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婚外 > 第二章 东方的妾和女眷

第二章 东方的妾和女眷

总的看来,艺伎可以说改善了她的命运,这仅仅是因为,如果女人不做艺伎的话,那么她们就会成为日本社会中价值过低的社会成员,那些贫穷的女孩更是如此。但是这种改善的代价很高;艺伎所得到的每一种好处——教育、培训、介绍给高层社会——都需要付出代价。她以契约的方式被束缚在她的担保人身上,而且被迫欠下巨额债务,以至于不得不耗费终身的时间来偿还。但主要的代价是她的身体被监禁在非常纯粹非常具体的异类世界之中。没有那种面饰、那种发型、那种和服、那种宽腰带以及那数十种饰品,艺伎也就仅仅是一个女人,也就仅仅有一个女人的价值。

像所有的情妇一样,艺伎很少有保障,也没有终身职位。主顾们一旦履行了他们最初的义务,他们就有自由与他们的艺伎解除关系,而且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然后走上以旧换新的道路。然而,茶馆重新接受艺伎的承诺,消除了艺伎遭到主顾解除关系时的痛楚,尽管重回茶馆意味着重操旧业,恢复每日勾引、款待客人的苦差事。有些艺伎要设法积攒一些钱来应对意外情况,但是当主顾撤走他的资助的时候,大多数艺伎在经济上都要饱受痛苦。

即使到了今天,也仍然存在着少量的艺伎。和98%的日本妇女不同的是,艺伎一辈子都不结婚,而是居住在一种叫作花町(hana-machi)的女人社区。虽然从不结婚,但是她们却经常有孩子,有些艺伎的主顾并不强迫她们做人工流产,有些艺伎的秘密情人让她们怀孕生子,这给她们孤寂的生涯带来了莫大的快乐。只有在女人社区和艺伎开办的茶馆中,庆祝女婴的降生才比庆祝男婴的降生更加喜悦,这反映了艺伎的本性。在许多方面,艺伎是高度传统的,但是在其他方面,她们又表现出令人惊讶的女权主义的敏感。

日本艺伎的生活还是有一些优越之处的。即使在今天,那些抱怨性骚扰的女人也会被弃之不用,只有那些最勇敢的女权主义者才敢挑战现状,要求性别平等。艺伎通常是在非常贫穷的环境中发现的非常漂亮的小姑娘,她们的新环境将她们提升到了那些被她们甩在后面的人所无法想象和无可匹及的高度。艺伎要进行彻底的教育,而且特别要在艺术方面得到培训。她们被免除了绝大多数的家务劳动,而且她们的确也没有时间、也很少有意愿去从事家务劳动。作为将传统主义、精英主义和性欲亢奋融合在一起的复杂、舒适的世界的一部分,艺伎被抬举到了较高的社会阶层。

今天,身为艺伎的情妇仍然有为她们提供稳定收入和友情的主顾。即便如此,大多数艺伎也要继续工作。她们生活挥霍,所以很需要钱。那些因主顾将她们确立为独立情人而离开茶馆的艺伎,等到她们的主顾将她们抛弃或者主顾死亡而没有按照他的意愿给她们提供生活费的时候,如果她们还想回到茶馆工作,那么总是会受到欢迎。

艺伎并不希望爱上她的主顾,虽然她接受的培训就是要恭维、诱惑他,给他磕头,好像她很爱他似的。他们的关系是一种仪式化的、受到控制的安排。她是一位老练的情妇,而他则是一位欣赏她的客户。如果,像有时发生的情况那样,他们相爱了,那么这就算得上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奖赏。如果,也像有时发生的情况那样,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那么她这样做就会有失去主顾的风险,并且还会激怒茶馆的主人以及毁坏自己的名声。

然而,艺伎们反映说,她们工作中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方面,就是当她们得知她们心爱的主顾——因为有些艺伎是真心爱恋她们的主顾——晚上回家、去到他们的妻子身边的时候所经受的情感痛苦。(妻子们则不那么可能因为艺伎的问题而感到焦虑,因为艺伎很少能够以诱使离婚的方式来构成破坏婚姻的威胁。)

艺伎的潜在主顾会将自己介绍给茶馆的主人,茶馆的主人在做出决定之前会仔细地审查他,尤其是审查他的经济状况。如果他被接受,他就要订契约来帮助付清他的艺伎的债务,认购她的生活费用,也许还有医疗费用,而且如果和艺伎共度时光的话还要支付她的钟点费。几个头牌的艺伎一生中的主顾不会多于两个,其他所有的艺伎都只能指望一个主顾在半年或一年之后就厌倦她们。

全世界的情妇普遍的另一种痛苦,就是她们的后室地位——她们的情人很少会公开承认她们。曾经有一个艺伎的主顾是一个高级别的政治人物,尽管他没有对他的秘书和朋友们保密,但是却没有将他和艺伎的事情告诉他的妻子和公众。有一天,这位艺伎还和政治人物在电话上通了几小时的话,没想到他却突然死亡。没有人通知艺伎他的死讯,她是听了新闻广播才得知消息的。艺伎要参加他的葬礼,政治人物的秘书和朋友们同意了,但是却提出了一个条件,她要穿着不引人注目的“平民”服装,而不要穿她那泄露机密的和服。“我理解。”艺伎说,并且愿意去做。但是仔细思量之后,她却改变了主意。她最后是穿着和服送别她的情人。

学徒要通过一项考试才能成为一个羽翼丰满的艺伎,这项考试由茶馆的鸨母、学徒的老师以及来自艺伎总部的官员来主持。在这之后的两三年里,她要为她的住房、膳食和服装而工作,服装是一项主要开支。再往后,她就可以把小费留给自己,而茶馆会留下由她的服务换来的高额收入。事实上,艺伎在经济上严重受制于茶馆,只有那些有了主顾(danna-san)的艺伎才能够付清她们沉重的债务。通常,艺伎会成为她主顾的情妇。

很快,她每月的津贴就中断了。她相信,这一定是因为她穿了和服。事实上,这是因为她的主顾并没有留下为她安排生活费用的遗言。幸运的是,她在经济上是一个很机敏的女人,自己经营着茶馆,因而,她主顾的死才没有毁掉她。

一个艺伎学徒会成为一个有经验的艺伎“姐姐”的“妹妹”,姐姐要教会妹妹一切东西,从化妆原料的秘方到迷惑客人的谈话策略等等。作为给姐姐的报酬,成功的妹妹会从她最终挣得的艺伎费里分出一份来给姐姐。对于妹妹来讲,当艺伎的最终目标就是成为一位富人的情妇。

在新闻媒体放弃他们传统的保护公众人物个人隐私的政策之后,身为艺伎的情妇最近常常使日本蒙羞。1989年,被称为“清白先生”的日本首相宇野宗佑就是最早被揭露出来的高级政治家之一,并且非常不光彩地辞职。事实上,他的罪行前人都曾经犯过:历代政治家,包括他们的对手,都是要找艺伎情妇的茶馆政治活动家,日本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有两个曾经与宇野有过关系的艺伎却打破传统将事情捅了出来。“你每个月花30万日元买我的身体。”宇野的前艺伎情妇大发雷霆。这个愤怒的女人所倾诉的对象——也就是那些记者们,并没有忽略他们的故事,而是把它们告诉了公众。

艺伎要学会的一点是,她们必须尽可能地保持慎重,以至于顾客可以对这样的事情放心,那就是无论她听到还是碰巧听到了什么,她都宁愿割去舌头也不泄密。19世纪时,武士在茶馆里密谋推翻将军幕府,而艺伎却什么都没有说。日本的政治家在叫作画室(zashikis)的茶馆里举行最高级的秘密会议,而茶馆的员工就是他们最喜欢的艺伎。

女参议员久保田真苗对国会传统的遮掩个人事务的做法提出了挑战。她质问宇野首相,并且解释说,她对他“像对待商品那样对待女人感到非常痛心”。久保田真苗还补充说:“像他那样虐待一个柔弱女子的人是不应该成为首相的。”

艺伎的首次性经历采用一种叫作“水之年龄”(mizu-age)的古老仪式来进行。一个年纪较大的有经验的男人会和一个还是处女的艺伎在一起度过7个夜晚,他会用蛋清在她的大腿内侧按摩,每天的位置都向上一点,直到他那探索的手指穿透她的生殖器的那天晚上。10

宇野垮台事件的元凶,其实是日本社会中男人和女人根本性的不平等。在男人特权的墙上出现微小裂缝的时代,一个从前沉默的见证人所做的事情如果不是无法想到的,也是前所未有的:她把这个世界已经悄悄知道的事情明确地告诉了这个世界。

艺伎工作过度,又吃不饱,得到的评价也很低——换句话说,她们受到的是无情、苛刻的待遇,但却被认为对于这样的姑娘是恰当的。在艺伎学校,礼节规定,新生要作为“天赋很少的女孩”来介绍,尽管她们实际上刚一进入学校就非常优秀。

作为女眷的妾

艺伎的培训计划既严格又漫长,内容包括唱歌、音乐、十分复杂的茶道知识以及插花艺术。优雅的仪式舞蹈是最高级的表演,也是获取富有的主顾最必不可少的节目。过多的时间和金钱都花在了化妆和服装上面。艺伎们慢慢描绘弄成白色的脸,精心梳理油腻腻的(有臭味和头皮屑的)头发,这是她们的日常工作,通常需要自恋地在镜子前花上冗长乏味的数小时时间。

皇家的女眷使人想起那些任由痛苦、柔弱的太监和有没有餍足性欲的皇帝和王子摆布的那些性感的嫔妃。然而,土耳其和中国皇室的女眷与性的关系比较少,与权力的关系却比较多。

艺伎通常来自于比较贫穷的阶级,她们大概在10岁到12岁的年龄就作为学徒进入这个行业。成为艺伎是当时社会地位低下的女孩提升自己社会地位的最佳方式。她会受到教育。她也会帮助到她的父母:如果父母签约,将她作为艺伎学徒送去服务一段期间,他们就能得到一笔钱。

阿拉伯词语“haram”(女眷,后宫)——英语叫“harem”——意思就是与外部世界隔离的生活状况,它描绘的是为女人准备的一种自相矛盾的庇护所,这个庇护所也把女人监禁在它无法攻破的围墙里面。最后一批土耳其女眷1909年才消亡。千百年来在所有被淹没的千千万万的嫔妃当中,最著名的——土耳其人可能更愿意用“最臭名昭彰的”这个词——就是那个16世纪时叫作洛克斯拉娜(Roxelana)的女人,就是“那个俄罗斯女人”。

