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号陪审员:这可不是开玩笑。
(刀尖停在距离8号陪审员胸口一寸处。8号陪审员一动不动。3号陪审员笑了。)
5号陪审员:你有什么毛病啊?
2号陪审员:当心!
3号陪审员:都冷静点儿。没人受伤,对吧?
(8号陪审员与3号陪审员彼此对视,3号陪审员突然用力向下刺去。)
8号陪审员:是的,没人受伤。
(他举起刀,调整了下刀在手里的位置,悬在空中准备向下刺。)
3号陪审员:好了,这就是你们要的角度。看好了,往下刺入的,就这样。我就是这样捅了一个比我高一点儿的人的胸口。现在继续讨论,你们可以说我错了。
3号陪审员:好啊。还可以再蹲下去点儿。
(3号陪审员将刀递给8号陪审员后走开。12号陪审员走近8号陪审员,以手代刀,做了一个捅刺胸膛的动作。)
2号陪审员:对。或许更矮一点儿。
12号陪审员:向下刺入,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好。(对2号陪审员说)现在看好了,我不会再演示第二次。(转向8号陪审员,看了他一眼,然后往下蹲了些)我比你矮六到七寸,对吧?
5号陪审员(走向8号陪审员说):等等,麻烦把刀给我。
(众人停顿片刻,都安坐不动,随后,8号陪审员起身走到3号陪审员身边。两人面对面站着。)
(8号陪审员将刀递给5号陪审员。5号陪审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刀。)
看好了,你们不再看一遍是不会满意的。现在我就给你们演示一下。有人配合一下吗?
真讨厌这类东西。我从小就在跟这玩意儿打交道。
(2号陪审员把刀递给3号陪审员。)
8号陪审员:你见过别人持刀打斗吗?
3号陪审员(走到2号陪审员面前,指着刀):给我吧。
5号陪审员:家常便饭。我家后院,还有周边大街小巷,这种折叠刀在日常生活中太常见了。我一点儿都不想去记得那些事。人们不可能像刚才那样使刀。只有这样握刀,才能让刀锋弹出。为了刺下去,你必须调整握刀方式。
2号陪审员:我知道,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儿。那孩子身高五尺七寸,他父亲六尺二寸高,他俩身高相差七寸。要往下刺穿一个比你高半尺者的胸膛,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8号陪审员:你会怎么用?
3号陪审员:别告诉我你们又要来一次。法庭上已经翻来覆去讨论过了。
5号陪审员: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2号陪审员:呃——我倒想说一个事,从我们陷入僵局,这个事就有点儿困扰我……嗯,就是死者的伤口及其成因,伤口角度向下,你们知道吧?
(他弹出刀,刀尖朝上,手不过肩,向前画个弧形,再斜刺下来。)
12号陪审员:我没意见。
就像这样。使过折叠刀的人,都不会像刚才那样握刀。
5号陪审员:为什么不等到七点呢?再讨论一小时吧。
8号陪审员:你确定?
12号陪审员:我有,咱们去吃饭吧。
5号陪审员:我非常确定。
陪审团主席:好啦,我们现在还是六票对六票。哪位能给点儿建设性意见?
(合上刀刃,然后又弹出。)
(8号陪审员拿起桌上那把刀,递给2号陪审员,后者拿在手上端详。)
所以这类刀才会设计成这样。
2号陪审员(对8号陪审员说):我能再看下那把刀吗?
8号陪审员:大家都知道那孩子擅长使刀,对吧?
12号陪审员:你的球赛泡汤了。
5号陪审员:是的。
7号陪审员:六点过五分。老兄,瞧这雨下的。
8号陪审员(对5号陪审员说):您觉得,如果是他杀了他父亲,伤口会不会是这样的?
6号陪审员:几点了?
5号陪审员:没有使刀经历的人才会这么用。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刺。如果是他,会由下往上,手不过肩。
(他停住。8号陪审员没有正眼看他。10号陪审员气冲冲地走开了。)
3号陪审员:你怎么知道?他老爹被杀时你也在现场吗?
我要……
5号陪审员:不,现场没有其他人。
(他走向8号陪审员。)
(将刀插在桌上,走开。)
10号陪审员:小子,我告诉你……
3号陪审员(对8号陪审员说):你凭什么告诉我们这些凭空杜撰的事?我才不相信呢!
8号陪审员:你刚才不是说过,我引用一下啊,“心理医生的证词根本就一钱不值”。
4号陪审员:我才不相信你就凭那孩子懂得如何使刀,就判定他可能导致死者出现什么样的伤口。
10号陪审员:但是也有可能意味着,如果他们说这孩子有杀人的行为能力,他可能已经杀人了,不是吗?
3号陪审员:对,这判定不了。
11号陪审员:他们当然有很多目的。这个案子里,可以强化控方想传递给大家的整体印象。如果我们十二人都去做同样的测试,没准儿也有一两人被发现有潜在的杀人欲望,而且确有可能付诸行动。说某人具有谋杀行为能力并不意味着他真会去杀人。
8号陪审员(看着12号陪审员说):您怎么看?
