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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静谧的特拉华河

对于朝北走的徒步旅行者来说,太阳鱼潭可算是一处壮丽而新奇的景致,因为在此以南是不可能在山顶上看到任何水体的。事实上,这是朝北走的徒步旅行者所遇到的第一个冰川遗迹。在上一次冰期中,这个水潭的大小相当于冰板的大小。冰川在新泽西州到达的最远处约莫在水山口以南10英里处,由于气候关系,它无法进一步扩展,但即便是在这里,冰川的厚度仍然至少有2000英尺。

就这样,我非常惬意地行走了5英里,登上基塔提尼山,来到太阳鱼潭,这是一口四周全是森林、风景十分宜人的41英亩的水潭。一路上,我只遇到两个人,都是日间徒步旅行者,我再次想到,说阿巴拉契亚小道太拥挤是多么言过其实。大约有三千万人居住在离阿巴拉契亚小道仅两小时车程的范围内——纽约就在它的东方70英里处,费城在它的南方稍远一点儿的位置,今天又是个完美的夏日,然而这座雄伟的森林却只属于我们三人。

请你想象,一堵将近半英里高的冰墙,冰墙后面几万平方英里的土地上除了更多的冰之外一无所有,只有很少几座大山打破这种单调,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还有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的一件事:我们仍然处于一个冰期之中,只不过现在我们只在一年的部分时间里对此有所体验。冰雪覆盖实际上不是地球的典型特点。从长远来看,南极洲其实是一个大丛林。(它现在只不过正在经历一股寒潮而已。)在2万年前,也就是上一次冰期的全盛期,地球上30%的面积被厚冰所覆盖。今天的覆盖面积仍然达到10%。在最近200万年中至少有过十多次冰期,每次延续10万年左右。最近的一次侵入威斯康星冰板,从极地延伸到欧洲和北美的广大地区,深度最多增加到2英里,以每年400英尺的速率推进。由于它吸取了地球上的游离态水,海平面降低了450英尺。其后,大约在1万年前,冰川忽然开始融化,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冰川撤退后,留下的是一片彻底改变了的景观,堆起了长岛、科德角、楠塔基特岛,以及以前只有大海的玛撒葡萄园岛的大部分;凿出了五大湖、哈得孙湾,除了其他许多湖海之外,还有小小的太阳鱼潭。这里以北的每一英尺景观,无不保留着冰川的遗迹——到处散布的称为漂砾、鼓丘、蛇形丘、冰斗丘、冰斗的大石,我正在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我无法告诉你,当你能够说“啊!邓菲尔德河,我明白了”和“这么说,那边一定是萧尼岛啰”的时候,你会感到有多么满意。如果所有阿巴拉契亚小道的地图都有这么好,我对这次经历的欣赏程度就会显著地增高——比如说高25%。我现在想到,原先我对周围环境的那种愚笨的冷淡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身在哪里,我无法知道自己身在哪里。现在,至少我能够确定自己的方位,看到我的未来,感到我自己正在以某种方式与一个变化中的可知景观进行着联系。

很少有人对于地球经历的多次冰川期有很多了解——它们为什么会发生,是怎样停止的,几时还会重来。鉴于我们当前对于全球变暖现象的担忧,有一种令人感兴趣的理论是,冰期不是由温度下降,而是由温度升高所引起的。温暖的天气会增加降水量,因而会使云层增厚,导致较高地区的积雪融化得少,影响天气,才会造成冰期。正如格温·舒尔兹在《失去的冰期》一书中所指出的那样:“不是非得需要造成冰板的那么大量的雪不可,只需要雪在下就行,而不管下得怎样小。”她观察到,从降水量的角度来看,南极洲“是地球上最干燥的大块地区,总的来说比任何大沙漠都要干燥”。

最后还有一样令人愉快的好东西:我有了非常好的地图。现在,我受到了纽约-新泽西州小道会议地图编绘者的周到照拂,他们的地图用四色精印,绿色代表林地,蓝色代表水域,红色表示小道,黑色用于文字。这些地图有清楚、丰富的标记和恰当的比例尺(136000),并且画出了全部连接道路和支道。好像是他们想要你知道你身在哪里,并且因此而感到高兴。

