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多比的原因,我的活动范围也扩大了一些,去海边,去爬山,去公园,甚至朋友开车去远郊玩,也因为觉得多比会喜欢,而多一点动力前往。
因为总是要带着多比,我的活动范围缩小了很多,尽量只在店里和家里之间来回,平时吃饭就固定在家门口这一条小街上喜欢多比的几家小吃店。牛排店,麦当劳,饭局或城里的大饭店基本都不去了。
阿紫教育我,狗是一种天生应该在床上睡觉的动物。我以前无法想象别人让狗上床睡,是怎么克服卫生问题上的恐惧的。后来我自己也克服了。呼,其实就是变成三四天换一次床单被套。而且,早上,狗一脚深一脚浅,踏着我的身体走到枕头上,探头探脑来看我有没有醒,闻到它的狗味也不觉得难受了。好像那本来就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在床上它就要在床上,我起床在屋子里活动,它就到沙发上接着睡。因为察觉盖我羽绒服时它睡得最好,所以羽绒服脱下来就是它的了,变成了它最喜欢的被子。
但它沮丧时是那么沮丧,耳朵、眼睛、嘴巴和尾巴都会垂下来。那往往也是我很沮丧的时候。如果我也是一只狗,那就是两只垂着尾巴、噙着眼泪的狗。
因为它亦步亦趋,我有时候都感觉被它关在了一个无形的笼子里,我不能随便出门,不能随时起身,连伸手去够水杯,或者去上厕所都要费一点踌躇,怕吵醒它。而多比就是那个看管我的狱卒。
我们一起在路上走,去沙滩,去山上,遇到别的狗,每一只都会冲过来和多比打闹,它虽然总是个头最小的,却以为自己很厉害呢,勇猛迎战。但是多比从来不会和别的狗越追越远,而是像个卫星一样盘旋在我脚边。这样,别人的狗就会跟着多比越跑越远。如果恰逢是跟着我去跑步,那我的脚边就会盘旋着多比,多比身边盘旋着一串狗,一串狗后面又跟着一串主人。形成一个短暂的、以我在最前列的、跑动的阵列。作为许多狗主人中的一个,这样的形势在尴尬呵斥之余,也不由得暗自得意。出门是多比最开心的时候。一只狗,居然表情那么丰富,笑得那么高兴。看到多比笑哈哈的样子,虽然爬山下海会把我累得像条死狗,为了让它高兴,偶尔也会强打精神,拼老命带它出去玩,然后就觉得自己还是挺有用的。
它依赖着我又看管着我,有时候也感到很累。尤其是有车从我们旁边擦过时,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忍住感到心脏被重击的尖叫。它已经又撒欢儿向前跑了,我还按着胸口努力平息惊悸的情绪。我总是担心没有照顾好它。有时候希望它能像我以前那只猫“脆皮”一样离我而去,生死有命,自由自在。有时候看到它在我腿上转几圈,趴下,满意地叹口气然后渐渐睡着。看到它被人训斥,睫毛上亮晶晶的眼泪,把脑袋扎到我胳膊弯里一动不动,又决心无论如何要陪着它、保护它,直到它健康快乐地老死。有时候从外地回来,因为之前把它交托给朋友照顾几天,到家时所有的情景都没变,只是少了一只狗。在那样的情景里坐下来细想,它真的走了我会怎么样,就觉得难以忍受。看到它在沙滩上使劲儿刨个坑跳进去,然后抬头对我笑的样子,又觉得时间静止,心中感激。
我总是隐隐觉得,多比似乎不需要吃饭。之所以我吃饭的时候它总是在旁边张罗,是因为它害怕孤独。比起吃东西,它对趴到我腿上睡觉更有兴趣。随时,随地,哪怕是出去打架这么大的诱惑,打完了也会马上回来找我,扒拉我的胳膊,发出各种各样的呜呜声,要求趴到我腿上睡觉。
可是,我不会永远爱你的,多比,你只是一只狗啊。
多比几乎不吃狗粮。但如果我也假装一起吃,舔一舔,一颗一颗地喂它,它也会吃一些。不需要工作的休息日,我在家宅着不吃不喝一整天,多比也不吃不喝睡上一整天。狗盆里的狗粮,照样不吃。饿了一天再出门,我都眼冒金星摇摇晃晃了,它还是欢蹦乱跳的。
我应该还有许多别的生活不是吗?我是人类。
如果我把它抱到腿上,它也不会去嗅桌子上的东西,而是乖乖趴在腿上睡觉。因为这样,不管去光顾什么样的餐厅,即使是不欢迎狗的餐厅,我都可以把它藏在自己怀里。因为它一动都不会动,更别提去为难餐厅的经营者,或惊吓其他担心狗的顾客。
我们人类和狗不一样,要操心的事情很多。有时候,没有那么多精力爱别的东西。
今天我把牛肉面里的牛肉挑出来给它吃,它也不吃。脚边许多牛肉,它闻一闻,不吃了,还是站起来扒我的胳膊,使得我被扒拉得筷子经常伸不进嘴里。
那时候,你可要坚强一点啊,多比。
多比总是胃口很差的样子。只要和多比一起吃饭,我都基本上吃不着肉,都挑给它了。哪怕没和它一起,只要碗里有肉,都会觉得内疚,因为没有留给它。它把我训练得真够可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