4号陪审员:那他们提交这些证词做什么?
(12号陪审员犹豫了会儿。他有点儿纠结,但决定实话实说。)
11号陪审员:和你不礼貌的原因一样,这是我的教养。(他转向其他人)在讨论谋杀倾向这类问题时,我们要记住,我们中间许多人都具有谋杀行为能力。但没人会这么做。我们都有自控能力,阻止这类行为发生。绝大多数心理测试可以归纳为一点:告诉我们某人有可能杀人。仅此而已。什么也说明不了。
12号陪审员:说实话,我不知道……
10号陪审员:请您原谅。你他妈这么礼貌做什么?
3号陪审员:什么叫——你不知道?!
11号陪审员:请您原谅,在讨论……
12号陪审员:我不知道。
陪审团主席:其他人可没有。
8号陪审员(对7号陪审员说):您觉得呢?
12号陪审员:那也是潜意识层面的。
(7号陪审员环视桌前诸人,暂时没说话。)
陪审团主席:好的。无论如何,都是医生说的。反正我们不能忘记,现在讨论的这个小孩始终有杀人的想法。
4号陪审员:我说两句。根据对街那个女人的证言……
12号陪审员:核实一下。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个属于偏执型倾向吧。
7号陪审员:好吧,我来告诉大家我的想法。我有点儿厌倦这整件事了。这样下去是不会有结论的,我想打破这个局面,所以,我决定改投“无罪”。
陪审团主席:我想说的是,心理医生判定这孩子具有强烈的杀人倾向。我是指,所谓的谋杀行为能力。心理医生说自己用了墨迹测验等各种测试,最终判定这小孩属于杀手人格。对不对?
3号陪审员:你说什么?
8号陪审员:你为什么不让人家说话呢?等他说完,你可以用五分钟时间发表一下心理学无用论。
7号陪审员:你应该听到了,我受够了。
10号陪审员:心理医生的证词根本就一钱不值。
3号陪审员:什么叫——你受够了?那不是理由。
陪审团主席:我想发表一些看法,您介意吗?
7号陪审员:你听好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10号陪审员:别扯什么所谓心理专家了。那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勾当!往人们脑子里灌输一些垃圾想法。听着,我给三个心理医生修过车。三个人都是神经病!
11号陪审员(来到7号陪审员面前):他说的对,那不是理由。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刚刚还随大流投“有罪”,只因为你口袋里揣着棒球门票,心急如焚想去看球。现在你又说改主意了,就因为自己厌倦了讨论。
陪审团主席:我刚才想,我们可能忘了一些事。好吧,前面那些事纠缠太久了,大家还记得法庭上那个心理医生吧。
7号陪审员:听我说,老兄……
2号陪审员:吃完了,朋友。
11号陪审员:你无权视别人的生命如儿戏。这种做法太恶心、太丑陋,你就不在乎……?
10号陪审员(对9号陪审员说):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那小子就是有罪。明白吗,我的朋友?谁还有润喉糖?
7号陪审员:等等,你不能这样对我说话。
9号陪审员:不是。但也没有人能证明他不在电影院。他确有可能在看完电影之后,忘记自己看了啥。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忘记细节对于这位先生(他指着4号陪审员说)来说是正常的,那个小孩忘记也就很正常。不能因为他被指控为杀人凶手,就认为他过目不忘。
11号陪审员:我当然可以这样跟你说话。如果你要投“无罪”,必须是因为你确信那个人无罪,而不是因为你觉得受够了;如果你认为他有罪,就得据理力争。难道你没种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吗?
10号陪审员:什么?就因为他记不起几个二流电影明星的名字,我就得相信那小子在电影院里?
7号陪审员:听着……
9号陪审员:我认为确实是很关键的一个重点。
11号陪审员:有罪还是无罪?
10号陪审员:很大的重点。
7号陪审员:我说过了,无罪。
9号陪审员:我想重点已经很明显了。
11号陪审员:为什么?
4号陪审员:没有。
7号陪审员:去你妈的,我不必……
8号陪审员:你当时并没有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是不是?
11号陪审员:你必须说,说吧,为什么?
4号陪审员:我之前都没听说过他们,这是一部低成本的二线电影,请了些名不见经传的……
7号陪审员(低声说):好吧,我……我不认为他有罪。
(4号陪审员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11号陪审员厌恶地瞪了7号陪审员一眼,回位坐下。7号陪审员沮丧地站在那里。)
8号陪审员:还有谁呢?
8号陪审员:主席,我要求再投一次票。
4号陪审员:芭芭拉——隆。一个深色皮肤美女……她姓什么来着,芭芭拉——朗——莱——还是其他什么姓。
陪审团主席:好的,那就再投一次。
8号陪审员:《了不起的班布里奇夫人》的主演是谁呢?
(陪审员们依序入座。)
4号陪审员:《了不起的班布里奇夫人》。对,是这部电影。
我觉得最快的方法就是举手表态了,有人反对吗?
