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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柳雅春

“我不管那些。”青柳雅春说道,“上午我曾经给你们节目组打过一次电话。”

“局里有三个姓矢岛的。”矢岛还在继续辩解,“我这么做是为了好区分。”

“我记得。你让我们别报警。”

森田啊,依我看,人最强大的武器不应该是笑吗?他真想这样告诉森田森吾。不管问题多困难,情况多悲惨,只要还能笑,当然很多时候或许根本笑不出来,但只要能笑一笑,就会有重新充电的感觉。这是事实。

“那你相信我是青柳雅春本人了吗?”

“你那里姓矢岛的很多吗?”青柳雅春忍着笑。即使在这种时候,想笑也还是能笑得出来。他又想起森田森吾的话:“人最强大的武器,是习惯和信赖。”

“我也不知道这对你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就我个人而言,是相信的。”矢岛的实际年龄恐怕比想象中年轻,因为青柳雅春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朝气蓬勃。

“那个嘛 ……”矢岛似乎很惭愧,打心眼里后悔,“那就是个形式,工作需要。”

“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事相求。”

“你不是矢矢矢矢矢岛吗?”

“我想也是。”

“哦!”矢岛突然大叫一声。一阵声响之后,对面没了声音,之后又是一阵嘈杂。“抱歉,刚刚手机掉了。我是矢岛。”他忽然又变成了一个严肃的公司职员。

“早上已经说过了,我希望你们能在节目里直播我的声音,让我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被冤枉的事、我身边的人因我而受到牵连的事,还有 ……”

“青柳雅春。”

“真凶的姓名吗?”

“您是哪位?”

青柳雅春一时语塞。“我也不知道真凶是谁。”他坦白,随后又略微加强了语气,“矢岛先生,这个事件并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不能意气用事,青柳雅春不断警告自己,“凶手并不是一个人。”

“小心人们误以为电视台的人全都这样活泼。”青柳雅春的这句话一半是玩笑,一半是忠告。

“你该不会想说是什么地下组织吧?”

儿岛安雄大张着嘴巴,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青柳雅春数着拨号音的次数,心里盘算着该在第几声的时候放弃,电话另一头忽然有人说话了。“喂,我是矢矢矢矢矢岛。”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佻,但却欢快又有节奏感。青柳雅春非但没有气恼,反倒觉得轻松愉快。

“恐怕不是地下的组织。”青柳雅春回答。他转眼一看,发现儿岛安雄正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一直在一旁默默关注事态发展。“总之,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

青柳雅春指了指手腕,上面是早上写下的十一个数字。“字迹还没消失,也算个好兆头吧。”他说着,在手机上按下了这串数字。

“可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呢?而且,我们也没期望能播出关于你的内容。”

“有什么了?”儿岛安雄抬头望向青柳雅春。

“我应该能帮你们提高收视率吧?”青柳雅春自嘲地说道。

青柳雅春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左手,眼睛凑得很近。“有了。”

“可即便你到电视台来了,我们也必须先通知警方。其实也可以假装不知情,但最近电视台的高层都很谨慎,尤其是这次,警方态度十分强硬 ……”

保罗•麦卡特尼在Golden Slumbers中唱到这一句时,青柳雅春睁开了双眼,起身拿出手机。儿岛安雄不知发生了什么,转过头来。

青柳雅春打断了矢岛的话。“明天我会现身。”他说,“我会出现在市区内某个地点,你能不能事先在那里安排好摄像机?我同样会事先告诉警方我要投降,观众应该也会很感兴趣。”

你醒来时。

矢岛沉默了片刻,应该是在考量青柳雅春的要求。“你要现身?在哪里?”

究竟有什么反击手段呢?他试着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抱着将歌曲一首一首地连接成组曲的心态,他试着将现有的线索全都串联到一起。视野的一角,稻井家堆了一地的纸箱旁边有电线状的东西,应该是用来插在手机上的带有话筒的头戴式耳机。茫然地盯着耳机,青柳雅春思考起来。

“地点过后再想,我想市内较空旷的地方比较好。警方恐怕不会让摄像机接近现场,所以要找视野好的地点。”

“人不能一直意气用事,总得冷静地想想办法。”他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冷静地想想办法。”

“你就直接出现在现场?”

