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子你其实也没有具体的想法?”
“确实。”
“没有。”樋口晴子老实地回答。
菊池将门抱起胳膊,显得有些为难,过了一会儿才说:“主要是我想不出什么制造杂音的方法。”
“那,安保探头有没有死角呢?”平野晶问道。
“使用声音干扰这个方法随时可行吗?”樋口晴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有啊。”菊池将门也回答得很老实,“安保探头背面接头处的影像是最容易虚化的,很难看清楚。一般只要待在那里不出声,肯定不会被发现。”
“花了那么多税金、搞那么大阵仗、说得那么天花乱坠的东西,其实大体上也就这点本事。”菊池将门内疚地说道。
“不过,也总不能一直蹲在死角藏着不动弹。”樋口晴子苦笑。
“是真的?”平野晶很惊讶,“花了那么多税金、搞那么大阵仗、说得那么天花乱坠,结果就这点本事?”
“每天都有像将门这样的去做清洁工作,的确很容易被发现。”
“有点道理。”菊池将门竟然这样回答道,“那东西,说是可以保存半径几十米甚至是一百米内的所有声音和影像,但实际上全部保存是很困难的,存储容量毕竟有限。而且,一旦有突发性的声音出现,也会占据相应的存储空间,据说还会导致画质下降。”
“那倒是。”菊池将门也表示同意,“我管辖的范围大概占市内三分之一左右,剩下的区域,一定逃不过其他清洁员的法眼。”
“人听到巨大声响的时候不是会被其吸引注意力吗?就和这个原理一样,我在想如果在安保探头附近放个收音机什么的,它会不会也能将注意力集中过去?”樋口晴子解释道。她以为自己一定要被嘲笑了。
“清洁和调试工作每天都要进行吗?”
“你在说什么呢?”平野晶紧皱着眉头,可菊池将门却“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每个探头大概隔三天清洁一次。但是因为昨天的事件,警方的神经现在也很紧绷,要求我们早晚各检查一次呢。”
“要是在安保探头附近制造巨大的声响,会怎么样?”樋口晴子说出了自己的主意,“有时候为了不让某人的声音被听到,不是可以制造噪音以干扰其他人听到吗?”
“早晚各一次 ……”樋口晴子将手放到嘴角边,努力思考,却没想出什么点子来。
“如果你想潜入某栋建筑,想让附近几台机器失效,这方法是挺有用,”他有些支支吾吾,“市内全部的话 ……”
“好啦晴子,你替前男友着想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是有难度的事毕竟就是有难度。”
“又来了,又动不动就宣布不可能了。”平野晶不快地说道。
“可是光有心思什么忙也帮不上。”
“可是想把市内的安保探头全部一个一个都改造了,是不可能的。”
菊池将门保持着抱胳膊的姿势,仍在苦苦思索,不时地“嗯”两声。
“这个方法就挺好呀。”
“加油想想办法呀,将门!”平野晶在旁边给他打气。
“就是强行将输入端和机器内部记录器的输出端相连接,当然是需要一个转换接头的。这样一来机器就会将原本录好的数据重新再录入一遍,大概半天之内都无法正常工作。”
“想想办法吧!”樋口晴子也夸张地做出祈求的动作,可菊池将门很快便摆出双臂交叉的姿势放在胸前。“不可能。”他最后还是宣判了不可能。
“暂时失效?”
是嘛。樋口晴子垂下了肩头。她想再添杯水,于是回头找服务员,却发现入口附近的桌边坐着一个熟面孔。那人正在看报纸。“那么,如果我又想起了什么,可以给你们打电话吗?”她看着两人说道。
“那东西一旦被切断电源,就会自动向警方发送异常警报,所以切断电源的方法是行不通的。不过可以通过改造的方法,让摄像和录音功能暂时失效。”
“我今天晚上就要去调试,所有安保探头都得巡视一遍,有什么需要你就打电话。”菊池将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餐巾纸上写好了自己的电话号码,递了过来。
“就没有什么手段吗?比如切断电源什么的?”
抱歉在你上班时给你打电话,樋口晴子刚这么说完,平野晶就答道:“像这样的事你随时找我。”她显得很豪爽,真不好评价她这番话该算是有责任心还是没有责任心。平野晶和菊池将门站起了身。“哎?你不回去吗?”
“嗯,也不是不可能。”突然改变说法的菊池将门倒是挺可爱。
“我还想在店里多坐会儿。”
“你别一下子就说不可能嘛,做人要积极一点。”平野晶说。
“真是巧啊。”
樋口晴子刚说完,菊池将门就连连摇头,好像小狗在甩去身上的水滴。“不可能的。你知道市内有多少这样的安保探头吗?”
平野晶二人离开还没几分钟,就有两个男人站在了樋口晴子面前。
“所有的。”
“这是第几次巧遇了?”樋口晴子保持着坐姿,抬头看着近藤守。他的西装皱皱巴巴的,领带也歪了。樋口晴子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他却自顾自地坐在了桌子对面。站在他身边的高大男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格斗家,留着短发,面部轮廓清晰,不知为何头上竟戴着一副大大的耳机。他和近藤守一样面无表情,一声不吭地就坐了下来。
“可是,你想让哪里的安保探头失效呢?”
“真的只是偶然。”近藤守说着,表情好似一张面具,“生气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安保探头失效?哪怕一会儿也好。这样青柳雅春也会轻松一些。”
“生气倒没有,但总感觉自己受到了监视,不舒服。”樋口晴子回答的同时还在思考自己的行踪为何会暴露。给平野晶的电话控制在了三十秒以内,为的就是不让通话内容被记录。难道对方的手段其实更为简单,直接监控了自己的电话或者是在家里安装了窃听器?
