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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格鲁萨克

在欧洲或北美最早的国家里一位作家几乎不为人知的这种不愉快的感觉,使许多阿根廷人在我们这个管理不善的共和国内也给他优先的地位。但是,这个地位还是属于他的。

但凡作家去世,人们就会马上提起那个虚构的老话题,即探求或预测他的哪些作品能得以传世。这个问题是高尚的,因为它排除作家和产生他的时代,提出了有可能存在永恒的智力业绩;但它也是个恶习,因为似乎有腐败的味道。我认为不朽的问题倒是颇具戏剧性的。完人存在或消失。错误毫无伤害:若具有特点,就有价值。格鲁萨克不是个混同一般的人,勒南[2]为得不到荣誉而感叹,但他不会不存在。他在拉美的不朽则归于英国作家约翰逊博士:一个权威、博学、尖刻的人。

一九二九年

很明显,在保罗·格鲁萨克身上除了教师的压制和面对无能的喝彩聪明地发出极大的愤怒之外,还有别样的东西。在轻蔑之中还有一种并非故意追求的愉快。他的习惯风格是轻蔑,我认为他没有常人在这样做时的不适应感。愤怒诗句的力量没有告诉我们他创作散文的理由:不止一次的致命和惩罚,就像在图书馆中某个有名的原因一样,但是一般来说他是保守的、善于讥讽的、有回旋余地的。他善于消沉,甚至乐于消沉;他不需要或不适应赞赏。只需想想他关于塞万提斯的那些有违正统的精彩的讲座和然后又对莎士比亚泛泛的狂热,只需比较一下这个极大的讽刺——我们颇为遗憾,因为皮涅洛博士的辩护词上市出售的情况成了推广他的一个巨大障碍,这一年半外交生涯的风风雨雨仅仅是为了在科尼家中留下“印象”。上帝知道,至少由我们来看,不会如此,不应有如此伤感的命运。——以这样的羞辱或放任:在我抵达时看到庄稼地金黄的收获后,我现在在蓝色雾气中时隐时现的地平线上看到的是收获葡萄的愉快节日,它把平庸普通的压榨场和工厂卷入了一场诗意缠绵的巨大庆典之中。远处,在远离人烟稀少的街道和它病态的剧场很远的地方,在我的庄稼地下,我又重新感到了古老而又永远多产和年轻的库柏勒[1]女神的颤动,对她来说冬天的休养生息不过是孕育即将来临的另一个春天……我不知道是否可以做这样的推测,即优雅的风格全被他用于恐怖的目的,但是不优雅的风格则用于他自己的目的。

[1] 众神之母。

仅是赞扬不能说服什么;我们需要为格鲁萨克下一个定义。由他接受和推荐的定义——这个定义把他看做仅仅是巴黎智慧的推销人,是伏尔泰的传道士——把他隶属于这样的学生地位令肯定他的民族和企图突出他的高贵人士感到心寒。格鲁萨克甚至不是个古典作家——从本质上讲何塞·埃尔南德斯更加古典——这种教授法也不是必需的。举例来说:阿根廷小说不是缺乏严肃而不可读,而是缺乏想象、热情。我认为,我们的一般生活也是这样的。

[2] Ernest Renan(1823—1892),法国哲学家、历史学家。一八六一年成为法兰西学院希伯来文教授人选,因所著《耶稣的一生》引起很大争议,九年后才得到正式任命。

我核实过,在我的图书室里有格鲁萨克的十本书。我是个享乐型的读者:我从不允许我的责任感干预像买书这样纯属个人爱好的事,对于难相处的作家,在放弃其第一本书后我不会再买他的书,也不会——愚蠢地——买成堆的书。所以,这十本书的积累表明格鲁萨克是位可以继续读下去的作家,这种情况在英文中称作有可读性(readableness)。在西班牙文中,这种情况却少之又少:所有一丝不苟的风格会使读者因阅读费劲而产生一种不愉快的感受。除格鲁萨克之外,我只在阿方索·雷耶斯的作品中感受到一种隐蔽的或看不见的同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