金色梦乡。脑海里浮现出这个词来。他想寻找那包裹着自己的温暖阳光,想被那金色包裹,沉沉睡去。他尽力压抑着对于现实的愤怒,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大声喊出“为什么是我”这句话。他紧紧地握起拳头,拼命地回想着父亲在记者面前同他们针锋相对时的滑稽场面。父亲那副模样不是才更像罪犯吗?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如同阳光一般渐渐充满了他的身心。

“我想警方一定会包围我。”

“Golden slumbers fill your eyes. Smiles awake you when you rise.”

“你想让我们直播你被捕时的场面?”

“Once there was a way to get back homeward.”青柳雅春反复默念着这句歌词,回味着曾经存在过、如今早已消失不见的某个地点。

“被警方包围后,我会用手机给你打电话,然后你就把我的声音直接播出去,可以吗?”

青柳雅春也闭起了眼睛。

“手机?”矢岛的音量越来越大。

“当时我跟朋友们一起,也是昏了头了。那不是栽赃。我爸的直觉,嗨,也就那样吧。”他笑了。儿岛安雄也跟着发出扑哧一声。

说这么多真的没问题吗?青柳雅春突然感到有些不安。警方应该还未掌握这台手机的号码,但也不排除被监听的可能。现在什么都可能发生。“我在警方的包围中所说的话,应该没人去怀疑真伪,你不觉得吗?通过电视现场直播出去的画面,还是有相应说服力的吧?”

“啊?”

如何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让自己的声音被尽可能多的人听到,青柳雅春想了很久,最后想出了这个方法。考虑到在电视台直接现身的危险,以及自己的声音被重新编辑的可能,只有在户外现场直播了。

“我觉得刺杀首相也算是天大的事了。”听到这话,儿岛安雄也笑了。青柳雅春发现他的牙齿有一部分闪着银光。“还有,刚才我爸提到偷CD的事,那个其实是真的。”

“我现身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我会插上有线话筒保持通话,这样就算前面有警察,你那边应该也可以清楚地听到我的话。”

“直到最后一刻都要站在孩子一边,这就是父母呀。除非是天大的事,否则我想我也会一直相信我儿子。”儿岛安雄说话时一直闭着眼睛。

“你的意思是,希望我把手机里听到的内容直接播出去?”

“所以你才想哭。”

“技术上可行吗?”

“比你稍微大一点吧。”

“肯定可以。”矢岛的语气里夹杂着不惜一切代价的兴奋,“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可哭不出来。儿岛先生有儿子吗?”

“只能束手就擒。但只要我的话播出去后有人觉得可疑,即便被捕了,事情或许也还会有转机。被认定为刺杀首相的凶手,肯定不会马上执行死刑,所以我才要为自己创造条件,让尽可能多的人听到我的声音。”

“看了你父亲,真是让人想哭啊。”儿岛安雄说。

“我想帮你!”矢岛那劲头十足的声音简直刺耳。

披头士的演奏在继续。关掉了电源的电视机屏幕上,映着自己和儿岛安雄并排而坐的影子。

青柳雅春只得苦笑着将手机暂时拿远些,过了一会儿之后才又放到嘴边。“如果摄像机正在拍我,警察也不敢轻易开枪。”他说出了另一个原因。

“你还不小心中了个大奖呢,儿岛先生。”

假如自己的角色真是奥斯瓦尔德,一现身即遭射杀的可能性非常大。策划整个事件的人必然不想听青柳雅春多说,也不想真相大白。他们只需要找机会杀人灭口即可,就像当初有人怂恿杰克•鲁比杀死奥斯瓦尔德一样。“所以我必须要找一处视野开阔的场所,让更多人成为我的目击证人。”

“他们对我的战斗能力也没期待多少,我都快退休了。我留在这里看着,也是因为他们推测你几乎不可能回到这里来。”

矢岛再次陷入沉默,或许在烦恼该不该接受提案,但青柳雅春早已确信他会接受。包括矢岛在内,整个电视台在这件事里都几乎没有任何风险。进一步说,考虑到被其他电视台抢占先机的可能,此时选择不接受将是重大失误。

“那也没办法。”青柳雅春说,“我不是凶手,是被冤枉的。可是,儿岛先生自有你的立场和工作,这也没有办法。”

“青柳,”不一会儿矢岛开口了,“我接受你的提议。”

“一时半会儿我还真无法相信你。之前我只把你当凶手来看。”

“谢谢。”

“我可不是有那种本事的人物。”

“那么明天什么时候?摄像机又要放在哪里?”