2号陪审员:抱歉,我看过那部电影,其实是叫《了不起的班布里奇夫人》(The Amazing Mrs. Bainbridge)。
(无人做声。)
4号陪审员(有点儿紧张):是……我待会再告诉你,是——《非凡的某某夫人》。哦,是马布里奇夫人。不对,是班布里奇,《非凡的班布里奇夫人》。
好吧,认为“无罪”的人请举手。
8号陪审员:第二部呢?
(2号、5号、6号、7号、8号、9号和11号陪审员迅速举手。)
4号陪审员:《血圈》(The Scarlet Circle),非常有意思的侦探片。
一、二、三、四、五、六、七。
8号陪审员:什么电影?
(12号陪审员脸上充满不确定,突然举手了。)
4号陪审员(努力回忆):周一啊,(他停顿了一下)周一晚上,(他继续回忆)周一晚上我陪老婆去看电影了。
八。
7号陪审员:等你让他回忆1955年新年夜时再来叫我。
(他停止计数,环顾桌边诸人。神情尴尬地举起手。)
8号陪审员:周一晚上呢?
九。
4号陪审员:那是——周二,我——嗯——哦,对,那晚是桥牌联赛。我打桥牌去了。
认为“有罪”的人请举手。
8号陪审员:大前天晚上呢?
(3号、4号、10号陪审员举手。)
4号陪审员(对10号陪审员说):没关系,我不介意。(对8号陪审员说)我从法院去了办公室,待到八点半,回家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九票对三票,多数人赞成无罪。
10号陪审员:得了吧,这是在干吗?
10号陪审员: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绕来绕去,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你们怎么能相信他的鬼话呢?(对11号陪审员说)你是个聪明人。我想,你肯定不会否认这一点。你了解生活的真谛。可是,老天爷啊,瞧我们在这儿做的事!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我的意思是,那边那个人——(他指着8号陪审员说)真不明白这个人他妈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口口声声说什么心理医生,他自己才该去看心理医生呢。看,事实显而易见。这些人生来就会撒谎。现在仍然如此,除了傻瓜,没人相信他们的话。他们眼中根本没什么真相。好好瞧瞧他们,他们就是和我们不一样,想的不一样,做的也不一样。要我说,他们杀人根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8号陪审员:前天晚上呢?
(5号陪审员走向盥洗室。)
4号陪审员:我在家。
瞧,这就是真相,大家都知道。他们每天用酒精或者其他廉价玩意儿把自己灌得烂醉。个个都是大酒鬼。
8号陪审员:昨天晚上您在哪里?
(5号陪审员走进盥洗室,狠狠关上门。)
4号陪审员:问吧。
好家伙!瞧瞧这小子!他什么意思,摔门?他们就是烂醉如泥,突然倒在某个臭水沟里死掉,完全咎由自取。这就是他们,命中注定,知道什么意思吗?暴力劣根性!人命在他们眼中根本一钱不值。
8号陪审员:我想问您一个私人问题。
(11号陪审员像5号陪审员一样起身走向盥洗室门口。)
4号陪审员:是,他的律师费了很大劲才让他说出来。从案发当晚,到正式庭审,他有三个月时间去回忆。我宁愿相信警察在案发当晚现场讯问取得的口供,那时他可什么都不记得,无论是否存在巨大的精神压力。
你去哪儿?
8号陪审员:他在法庭上记起了那部电影,电影名称和主演姓名都说对了。
(11号陪审员没理他,径直走进盥洗室。)
4号陪审员:在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下。
你在里边可得好好把耳朵竖起来,没准儿能听到些东西。
8号陪审员:在那么大的精神压力下?
(4号陪审员站起来,走到窗前。)
4号陪审员:我能。
好,你们现在听我说。这些人一天到晚喝得醉醺醺的,打架斗殴就是家常便饭,万一有人被宰了,死了也就死了。根本没有人在意。家庭对他们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像动物一样繁衍。父亲,母亲,在他们眼中什么也算不上。哦,当然,他们也并非一无是处。瞧,我可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我认识几个不错的,但都是例外。
8号陪审员:根据警方提交给法庭的证词,警察是在他家厨房讯问的,当时他父亲的尸体还躺在卧室地板上。您觉得如果是您在这种情况下,您能想起任何细节吗?
9号陪审员:你知道自己有病吗?
4号陪审员:我认为可以,只要这些细节很特别。那孩子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因为他当晚根本就不在电影院。
10号陪审员:有病?
8号陪审员:您站在那孩子的角度想想,如果您刚刚有过一段让人心烦的经历,比如被自己的父亲打了一耳光,您还能记住什么细节吗?
9号陪审员:你干吗还不坐下?
4号陪审员:没错,那是被告提出的唯一不在场证明,但他提供不了任何细节佐证。
10号陪审员:你个老不死的!你他妈算老几?
8号陪审员:各位不介意的话,我想再回顾一下案情。控方提供的材料中,有一点非常重要,那孩子说案发时自己正在看电影,但他却说不出电影名称和主演姓名。(他指着4号陪审员说)这位先生已经多次重申这一点。
(他走向9号陪审员。)
陪审团主席:好了,大家暂时别吵了。我们能回到正题吗?