“你想知道些什么?”
“我们并没搞什么监视,只是看到樋口小姐进了这家店而已。”
樋口晴子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和胜算,她只是觉得在不接触青柳雅春的前提下若想帮忙,也只有把遍布满大街的安保探头搞出点故障来了。她想做点什么,让那些傲慢的监视者也尝点苦头。
听他这样一说,樋口晴子看了看店门外。马路对面的绿化带里正好竖着一个安保探头。就是它了。可能几个人进咖啡店的时候刚好被那玩意儿拍到,把近藤守引来了。“你们就这样紧追着平民百姓不放,有意思吗?”
“她说话就是出人意料。”平野晶点着头说,“突然间就辞职,说要结婚了。”
“这是我的工作。”
“碍事 ……”菊池将门的脸有些抽搐,“樋口小姐,没想到你说话还真有些出人意料。”
“嗯,也对。”
“现在青柳在四处逃亡,那东西真的会碍事吗?”
近藤守身边的高大男子好似一尊金刚力士像,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嘴都不张。樋口晴子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呼吸。
“哦?”
“刚才那些人跟您是什么关系?”近藤守开口道。
“就是兴师动众啦。”樋口晴子也觉得自己可笑。这样兴师动众,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明白。“将门呀,我想问问你关于安保探头的事。”
“你自己去查一查不就知道了?”樋口晴子叹了一口气,“是我从前公司的同事和她的男朋友。我们只不过见面聊聊天。”
“这样兴师动众。”
“你们是怎么取得联系的?”
“七美暂时交给邻居替我照顾。”隔壁的望月八重子是个五十多岁的家庭主妇,两个儿子皆已独立,她又喜欢小孩,过去也常替樋口晴子照看七美。
明白了。樋口晴子在心里想。由于自己给平野晶打去的电话在三十秒之内挂断了,并未留下记录,所以警方无法掌握自己和平野晶的联络方式。“大概一个星期前我们偶然在路上遇到,那时候就约好了今天要见面。”她决定说谎。对方就算是在监视自己,也只可能是从昨天才开始。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四岁零九个月的女儿又怎么办?”
“是吗?”近藤守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樋口晴子也不知道究竟该信几分。
“他呀,顶多也就哼哼两声。”樋口晴子也笑了。樋口伸幸永远让她感到一种自己所无法理解的超然。
“青柳还在逃?”
“你还信赖,你可是跟人家分手了。”平野晶笑道,“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真想拿去跟你老公告状。”
近藤守直勾勾地盯着樋口晴子,似乎是想捕捉她的任何一个细节。“你希望他能一直逃下去吗?”
樋口晴子也不知该如何接话了。“是的,我相信。”她回答,“准确地说,是我信赖他的为人。”
“怎么会呢。”樋口晴子还是坚持随口说谎来应付,但总觉得心里憋了股气,“近藤先生有几分相信青柳是凶手?”
“可是你还相信他。”菊池将门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纯真的气息,就差说出“爱可以战胜一切”这样的台词了。
“什么有几分?”近藤守回答,“我确信他就是凶手。”
“话是没有错,可是 ……”
“你觉得区区一个青柳那样的普通市民,能犯下那么大的案子吗?”
“但你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变、又变成什么样子。”平野晶调侃道。
“很多大案都是普通民众犯下的。”
樋口晴子说起了关于青柳雅春的事。如今在逃的嫌疑人是自己曾经交往过的男朋友,分手后就没有再见过,但就自己的了解来说,他绝不是会犯下那种大罪的人——她说得毫不避讳,直白得甚至有点没意思。
“我倒是觉得肯定也有不少冤案吧。”
菊池将门给人的第一印象近似于那种很受女性欢迎、习惯了花天酒地的艺人。可实际上他只是在平野晶身旁不停地笑,时而用吸管喝着杯里的橙汁,看上去就像一只温驯的小狗。
“您想包庇青柳?替谋杀首相的罪犯开脱?”
虽然平野晶说要马上请假来见自己,但毕竟是在公司上班,没那么容易出来,最终见面时间还是拖到了她下班后。外面已经几乎黑了下来,说是晚上也不为过。
樋口晴子用吸管将剩下的冰可可一口喝光,冰块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近藤守旁边的高大男子凝视着杯中残留的冰块,樋口晴子拿着吸管的手不禁发抖。
“没关系,一擦神灯,他就出来了。”
“我们能理解那种不愿相信过去的朋友是凶手的心情 ……”
“突然把你们叫出来,真的很不好意思。”
樋口晴子打断了近藤守那死板的声音,说道:“你们能明白就好。”她试着露出微笑。
“初次见面,我叫菊池将门。”平野晶身边的男子开口道。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可能因为手臂偏长吧,总感觉他这姿势有些怪。他的头发刚好盖住耳朵,在男性里应该算是长发,下巴留着胡须。在樋口晴子看来,这相貌和平野晶所描述的扑克牌里的J并不像。
近藤守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弛,但也没有愤怒,他站起身。“如果有情况,请一定通知我们。”
“晴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咖啡店最靠里的四人桌旁,平野晶坐在樋口晴子对面,两眼放光地问道。她探出身子,不停催促樋口晴子赶紧告诉她事情原委。她那染成棕色的头发朝上扎着,看上去好似一个水果蒂,这样的发型还挺适合她。
樋口晴子觉得,面无表情的近藤守和好似岩石般的高大男子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冰冷的气势,恐怕只要有命令,他们并不在乎当场痛殴自己,甚至不惜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