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时候,在日暮黄昏的时分,
在其迷幻的境界里驻留延展;
残喘者的呵气就能使之黯然。
让这个浮华无定的俗世凡尘
镜子时时刻刻都在窥视我们。
就好像是在自然地生殖繁衍;
只要有镜子挂在卧室的四壁,
再三再四地复制着人间景象,
我就不是独处而是有人为伍,
一项古老协议的忠实执行官:
就有影像伴着晨曦上演哑剧。
它们警醒又冷峻森然,充当着
在那个晶莹清澈的世界里边,
朦胧模糊的桃花心木的柜面,
一切都可能发生却不留痕迹,
使凝视同时又被瞩望的面容
就好似奇绝的伊斯兰教僧人,
还有迷离色泽犹如霞彩一般
连书籍也都必须从右边读起。
我见过无数金属铸就的镜子,
克劳狄奥,一夕之王,梦中的君主,
究竟来自命运中的哪个渊源?
一直没有意识到生活在梦里,
我扪心自问:这对镜子的恐惧
直到那一天,一位演员在台上
历经了诸多困惑的日月流年,
无声地再现了他的虚情假意[1]。
如今,在不同国度的月亮光下
真可谓奇怪啊,竟然会有梦魇,
朦胧白皙或玫瑰的虚影真颜;
竟然会有镜子,寻常的那俚鄙、
能如梦似幻地映出大理石的
俗套的日程表中竟然包括着
它那精细而沉寂的光洁表面
映像织成的虚幻幽深的境地。
那恐惧还迁于桃花心木家具,
上帝(我在想)真是花费了心计,
时而又会被轻波微澜所搅乱;
通过玻璃那平滑表面的亮丽
时而会被倒悬着的飞鸟掠扰、
和那伴随着梦境的深更浓暗,
其深处的天空的另一片蔚蓝
构筑起那架捉摸不到的机器。
那恐惧兼及宁静平展的水潭,
上帝创造了梦魇连绵的夜晚
不能容人居留的映像的空间;
也创造出了镜子的种种形体,
圈定和营造出一个并不存在、
只为让人自认为是映像幻影,
并不因为不可穿窬的玻璃板
也正是因此,我们才时刻惊悸。
我对镜子怀有一种恐惧之感
[1] 此处似指莎士比亚喜剧《无事生非》,剧中有位浮浪的贵族青年叫克劳狄奥。克劳狄奥本是骑士文学中的英雄人物,欧洲各国都流传着他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