(12号陪审员挡在9号陪审员和10号陪审员之间。)
7号陪审员:各位,这里没人可以对我懂什么不懂什么说三道四。(他指着11号陪审员说)尤其是他。我会好好敲打他那来自中欧的脑袋。
(对12号陪审员说)不。他以为他是谁,跟我说那样的鬼话?有病。瞧瞧他——站都站不稳。听好了,我说话的时候,你只有听的份儿。
11号陪审员:别吵了,别吵了,我不介意他怎么说。
(9号陪审员走到窗边。)
5号陪审员(对7号陪审员说):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没有出生在这个国家,就妄自尊大了?你的所作所为才叫妄自尊大好不好?
12号陪审员:你最好冷静点儿。
7号陪审员: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不理解?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对其他人说)你们怎么看这个家伙?告诉你们,他们都是一个德行。他来到这个国家谋生,还没折腾出什么花样来,就开始对我们指手画脚了。他就是个妄自尊大的家伙!
10号陪审员:我倒是想冷静。但他们没一个能让我冷静。你们听到没?一个都没有。现在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无知的混蛋。(对9号陪审员说)靠窗那家伙,瞧你那聪明样。我们正面临危机。你到底知不知道?这些人正在加速繁殖。就是受审那小子,他那类人,正以超过我们五倍的速度繁衍。这可是有统计的,五倍。他们就是群——畜生。他们反对我们,仇恨我们,时刻想毁灭我们。就是这样。(对6号陪审员说)别那样瞪着我。危机迫在眉睫,上帝啊,我们活在一个危险时期,如果没及时注意,如果不迅速揍扁他们,他们就会反过来统治我们。就会骑到我们头上作威作福。
11号陪审员:对不起,或许你并不充分理解“合理怀疑”这个词的含义。
6号陪审员:你住嘴!
7号陪审员:没错。
10号陪审员:你们这些该死的精英最好认真听我讲话。这些人暴力成性、道德败坏、无知透顶,就想着干掉我们。这就是他们的动机。干掉我们。(对7号陪审员说)我警告你。那小子,审判席上那小子。我们逮住他了,至少收拾了一个。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发制人。我才不管该死的法律呢。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才不会呢。我告诉你们。
5号陪审员:你仍然觉得这个案子不存在合理疑点?
2号陪审员:我听够了。你别再说这些了。
7号陪审员(对11号陪审员说):听着,把案子交给另一个陪审团,那小子还是死路一条,你知道的。(对其他人说)好啦,我们就是悬而不决。没人打算改主意。还是听他的吧。
10号陪审员(愤怒地瞪着2号陪审员说):要我把你脑袋掰开看看吗,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小混蛋?你他妈到底想……?
11号陪审员:我不赞成这么做。
(4号陪审员拦在10号陪审员前面,用力挡住他。)
7号陪审员:行,那走着瞧吧。
4号陪审员:我们都听够了。坐下,还有闭上你那张臭嘴。
8号陪审员:法院现在不会接受陪审团“悬而不决”的。我们待的时间还不够久。
(4号陪审员与10号陪审员怒目相向。最后,10号陪审员转身走开,找了把椅子坐下,背对大家。其他陪审员陆续返回座位。)
7号陪审员:我也同意。让法官把那小子交给另外十二个人去处理吧。
8号陪审员:这个案子的确很难完全排除个人偏见。无论你怎么看,偏见总会遮蔽真相。当然,我不是说实际损害已经造成。因为我并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我想在场各位也都不知道。我们当中,有九个人认为被告无辜,只是因为我们大胆假设有这样的可能性。或许我们错了,将一个有罪的人放回社会。没人能确切知道。但我们存有合理怀疑,而这正是我们制度重要价值的守护者。除非形成内心确信,任何陪审团都不能判定一个人有罪。我们九个人也不明白,你们三个人为何还那么确信他有罪?或许你们能告诉我们。
10号陪审员:大家听好了,我说说自己的想法。既然大家都无能为力,我准备去找法院,宣布本案陪审团无法达成一致裁决。
4号陪审员:我来吧。你之前谈到的几点都很有道理。尤其是最后一点,你提出那个孩子不可能用单手过肩的方式刺死他父亲,很有说服力。但我还是认为那孩子就是杀人凶手。原因有二。第一,对街那个女人的确看到他杀人了。
(10号陪审员气冲冲地走出盥洗室,3号陪审员关上灯,慢慢走回房间。)
3号陪审员:就是啊,伙计!在我看来,那可是全案最重要的证词。
陪审团主席:你们能不能……
4号陪审员:第二,她描述的事实是,她亲眼看到那小子将手高举过头,拿刀刺中他父亲胸口。她看到他杀人了,尽管拿刀的姿势不对。
10号陪审员:这有什么他妈的不一样?你这样还是无法形成一致裁决。
3号陪审员:没错!这就是事实真相!