情妇的来源之一是艺伎云集的茶馆世界。最初的艺伎(这个词的意思是“提供娱乐的人”)是男人,但是到了1800年,大多数艺伎都变成了女人。一个典型的艺伎其外表区别于所有其他的女人。她那抹得像粉笔一样煞白的脸和染了黑边的眼睛,以及涂成玫瑰花蕾一样颜色的嘴唇形成了惊人的对比,她那抹白的脖子在沉重、僵硬的黑色假发下也显得不大自然。穿着艳丽和极其昂贵的和服、用宽腰带裹着苗条腰肢的艺伎,并不是一个非常实际的、有着巨大性诱惑力的女人。到了19世纪,艺伎被粗略地翻译成“冷标致”。

洛克斯拉娜11:土耳其后宫的权力斗争

19世纪许多处在无生育的包办婚姻中的日本男人所要求的东西,比一个妾的永久责任要少得多,又比一个妓女短暂的注意力要多得多。他们需要的是一种日本风格的西式情妇。

洛克斯拉娜是一个聪明、有野心的美人,小巧玲珑,精力充沛,有一只上翘的小鼻子和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一个波兰的故事说明了她的身份:她原名叫亚历山德拉·里索斯卡(AlexandraLisowska),是一个来自克尔巴阡山脉鲁塞尼亚的罗哈廷的穷困潦倒的东正教神父的女儿。在这个故事中,突袭的鞑靼人俘获了她,然后把她卖给了易卜拉欣·帕沙大臣(GrandVizierIbrahim Pasha),大臣又把她送给了苏莱曼(Suleiman),苏莱曼大概是土耳其帝国最伟大的皇帝(苏丹)。关于她的来源、她的家庭、她的童年和她的教育,没有更多的资料。作为一个历史人物,洛克斯拉娜的生活是从1526年才开始的,她是以这样的形象出现的:在与苏莱曼的头号嫔妃的殴斗中她被抓破了脸,还流了血。

纳妾制度和支撑这一制度的家庭结构,并不是日本社会双重标准的唯一反映。就像在许多其他社会中一样,双重标准也在卖淫嫖娼之中得以兴盛。妓女通常是被父母卖到这个行当中的穷苦女孩。镰仓幕府时代(1185—1333)对妓女进行了监管,足利幕府时代(1338—1573)设立妓女局来对妓女收税。德川幕府时代(17世纪—19世纪)进一步发展,建立了日本著名的“快乐家园”,这是获得执照的、像动物园一样的妓女住宅区,这些住宅区深深地震惊并且挑逗了一群一群的外国游客。

输掉那场斗殴——故意地——是洛克斯拉娜最聪明的策略之一。她已经是第二号皇妃(qadin)了,但是鞑靼女人高尔巴哈(Gulbahar),即第一皇妃和王位继承人穆斯塔法(Mustafa)王子的母亲,却是阻止她成为苏莱曼第一皇妃不可逾越的障碍。在一次争吵中,洛克斯拉娜挑逗高尔巴哈向自己发起攻击。高尔巴哈猛拽洛克斯拉娜的头发,并且用手指甲划破了她的脸,在这个女人可爱的脸上留下了暂时的伤痕。

艺伎:穷苦女孩等待出头的日子

但是高尔巴哈为胜利所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虽然是洛克斯拉娜挑起了对方对她的攻击,但是她知道关于女眷的严格规定禁止她进行反击,如果她反击的话,就会被从女眷中驱逐出去。所以当她的对手勃然大怒对她大打出手的时候,洛克斯拉娜只是忍受了这一切。

但是二条女士在其他方面是独特的,最为显著的就是她所写出的内容广泛的以自利为目的的回忆录,以及面对逆境时所表现出来的超常的坚韧。令人吃惊的是,她从一个嫔妃沦为一个流浪的乞丐,并没有感到什么自怜和绝望。这毫无疑问属于她令人羡慕的应对变化的技能。但是二条女士也许为最终摆脱宫廷嫔妃所遭受的约束和不自然而感到解脱,为最终不用假装喜爱没有吸引力甚至令人讨厌的后深草天皇而感到解脱。

随后,她如愿得以复仇。在随后的几天里,她都拒绝了苏莱曼的召唤,理由是她遭到了毁伤。苏莱曼大感震惊和愤怒,以至于他驱逐了高尔巴哈。几乎同时,洛克斯拉娜取代高尔巴哈而成为第一皇妃。

二条女士反映的是日本贵族放荡不羁的性生活、坦率的物质主义、在社会上的势利倾向和精细复杂的仪式。她所分享的常规的爱情观把爱情看成是一种亲密的游戏,在这种游戏中,浪漫和诗歌是要紧的,而忠诚并不要紧。无论是皇家的宫廷还是富裕商人的家中,嫔妃或妾都缺乏妻子的保障和地位,但是她们却经常控制着强烈的情感和色情之爱。在母爱方面,二条女士是一个作为宫廷嫔妃的典型母亲,她和自己的孩子是分开的,孩子们则由他们的父亲控制并由仆人来照顾。

洛克斯拉娜虽然美丽,但是能迅速升至苏莱曼的女眷之巅,也令人十分惊讶,这显示出了她的智慧、激情和魅力。苏莱曼的女眷有三百人之多,所以竞争很残酷,风险也很大。嫔妃们完全是不平等的。大多数人把枯燥的一生都用于擦洗地板和从事其他卑贱的劳动。黑种女人的遭遇最为糟糕;最脏、最累的工作都属于她们。像洛克斯拉娜这样的白种女人则从事许多其他的工作,比如从记账到煮咖啡等等。

尽管她的生活有一个赤贫的结尾,从不谦虚的二条女士还是认为她的生活足够有趣,值得记录。的确也是这样。她的记忆是对一个嫔妃的爱情、认识和思考的一种罕见的证明,也是对她所处的世界的一种罕见的证明,她的世界起初是日本13世纪时的皇宫,后来又是日本普通社会竞争的喧嚣。

处在古老宫殿之中的女眷,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和复杂的规章制度。最高层是皇帝的母亲哈夫萨·哈顿(HafsaHatun),就是皇太后,这反映了“妻子可以抛弃,母亲是永远的”这一土耳其观念。就皇权而言,她仅次于她的儿子,而在宫殿之中,她就是最高的统帅。但是她与她儿子嫔妃的关系既不温馨,也不亲密。她与这些女人交流,而这些女人却嫉妒她,怨恨她,并且通过叫作KizlaAgha的第二统帅,即“女眷总管”,也就是黑人太监的总管来密谋反对她。就是这样,一位年长的女人和一位被阉割的努比亚男人管制着后宫中所有的女人。

在路上漂泊了8年之后,二条女士在一处圣地与后深草天皇不期而遇。(这个时候,他也发誓信神了。)她穿着肮脏的尼姑服,上面满是尘土,还长有一些青苔,显得皱皱巴巴。与她同行的是一个驼背的侏儒。无论如何后深草天皇还是认出了二条女士,于是他们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来怀旧。“风流韵事现在已经没有了从前的魔力。”他感叹道——至少根据二条女士的记忆,后深草天皇的情绪是这样的。

然而,女眷总管太多地卷入帝国的管理,以至于不能花很多时间来处理女眷事务,他更多地把这些事务授权给其他太监去处理。这些太监同嫔妃中的女眷监督者进行合作。小头目、钱财管理人、珠宝管理人和《古兰经》朗诵人通常都是些年岁较大且有野心的女人,她们已经很少有机会或者说没有机会吸引皇帝了,但是她们却欢迎行使她们权力的机会,目的是凭借权力来敛财。

最后,二条女士终于承认她失去了她的皇家情人对她的爱慕和尊敬。她不明白“他怎么这样没有感觉”。尽管她长期以来是他(不忠诚)的嫔妃,后深草天皇还是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不过二条女士得以避免穷困——刚刚能够避免——的方法是背诵她的诗歌和为别人的室内装饰出主意,总的说来是靠她的才智生活。她还当了尼姑,但是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尼姑——云游四方,见到过各个社会阶层的人。

女眷社会是一个复杂、危险、封闭的社会,同外部世界的现实分割开来,甚至同皇帝及其随从也是分割开来的,因为他们住在大宫殿里不同的地方。女眷和太监来自不同的民族和种族,有俄罗斯人、切尔克斯人、鞑靼人、希腊人、塞尔维亚人、意大利人、努比亚人和埃塞俄比亚人。很多是基督教徒。但是没有人是伊斯兰信徒,因为奴役伊斯兰信徒为法律所禁止。他们都是没有权力的人,是为了满足皇帝的性欲和虚荣以巨大的人力和财力设计的迷宫体系中的俘虏,而他们都能很快地了解自己应该发挥的作用。

二条女士最后错误地盘算着要同后深草天皇的弟弟龟田发展浪漫关系,而这位弟弟正是后深草天皇所深深嫉妒的。12年之后,后深草天皇突然驱逐了他的这位嫔妃。在他们最后痛苦的会面中,她穿着一件精细的、闪闪发光的袍子,袍子上端有一顶红色的兜帽,袍子上面还绣有蓝色的竹竽粉和宽阔的草地。在把她赶走之后,后深草天皇哼哼道:“我真讨厌竹竽粉。”

但是了解自己应该发挥的作用并不能使嫔妃们顺应自己的环境。她们吵架吵得十分厉害,为了引起女眷上司的注意而争斗得不可开交,她们的上司就是身为太监的女眷总管、皇太后以及各个部门的头领。嫔妃们是从她们的大家庭和贫穷的乡村被拐走的,否则她们就会在那里嫁人和生儿育女。到这里成为女眷之后,她们就被女人和太监所包围,唯一允许的性发泄对象就是皇帝。但是皇帝只想要最令人喜爱的女眷,所以,性紧张十分严重,而且没完没了。嫔妃们被认为应该压抑或者升华她们的性欲,直到皇帝宠幸她们为止。

二条女士也过高地估计了自己的不可抵抗性。因为后深草天皇容忍了她与其他男人的风流韵事,所以她企图——非常冒失地——把她同其他男人怀上的三个孩子冒充为后深草天皇的孩子。(有一个情人勾引她的“语言足以让一只高丽虎潸然落泪”,她温柔地回忆道。)同时,二条女士也对后深草天皇并不感兴趣。但是这无助于避免他们的幼子夭亡,同时也无助于避免后深草天皇的皇后因她的傲慢而对她产生敌意。即使是自恋的二条女士也察觉到皇后对她不像以前那样友善了。

