常相似。”
“你应该告诉他。”她说。
“这完全不合情理。他怎么会这样想？”
“告诉他我以他为荣？”
“在菲斯克教书，在纳什维尔传教。他觉得是你拒绝了他，而他想得到的是你的认同。”
“告诉他你尊敬他。告诉他他是个好人，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而你一直这样想。告诉他他是你的家，而纽约只是你选择落脚的地方而已。”
“他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保罗思忖着这番话。为什么前天才跟父亲第一次见面的阿格尼丝比他还懂得他的父亲？
“你是离开家的那个人，保罗，不是他。想想他会怎么想。”
“我会尝试。”
这个想法很荒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这似乎足够让她满意了。
“上帝，你真是太……大大咧咧了。听着，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觉得你不以他为荣？”
“还有……关于昨晚，”她说，“你不需要说任何话。我也不希望你说任何话。这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这就是我们自己。我希望事情可以有不一样，我知道你也同样希望。”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他想见我呢？”
“我很抱歉我吻了你。”
“或者那是他告诉你的借口。”
“我不感到抱歉。”
保罗想了想。“只有一次。还是因为菲斯克的公事。”
然后他们都低下头。这种感觉太美妙，没法礼貌地处理。
“他多久到纽约看望你一次？”
保罗看着手边的那份报纸。一条小小的头条，在中缝下面，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觉得当他意识到我的存在，我总是让他非常失望。”
保罗转身看着显示到达与出发列车时间的告示牌。
“你觉得他很冷漠。”
“我很抱歉，”他说，“我必须要先走。有一趟车五分钟后发车。”他的思绪纷乱。
保罗自嘲。“我觉得很难相信。”
阿格尼丝似乎很不解。“五号列车还有一个小时才发车啊。”
显然，他的家庭给她留下了一些深刻的印象。或许，保罗认为，她自己家庭的不完整，导致她羡慕他的家庭。
“我要去布法罗。”他抓过报纸，胡乱给了柜台后面的报童很多钱。“你看，发生了一起谋杀案。文章说，布法罗有一位威廉·凯姆勒先生，刚被宣判用斧头杀死了他的妻子。”
“你的父亲深深为你自豪，不管你是否意识到。”
阿格尼丝一边阅读一边皱起眉头。“那又怎样？”
“什么？”他问。
“那如果他被判处死刑，他就会被一把用交流电的电椅处决。”
“他为你自豪，你知道。”她说。
她抬头看他，太清楚这件事对保罗来说意味着什么，以及对特斯拉来说。“快去。”
“亨廷顿小姐，”保罗吞吞吐吐地说，“我是说阿格尼丝——”
他站在那儿。“我很抱歉，”他说，“我希望……我应该说……”
在站台候车的时候，保罗花了几分钱买了一份报纸和一个烤面包。关于昨晚他需要说点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应该道歉吗？他是否应该承认自己这样做不够绅士，因为她很快就要订婚了？或者，他是否应该告诉她，就这一次，只是为了一吐为快，他曾经爱过她？
她朝他挥挥手。“走吧。”
他们一早上都在跟保罗的父母聊天，然后到车站赶上正午发出的列车。他们与特斯拉和露丝道别之后，伊拉斯塔斯在沉默中把保罗和阿格尼丝送到车站，然后如往常一样正式跟他们告别。
“再见，亨廷顿小姐。”他提起行李箱说道。他的礼数瞬间显得非常荒谬。“你自己回纽约没问题吧？”
第二天清晨的感觉很奇怪。保罗在楼下的沙发上睡得不太踏实，醒得也晚。他从枕头里抬起头的时候，已经能够闻见锡铁壶里煮咖啡的香味。等他穿好衣服走进厨房，他发现阿格尼丝和伊拉斯塔斯正在聊天。气氛很随意，居家。保罗想要观察阿格尼丝。他想到她的嘴唇，她的手指，他们紧紧相拥时她的身体压向他的那种感觉。她从厨房望向他的时候，她的脑子里也会浮现这些场景吗？他在她的笑容里找不出任何头绪。她道了早安，温暖地微笑着，然后回去继续跟伊拉斯塔斯谈论特斯拉。伊拉斯塔斯明白了特斯拉的头脑的特殊性质，亚维拉的德兰修女也受同样的幻觉所苦。或许特斯拉也像她一样，有福气看到神圣的景象？
“我觉得我可以，克拉瓦斯先生。”
——尼古拉·特斯拉
他跑过了车站。
我觉得你说不出几个由已婚男人想出来的发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