3号陪审员:陪审团未形成一致裁决倒也没什么。他们会组建另一个陪审团,重启一场审判。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4号陪审员:现在,我们花上几分钟,讨论下这位女士。她说自己当晚十一点就上床睡觉了。她的床就在窗边——而且她躺着就可以看到窗外,透过电车轨道,可以直接看到对街小孩家的窗户。那晚她辗转反侧了将近一个小时,始终睡不着。大约在十二点过十分时,她正好面朝窗户,透过电车车窗看到凶案经过。她说,凶案发生时,四周一片漆黑,但她清楚看到那孩子拿刀捅他父亲。在我看来,这属于铁证如山的证词。
10号陪审员(对3号陪审员说):你觉得如何?
3号陪审员:我就是这么想的。整个案子就是这样。
(4号陪审员走出盥洗室。)
4号陪审员(对8号陪审员说):您怎么看?(8号陪审员沉默不语。4号陪审员又看着12号陪审员)您认为如何?
陪审团主席: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话,我们还是继续吧。
12号陪审员:我不知道。很多证词都有待核实,这可是非常复杂的工作。
(陪审团主席打开盥洗室的门。)
4号陪审员:老实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认为他应当脱罪?
4号陪审员:是的,我没有。
12号陪审员:的确,能搜集到这些证据挺不容易。
10号陪审员:我觉得你没想那么多。
3号陪审员:你可以抛开其他证据。但那位女士看到他杀人了,你还需要什么呢?
4号陪审员:我知道。
12号陪审员:嗯,或许……
10号陪审员:行啊,他想要干吗?我已经给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3号陪审员:咱们投票吧。
4号陪审员:好了,停止这个话题吧。我们不会这么做的。
陪审团主席:好,有人要求再投一次票,有人反对吗?
10号陪审员:是啊,我为什么要在乎?
12号陪审员:好吧,我改主意了,他“有罪”。
3号陪审员:但你现在对结果无所谓了?
3号陪审员:其他人呢?现在可是八票对四票了。
10号陪审员:我投有罪,是因为我认定他有罪。
11号陪审员(对3号陪审员说):您想把这一票当作自己的丰功伟绩?
3号陪审员:这不光彩。你们为什么不投无罪呢?
3号陪审员:我是竞争性人格。(对其他人说)好吧,现在就是我说的情况。大家无法形成一致裁决,咱们把这事交法官处理吧。
10号陪审员:为什么不能?
4号陪审员:你之前可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3号陪审员:啊,这可是我见识过的最荒唐的事了……你们可都在法庭上发过誓的,不能说退场就退场。
3号陪审员:我现在这么希望了。
10号陪审员:那帮人既然不会改主意,我们就去找法官,告诉他我们已经在这儿耗了这么久,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怎么办,把脑袋想破也没办法啊!
4号陪审员:我不太明白。你当时说这么做是不道德……
3号陪审员:你他妈说什么呢?
3号陪审员:我不这么想了。这里有些人简直他妈的顽固不化,根本就没办法……我们讨论不出结果的。我们可能要在这儿待上一周。好,咱们讨论一下吧。我觉得陪审团现在无法形成一致裁决。(他对着8号陪审员说)来呀,你是挑头儿的,您来说说?
10号陪审员:我认为我们应该退场。
8号陪审员:我们把案情再过一遍。
4号陪审员:说吧。
3号陪审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他对12号陪审员摆摆手)J.沃特· 汤普逊像网球一样弹来弹去。
10号陪审员:你们想听我的意见吗?
12号陪审员:等等,你无权……
3号陪审员:就你听他的。他是这个屋子里唯一知道……
(4号陪审员取下眼镜,擦拭镜片。)
10号陪审员:逻辑!我的老天爷啊!
3号陪审员:我用我的膝盖道歉。(对8号陪审员说)来啊,看你怎么翻盘。
4号陪审员:只能靠逻辑了。
4号陪审员:好吧,或许我们应该确定一个最后期限。(继续擦拭眼镜镜片,转身看了看时钟)现在的时间是……(他眯眼看了会儿,然后戴上眼镜。)
10号陪审员:怎么做到?
3号陪审员:六点十五分。
4号陪审员:其中五人已经改过一次主意。没理由不能说服他们再改一次啊。
4号陪审员(看看时钟):六点十五分。
10号陪审员:那六个混蛋是不会改主意的。
(他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看上去很疲惫。他闭上眼,用手指轻轻揉着眼镜在鼻梁两侧留下的印记,边揉边说。)
3号陪审员:我们该做些什么?能打破这个局面吗?
之前有人建议七点结束。我觉得到那个时间,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本陪审团是否无法形成一致裁决。
10号陪审员:真要命——你们见过这么操蛋的事吗?六票对六票。简直开玩笑嘛。
(9号陪审员认真看着4号陪审员,明显像是发现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
(10号陪审员突然走进盥洗室,在洗手盆前洗手。)
9号陪审员(对4号陪审员说):您感觉不舒服吗?