这些受到约束的女人当中有一些就是这样做的。另一些则相互间故意或非故意地寻求性满足,借口是香油按摩、梳头和做头发,以及许多其他梳洗、打扮的程序。

不过这位年轻嫔妃的几次失败抵消了她的一些成功。她父亲的去世使他失去了一位保护者和老师,之后,后深草天皇也没有找麻烦去把她立为一位正式的嫔妃。

不能忍受缺乏男人的嫔妃们在可能的情况下有时会冒着生命危险贿赂太监,让他们把没有阉割的、谨慎的男人偷偷带到她们的闺房。太监们自己试图满足女人需求的事情也并不是没有。虽然已经阉割,但是他们还是能够感觉到性的冲动。有一些太监,和这些他们所熟悉的、孤独于世而且也不会嘲笑他们的女人一起尽可能地进行性玩乐,真可谓绝望的爱人在绝望地做爱。

作为后深草天皇的嫔妃,在具有竞争性的,热衷米酒、爱情、音乐和诗歌的宫廷里,二条女士证明自己是一个有见识的竞争者。她快活而又有天赋,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后深草天皇正式承认这个儿子,尽管他很清楚她还有一串其他的情人。他实际上怂恿二条女士去勾引大祭司有明,尽管(也许正是因为)大祭司发誓保持独身。

除了性挫折之外,女眷生活的一个重要副产品,就是嫔妃们的集体痛经。四周当中有一周,她们的信息素就发散出来,并且相互感应,于是形成了大家同时分享的月经周期。这样,数百之众的女眷们一起呻吟,变得比平时更加悲伤和暴躁。

二条女士对母亲的去世表现出很少的痛苦,对自己童年的戛然而止也毫无怨恨。她真正关心的就是服装——每个人的,包括她自己的。尽管有这方面的痴迷,二条女士却很有教养,读了不少书,有音乐和美术修养,而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大多是平庸的)诗歌。

但是,得不到宠幸的嫔妃害怕的不仅仅是独身。下面这样的悲惨故事是经常发生的:女眷统领和他的密友在漆黑的深夜会把一些女眷偷偷带到博斯普鲁斯海峡,把她们塞入麻袋,再装上石头以增加重量,然后划船到海里,再把她们抛入水中淹死。一个潜水者有过这样一次可怕的经历,他试图从沉船中打捞起一些财宝,结果他不但没有找到财宝,反而在水下发现了几十个有节奏地摇摆着的口袋,这就是那些用石头沉下去淹死的女人们的寿衣。

二条女士4岁就进了13世纪时后深草天皇的宫廷,那时她十几岁的母亲助台刚刚去世。后深草天皇是一个脆弱、胆小的年轻人,因髋部畸形而变得跛足,在他英俊潇洒、魅力四射的弟弟龟山面前感到相形见绌,而龟山曾一度爱慕助台。如此他只好将他的单相思转移到助台那漂亮的、穿着得体的小女儿身上。1271年,在征得父亲的同意之后,他将这个女孩纳为自己的嫔妃。二条女士那时十二三岁,正值少女青春成熟、即将步入为人妻妾的成人世界的美妙时期。后深草天皇比她年长13岁。

管理女眷的太监也可能十分危险,如果一个嫔妃胆敢冲撞、侮辱或者不服从他们的话。这些人还是小孩的时候就被绑架,在青春期来临之前就被阉割,他们忍受了不堪言状的创伤,包括那残忍的致使90%接受手术的人丧命的阉割手术。虽然为承担管理女眷的责任而进行的紧张训练使他们淡漠了对于家庭和文化的记忆,但是他们对于自己的处境最好是得过且过。一方面,他们得到晋升和获得财富的前景光明。另一方面,他们遭到了阉割,主流社会把他们当作没有阴茎的男人而害怕、回避他们,而且因为是黑人还受到蔑视,这些又使得他们怨恨不已。

经常的情况是,大多数日本的妾,她们的生死都是没有文献记录。但是,有一个相当例外的女人,却留下了她做日本宫廷嫔妃经历的丰富记录。二条女士并没有为成千上万受宠程度不及她的姊妹们讲话,但是她的自传体著作《二条女士的自供》却相当引人入胜,因为她观察细致,表述率性,同时也非常自恋,以至于她的自传有着无意识的自嘲元素。

对于最诱惑人、最性感的嫔妃来说,她们显而易见的策略是引起皇帝的注意。如果皇帝看中她,就会抛给她一块绣有艳丽图案的手绢,这是皇帝要宠幸她的信号,可能会改变她的一生。

二条女士9:从嫔妃到乞丐

当这样的事情发生时,就会有人将这位幸运的女人同其他嫔妃分开,她会搬到自己单独的寓所里去,还会配上贴身的丫鬟。然后,几个女眷的头目会为她洗澡、按摩、涂软膏、洒香水,还会为她剃毛。她们还要为她做头发、涂指甲,然后为她穿上精致的贴身内衣和华丽的外袍。接下来就是等待。皇帝会把她招至内廷吗?如果会,那么她能施展自己的魔力将皇帝迷住吗?她能够融化皇帝的心从而使自己变成他最宠爱的人吗?或者,最好的是,她能够为皇帝怀上一个儿子吗?而有朝一日,这又能够让自己上升到尽可能高的地位,也就是皇太后的地位之上吗?

在家庭中已为人父的许多男人仍然可能纯粹为了性欲的缘故而纳妾。一个男人也可能会爱上一个可爱的年轻女人,然后把她安置在分开的住所,这样就可以避免她遭受其妻子严苛的纪律约束,或者避免她同以前受宠的那些妾进行不愉快的争斗。还有一个原因。如果妻子指控丈夫把妾置于自己的地位之上,妻子的家庭就可以介入并且要求归还嫁妆。把潜在的对手分开,有着很好的经济上的意义。然而,在大多数家庭中,主人都认为,关于妾的生活的规矩,足以保证妻妾们和谐共存,而这些女人们都会认真地考虑他的权威而使他的生活过得非常舒适。

有时候,皇帝会忘记曾经看见过她。于是这个被抛弃的女人就会被剥下盛装,从私人寓所里被驱逐出去,然后回到那拥塞的她曾经得意扬扬离开的斗室。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希望的破灭,她就只剩下唯一的野心了——那就是转移到老女眷居住的地方,在那里她有可能被允许结婚并离开皇宫。

表示妾的一个非常常见的词叫“mekake”,意思是“借来的子宫”。一个“mekake”的儿子,由于主人的缘故,是不会真正成为妾的儿子的。孩子父亲的妻子将作为孩子正式的母亲来抚养这个婴儿,孩子的父亲将承认他是继承人。孩子的生母,即那个妾,仍然是夫妻两人的佣人,现在也是夫妻两人孩子的佣人。妾将在生下婴孩后的第13天看望这个婴孩,届时她会和其他佣人一起正式参拜她的新小主人。

但是有一些嫔妃是成功的:皇帝会记起她并宠幸她。在这个主题上,每一个女人都要经历一个变化的过程:夜晚,一个黑人太监会把她护送到皇宫内廷受宠幸女人所待的寓所里,这个地方总是为皇帝的幽会做好准备。那里是一片寂静。没有人知道被选中的女人的身份或者皇帝什么时候勾引她(换个说法就是,如果她功课学得好的话,她是什么时候勾引的皇帝)。

纳妾的男人之所以纳妾,原因多种多样:声望、性、浪漫的爱以及最重要的,就是为还没有孩子的婚姻提供一个继承人。一个妻子不能怀上孩子,就给了她丈夫同她离婚的法律基础,但是如果丈夫的妾能够完成这一工作,她就可以免于这种极端的做法。由于这个原因,许多妻子欣然欢迎能够怀孕的年轻的妾进入她们的家中。

皇帝躺在床上等候的时候,嫔妃从床脚一端接近皇帝。她千般柔顺地将床罩角的那一端掀起。然后,按照规定的习惯,她爬上床后会慢慢爬向皇帝,臀部往上翘着,身体靠柔软的胳臂和膝盖的驱动向前移动。

妾有着佣人的地位,永远也不能够获得妻子一样的地位。即使是想要娶她们的鳏夫或者单身汉也不能够这样做。如果妾被带到她主人的家中生活,她就得服从她主人的妻子的权威,决不能侵犯她的地位。从理论上讲,妻子赞同丈夫对妾的选择。有足够强的个性来行使她们权威的妻子和妾能够和谐共存。尽管婚姻的地位得到保证,但是较为软弱的妻子却常常发现她们自己和那些任性的、鄙视自己的妾处于两败俱伤的争斗之中。

即便这时,嫔妃和皇帝也不是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也不是处于黑暗之中;有两个年长的黑人女人在值班,她们把守在门口,并且不时给两支火炬添加燃料。在她们在场的情况下,夜晚在做爱之中逝去,新手嫔妃尽其所能来迷惑皇帝。她通常还是一个处女,但是,她的女眷姊妹们以及她们的太监教师都教授过她色情方面的技巧。除过这些,她已经预备好进入喜悦之中。第二天早上,皇帝实际上会把自己的衣服留下,并且会在衣服的口袋里藏上一些钱,以此来评价嫔妃的表现。随后,他还可能送给她额外的礼物,来表示对她的欣赏。

无论是妻子还是妾,双方都不一定是敌对的。纳妾很普遍,而且许多妻子都养在纳妾的家庭中。妾自己常常又是妾的女儿。妻子和妾都知道规矩,也都知道违背规矩的后果。

如果怀上了孩子的话,这个女人就会成为一位皇妃,而她的未来就有了保证。如果这个孩子是一个儿子,又被指定为皇位的继承人,那么她作为皇太后母仪天下的那一天就会梦想成真。

来自于富裕家庭的温顺的但情感无法固定的妻子们,不得不与一个或者更多的妾分享她们的家或者至少她们的丈夫。到了17世纪,在盛行佛教的中国和高丽的体系中形成了模式的纳妾制度,在日本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而且还有全面的规矩加以制约。

朝气蓬勃的洛克斯拉娜就是被卖到这样一个奇妙的、充满挑战的世界之中。不像许多其他的嫔妃,她并没有为自己的命运感到沮丧。在宫殿之中,她以“笑女”著称,那银铃般的大笑声随时出现,即使皇帝在场也是这样。她对宫殿和女眷做出了迅速的判断。她从一开始就令年轻的苏莱曼神魂颠倒,虽然还不足以让他废黜他的第一皇妃、显而易见的继承人王子穆斯塔法的母亲高尔巴哈。

然而,妻子不用接受这样的命令,去爱并且崇拜她们的父母为她们安排要嫁的丈夫。几百年之后,日本的婚姻仍然以实用主义的考虑为特点,这使得这里的婚外情要比要求夫妻恩爱的社会愉快很多。

