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柳雅春拿起遥控器再次打开电视。过了今天或许就再也看不到了，他想。电视画面在黑暗的房间中逐渐变得明亮，散发出妖艳的光线，让人感觉那就是一部洗脑机器。
“嗯，我没事。”这话听上去有些逞强，但儿岛安雄毕竟是警察，体力似乎也充沛，让人看不出有多疲惫或者悲凉。
他和儿岛安雄并肩而坐，感觉两人好像在家庭影院前享受电影，他不禁苦笑不已。最先看到的竟然又是父亲呵斥记者的场面，这更让他捧腹。内容和几个小时前一样，应该是重播。
“儿岛先生，你不睡会儿吗？”青柳雅春说完才觉得，或许他戴着手铐根本睡不着。
爸爸现在真是个大明星。在自家门前面对那么多话筒，仍然跟上次实况转播时一样的穿着、一样的动作、一样的魄力、一样的理直气壮，坚持一样的台词到最后。
再过一会儿，他便准备联系警察和电视台。
“雅春啊 ……赶紧逃吧。”
“帮忙的人很多。”听保土谷康志这样一说，青柳雅春真害怕消息是否被泄露得太多。毫不夸张地说，他真的感觉脊梁冰冷一片。但保土谷康志却一个劲地说“没事没事”，他也只能相信。
身旁的儿岛安雄究竟是怎样的表情，他是否又哭了，还是沉默了，青柳雅春并没再去关注。他双手撑在地面上，站起了身子。
“专用车辆？”
他拿起三浦的电话，按下一串号码。这是一个小时前他从儿岛安雄那里问来的搜查本部的号码。他本打算先拨“一一○”再慢慢沟通，既然有直接能说上话的号码，至少省去了解释的时间。
大概几十分钟前，保土谷康志来电话说下水道井盖的事办得差不多了。仙台市内如今如此戒备森严，偷换井盖的事是否能够顺利一直让他担心，但保土谷康志说，一方面需要偷换的井盖全位于大楼遮挡的死角，另一方面还动用了专用车辆，结果得以顺利进行且并未引人注目。来电内容大致是这样。
“打电话的时候最好控制在三十秒以内。”儿岛安雄这样说道。青柳雅春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也坚持这只是他的“自言自语”，但从他的态度来看，青柳雅春觉得应该这样做。
“尽人事，听天命吧。”青柳雅春刚好想到这句话，于是脱口而出，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这话说得真好。
拨号音持续的时间越长，青柳雅春就越紧张。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了一声“喂”。他甚至没有多说一个字，如此冷淡的态度跟警方真的十分相配。
“接下来？”
“佐佐木一太郎先生在吗？”青柳雅春说道。
“总这样对你也不好啊。”青柳雅春想笑，但笑不出来，“而且，还能有其他办法吗？我虽然要出去，但也需要事先准备。接下来 ……”
“你是哪位？”
“你真的打算出去？”
“青柳雅春。”
“什么认真的？”青柳雅春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对方的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他在疑惑，在考虑。“别挂电话，请稍等。”对方回答。可能这时候电话已经被切换到扩音器上了。
“你呀。”儿岛安雄说道。即便嘴没有被封上，他也一直没怎么说话。除了去过两次厕所之外，他一直很安静，就那样戴着手铐静静地坐着。“你是认真的？”
“我是佐佐木。你现在在哪里？”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看了看表，时间已经快到深夜零时。青柳雅春坐在墙边看着天花板。在这之前他一直闭着双眼，但也没有睡着。如果自己能心平气和到在这种时候酣睡就好了，他想。过了夜里十二点，再过几个小时，自己就要从这间公寓里出去。警察和媒体将等在某个地方，那里需要自己独自前往。下水道——这个办法有多少可行性，自己现在完全无法判断，只有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