4号陪审员:对,我们都是。
4号陪审员:我很好,谢谢。(对其他人说)我觉得讨论到七点比较合理……
3号陪审员:好吧,就算他做到了。告诉你,我无法应对这种事。我是被激怒的,我就是这种性格。但我想告诉你,我其实是个真诚的人。
9号陪审员:我之前问您,是因为您一直在揉鼻子……很抱歉打断您,但您的动作让我想起……
4号陪审员:他干得漂亮。(走过去拿毛巾)抱歉。(擦手。)
4号陪审员:我正打算把结束时间定下来,您不介意吧?
3号陪审员:听着,刚才那事儿,你知道的,就是诱我上套儿那事儿。但我想说,那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事。大家都明白,我是个容易激动的人。他凭什么说我就想着替天行道,还是个变态?谁不顺他的意,他就攻击谁。他就是想让我上套儿。
9号陪审员:我认为这件事很重要。
4号陪审员:就是。
4号陪审员:那好吧。
万万没想到,对吧?
9号陪审员:谢谢。我保证大家会原谅我这么做,我想知道您为什么要那样揉鼻子。
(4号陪审员点头。)
3号陪审员:噢,又来了,少扯这些好不好?
你怎么看?现在势均力敌啊。
9号陪审员:我是在跟这位先生说话呢。(对4号陪审员说)那么,您为什么要那样揉您的鼻子?
(4号陪审员点头。)
4号陪审员:好吧,如果你确实关心这个,我揉它是因为有点儿疼。
3号陪审员(对4号陪审员说):雨下得挺大,是吧?
9号陪审员:不好意思,那是因为您戴眼镜的缘故吗?
(3号陪审员和4号陪审员都在盥洗室。)
4号陪审员:是。那我们现在能说点儿别的了吗?
原来是跟电灯开关联通的。
9号陪审员:你的眼镜在鼻梁两侧压出两道很深的压痕,我之前没有注意到,那一定很不舒服吧?
(4号陪审员从厕所走进盥洗室。陪审团主席站到长椅上,打开了电扇。)
4号陪审员:非常难受。
7号陪审员:喂,咱们想想怎么打开这台电扇吧,行不行?
9号陪审员:我不了解那种感觉,我没有戴过眼镜。(他指着自己的眼睛,笑着说)两只眼睛都是二点零的。
总之,我们的进攻非常顺利。对方防线瞬间崩溃。刚才说过了,就是那个斯莱特瑞。老天爷,结果突然下起瓢泼大雨。两分钟内就满场泥泞。我当时几乎要仰天痛哭。但什么办法也没有。
7号陪审员:别谈视力了,言归正传吧。
(8号陪审员微笑不语。)
9号陪审员(对4号陪审员说):那位出庭作证说她看到凶案经过的女士,鼻梁边也有相同的两道印。
我们以六比七落后,但正开始发起进攻,避开拦截,明白吧。嘭!嘭!天啊,真是永生难忘。我们队里有个叫斯莱特瑞的小伙子,壮得像头牛似的。真希望还有一个这样的球员!哦,我可能忘了告诉您——我是安德鲁· J.麦柯克高中足球队的助理教练。位于皇后区。
8号陪审员:对,确实有。
(3号陪审员打开盥洗室的灯,洗手。)
(屋内沉寂片刻后,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陪审团主席:天啊!这暴雨倒让我想起去年……十一月的样子。也是暴雨!球赛正好打了一半。
9号陪审员:请安静。我就说一分钟。我不知道其他人注意到她没有。她也有这样的印记。而且在法庭上一直揉鼻子。
8号陪审员:是,我也这么看。
5号陪审员:他说得对。她的确一直在揉。
陪审团主席:喔,看看这雨下的。估计会凉快下来。
9号陪审员:这位女士大概有四十五岁,但她努力让自己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十五岁。她浓妆艳抹,染了头发,穿着更适合年轻女孩穿的新潮服装。她没有戴眼镜。你们应该能想到她是什么心态。
(4号陪审员走进盥洗室,然后去了厕所。8号陪审员看到有雨水溅入,走过去关上窗户。陪审团主席起身走到门口,摁开关打开灯。间或有闪电光影掠过屋内。雨声一直持续至剧终。陪审团主席走向8号陪审员。)
3号陪审员:什么意思,没戴眼镜?你根本就不知道她平时戴不戴眼镜。就因为她揉鼻子……
(屋里比之前更暗。没有人走动。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暴雨到来。突然响起的雨声打破了寂静。所有人凝视窗外,大雨倾盆而下。)
5号陪审员:她脸上也有那种印记,我看到了。
(轻声说)说三道四!
3号陪审员:那又怎样?那又能代表什么?
(10号陪审员走开。)
陪审团主席:听着,我也看到那些印记了,他说得对。我是离她最近的人。她鼻子上也有那些印记……你们平时叫它什么来着?
2号陪审员:听着!我不认为你有任何权利……
(他指着自己鼻子的相应部位。)
10号陪审员:得了吧。你像其他人一样,胡思乱想,把自己想糊涂了。明白我意思吗?
3号陪审员:好吧,你想要说明什么?