当洛克斯拉娜在与高尔巴哈的竞争中取胜,促使苏莱曼将高尔巴哈从女眷中驱逐出去的时候,苏莱曼已经30岁了,而洛克斯拉娜则要年轻得多。同时,苏莱曼情有独钟地将自己托付给洛克斯拉娜,这对于一个有着数百个女人供他进行性享乐的皇帝来说,实在是一个闻所未闻的决定。他甚至于为女眷中最可爱的女人们安排婚姻,以避免这些女人对他的诱惑,同时平息洛克斯拉娜的嫉妒。数年之后,一个外国的观察家惊叹道:“他为她承担了这样的爱,对她这样忠诚,以至于他所有的臣民……都说她对他施了魔法,都叫她……女巫。”12的确,苏莱曼对于一个女人的忠诚是土耳其皇帝中绝无仅有的。

17世纪一部概述妇女作用的教科书敦促女孩要有美德、要贞洁、要服从、要安静。一个女人“必须把她的丈夫作为她的主人来照看,必须带着所有的崇拜和尊重来服侍他,不能蔑视或轻视他。一个女人伟大的终生职责就是服从”。8

洛克斯拉娜并不理会人们不断增长的对她的憎恨。数百万土耳其人可能都恨他,但是唯一要紧的那个人,即皇帝苏莱曼爱慕她。但是洛克斯拉娜并不能改变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蒙羞的高尔巴哈的儿子穆斯塔法,仍然是苏莱曼的继承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处于佛教核心位置的对女人的憎恶渗透到了整个日本社会。双重标准的行为法典出现。妇女的权利在所有的领域都受到了损害。持统女天皇(687—697年在位)错过了把日本的基本法律编成公元701年的《太和法典》的机会。《太和法典》彻底检查了税法和土地法,规定在分配土地的时候女人只能得到男人的三分之二。15世纪,所谓的土地拥有者们炮制了“房屋法”,规定妇女在法律和社会上处于劣势地位。其他法律的和社会的行为法典都要求女子在成为新娘之前保持童贞,而允许男子在成为新郎之前获得性经验。

使洛克斯拉娜害怕的是,当穆斯塔法成为皇帝的时候,法典会要求他杀掉他同父异母的三个兄弟,也就是她自己的儿子们。这条“手足相残”的法律来源于对《古兰经》中一句话的曲解——“死掉一个王子与失去一个省相比算得了什么呢?”——制定它的目的是要阻止皇室的权力斗争。如果穆斯塔法最终继承权力,就意味着洛克斯拉娜的三个儿子西汉格(Cihangir)、塞利姆(Selim)和贝耶兹德(Bayezid)必死无疑。穆斯塔法越接近成年,洛克斯拉娜就越加绝望,她劝说苏莱曼将他打发到一些偏远的地方。自被驱逐之后就一直同穆斯塔法生活在一起的高尔巴哈,通常也跟着儿子去这些不毛的边关,就这样,又一个潜在的威胁被排除。最终,洛克斯拉娜冲淡了穆斯塔法对他父亲的影响。

日本早期对妇女有利的文化也欢迎女性统治者。从传说的、没有记载时代开始,一直到公元12世纪,妇女都处在有权威和权力的地位。例如,公元522年到784年这一时期,就很是令人难忘,因为女性天皇的统治和男性天皇的统治一样常见。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正是一些极有影响力的女人,把外国的信仰体系引入到日本,而正是这样的信仰体系,后来深深影响并取代了神道教。推古天皇(592—628年在位)成功地将高丽佛教移植到日本,而这个宗教最初的介绍至少发生在50年以前。女皇还保护了佛教艺术。另外两个著名的女皇——圣武天皇(729—749年在位)和她的女儿及继位人孝谦天皇(749—758年在位),都是虔诚的、改变了原有宗教信仰的佛教徒。

洛克斯拉娜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好讲排场、傲慢的大臣易卜拉欣·帕沙,他是深得苏莱曼信任的心腹、管理人和姐夫。13苏莱曼和帕沙是不可分离的,他们的卧室都挨在一起。帕沙对于苏莱曼的忠诚就如同苏莱曼对于洛克斯拉娜的忠诚一样,而且帕沙还受到皇太后哈夫萨·哈顿的保护。但是哈夫萨·哈顿1535年过世后,帕沙就失去了他最重要的联盟。洛克斯拉娜在苏莱曼面前不断强化她的优势并且大肆诋毁他的老朋友帕沙。

日本人也崇拜神道教中的女神,在人们的口头传说中,这些女神自由嬉戏,并且沉溺于连续不断的风流韵事之中。7这些淫荡的女神就是一种神圣的证明,证明性活动是一种快乐的活动,女性和男性一样可以发起它,并且可以和男性一样从中获得同样多的享受。神道教的结果就是鼓励日本的女人可以和男人一样,相当自由地表达她们的性欲。单是日本的武士阶级在性方面就受到了很大的尊崇。即使今天,日本人对于性活动的尊崇也仍然处于其民族文化的核心地位。

她的成功是致命的。1536年3月14日的晚上,皇帝召来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哑巴宫廷打手,然后命令他们把帕沙绞死。这位大臣一生都在与企图杀死苏莱曼的无声刺客战斗。第二天,仆人们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衣服被撕开,他卧室的墙上也溅上了血迹。虽然帕沙一直是一个基督教徒,苏莱曼却把他埋在了一个伊斯兰教苦行僧的修道院,也没有立任何牌位,就像埋了一个流浪汉一样,而不像埋的是土耳其帝国第二号最有权力的人物。很久以前,洛克斯拉娜除掉了她的情敌。现在,同样是出于盲目的嫉妒,她又除掉了苏莱曼最信任、最忠诚和最能干的心腹。

和中国不同的是,古代农业社会的日本重视妇女,尽管还没有重视到给予她们与男人平等的地位。在日本万物有灵论的神道教众神当中,女神们是受到尊崇的。当太阳女神——天照大神派她的孙子下凡统治日本的时候,她创立了得到认可的日本皇室家族。

在几年之后的1540年,一场大火烧毁了旧宫殿,使得成百上千的嫔妃、太监和奴仆无家可归。洛克斯拉娜立刻说服苏莱曼,让他把她安顿在大殿里居住,尽管那里从来不住女人。也就是说,她居住在了皇权和政治的中心位置。10年之后,当新宫殿取代烧毁的旧宫殿时,洛克斯拉娜还是待在原处不走。到这时,她已经变成了政府中一个十分有权势的人物,以至于历史学家相信是她开了土耳其帝国妇人统治的先河,这种状况直到1687年才结束。

日本的妾6

在和苏莱曼一起住进大殿不久之后,洛克斯拉娜可能劝说过苏莱曼娶她,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大多数土耳其人都不认为苏莱曼可以娶一个基督教徒(虽然被迫皈依了伊斯兰教)、一个外国人和一个嫔妃。但是,特定一周的公众欢庆活动被非土耳其的外交官和来访者解释为苏莱曼与洛克斯拉娜婚礼的节日庆典。如果是这样的话,洛克斯拉娜就得以将嫔妃生活变换为婚姻生活了。

法医的报告记录的是,梅英死亡后的身高为4英尺9英寸,体重为90磅。她的财产同样微薄:一张面值40.94元的玉器首饰当铺收据、几瓶干草药和一件温妮给她的山羊绒毛衣。周坤并没有流泪,只是为他没有出席的葬礼捐献了50块钱。梅英一生下来,贫穷和性别就注定了她失败的命运,她被埋在了离谭三木几排墓穴的地方,死后和生时一样,还是与谭三木分居。

作为皇后或第一嫔妃,洛克斯拉娜是苏莱曼的心腹和顾问,但是她最中心的问题是从穆斯塔法王子那里把她的儿子们救下来,因为穆斯塔法在他的父亲死后就会被迫把他们杀掉。1553年,洛克斯拉娜用一封假造的信函暗示穆斯塔法企图谋反。苏莱曼并不知道她在这件事情上所使用的恶毒手段,所以在如何应对的问题上苦苦思索,在宽恕和报复之间摇摆不定。但是洛克斯拉娜却敦促苏莱曼对穆斯塔法处以传统的绞刑。

梅英的生活是一个下陷的旋涡,充满了酒精、令人憎恶的租来的房子和季节性的采摘水果和蔬菜的工作。在1967年因车祸身亡之前她和温妮只有一些短暂的和好和团聚。

最后,苏莱曼做出了决定,传唤穆斯塔法来见他。受到事先警告的王子勇敢地、大踏步地走向了他的父亲,并骄傲地宣称,如果他不得不死的话,他愿意高兴地死在给了他生命的人手中。像大臣帕沙一样,穆斯塔法被宫廷里的哑巴打手们绞死。

梅英拒绝搬走之后,温妮的丈夫带着梅英开车到唐人街谭三木的住处。在少见的休战状态中,梅英和谭三木联合起来反对温妮。这样,梅英和谭三木还是只能分开生活。谭三木于1957年死于癌症。

洛克斯拉娜胜利了。她的儿子塞利姆现在可以继承他父亲的皇位了。至于所谓骨肉相残的法律,她相信——正确的做法,而且结果也是这样——选定的王子再也不会除掉他的兄弟们。(然而,她没有预见到的是,她残酷的儿子贝耶兹德会密谋推翻他的父亲,而苏莱曼又会将他处死。)洛克斯拉娜没有活到享受她儿子继位的时候。在谋杀穆斯塔法5年之后,她死了,苏莱曼哀悼她,但是他的臣民却很少有人为她哀伤。

梅英搬去和温妮同住,但是她对酒的贪得无厌以及买酒所需要的钱制造了难以忍受的紧张。一次,当梅英催促温妮去死的时候,温妮大发雷霆:“你差不多都把我打死了;为什么你不把我绑在一根电线杆上把我打死呢?那样我就不需要这样悲惨地活着了!”