还有一个有趣的看法,如果冰川开始重新形成,现在它们可以吸取的水要多得多——哈得孙湾、五大湖、加拿大的几十万个湖,在上一次冰板时期,这些水体都不存在,不能为之提供水源——所以成长会快得多。如果这些冰川真的开始再次向前推进,我们究竟该怎么办呢?用TNT炸药或核弹头去炸它们?当然,毫无疑问我们是会的。但是,请思考这个事实:1964年,北美历史上最大的地震发出相当于2000颗核弹的20亿吨的集结力,震动了阿拉斯加州。在相距将近3000英里的得克萨斯州,游泳池的水泼溅出来。安科雷奇的一条街道下陷20英尺。这次地震破坏了2.4万平方英里的莽原,莽原上面大部分铺着冰川。那么,这样巨大的威力对于阿拉斯加冰川有些什么影响呢?什么影响也没有。

不过,高高耸立在新泽西州一侧的河边的基塔提尼山,仍然是一个让你不得不喜爱的景观,你不能够看着它(至少我不能够,至少那一天不能够)而不想登临,去看看山里有些什么。我把汽车停放在山脚下的一个信息中心,步入喜迎游客的青翠森林。那是一个极其美好的早晨,露珠晶莹,天气凉爽,但是阳光的势头和懒洋洋的风预示着过一会儿会极为炎热。我来得很早,可以在森林里漫步几乎一整天。我得最迟在第二天把车子开回新罕布什尔州的家里,但是我下定决心至少得像样地步行一次,在已经成为一场灾难的这次旅程中抢救出一点儿东西。幸运的是,看来我这次是选对了,我正处于沃辛顿州立森林保护区与特拉华水山口国家娱乐区公园共同拥有的一片面积达数千英亩的优美林地的中心。小路维修得很好,它的陡峻程度恰到好处,让你感到在进行有益健康的锻炼,而不是在服某种摆脱不了的苦役。

从太阳鱼潭过去一点儿,是一条名叫加尔维泉小道的支道,这条支道急剧地下降到河边的一条老公路,正好在一个名叫托克斯岛的地点的下方,我可以沿着这条公路缓慢地绕一个大圈子,回到我停放车子的旅客中心去,路程有4英里。天气变得热起来了,然而公路上有树荫,十分安静——我在一个钟头里只看到三辆汽车——所以,这是一次惬意的散步,放眼望去,是河流穿过茂盛的草地的景色。

唉,今天你得使劲眯着眼,才能感知到一点儿当年吸引因斯的那种静谧的美。水山口不仅是宾夕法尼亚州东部最接近于壮观景点的地方,而且还是阿巴拉契亚山脉在波科诺地区唯一可以使用的缺口。因此,它的狭窄的路架铺满了地方公路、一条铁路线和一条州际公路,毫无想象力的混凝土长桥上跑着来往于宾夕法尼亚州和新泽西州之间、发出嗡嗡声的汽车洪流——正如约翰·麦克菲在《在可疑地带》一书中精辟地指出的那样,这一切使人联想起“集中到重症病房里一个病人身上的各种管道”。

用美国的标准来衡量,特拉华河不是一条特别壮观的河,但是,这条河有它几乎是独一无二的特点:它差不多是美国最后一条没有修筑堤坝的重要河流。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一个无法估量的优点—— 一条在大自然为它规划的河道里自由奔腾的河流,然而它的这种未经管制的性质的后果之一是,特拉华河会定期泛滥。1955年,弗兰克·戴尔在他出色的著作《特拉华日记》中指出,这里发生过一场水灾,至今人们还记忆犹新,称之为“那场大灾”。在当年的8月份——富于讽刺意味的是,那正是数十年未见的一次严重旱灾肆虐的时期——两次飓风接连重创了北卡罗来纳州,扰乱了整个东部海岸的天气,使得它不稳定起来。第一场飓风在两天里往特拉华河谷里狂泻了10英寸的雨。6天后,河谷在不到24小时内下了10英寸的雨。在一个名叫大卫营的假日综合建筑里,46个人,大部分是妇女和儿童,在营地的主要大楼里躲避不断上涨的河水。随着河水的上涨,他们从底层逃到楼上,接着逃上顶楼,但是仍然没有用。夜里,一道30英尺高的水墙咆哮着冲进山谷,卷走了房屋。令人惊奇的是,有9个人幸存。

