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跟他的职业紧密相连,大地跟路的长短成正比。你可以想象王卫疆要在路上走多久。其实也不是走,更多的时候是躺在车底下。据说喇嘛教圣徒一步一叩头,一身丈量行程迈向圣地。修车的王卫疆躺在车底下,手持喷灯,那一定是冰雪季节,要到了夏季,肯定是赤条条的,用司机们的话说“狗渠子都淌汗”。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有一天,车子修好了,车子走了,他还躺在地上,郑重其事地重复修车的动作。不,不是重复!瞧,他认真的样子,冥想中的车子比实际更真实。正好是太阳落山的时候。见过中亚腹地辉煌的落日吗?那几乎是血浴大地,从苍穹流泻而下的雄浑无比的热血把王卫疆漂起来了。王卫疆站起来,走一会儿,又躺一会儿,又修起来了,那一招一式多地道呀!再也不是冥想中的车子了,是无限辽阔的天空。薄暮时分,太阳的亮光越来越小,差不多是王卫疆手中的喷灯,亮了整整一晚上。白云从天上飘过来了,活活的一只大肥羊!王卫疆一下子安静了,热泪从眼窝里流到脖子,流到地上,渗透了大地。
王卫疆走过很多地方,他有手艺嘛,天山南北到处走,还带徒弟,用心地教他们。有一回还碰到了刘师傅,刘师傅问他:还让血这么流下去?他没吭声。刘师傅就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还流得起啊。还真让师傅说对了,他还是沿着公路往前走,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结束。有一天他听到人家议论前边有个修车铺,乌尔禾人开的,人好,手艺也好,他就绕开了,反正新疆到处都是公路。他拐上另一条路的时候他就想,过不了多久这条路也会有乌尔禾人修车的,可能就在那一天,到处都是乌尔禾人的时候,他,王卫疆就不会再流血了。
2006年6月6日下午6时于宝鸡
王卫疆去了乌鲁木齐找过一回朱瑞,没见到人,等到半夜都没等到反而等到另一种结果。看大门的人让王卫疆登记一下,王卫疆就听看门的人说:找朱瑞,那个乌尔禾的朱瑞?王卫疆本想纠正一下,王卫疆又把话咽回去了。乌尔禾的朱瑞!这让王卫疆多少有点宽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