洛克斯拉娜是世界上所有皇室女眷中最有权力的嫔妃之一。她因为残酷的、自私自利的行为而受到批判,也因为影响了导致土耳其帝国衰败和覆灭的政策而被看成是魔鬼。即使所有这些批判和看法都是正确的,但是对于一个被局限于拥塞而居、身份低下的女眷当中的女人来说,我们还能指望她做出别的什么事情呢?女眷文化,以忽略女眷们基本的需求和欲望的方式,造就了危害巨大的政治。

梅英继续喝酒、吵架,对自己、儿子、家庭甚至是她心爱的周坤都采取忽略的态度。只有当她绝望的时候才会再次去找温妮。周坤也抛弃了她,并且扬言,即便她身无分文,他也不会给她一个子儿。

慈禧14:动荡帝国的治理者

当已经自称温妮的星星订婚的时候,梅英要求男方支付五百块钱的彩礼,并且要求星星兑现抚养现在已经改称伦纳德的郭林的诺言,以换取作为母亲对他们的祝福。梅英得到了彩礼,但是温妮的未婚夫却拒绝带走伦纳德。梅英接受了这一拒绝,并且还送给温妮传统的结婚礼物,就是一床鸭绒被和一对枕头,另外她还把她以分期付款的方式买来的一个香柏木箱送给了女儿。

中国的紫禁城是一片拥有黄色屋顶、红色宫墙,被民居包围的巨大建筑群,整个皇室成员,包括皇室的嫔妃,都居住在这里。这座宫殿是1368年至1911年间明、清两代皇权的所在地。它既是一座皇宫,也是一座加固的迷宫,墙里有墙,墙里还有墙。中国的长城阻止外敌入侵,它的城墙有40英尺高、50英尺厚,保护着北京城,而围绕着紫禁城的高耸的红色墙体,只对与宫廷有关的人开放。

然而,星星却为母亲作为周坤不固定的情妇的那种负债和不稳定的生活而感到痛苦。梅英非常喜欢周坤,以至于她宁愿牺牲星星的生活来追随他,有时是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但是到了夜晚,她还得偷偷地从他的家逃回到自己的家。星星问自己,她母亲做所有这些事情,其荣誉何在?最后,为了缓解这个小家庭没有尽头的贫穷,星星去一家保育学校工作,并且忍受了针对她这个亚洲人无休止的冷落和歧视。每个月,她都把她105块钱的薪水支票寄给梅英。梅英把支票兑现后又寄给星星5块钱作为她的零用钱。

在紫禁城内,天子——这个名称反映的是人们普遍认为的皇帝神圣的出身——与他多达3位妻子、9位二等妻子、27位三等妻子和81位嫔妃的庞大的小集团一起生活着,统治着这个国家,天子一个男人就享有潜在的121个女人。另外,与庞大的皇室一起居住和工作的,还有成百上千的孩子和成千上万的亲戚、太监、仆人、官僚、占星家和其他公职人员。

梅英的生活形成了一种模式。她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总是追求更便宜的租金。她把孩子们寄养出去又领回来。一次,她决定把家安定下来。她买了家具,还专门给星星买了一把用过的安乐椅。后来,谭三木作为一个普通的熟人又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时间的流逝驱散了他和他的妾之间的敌意。

皇室的嫔妃,就像那些官职较低的男人一样,都是皇家的终身成员。她们必须是满族或者蒙古族,脚不能是缠过的,还必须有正当的宗族关系。一旦选上,她们就得被迫进行激烈的竞争,以吸引皇帝或者皇后的恩宠,或者,在如像咸丰皇帝的那种情况下,就要争取获得皇帝的后母即皇太后的恩宠。对极少数成功者的回报,就是免于家务劳动及奢华的生活,以及为皇帝怀上孩子的希望。生下一个皇子甚至会让一个身为嫔妃的母亲被提升至皇帝的一个正式妻子的地位。

一天,谭三木给梅英带来了可怕的消息,说他们的女儿囡囡死了。梅英给黄波寄去了吊唁函,也给她的大女儿平平写了信:“再不要给我写信了。我的心已经完全破碎了。”就这样,她与这个把她和谭三木捆绑在一起这么多年的中国家庭断绝了所有的联系。

早在一千年前,就有两个皇妃取得了巨大的权力。优雅的杨贵妃利用唐玄宗对她的激情使得自己的亲属变得富裕起来,但是却在随后的一次反叛中被吊死。女皇武则天开始时是皇帝唐太宗的嫔妃,唐太宗死后她又吸引了他的儿子唐高宗,以至于唐高宗立她为皇后。唐高宗死后,她努力成为了女皇,一直统治到她80岁被罢黜时为止。

“我不是拿来卖的。”她啐了他一口。周坤绝不会付给谭三木一分钱,梅英也会在自己的生活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要做的就是继续喝酒、赌博,把她的珠宝拿去当掉然后又赎回,虐待她那最大罪过就是她的性别的女儿,以及和周坤相爱。

在接下来的一千年中,最令人难忘的嫔妃是一位满族女子,她姓叶赫娜拉。她于1835年11月29日出生在一个满族家庭。和成千上万被拘禁在皇宫里的嫔妃不同的是,关于叶赫那拉氏有大量文献可查,在中外两个渠道的历史文献中,她都被称作慈禧太后。不幸的是,这些文献中的许多内容都是外国在中国的侨民以及慈禧太后的政敌捏造出来的。一个可靠的信息源是赫德爵士(SirRobertHart),他是遭慈禧憎恶的“洋鬼子”外国人当中的一个例外,曾被任命为中国海关的总税务司。(在为期10年的时间里,他也有一位妾阿亚欧,他同她有三个孩子,他承认并抚养了这些孩子,但是他们成人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其他信息源就是与慈禧见过面并与她谈过话的外国女人;为她做过身体检查的内科医生;中国的侍臣以及一个侍女德龄公主;有兴趣向他们的祖国做精确汇报的外国外交官等。

梅英大怒。“我手上连一枚婚戒也没戴过。”她反驳道。但是谭三木却是戴婚戒的,因为他是结了婚的。三木决意要把他那不听话、不体面的妾卖掉。他告诉梅英说,周坤得付给他三千块钱才有权利占有她。

慈禧有5英尺高,身材苗条,体态优美。她双手精致,无名指和小手指上的指甲有4英寸之长,插在玉制的指甲套里。她长着明亮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和高高的颧骨,曲线优美的嘴唇和圆圆的下巴。她的微笑是迷人的。像大多数满族姑娘一样,她有着照片中显示的那种穿着小拖鞋的没有缠过的脚。

谭三木一方面想念黄波,另一方面又被梅英在华人社区里的糟糕名声弄得灰头土脸,所以他决定,为了自尊他也要和梅英“离婚”。“是我把你从中国带来的。按理说,周坤应该征得我的同意才能和你有任何关系。”

为了与她作为妻子或者嫔妃的命运相协调,慈禧用油膏、乳霜和香油来使她那有些蜡黄的皮肤保持柔软、白皙和芳香。她采用的是传统的满族打扮:脸是用含铅的粉末来抹白的,面颊上涂上两块红红的胭脂显得容光焕发,淡淡的下嘴唇上点上一个耀眼的红色的樱桃型的斑点。她那富有光泽的乌发从不剪短,是往后梳的,在头顶上编成一个精致的造型,上面别满了形状如同昆虫、花卉的带珠宝的发夹、饰针以及一些珍珠穗。“那时有很多人嫉妒我,因为我被看成是一个美丽的女人。”她回忆道。15

1939年,梅英搬到了温哥华,那是周坤居住的地方。她把郭林寄养在一对年纪较长的夫妇那儿,自己带着星星住在一个房间里。周坤是梅英的情人,但是他说明了他们两人情人关系的条件:梅英必须自己租房子住,并且自己支付自己的一切费用。

然而,慈禧的性格远不是传统的性格。认识她的人说她非常严肃、喜好沉思,并认为她是一个安静、郁闷、不对别人敞开心扉的姑娘,尽管她后来表达了对父母总是偏爱兄弟姊妹抱有终生的怨恨。像所有姑娘一样,她几乎是一个文盲,除了她的满族母语之外还能说一些汉语,另外在绘画方面很有技巧。

梅英变化了的境况——大萧条时期较低的薪水、两个孩子,以及周坤——增强了她对谭三木的憎恨以及自己的独立意识。假如她在街上碰见谭三木,她甚至会砍死他。她不许星星管谭三木叫爸爸,因为“他不是你父亲”。她也不再给他钱,结果,还是谭三木为星星支付了上学的学费。

1851年,当慈禧16岁的时候,中国的道光皇帝驾崩,他19岁的太子继承了皇位,成为了天子。现在,由于父亲的宗族关系,慈禧和她的姐妹们可以去参加争取成为新的皇家女眷的面试。许多有资格的满族家庭都不愿意将他们有资格的女儿送去参加这样的竞争。因为一旦成为皇室女眷,她的家庭就等于失去了这个女儿。如果皇帝忽略了她,那么直到皇帝死去,他们的女儿也都不属于他们了,也不能嫁给一个合适的丈夫。她会永远待在被遗忘的美人宫的凄凉之中,待在她那窗外满是弯曲多节的松树的小斗室里面。在孤寂和失意之中,她也有可能和另一个被遗忘的嫔妃产生一段激情四射的风流韵事。然而,处于挣扎状态之中的慈禧的家庭却并没有这些疑虑,而是迫不及待地要将慈禧和她的姊妹送去接受这样的人生考验。

最后,梅英找到了一个她敬佩的男人。周坤是个聪明人,没有被大萧条击垮。他们两人开始了一段持续数年的关系。周坤在中国有妻子儿女,所以并没有把梅英养起来,不过他的确精打细算地积攒了一些钱来借给梅英。然而周坤却帮助梅英找到了她最想要的东西,一个等她年老时可以照顾她的儿子。可以收养的中国男孩就像稀有的宝石一样,价格是女孩的10倍。梅英必须得支付三百块钱来收养一个叫作郭林的男婴,这个男孩后来改名为伦纳德。

筛选的程序开始了。已经经过宫廷太监初选的慈禧进入到了第二轮。第二轮非常紧张,相当具有侵略性,要检查女孩们是否有瑕疵、是否有疾病、是否是处女。最重要的还要研究她们的星象命运。其他很多方面也要测验,比如从社交的优雅到对满文和汉文的掌握等等——慈禧这样的满族女孩对汉语的了解少之又少。很少有人能够进入到第三轮,就是同咸丰皇帝的继母皇太后一起喝茶。慈禧表现得很好,成为了接受培训作为未来的嫔妃的很少几个人当中的一个。

梅英的活计就是给人上菜上饭,工作之余就是赌博,而且沉溺于酗酒而不能自拔,结果总是不断呕吐。她对她的生活现状大感愤怒,于是蓄意责打星星,并且用其他的方式来折磨她。“你怎么不去死呢?”她不断羞辱女儿。