“真不是你干的?”儿岛安雄忽然问道。青柳雅春将脸转向他,见他闭着眼睛,终于停止了哭泣,脸颊上还留着泪痕。

“清晨,可能天还没亮。”

CD播完后,青柳雅春又马上操作音响,从头播放,这次的歌曲是第一首歌Come Together。

“什么?”矢岛听后似乎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因为距离明天清晨只剩不到半天。

最后一首歌The End响起。保罗、乔治、约翰的吉他独奏依次弹响。阿一曾以一副对此了如指掌的模样说:“哎呀,三人的个性都表现出来了。”青柳雅春记得当时还有人调侃他:“你小子是不是真的分得出他们谁是谁?”

“今天我会再联系你。”

失去了伙伴,独自一人醉心于编辑组曲,保罗•麦卡特尼的寂寞似乎笼罩在了自己的身上。“Golden Slumbers...”一个具有独特魅力的声音在高歌,那个声音如此绵长,在体内久久回响。拉着窗帘的窗户外面有多黑暗,青柳雅春不知道。歌声不会传出这间房屋,让他觉得挺不可思议。

“明白。”矢岛回答,“对你可能不大礼貌,不过 ……”电话的最后他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件事 ……我们应该没什么风险吧。”

青柳雅春背靠着墙壁,抱着膝盖闭上了眼。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听歌,而是要将那旋律融入身体。

真是个耿直的人。青柳雅春想。

“将那些曲子拼凑到一起编成组曲的保罗究竟都想了些什么呢?”这个问题是谁问的,青柳雅春想不起来了。“肯定是想让四分五裂的成员重新聚在一起吧。”

电话挂断后,儿岛安雄一直盯着青柳雅春。“你到底打算干什么呀?”

“当时明明关系都不好了。”森田森吾回答。

“你刚才不是都听到了吗?我打算明天早上出去找警察自首。但总得防范着别被枪击。”

“披头士到最后的最后,还奉献了一部杰作才解散。”大学时阿一曾在快餐店这样说道。

“警察不会随便开枪。”儿岛安雄条件反射性地说。

青柳雅春关上了电视,一下子恢复寂静的房间让人觉得压抑,他只得打开迷你音响,昨天那张Abbey Road的CD还在里面。他按下播放键,快进,直接跳到了后半部的组曲部分,一阵如鸟儿啼鸣般温柔而轻快的旋律随之响起。

“怎么不会!”青柳雅春以超乎自己想象的音量大喊道,“会开枪!”他似乎觉得不妥,又压低嗓音重新说了一遍,“儿岛先生是警察,我也不想多说,但这次的事情绝对不正常。关于这次事件,我知道得比你多,所以可以很自信地告诉你,只要能抓到我,他们不惜开枪,甚至杀人灭口。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胶带被拿掉后,儿岛安雄又哭了一会儿。他不停地抽泣,用戴着手铐的双手笨拙地擦拭着眼睛。好在他只是哭,并没有喊“青柳雅春就在这里”或者“谁来救我”。

“为什么?”

青柳雅春有些意外,随后感觉到胸口有一阵轻微的暖流。“儿岛先生,怎么你倒哭起来啦?”

“我不是凶手,被抓后我若是乱开口反而坏事。但以凶手的身份死去要省事得多。”

身边的空气在震动,好似一张纸被揉作一团,发生了肉眼无法观察到的扭曲。他定睛一看,儿岛安雄正轻微地晃动着脑袋,眼泪簌簌地往外涌,鼻涕也流了下来,贴在嘴上的胶带都湿了。

“清早就走?”儿岛安雄似乎有些意外,毕竟时间不多了。

青柳雅春感觉一股沉重的气息正顺着胸口往喉咙上升。他当然知道如果放任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些爬上了喉头的情感会撼动双眼,然后眼泪就会出来。涌出的眼泪不会马上停止,自己会哽咽,号啕大哭。青柳雅春咬紧了牙关,他明白落泪的瞬间,自己的愤怒和斗志也会随之消逝。一定不能哭。如果将支撑着自己行动下去的那些东西称为燃料,那么自己的哭声将切实地消耗掉它们。

“准备好了之后越早行动越好,时间一长容易节外生枝。”青柳雅春边考虑着出发前该做的事边说。

青柳雅春的父亲并不为所动。“雅春啊 ……”他继续说道,“赶紧逃吧!”