这里的风景非常绮丽,一个来世纪之前,人们曾经把这里比作莱茵河,甚至(我不得不说有些高攀)阿尔卑斯山。画家乔治·因斯来过这儿,画了一幅题为《特拉华水山口》的著名油画。画面上,河流在点缀着树木、农庄的绿茵般的田野中流过,远景是肃穆的群山,在河水通过的地方有个V形的峡口。这幅画看上去像是移植到美洲大陆的约克郡或者坎布里亚的一景。在19世纪50年代,在河岸上建造起一座250个床位的豪华酒店,名叫基塔提尼宾馆,大获成功,引得其他人争相效仿。对于南北战争以后的一代人来说,特拉华水山口是夏季的必游之地。然后,就像这一类事经常发生的那样,白山山脉开始走红,接着是尼亚加拉大瀑布、卡茨基尔山,紧接着又是迪士尼乐园。如今,几乎没有什么人到水山口来过夜了,但仍然有大量的人经过此地,他们把车子停放在避车道上,短暂地欣赏几眼,然后回到汽车里,开走了。

在别的地方,桥梁被冲垮,河畔的市镇被淹没。不到一天时间,特拉华河的河水上涨了43英尺。到河水终于退去时,有400人死亡,整个特拉华河谷遭遇了一次浩劫。

我只是偶尔有幸对地质学这门神奇的科学投以欣赏的一瞥,地点是特拉华水山口。那里,在静谧的特拉华河边,耸立着基塔提尼山,这是一座高达1300英尺、由抗阻石英岩构成的(这里的说明上这样说)悬崖,当河流在较软的岩石上冲出一条水道,不断静静地流向海洋时,这种石英岩就暴露出来了。其结果实际上成了这座山的一个横断面,这种景象不是随处可以看到的,实际上,据我所知,在阿巴拉契亚小道沿线的其他任何地方都是没有的。这里的景象之所以令人印象特别深刻,是因为暴露出来的石英岩排列成长长的波形带,呈现一种看似不可能的角度——45度左右——以至于想象力最贫乏的人也会感到,这里曾经发生过地质学方面的某种重大事件。

美国陆军工兵部队踏着泥泞开进了这片地区,计划在离我此刻行走的地方很近的托克斯岛上建造一座大水坝。根据工兵部队的计划,这座大坝不仅可以驯服特拉华河,还可以在后来为一个将近40英里长的休闲湖的中心创建一个新的国家公园,八千名居民被迫迁出这个地方。情况很糟糕,被赶走的人之中有一个是盲人,有几个农民只有一部分土地被买走,结果他们要么有土地没有房屋,要么有房屋没有土地。有一位从18世纪以来祖祖辈辈一直在同一块土地上耕作的妇女,又踢又闹地被人从她的房子里抬走,倒使得报纸的摄影记者和电影拍摄人员喜出望外。

我对地质学一窍不通,如果你给我看一块不同寻常的杂砂岩或者一块样子很好看的辉长岩,我会尊重地看着它,并且有礼貌地听你说些什么高论,但是它对我实际上并不具有任何意义。如果你告诉我,它曾经是海底的渗出物,通过某种难以置信的持续过程,被深深埋进地底,受到几百万年的烘烤挤压,一下子冒出来回到地面,因此才有这些华丽的条纹、熠熠发光的玻璃晶体和片状的黑色云母,我会说“我的天哪”和“是这样吗”,但是我不能假装在我这种游戏言辞的背后真的会有什么东西。

陆军工兵部队的问题在于他们的建筑质量不怎么样,在内布拉斯加州密苏里河上修建的一个水坝淤塞严重,以至于恶臭的渗出物开始灌进尼奥布拉拉镇,最后迫使它被永远废弃。后来工兵部队在爱达荷州建造的一座水坝出事了。幸亏那座水坝位于一个人烟稀少的地区,而且事先有一些预警。尽管如此,几座小市镇还是被水冲走,十一个人丧生。然而这些还是较小的水坝。托克斯岛大坝被规划为世界上最大的人工水库大坝之一,要挡住40英里长的积水。下游分布着四个大城市——特兰顿、坎姆登、威尔明顿和费城,还有几十个较小的社区,特拉华州如果发生灾难,将是一场真正的浩劫。

你知道,所有这些细节都是理论,公认的仅仅占其中很小一部分。有些科学家认为,阿巴拉契亚山脉正在经历着被称为“格伦维尔(Grenville)造山运动”的较早阶段,可能还有其他地质变化的更早的阶段。同样,泛古陆的分裂和重新形成可能不止三次,而是十几次,说不定有二十来次。除了所有这些之外,这个理论有若干缺陷,其中最主要的是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大陆的碰撞,如果你同意,至少三块大陆曾经在至少1.5亿年间以巨大的力量连接在一起,那么这种碰撞是奇怪,甚至无法解释的事。美国的东部沿海地区应当有一条缝、一层疤痕组织,然而没有。