在慈禧作为皇妃进行训练的时候,咸丰皇帝娶了他死去的第一个妻子的妹妹。新皇后和新选的嫔妃一起加入了女眷的行列,其中包括慈禧,现在她已经是一个四品的皇妃了。

有一天,谭三木发现梅英住在另一个男人的住所,从此梅英永远离开了谭三木,带着星星搬到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纳奈莫。谭三木平静地对待这件事情:“她仍然是他的妾;唯一的不同就是现在他们分开住了。”由于三木的心和黄波的心是用爱连在一起的,所以梅英的背叛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触动。另外,他知道她还会继续交钱,以供养他们在中国的家庭。

咸丰皇帝后宫的规模并不大,包括一个皇后、两个配偶和仅仅11个嫔妃,一支14个女人的队伍反映的是收入的不足而非遵循清教主义的教导。(中国当时正深受官员腐败无能、战争、洪水、庄稼歉收和饥荒的危害。)从理论上讲,14个女人都可以给皇帝提供性生活。但是事实上,有些女人甚至从来没见过皇帝,只不过是皇太后的仆人而已。慈禧决心不要加入她们的行列。

梅英很蔑视谭三木的节俭(比如用米饭就着番茄酱或果酱当饭吃的做法),对他的权威主义、他那滔滔不绝的孔孟说教以及他想要控制她的企图都大感愤怒。

慈禧的寓居宫殿之中,她的房间铺有华丽的大理石地面,虽然靠近其他嫔妃但却相当私密,而且相当宽大,足以让太监们和宫女们很好地照料她。皇帝给了她首饰和罩袍、宫廷礼服和鞋袜,她的父亲得到的东西就更好,有一匹匹昂贵的丝绸、金子和银子、马匹、马鞍和缰绳,以及一套精美的茶具。

尽管在经济上有压力,尽管跌入了赌瘾的深渊,尽管以性来换取收入,但是在谭三木长期逗留中国期间,梅英还是极大地享受到了她个人的自由。他们的重聚迅速地变成了痛苦。谭三木批评梅英赌博、抽烟、酗酒和奢侈的生活方式,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注重他对她的道德权威”。

庄重而善于观察的慈禧很快了解到了宫廷运行的规律。太监们是真正的权力贩子。友善地对待他们是明智的,而蔑视他们则是危险的。他们也是嫔妃们仅有的男性朋友,所以他们的恭维是受欢迎的,他们的谈话是有教益的,他们的嚼舌是有启发性的。慈禧和太监们保持了深厚和持久的友谊。她也把手伸向皇后钮祜禄氏,和她发展了20多年复杂的友谊。在做女眷的孤寂生活之中,慈禧在宫廷——或者说为宫廷——养了一些狗儿,但是只有京巴儿这个品种。作为嫔妃,慈禧一直是一个处女,于是这些皇家犬就成了被她收养的孩子。

更糟的还在后面。1937年,谭三木决定回到加拿大,并把黄波、平平、囡囡和他与黄波的新生儿子园园全都留在了中国。一家人并没有为这个长期盼望的儿子的出生感到喜悦,而是为他的出生感到痛苦,因为小园园的双脚呈奇怪的畸形,指向身体的后方,就好像他的躯干在往前走,而他的双脚却在往后走一样。(在加拿大,梅英是这样地渴望一个儿子,以至于她努力把星星打扮成一个男孩,给她穿裤子,把她的头发剪短。)

慈禧缺乏与皇帝之间的接触,这使她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天子在强烈的欲望得不到释放的时候,更喜欢到妓院去耗尽他的精力,因此常常忽略他那些焦急的嫔妃们。为了矫正这种情况,咸丰的继母和朝廷的官员们给他施压,希望他转向他的女眷而不是继续光顾妓院。天子接受了劝诫,并且让他的嫔妃之一即温文尔雅、漂亮可爱的丽嫔怀上了身孕。

然而,赌博超出了偶尔消遣的界限,梅英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严重上瘾的赌徒,她不断地用尚未领取的薪水来下赌注而不能自拔,而这些尚未领取的薪水她也常常输掉。最后,债台高筑的时候,她开始和茶馆里那些愿意为她支付赌债和愿意给她钱的人做起性交易来了。

丽嫔的怀孕给了慈禧一个很大的机会。皇家礼仪强迫怀孕的嫔妃过完全独身的生活,甚至天子也不能撤销这项规定。正因为如此,1855年的某一天,在强烈性欲的驱使之下,咸丰就在那块表明他夜晚心愿的传统玉石牌上写下了还是处女之身的慈禧的名字,并且把它交给了太监总管。

梅英并不是愿意付出牺牲的这类人,尤其不愿意长期供养谭三木他们安逸地待在中国。她开始沉迷于借更多的钱,来买时髦的衣服、赌博和到维多利亚做短途旅行。

慈禧一直在等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太监总管到了她的住处,剥去她的衣服,用一条鲜红的毯子把她包起来,然后把她背到了皇帝的寝宫。(这个传统源自明朝,那时的嫔妃缠脚,不能走路。)太监总管把她放在皇帝的床脚一端,揭去她身上那条毯子。慈禧无疑吓得战战兢兢,不过她知道该做什么。她顺从地爬向躺在那里看着她的皇帝。她信赖而又满怀希望地袒露她那娇小的身体,让这位高贵却又稚嫩的年轻皇帝仅仅看到她的谦逊而不是她的恐惧。

回到中国的村子里之后,谭三木和黄波开始用梅英源源不断的汇款来修建房子,而梅英则靠向她的雇主借钱和销售彩票赚取佣金的方式来满足他们持续不断的需求。没有人感谢她——这种牺牲是理所当然的。

这次相逢很有果效。9个月之后,紫禁城的储秀宫,慈禧生下了日盼夜想的皇子同治。这是一件特别令人高兴的事情,因为早些时候丽嫔所生的公主荣安,作为女儿在王朝的继位方面毫无价值。慈禧保证了皇室的延续,而作为生育皇子的母亲,她被晋封为懿妃,次年晋封懿贵妃,地位不断上升。

梅英并没有走远,谭三木在一家茶馆找到了她,并且提醒她要注意自己的责任,于是梅英又回家了。但是梅英并不认同自己妾的身份——这种身份对她的要求很多,给予她的回报却很少——她喝酒,并且和茶馆里欣赏她的客人赌起钱来。大概是为了摆脱谭三木对她的警戒和没完没了的道德说教,梅英鼓励他回中国,说希望他成为他们大家都渴望的儿子的父亲。三木同意了,梅英提前领取薪水来支付他的旅费。

很难设想,慈禧或者丽嫔,甚至是皇后,会对她们所依属的这个淫荡而又笨拙的男人产生什么浪漫的爱情。另一方面,她们只是和太监们亲近,很少和其他朝臣在一起,比如皇帝那些同父异母心怀嫉妒的兄弟们。所以,慈禧渴望天子的爱,是明智而富有战略意义的,也许还带有一些骄傲的色彩。后来回忆这段非常短暂的生活时,她有些伤感地说:“先帝变得非常依恋于我,对其他女人几乎瞅都不瞅一眼。”16

回到加拿大之后,梅英又生了一个女儿,这几乎让她崩溃。这个女儿就是丹尼斯·钟的母亲星星,后来叫温妮(Winnie)。星星父母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大萧条摧毁了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经济,那里的唐人街遭受的打击则更加严重。当梅英在茶馆里做招待,支撑着他们家庭在加拿大和中国两个分支的时候,谭三木却找不到工作。有一天,梅英一言不留离家出走,把婴儿留给了谭三木。

但是,对于这位因试图模仿佛主静谧的仪态而得了一个“小佛爷”绰号的嫔妃,皇帝很少有什么口味。夜复一夜,皇帝都是将具有令人愉悦的活泼风采的丽嫔的名字写在了玉石牌上。然而同时,慈禧对于自己一无所知的时事政治以及她了然于胸且明察秋毫的宫廷事务都热情地提问并发表见解,这使得咸丰开始对她有了积极的回应。他让她看他的一些文件,这样默许着将她引进了左右决策的权力走廊。但她还是经常绝望地哭泣,因为他并不爱她。

两个女人立刻就争吵起来,喜欢支配别人的梅英欺负更加温顺的黄波,拒绝做自己的那一份家务事。为了保持和平,谭三木决定送梅英去上学并且再纳一个妾来帮助做家务。一听到这个消息,梅英和黄波则联合起来反对,迫使谭三木取消了自己的计划。虽然谭三木通常和黄波一起睡觉,但是他又一次让梅英怀孕了。梅英劝谭三木说,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应该在加拿大出生,以便能够让他享受到加拿大公民资格的各种福利。谭三木同意了,但是平平和囡囡却与黄波一起留在了中国。作为谭三木的妻子,黄波也被认为是平平和囡囡的母亲。

慈禧直到1860年的生活都是这样。她着魔地注意自己的外表,每天都要进行的例行公事,诸如沐浴、梳洗、做头发、上麝香等等,她从不省去。(太监们帮助所有的嫔妃进行这些事情。)她强制自己散步,即使下雨也在所不辞,这是令宫女们烦恼的事,因为她们得陪着她。她吃东西很节制,从150种精细美味的食品中选择一点,其中许多都是加糖的水果或者糖果。她很少看到自己的皇子,因为皇子是由奶娘来哺乳和由太监来照顾,尽管她也经常和皇后商量她儿子的抚养问题。

梅英19岁的时候,和谭三木有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平平,一年之后,他们又添了一个女儿,取名叫囡囡。她们的性别让梅英发愁,就像自己的性别当年让母亲发愁一样。不久之后,小家庭回到了中国,去做一次跨海的探望,因为谭三木想要让他的妻子黄波放心。这时黄波才知道三木纳了一个妾,才知道他们都得幸福地生活在一个屋顶之下。

由于宫廷教师教会了她读书写字,所以皇子的母亲就用读书学习的方式来消磨时光。她用纸折成兔子和鸟。她和那群住在自己楼阁中的黑色京巴儿玩。由于她对花卉有贪得无厌的爱好,所以就用花束来装饰她的每一处居室,把花儿编到她的头发里,甚至把花儿缠在她那时最喜欢的狗儿“傻蛋”的毛皮上。晚上,她枕在一只塞满茶叶的小枕头上入睡,人们认为这样的枕头对眼睛很有好处。

但是梅英却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女招待,也挣了不少小费。她是一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女人,将近5英尺高,像一根竹子那样苗条,五官精致,皮肤略施白粉,眉毛精修,浓密的头发梳理得十分得体。