儿岛安雄紧皱着眉头,仿佛看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地看着青柳雅春。刚才他因为青柳雅春的父亲而太过投入感情,如一位忧愁的少年看悲情电影时落泪般哀愁,不知何时又找回了身为警察的使命感。“你到底在盘算什么?”他不经意似的轻声问道。

如此袒护凶手的发言无异于火上浇油,记者们一下子沸腾了,话筒又再次横七竖八地伸了出来。

“儿岛先生,我不是说了吗?你再忍忍,明天我就走。”

“唉,不过 ……”青柳雅春父亲的表情忽然有所缓和,“我们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妈身体也还行。你呀,就尽力而为吧!”

儿岛安雄点了下头,不一会儿又忽然叫了一声:“啊!”那模样就像一个忘记了写家庭作业的孩子,应该不是演戏。“再不报告的话 ……”他说着看向自己的腰间。

“事情还真的挺麻烦的。”青柳雅春站在电视机旁边苦笑。

“报告?”

过了一会儿,青柳雅春的父亲指着自己右边的一台摄像机。“那边那台摄像机,”他的声音十分嘹亮,“我就对着你那边讲话就可以,是吧?”他问过后开口道,“雅春,就因为你老躲着不出来,才搞得这么麻烦。”说完他又态度郑重地再次说,“你听到没有?很麻烦。”

“我虽然快退休了又没什么战斗力,但也还是侦查组的成员。虽然留在这里看守,夜里还是必须要向本部汇报。那边也许会打电话来,不过若想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还是我主动汇报比较好。估计搜查本部现在也正忙得不可开交,说不定都已经忘记了我还在这栋公寓里了呢。”

“真是一团糟。”青柳雅春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开来。他觉得电视里似乎正在上演一出毫无真实感的喜剧。

“那还是小心谨慎些好。”

记者们开始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有人说青柳雅春父亲的言行欠考虑,有人强调爆炸事件中的死伤人数,所有人都斥责他让他适可而止。其实他们并不是真的愤怒,只是装出愤怒的样子而已。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开口说“我愿意拿我的人生做赌注”。

“当然。本来到了后半夜应该有人来换岗,不过我可以在汇报时说这里没有异常情况,今晚就自己在这里守一夜。本部那边肯定正缺人呢,听我这么说一定高兴。”

吵死了,青柳雅春的父亲挥了挥右手,好像是在驱赶苍蝇。“好,我就跟你们打赌!你们敢不敢?我儿子到底是不是凶手,你们敢不敢跟我打赌?”他一个个地指着将自己围在当中的记者,“你们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却连名字都不敢报上来。你们要真相信青柳雅春是凶手,就跟我打赌。不赌钱,就赌你们人生中重要的东西。这不就是你们现在打算做的事吗?玩着众口铄金的花招,把我们的生活摧毁。你们给我听好了,我承认这是你们的工作,工作没办法回避。但是,一旦自己的工作有可能破坏他人的生活,你就得有相应的心理准备。公交车司机也好,建筑设计师也好,厨师也好,大家都对自己的行为小心翼翼,为什么呢?因为他们做的事关系到他人的生活,就要有这个心理准备。”

青柳雅春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他的提议。“是要用无线电吗?”他看了一眼儿岛安雄的腰间,“但是,我不能松开你的手铐。”

四周不停地有人喊着:“可是父亲先生 ……”

“你把对讲机拿下来放地板上就可以。”儿岛安雄一脸认真地说着,将戴着手铐的双手伸到面前,“我手能动一点,勉强可以调频率,然后我可以试着侧躺在地上说话。不过说真的,如果我在跟本部通话时大喊‘现在青柳就在这里’,你打算怎么办?看你好像挺不在意的。”

“他上初中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商店里的那些家伙怀疑他偷了CD,当时我一样知道,雅春不会干那种事。”

“在意是在意,不过,儿岛先生,人最强大的武器,就是信赖。”

青柳雅春的视线无法离开电视画面。他的心跳得很快,感觉血管里的血在奔腾,冲至手指和脚尖,寻找着出口。身体开始摇晃,一定也是心跳加速的原因。电视画面里的父亲和曾经骑在色狼身上挥拳痛殴的父亲在他的眼前交叠。青柳雅春觉得他还是老样子,情绪上来后就不管不顾,但又觉得他似乎苍老了些,如此这般的思绪在心中交织。

儿岛安雄转了转眼珠子,一脸错愕的表情,好像在说从没见过这样的怪人,又好像在说从没见过这种老实人。“那么 ……”不一会儿他又开口道,“既然信赖,干脆就替我把手铐打开吧?”