2号陪审员:不,不是这样的。
陪审团主席:她有那样的印记。
10号陪审员:细节!你不过是被一群所谓的知识分子牵着鼻子走罢了。
3号陪审员:她染头发和鼻子上有印,这又有什么关系?
2号陪审员:我不那么看,很多细节还没有水落石出。
9号陪审员:这些印记可能是眼镜之外的其他东西造成的吗?
7号陪审员:我知道,你自己都不确定。你心里也清楚,对吧?
4号陪审员:不,不可能。
2号陪审员:嗯,对我来说,这个案子似乎……
3号陪审员(对4号陪审员说):你说什么呢?我就没看到她鼻子上有印。
7号陪审员:不会吧!你刚才怎么想的,开天眼了?告诉我,你怎么改主意了?
4号陪审员:我看到了。奇怪,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2号陪审员:快下雨了。
3号陪审员:那律师呢?他为何什么也没说?
(屋里越来越暗,气氛凝重。7号、10号和2号陪审员站在饮水机旁,边喝水边低声交谈。)
8号陪审员:房间里有十二个人在讨论这个案子,有十一个人之前也没有想到这一点啊。
9号陪审员:不用了,谢谢。
3号陪审员:好吧,克拉伦斯· 丹诺。那地区检察官呢?会不会是他耍的花招儿,让那个女人在出庭时故意摘下眼镜?
11号陪审员:您要喝点水吗?
8号陪审员:那些被迫戴眼镜的女人都不喜欢戴它,因为她们会觉得不好看。
真希望自己能再年轻点儿。(他停下来,说不下去了)这里太热了。
6号陪审员:对,我老婆每次出门的时候……
(8号陪审员将手搭在9号陪审员肩上。9号陪审员看了他一眼,坐下。)
8号陪审员:或许地区检察官也不知道。
9号陪审员:这只是这位先生(他指着8号陪审员说)的观点。你扯着嗓子喊什么……
6号陪审员:是的,我也正想这么说。
10号陪审员:少扯那一套。我烦透了事实,你不能凭个人喜好扭曲事实。明白我意思吗?
3号陪审员:好吧,她的鼻子上有印记,我承认这一点,那是眼镜造成的,对吧?她从不戴眼镜出门,这样人们才会觉得她年轻漂亮。但她看到那孩子杀死他父亲时,她可是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不就结了。
9号陪审员:我觉得他是什么样的孩子根本没关系。事实真相才能决定案件走向。
8号陪审员(对4号陪审员):你会戴着眼镜睡觉吗?
10号陪审员:六比六!你们当中有些人肯定犯糊涂了,像他那样的小子……
4号陪审员:不,不会。没人会戴着眼镜睡觉。
7号陪审员:现在要打加时赛了。
8号陪审员:所以,我们可以合理推断,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时,并没有戴眼镜。
陪审团主席:现在的票数是六票对六票。
3号陪审员:你怎么知道?
12号陪审员:有罪。
8号陪审员:我不知道,我是猜的。我还猜测,她看窗外时,也没有戴眼镜。她说,案发时她正好面朝窗外,灯光瞬间熄灭。她根本没时间戴眼镜。
陪审团主席:12号?
3号陪审员:等等……
11号陪审员:无罪。
8号陪审员:还有另一个猜测,她确实以为自己看到那孩子杀死他父亲。我是说,她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陪审团主席:11号?
3号陪审员:他怎么知道她看到了什么?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对8号陪审员说)你怎么知道她戴的是哪种眼镜?或许她是远视眼呢?你怎么知道呢?
10号陪审员:有罪。
8号陪审员:我只是说,那个女人的视力现在存疑。
陪审团主席:10号?
11号陪审员:在不戴眼镜的情况下,她得在夜里辨识出六十英尺之外的人。
9号陪审员:无罪。
2号陪审员:你不能凭这样的证据让一个人去送死。
陪审团主席:9号?
3号陪审员:少来这套!
8号陪审员:无罪。
8号陪审员:你不觉得她可能看错了吗?
陪审团主席:8号?
3号陪审员:不!
7号陪审员:有罪。
8号陪审员:那是不可能的吗?
陪审团主席:7号?
3号陪审员:对!就是不可能的。
6号陪审员:无罪。
8号陪审员(对12号陪审员说):这可能吗?
陪审团主席:6号?
12号陪审员:有可能。我认为他无罪。
5号陪审员:无罪。
8号陪审员(对10号陪审员说):你还觉得他有罪吗?
陪审团主席:5号?
10号陪审员:是,我认为他有罪。但我无所谓。你们这些聪明混蛋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4号陪审员:有罪。
8号陪审员:你怎么投票?
陪审团主席:4号?
10号陪审员:无罪。随便你们怎么着吧。
3号陪审员:有罪。
3号陪审员:你这个狗娘养的……我还是觉得他有罪。
陪审团主席:3号?
8号陪审员:还有其他人觉得他有罪吗?
2号陪审员:无罪。
4号陪审员:没有,我被说服了。
陪审团主席:听起来挺公平,有人反对吗?上一次投票是八票对四票,多数人赞成有罪。我将按陪审团编号请大家表态。我投有罪。2号呢?