而在这里,聪明的陆军工兵部队计划用不稳定得臭名昭著的冰碛石来阻挡2500亿加仑的水。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环境方面的担心,例如大坝以下河水的盐度将升高到发生灾难的地步,从而破坏下游的生态,尤其是特拉华湾宝贵的牡蛎养殖场。

当然,大部分的山有好几条山溪,此外还有其他诸多影响因素,从地衣(微小然而无情!)分泌的微量酸,到冰板的磨削刮擦,所以,大部分的山消失得速度要快得多——也就是两三亿年罢了。目前,阿巴拉契亚山脉正在以每年0.03毫米的速度缩小。这条山脉已经经过两次,也可能是更多次这样的周期——升到非常峻峭的高度,被销蚀到一无所有,再次升高,每次都是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复杂地质学方式循环利用它的组成材料。

1992年,多年来扩散到特拉华山谷以外很远地方的越来越强烈的抗议,使得筑坝的计划终于停止了,但到那时为止,整座整座的村庄和农场已经被推土机推平,一个200年间没有多大变化的静谧、遥远、非常美丽的山谷永远消失了。《纽约和新泽西州阿巴拉契亚小道指南》指出:“这项(被废止的)规划的一个有利结果,是由联邦政府给国家休闲区购置的土地为小道提供了一条受到保护的走廊。”

而山岭刚被建造起来,它们就不可避免地开始被销蚀,尽管山脉看上去像是永久存在,实际上它们是极其短暂的现象。在《一万英尺上的沉思》一书中,作家兼地质学家詹姆斯·特瑞菲尔计算,一条典型的山溪每年会带走大约1000立方英尺的山体,大部分是以沙砾和其他悬浮细粒的形式带走的。这相当于一辆同等体积的自动卸货卡车的卸货量——显然算不了什么。请想象一下,有一辆自动卸货卡车每年来到山脚下一次,装满一次开走,此后的十二个月再也不来了。按照这个速率,看起来它是不可能有朝一日把整座山载走的,但事实上,只要给予充分的时间,这样的事情恰恰就会发生。假定一座5000英尺高的山有5000亿立方英尺的山体——大致与华盛顿山的体积相当——单单一条山溪就可以在大约5亿年里把它夷平。

说老实话,我对于这种论调有点厌烦了。我知道阿巴拉契亚小道理应是莽原的,我也同意,倘若有无数地方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将成为一场悲剧,但有时候,就像在这里,陆军工兵部队对于与人类接触无疑怀着一种恐惧感。就我个人而言,我将乐意在现在穿过村庄,途经农场,而不是通过某些荒寂的“受到保护的走廊”。

人们往往会把这种运动想象成大陆般巨大的汽车发生的某种碰撞,但是实际上,它的发生缓慢得无法察觉出来。在早先的分裂期之一充填两洋之间空间的原始大西洋(有时被更加浪漫地根据希腊神话称为“伊阿珀托斯”),在大多数教科书里看上去像一个短暂的水洼——插图9A有,插图9B就不见了。好像太阳出来晒了一两天,把它晒干了——然而它存在的时间比我们的大西洋要长得多,长达几亿年,山的形成也是这样。如果你返回到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一个造山时期,你不会察觉到正在发生着任何具有重大地质意义的事情,就像现在我们不会察觉印度正在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冲进一个雪堆一般冲进亚洲,每年把喜马拉雅山抬高1毫米左右一样。

毫无疑问,这些行为都与我们想要驯服和开发莽原的历史欲念有关,但是我认为,美国对于大自然的态度从所有方面来看都是非常奇怪的。我不由得将我目前的体验同我三四年前在卢森堡的体验相比较,当时我曾经接受一份杂志的委派,同我的儿子一起去那儿徒步旅行过。卢森堡是一个比你能想象的要惬意得不知多少的徒步旅行的地方。它有许多森林,也有不少城堡、农场、有尖顶房舍的村庄,以及逶迤曲折的河谷——事实上,它就是整个欧洲的缩影。我们走过的小路有许多时候穿过森林,但是在与人方便的间隙里,也会钻出森林,把我们引到洒满阳光的偏僻道路上,通过栅门,穿过农田和村庄。我们每天都能拜访面包房或者邮局,听到商店小铃的叮当声,听到用我们不懂的话的交谈。每个晚上,我们同其他人一起,在一个小旅店里住宿,在一家餐馆里用餐。我们体验了卢森堡的一切,而不仅是它的树林。那真是好极了,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整个富有魅力的小小综合旅程是天衣无缝、毫不费力地结合在一起的。