“你懂?”青柳雅春的父亲简短地呵斥了一句,眼睛瞪着那个女记者,“你懂我的心情?你懂什么?你听好了,我不是想去相信,我是知道。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凶手。”

“唉。”青柳雅春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上去很遗憾,“我还正想着,你千万别那样说呢。”

“父亲先生,我懂您想要相信自己儿子的心情 ……”女记者语速很快地说道。记者们高高地举起很多话筒。

“是吧。”儿岛安雄也笑了。

“从那小子光着屁股生下来那天,我就开始了解他了。他妈妈怀胎十月,对他了解得比我更深。他开始走路、开始说话,我都在旁边看着。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们只不过才查了他两天而已,有什么资格发言?”

“趁这个时候,我也要再打个电话。”青柳雅春说着,指了指通往门口的走廊。

有那么一瞬间,那些记者突然没了声音,他们并不是无话可说,像是在挑选该用什么样的措辞来进行反击。

“你不想听听我都说了些什么吗?”

“你也不敢先报上姓名吗?”青柳雅春的父亲说话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你,关于青柳雅春的事情知道多少?你倒是说说看,你有多了解他?”

“我相信你。”青柳雅春半开玩笑似的说完,离开了房间。来到走廊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儿岛安雄正躺在地板上,伸脚蹬着那些散落的纸箱,挣扎着试图让脸更靠近对讲机一些。站在一旁观察时觉得这姿势滑稽搞笑,但对他本人来说应该十分痛苦,青柳雅春觉得很对不起他。

“您的儿子现在正作为犯罪嫌疑人被通缉,这可是被警察认定的。观众和市民那里也有好多目击证词。对于你儿子所犯的事,您有什么想对全国观众赔罪的话要说吗?”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女记者突然伸出了话筒,打断了他的话。

来到走廊,走进盥洗室。镜子里映出自己的脸庞,泛着从未有过的阴暗。青柳雅春愣住了。这张脸并不是多么沧桑,但某种沉重的东西却在眼角、嘴角、眉间等处留下了阴影。他勉强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表情随之扭曲。

“我再说一遍。你们,尤其是你,你们不脱鞋就想践踏我的领地。我的领地不光包括这屋子,还包括我个人的感情。你们就这样随便把我跟我的家人说成是犯罪凶手 ……”

这算什么笑脸,根本笑不出来吧。

“我非说名字不可吗?”

青柳雅春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一张曾包过章鱼烧的纸,背面写有一个电话号码。青柳雅春右手手指快速地按下这些数字。

“你,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青柳雅春的父亲抬起下巴,生硬地问道。

拨号音在持续响着,对方总也不接,青柳雅春正打算回到走廊看看儿岛安雄的情况,就在这时有人说话了。

“我们可没打算进屋。”一个常常出现在电视节目里的记者讪笑着说道,“这不是还在屋外吗?”

“喂,久等了,是我。”

那栋房子再熟悉不过了。画面的背景是一扇大门,旁边的门柱上挂着门牌,上次去那里还是去年的年末。而现在站在摄像机前、好似一个品行不端的小混混般吵嚷的,是青柳雅春的父亲。只见他正挥动着大手喊道:“你们这些家伙想干什么?不脱鞋就想往别人家里挤?”

“是保土谷先生吗?我是青柳。”说话声在狭窄的盥洗室里带来一些回响。

“吵死了!你们既不是我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儿子,叫什么父亲,少跟我套近乎!”

“哎哟,这还真是没想到。”

父亲先生!父亲先生!父亲先生!手持话筒的记者们在叫喊。画面中的所有人都在反复地喊着“父亲先生”。

“我想问问下水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