3号陪审员:你是怎么了?
3号陪审员:我想我们应该公开投票,直接表态。看看每人的立场是什么。
4号陪审员:我现在有了合理怀疑。
(没人搭腔。)
9号陪审员:现在是十一票对一票。
陪审团主席:我没有意见,有人这会儿不想投票吗?
3号陪审员:那其他证据呢?还有其他材料——那把刀——这都怎么说呢?
6号陪审员:主席先生?
2号陪审员:你说过可以抛开其他证据的。
7号陪审员:好主意,或许我们接下来该跳个舞,再吃点儿东西庆祝一下。
8号陪审员(对3号陪审员说):就剩你了。
6号陪审员:听着,我想……或许我们该再投一次票。
3号陪审员:我不在乎。这是我的权利。
4号陪审员:是的,我不出汗。
8号陪审员:确实。
抱歉,你不出汗吗?
3号陪审员:你们想怎么样?我就是认为他有罪。
(4号陪审员穿着外套、打着领带,似乎不在乎炎热的天气。5号陪审员转向他。)
8号陪审员:我们想听听你的说法。
5号陪审员:天色越来越暗,估计要下暴雨了。天啊,太热了。
3号陪审员:我该说的可都说了。
11号陪审员:抱歉,诸位。我们不是到这儿来吵架的,我们都肩负责任。我一直认为,这正是民主社会了不起的地方。我们接到邮件通知,大老远跑到这里,决定一个跟我们素昧平生的人到底有没有罪。不论作出什么样的裁决,我们都拿不到任何好处,也不会有任何损失。这正是我们国家强大的原因之一。我们不能把它当成个人的事。
8号陪审员:但我们没有被说服,所以想再听一遍,大家有的是时间。
(屋里明显变暗了。)
3号陪审员:每件事——在法庭上出示的所有证据,对,每件证据,都证明他有罪。你们觉得我是白痴吗?你们这群肮脏的头脑发热的家伙。你们吓不倒我。我就是坚持自己的立场。我可以在这间见鬼的屋子里坐上一年。随便你们怎么说。
2号陪审员:今晚如果结束不了,我怀疑他们不会放我们回家。我孩子得了腮腺炎。我老婆说他脸肿得像赫鲁晓夫。
(其他人看着他,不说话。)
陪审团主席:我哪儿知道啊?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那老头的话?——楼下那老头——他什么都听到了。还有那把刀——就因为他——找到一把相似的?老头看到他了,正好从楼梯上跑下楼。至于他花几秒走到门口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每件事都能证明是他干的。刀子从他衣服口袋的破洞里掉出来——你不能据此证明他没有杀人。就算你瘸着腿在屋里走来走去,也证明不了什么。我告诉你们,所有事实都被扭曲了。还有眼镜,你怎么知道她没有看见?那女人出庭作证了。你们到底想要什么?这还不够啊。
2号陪审员:现在有点儿晚了。(对陪审团主席说)现在他们准备怎么办,带我们出去找个馆子吃晚饭?
(其他人不语。)
12号陪审员:那么,我们继续讨论吧。
这就是案件真相。
(其他人面露尴尬,转过头去。有些人回位坐下。)
(其他人不语。)
3号陪审员:我说,你们都在看什么呢?
还有那小子喊出的那句话呢?那句“我要宰了你”。这可是他说的,对他父亲说的,他亲生父亲啊!我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那可是他父亲。这个臭小子,我了解他。他们都是这样的。他们怎么对我们。怎么每天折磨我们。我的上帝啊,你们知道吗?难道就我一个人了解?上帝啊,感觉那把刀就插在我胸膛上。
(守卫接过示意图,仔细看了看屋内,然后离开。过了会儿,所有人都望着3号陪审员。)
8号陪审员:那不是你孩子。他是别人家的孩子。
我们用完了。
4号陪审员:别管他了。
(他将示意图递给守卫。)
(长时间静默。)
就是一点儿小争执,已经没事了。
3号陪审员:好吧,“无罪”。
(他收起桌上的示意图。)
(陪审团主席走到门口,敲敲门。守卫入内。)
陪审团主席:没,没什么事。
陪审团主席:我们有结果了。
守卫:先生们,出什么事了吗?我听到吵闹声。
守卫:好的,先生们。拿起你们的衣服跟我出来吧。
守卫走进来。
(守卫退场。陪审团主席和其他陪审员收拾衣服,随他退场。3号陪审员独自坐着,屋里只剩下他和8号陪审员。8号陪审员穿上自己的外套,将3号陪审员的外套递给他。3号陪审员起身。8号陪审员帮他穿上外套。3号陪审员退场。8号陪审员跟在他后面,在门口停了下,回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合议室。那把刀还插在桌上。8号陪审员退场。雨停了。)
幕起,陪审员们都站在上一幕结束时的位置,看着3号陪审员。所有人都不做声。3号陪审员走到窗前。其他人开始在屋内走动。陷入尴尬的沉默。
——落幕
Twelve Angry Me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