作为一个深受尊敬的嫔妃和未来皇帝的母亲,慈禧的生活过得很有意义,这也是她坚强的意志、充沛的精力和丰富的谋略促成的。然而尽管她掌握了宫廷的生活,但是她和她圈子中绝大多数的人对于紫禁城之外狂野的世界完全一无所知。那个世界,也就是真实的中国,处于动乱之中,管理不善,因为腐败被吸干了血液,持不同政见的民众在攻击它,被慈禧非常正确地怀疑为“洋鬼子”的贪婪而又善于操纵别国的欧洲列强也正包围着它。

梅英被吓坏了。她相信正派的女孩是不会做妾的,但是除此之外她唯一的选择就是自杀。不过梅英还是选择了活下来,并且第一次在温哥华的码头和谭三木见了面。在一顿表示欢迎的午饭之后,三木告诉梅英说,她必须得在茶馆里做两年招待,以抵消他为她筹借的旅费。梅英感到十分震怒,因为中国文化把女招待看得比妓女好不了多少。她的新生活一开始就是令人痛苦的。

将大量鸦片倾销到中国的权利——英国和它的盟国所采取的不道德立场——造成了外国进攻的紧迫态势。因为急于控制鸦片的危害,清朝政府设立了一个专卖机构,对这种毒品课以重税,以使得只有富人才能抽得起鸦片。然而,英国的贸易商却将鸦片走私到中国,对这种广为泛滥的毒品奴役火上浇油,结果在中国造成了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和举国贫穷的局面。

梅英的家庭还没有穷到要淹死或者处理掉不幸的女婴的地步。四岁的时候,她已经很任性了,以至于抗拒她母亲给她缠脚的努力。缠脚是一种可能使她获得童养媳资格的风俗。结果,她只好被卖作佣人。到了17岁可以结婚的年龄,她的主人又把她卖给了一个叫谭三木(ChanSam)的人做妾,三木是一个已婚的农民,在加拿大需要一个伴侣,而他在加拿大劳作又是为了改善在中国家乡的妻子和女儿的命运。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过去10年之后,英国又向中国的天子施压,提出新的要求,其中就包括将鸦片贸易合法化。在进行了更多的威逼之后,英国入侵广州。1860年,他们猛攻北京,用野蛮的暴行洗劫了颐和园。滑稽的是,咸丰皇帝、皇后、慈禧以及皇室的大多数人,包括三千个太监在内,全都仓皇逃窜,由轿子和骡拉大车组成的逃亡队伍绵延五英里之长。

1907年,也就是在虞芳出生的前两年,梁梅英出生在中国南方的广东省,而在将近60年之后,她死在加拿大的不列颠哥伦比亚省。多亏了她的孙女丹尼斯·钟(DaniseChong)所写的动人心扉、描述详尽的回忆录《妾的孩子们:一个生活在地球两端的中国家庭的故事》,梅英的悲剧故事才没有失传。

在离北京110英里之遥的一座皇家猎场安全度过了一年奢华逃亡生活之后,29岁的咸丰皇帝因天下混乱而极度痛苦、因国家战败而极度羞愧,结果患疾而亡。当他越来越虚弱的时候,皇室的大臣们发现他还没有指定继位者。慈禧受到刺激,结果采取了行动。她后来回忆道:“在紧急情况下我总是能够应对局面,我对他说:‘这是你的儿子。’听到这话之后他立刻睁开眼睛,然后说:‘他当然是要继位的。’”17几分钟之后,咸丰就断气了。

梅英5:生活在地球两端

这是慈禧的第一次干政,这次干政塑造了她的生活,也塑造了中国的生活。年仅25岁,她就获得了自主。她并不想退却到温顺的、寡妇的隐退生活之中。相反,她成功地施加压力,使自己被承认为太后,并且和皇后钮祜禄氏一起成为了她儿子同治皇帝的共治者。她被尊为圣母皇太后,从此以后就会被称作慈禧太后了,也即西太后。(钮祜禄氏变成了慈安太后,也即东太后。)慈禧立刻与她的妹夫恭亲王和东太后联合起来,这样他们三个人就成为了中国真正的统治者。他们首先的行动就是铲除所谓的顾命八大臣,以巩固他们的统治,因为顾命八大臣勾结起来反对他们。结果,顾命八大臣的首领被斩首,另外两个被赐自尽,其余的被放逐。

最后还是薛将军救了虞芳。在他咽气之前,他恳求他的妻子放了他的这位妾。薛夫人遵从了他的要求,就这样虞芳就逃回到了她父母那里。但是她是离了虎穴又入狼窝。她的母亲没有能力和用薛将军的钱买回来的两个妾争斗,而她的父亲喜欢两个妾大大胜过她的母亲。两个妾狼狈为奸,对这一家人实行恐怖统治,包括刚刚回家的虞芳。虽然虞芳最后总算有了一个幸福的结局,但这并不是一种典型的结局。一位来自开明家庭的朋友被虞芳的美貌折服,于是将她娶进家门,这样才把虞芳从凄凉的生活中解放出来。

慈禧享受着她的权力,但是她也很谨慎,并不想要显示出太多的智慧,而且根据她的传记作者斯特林·西格雷夫(SterlingSeagrave)的评估,她“喜欢的皇室工作就是在所有的问题上都做调解人和裁决人……在早年她避免强加她自己的观点……她提供一个稳定持久的观点,所有的国家政策都要根据这个观点来权衡”18。

虞芳的命运很快就会掌握在毫无同情心的薛夫人手中。要摆脱她作为宝琴生母的身份,薛夫人很可能会把虞芳卖掉,也许是卖给一位富人,但也许是卖给一家妓院。

1864年,政府平息了南方旷日持久的太平天国起义,1868年又平息了北方的捻军起义。在接下来的和平岁月里,慈禧和慈安的政府推行了一系列有前途的改革,重点是要铲除腐败并吸收有才能的人到政府里来任职。

一夜之间,虞芳就变成了一个二等的妾,地位如同佣人一样。薛夫人非常厌恶她。更令人苦恼的是,虞芳意识到上了年纪的薛将军行将就木。她现在明白了薛将军在她的生活中突然重新出现的原因。由于没有孩子而且健康状况恶化,他和他的妻子决定要让虞芳为他生下一个孩子。

两位太后都还只有二十五六岁,没有经验,对国家的管理制度也不熟悉,文化水平也就是仅仅过得去的非文盲而已。她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外国人,也不曾被外国人见到过。她们在与男性顾问议事的时候坐在屏幕背后。慈禧后来作为邪恶、傲慢的暴君的名声在当时来看极为名不副实。

到了新家之后,虞芳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刚一到达,一个佣人就从她的怀里抢走了宝琴,并把她交给了薛夫人,因为薛夫人已经决定把宝琴当作自己的女儿来抚养。宝琴再也不能叫虞芳“妈妈”,她得把这个亲热的称呼留给薛夫人。而且,虞芳见到宝琴还要磕头,就像她见到薛夫人一样。

不幸的是,两位太后,即天子的母亲,在抚养孩子方面更加失败。同治是个问题孩子,懒惰、残忍,进入青春期之后又是个性欲狂。他偷偷地溜出紫禁城,到妓院里寻欢作乐,而且还和太监们一起进行性体验。“女人、女童、男人、男童——他尽可能快地一个接一个地换人。”赫德在他的日记里这样记录道。19同治还只有14岁的时候,他的医生们就在给他治疗梅毒。

一个月之后,虞芳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大喜过望。当他们的女儿出生的时候,将军要虞芳给孩子起名叫宝琴。一年之后,他让虞芳和宝琴搬到他与他的妻子和其他妾同住的大宅里来。虞芳虽然遵从,但是心里却顾虑重重。

慈禧和慈安反击同治的方式就是给他找了一位皇后和一些嫔妃,以鼓励他在家中寻欢作乐。但是在结婚六个月之后,同治就恢复了他在北京城里的性冒险活动。他还玩忽职守,阻碍大臣们的努力,将高级大臣们降职,将内阁大臣们辞退。政府的运行被有效地中断了。

有一天,虞芳的担心和害怕变成了现实:薛将军忽然不再来了。一连六年,虞芳都是一个人生活。薛将军有时写信,也总是寄钱,但是虞芳还是坐卧不安,生活痛苦。她对他莫名其妙的离去感到悲伤,而且不断地回忆他们在一起的时光,试图弄明白其中的原因。一天,薛将军终于又出现了,而且好像他并没有离开六年一样,同她做了爱。

两位太后对此进行了干预,将大臣们官复原职,政府才得以重新运行。中国艰难地往前跛行。三个月之后,同治被诊断患上了在北京城里流行的天花。他在病床上颁布了一项法令,将他的权力委托给两位太后,直到他康复为止。1875年1月,赫德在他的日记里吐露,一个外国医生“说皇帝得的病不是天花而是梅毒”20。

虞芳是幸运的,因为薛将军没有把她带回家同他的妻子和其他妾同住。大概因为她太年轻、太可爱,薛将军就把她安置在她自己单独的家里,还给她配备了佣人和一只友善的猫。薛将军会上门并同她做爱,并给她提供津贴。他劝她抽鸦片,但是并不强迫她。独处的时候,虞芳靠读小说和诗歌、照顾她的玫瑰花和花园以及同她的猫玩耍来打发时光。薛将军允许她去看戏,而且虽然有些不愿意,也允许她去看望她的父母。当虞芳一股脑地倾诉对自己不安全地占有她的情人感到担心和害怕的时候,她的父亲并不同情她。

不管是什么病,同治1月12日就病死了。慈禧为她的儿子哭泣,正是她的儿子使她成为了太后,但是她的儿子自己却偏偏长成了一个妖孽,一个傲慢、邪恶无比的男孩。许多人都感觉同治是以死的方式挽救了自己,这样他就可以避免将国家完全毁掉。也有许多人窃窃私语,认为这是一起谋杀。

虞芳也缠过脚,这是一种高贵身份的象征、一种恭顺的保证和一种美丽的符号。最重要的是,她娴静,而且行为端正。作为一个妾,虞芳所换到的钱足以使她的父亲实现自己纳妾数人的人生抱负。她父亲是和薛将军谈下这笔生意的,薛将军是一个军阀和警察头目。很快虞芳就被移交给薛将军监护。

同治没有指定继位者,所以两位太后继续统治,直到找到继位者为止。紫禁城真是令人生畏,因为各个够资格的王子的亲戚和党羽都在为他们的候选人游说。但是这些王子不是太鲁莽,就是有到妓院去进行性冒险的污点。慈禧最后找了一个更加合适的王子,也就是她三岁的外甥,她妹妹的儿子。这个选择慈安也是同意的。就像她让同治继位时一样,慈禧以一项令人惊讶的宣告来面对皇室。“我要收养一个孩子,就是七王爷的儿子。”她这样宣布道。她离开众人后不久,就带着她的新“儿子”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并且宣布道:“这就是你们的皇帝!”21