阿巴拉契亚山脉是在称为“太康”(Taconic)、“阿卡德”(Acadian)和“阿勒格尼”(Alleghenian)的三个漫长时期(或者如地质学家们喜欢说的“造山运动”)形成的。前两次造山运动基本上形成阿巴拉契亚山脉北部,第三次则形成了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中部和南部。随着各块大陆的相互碰撞和挤压,有时一个大陆板块会滑移到另一块的上面,推动它前面的洋底,重新形成了内地150英里或更长距离的景观。在别的时候,它们会直冲而下,摇动地幔,造成长期的火山活动和地震。有时候,碰撞会在岩层之间插进别的岩层,好像洗过的扑克牌那样。

可惜呀,在美国,美成了一种开车去看的东西,大自然成了一种非此即彼的选择——不是像在托克斯大坝和千千万万其他地方一样予以无情地征服,就是将其奉为神明,把它当作某种神圣而遥远的东西、远离我们的东西,就像阿巴拉契亚小道沿线一样。两方中任何一方的人很少会想到,人与自然可以互利共存——比如说,在特拉华河上架设一座式样优美的桥梁,就可以衬托出它周围的美景;阿巴拉契亚小道倘若不都是一片莽原,倘若能不时有意带你走过正在吃草的牛儿和耕作过的田地,可能会变得更加有味,更加值得一游。

各块大陆并不只是像某种大型的慢动作方阵舞蹈那样相互靠近、分开,而是慢吞吞地绕着圈子转动,改变方向,朝着热带和两极移动,并与小片陆地交上朋友,把它们拉过来。佛罗里达一度属于非洲,纽约斯特顿岛的一个角在地理上曾经是欧洲的一部分。从新英格兰到加拿大的沿海地区看来起源于摩洛哥,格陵兰、爱尔兰、苏格兰和斯堪的纳维亚的一部分具有与美国东部相同的岩石——事实上那是分裂后的阿巴拉契亚山脉的前哨阵地。甚至有人提出来,像南极洲的谢克尔顿岭这样远在南方的山脉可能是阿巴拉契亚山脉的一个碎块。

我期望阿巴拉契亚小道指南能够这样写:“由于会议所做出的努力,特拉华河谷已经恢复了耕作,小道的路线已重新规划,包括16英里沿着河滨的步行,因为,实话实说吧,有时候你会感到林木太多了。”那样的话,我将不知会多高兴。

10多亿年前,地球上的大陆是一整块,名叫泛古陆,孤独地处于泛古洋的包围之中。后来,地幔内部某种无法解释的骚动使得陆地分裂成巨大的不对称板块,互相游离开来。自此之后,各块大陆不时——至少三次——大团圆,它们漂移到某个中心位置,缓慢地以无比巨大的力量碰撞在一起。正是在从大约4.7亿年前开始的第三次想象碰撞期间,阿巴拉契亚山脉第一次被推得隆起地面(如同人们几乎总是比拟的那样,像一条弄皱的地毯)。4.7亿年是一段难以想象的时间,但如果你能想象以每秒钟一年的速率穿越时间,飞回古代的话,那么你大约需要16年才能飞越这段时空,这确实是一段漫长的时间。

不过,咱们还是得看看好的一面,假如陆军工兵部队的愚蠢规划付诸实施的话,那么我现在早已游泳回到我的车子里了,现在可以免了这点,至少使我感到庆幸。

今天,阿巴拉契亚山脉之所以如此逊色,是因为它经历了漫长的时间被慢慢销蚀掉。阿巴拉契亚山脉极其古老,比各个大洋各块大陆(至少是目前的大洋和大陆)都要古老,也远远比其他大部分山脉古老,事实上,它比世界上几乎其他所有景观和特征都要古老。当原始植物布满大地,最初的生物气喘吁吁地从海里爬上来的时候,阿巴拉契亚山脉已经在那儿欢迎它们了。

无论如何,现在应该再次真正地徒步旅行一番了。

在远古时代,阿巴拉契亚山脉在规模和宏伟的程度上,一度可以与喜马拉雅山脉匹敌——山势嵯峨,积雪皑皑,群峰冲破云层,直上4英里以上的高度,令人惊叹不已。新罕布什尔州的华盛顿山迄今仍然气势磅礴,但是,现在在新英格兰的森林中隆起的石山至多也只是1000万年前的高山的三分之一的残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