虞芳(Yu-fang)于1909年初夏时节的五月初五出生在动荡的满洲里西南部——在北京东北方向250英里开外。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鸭蛋脸,容光焕发的皮肤把双颊点燃成绚烂的玫瑰红。她闪闪发光的乌发编成一根又粗又长的辫子,在腰间扫来荡去。

这个小儿皇帝的年号被命名为光绪,即“光荣续位”的意思,但他不是一个快乐的孩子。他的姨娘不仅仅是要利用他来使中国免于落入像她死去的儿子那样的王子之手,而且也是要把他从他暴虐的家庭中营救出来。他那神经有问题的母亲和酗酒的父亲一直在虐待他,差点把他和他的兄弟姊妹饿死,其中有几个就是这样死了。

虞芳:妾的命运

两个月后,同治怀孕的妻子阿鲁特氏死了。官方报告说她死于自杀,尽管她有可能是被谋杀的,而谋杀她的目的就是要阻止行将被看成同治皇帝真正继承人的敌手婴儿的到来。慈禧是被怀疑的人之一,她的名声后来也因为人们对阿鲁特氏死亡原因的怀疑而被玷污。

中国千百年来的纳妾制度造就了千千万万的妾,但是由于纳妾对于普通人来讲也司空见惯,所以很少有人对她们的生活做过什么记录。有一些,例如18世纪的香妃,还继续存在于传说之中。其他的,就是那些发生在自19世纪到20世纪期间的事情,在他们的孩子和孙子的记忆中幸存了下来。在这些子孙中,有一些人把他们能够记住和记录下来的无论什么东西都贡献给了研究者和作家。有两个这样被人们记住的妾,就是虞芳和梅英。虞芳生活在中国,而梅英在中国开始她作为妾的身份,但她很快就移民到了加拿大。

斯特林·西格雷夫却列举了使慈禧免遭怀疑的证据。慈禧本人将阿鲁特氏选为自己的儿媳妇,而且从来也没有显示出任何后悔的迹象。她不仅一点也不用害怕阿鲁特氏的孩子,而且这个孩子作为她的孙子还能够担保她的地位。并且,阿鲁特氏死亡的同时,慈禧自己也中了毒。慈禧病得很重,被诊断为患了肝病,直到1883年她都一直患着这样的慢性病。她经常远离朝政,并且几次被报告快要死亡。

在一个地位较低的家庭里,妾的日子是在单调沉闷的家务劳动中度过的,她的生活被嫉妒、提防的妻子或其他作为对手的妾弄得筋疲力尽。在一个较为富裕的家庭里,妾可能会发现日子是冗长的,在家庭杂务、例行公事的打扫卫生、流言蜚语的说长道短和马拉松式的麻将牌局中缓缓流走。为了排遣无聊,妾们经常抽起了鸦片。她们的伙伴都鼓励这种行为,因为抽鸦片上瘾的女人比较容易满足,而且都变得更加温顺、驯服和容易驾驭。

赫德相信,在这两位太后中,慈禧更有影响力也更聪明,而慈安则更加善良。他在日记中记录道,慈禧“有脾气——但是她也有能力”。22然而,她一生渴望被人喜爱,而且易于受到阿谀奉承的影响,这又经常削弱了她的能力。“我们的赫德”是慈禧给她这位忠心耿耿、能力卓著的外国大臣的昵称,在接下来的23年中,他一直作为一个外国侨民待在中国,他是唯一把慈禧描绘成一个“一贯是女人而不是恶魔”23的外国人。

对于真正的(更勇敢的)女人来说,妾的生活既不是悲情的浪漫,也没有什么英雄气概。一般说来,妾的生活相当于软禁在家中,妾和那些竞争对手关在一个笼子里的:一个妻子、其他的妾,甚至还有佣人,都卷入了一家人无休止的争吵和阴谋之中。争吵的焦点是生活保障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缺乏生活保障的问题。因为任何事情都要依赖于丈夫或者说主人,所以所有这些女人都争着吸引他的注意力,争着得到他的宠爱,这使得她们相互之间残酷地玩弄花招来赢得自己的地位,以至于每个人都不得不对她的对手使坏。而一个妾赢得地位的最佳方式就是生一个男孩。

中国这时的皇帝是一个精神上有创伤、说话结巴的孩子,而且他的姨娘自己也病得很厉害,不能在对他的抚养上发挥主导作用。虽然他有过深受折磨的婴幼儿期,尽管由太监们对他实行的宫廷抚养具有受到误导的严苛性质——目的是不能像惯坏同治那样把他也惯坏,光绪还是成长为一个忠于职守的皇帝,尽管也是一个忧郁、孤独的皇帝。

皇太后担心儿子的安全,干预了这件事情,结果是赐香妃缢死。皇帝极度痛苦地抱着死去的香妃,即便这时,一股纯香还包围着香妃的尸体。

1881年,慈安病逝,留下身患疾病的慈禧成了中国真正的统治者。1887年,在几个皇室大臣的请求之下,她的摄政统治权被延长了两年,尽管15岁的光绪已经达到了理政的年龄。摄政期的延长给了慈禧时间,使她能够为她的养子挑选一位皇后和两位嫔妃。

香妃并没有报答皇帝对她的爱慕。相反,她在宽大的袍袖里暗藏匕首,并且向她的婢女透露,说她打算报复皇帝把她从她心爱的丈夫和民族那里拐走的行径。

新皇后是慈禧的侄女隆裕,是慈禧非常喜欢的一个苗条、龅牙的姑娘。两个嫔妃是一个有影响力的太监推荐的一对很有吸引力的姐妹。慈禧希望光绪能够生下继承人,并且能够完整行使皇帝的使命。这样她就可以离开紫禁城的水深火热和动荡不安,隐退到颐和园的锦绣华美之中。

事实上,芳香造就了一个嫔妃的一段传奇故事。18世纪满族清朝的香妃,是中国浪漫小说和戏剧中备受尊崇的女主人公。传说香妃是一个异族女子,她的香气是从她的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所以她并不需要香水或者香粉。满族皇帝被她深深吸引,以至于将她从她丈夫那里神秘带走,然后带回自己的皇宫。在路上,皇帝每天用奶油给香妃按摩,用骆驼奶给香妃沐浴,以保持她香甜的气息。

光绪由于患病引起了早泄和阳痿。更糟的是,隆裕是一个不情愿的新娘,是她的父母强迫她接受这门婚事。然而,这对阴郁的十几岁的年轻人还是结了婚,而这时,54岁的慈禧已经过起了隐退生活。外国公使馆对光绪持有乐观的态度,美国外交官田贝(CharlesDenby)预测说:“铁路、电灯、自然科学、一支新的海军、一支改良的陆军、一个整体的银行系统和一个铸币厂,全都在酝酿之中,很快就会开花结果了。”24

作为妾出售的女奴像商品那样陈列,就像卖马的仪式一样。这要求女孩在潜在的买主面前走动,说话,展现她的面容、手、胳臂,特别是她那双未缠过的脚。在着迷于脚的中国,脚非常重要,尤其是脚的大小。女孩独特的体味也要考察,首先是牙齿、口气,然后是腋窝,买主都要嗅一嗅。有时还要考察阴道的气味。可能是将一枚枣子滑入女孩的阴道,然后取出来,以便客商可以闻闻它或者舔舔它。

然而,有意愿但却优柔寡断的光绪却偏偏遇上了1894年至1895年灾难性的中日战争。既现代化又好战的日本想先发制人,阻止俄国向朝鲜和中国北部扩张。中国和朝鲜都想保持中国对其附属国朝鲜固有的保护关系。但是朝鲜的民意出现了分歧,接着在1894年发生了反叛。中国派军队协助朝鲜政府,而日本则派兵支持反叛。在1894年8月1日正式宣战之前,中日之间实际上就已经爆发了激烈的交战。

选择妻子的标准和选择妾的标准相当不同。区别于妻子的是,妾的地位和行为都并不十分重要,但是她必须在性的艺术方面有技巧或者有潜在的技巧——如果男人来做选择的话,那么他选择的就是她生理方面的魅力。当一个有嫉妒心或谨慎的妻子或者一个有影响力的妾在纳妾这件事情上有发言权的时候,她都更喜欢找一个相貌平庸的女奴,因为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对她自己的地位构成威胁。

中日战争在许多方面都是中国封建王朝灭亡的开始。日本人在陆地上和海上都轻易地打败了中国人,也摧毁了中国的海军。他们继续推进,进入了满洲里,中国被迫求和。《马关条约》使中国颜面丢尽,并严重地损害了中国的利益:中国失去了对朝鲜的控制,还不得不将台湾和另外两处领土割让给日本,对外来的贸易开放四个通商口岸,并且赔付日本两亿两白银的巨款。俄国、法国和德国对此事进行了干预,强迫日本将一处领土归还给中国,但是中国必须得额外支付日本三千万两白银。(中国货币中的一两相当于40克。)

妾的背景和她们主人的背景一样,都是五花八门。有些妾来自于受人尊敬的家庭,她们的父亲大概可以从这种关系的安排中获得很大的利益。许多妾是被她们赤贫的父母抛弃或卖掉的女奴,在她们接受培训、被卖作妾(换取可观的甚至是敲诈的利润)之前又被招到妓院去卖身或者遣到街上去拉客。4

中国在中日战争中的惨败,证明了清朝政府的腐败无能。愤怒的改革派注意到现代化怎样使日本强大起来,于是更加卖力地宣传中国要现代化的思想,农村也爆发了革命。批评慈禧的人以及慈禧的对手都抓住军事上的失败来指控慈禧挪用海军经费美化颐和园的事。但是这项指控是错误的。她并没有指示重建颐和园,尽管她很欣赏重建的效果;而且她也不可能有办法挪用海军经费,这是只有海军部才有可能做到的。

主人能够以某种类似于离婚的方式摆脱他们的妾,而至少在理论上妾也能够以同样的方式摆脱她们的主人。主人可以提出七种传统的“驱逐”理由来采取行动,包括行为不检和饶舌。妾却只能提出三种理由,包括无家可归,这通常是说她的主人贫穷的婉词。

皇室政治中的紧张和急迫不断加剧。日本特务在朝鲜精心策划了一场政变,推翻了统治的女王——她被捅了很多刀,随后被活活烧死,这使慈禧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同时,光绪把那些对他的各种决定即他的改革计划有疑问的人通通罢免。光绪不顾满族的传统,明显地对女人表现出彬彬有礼的绅士风度,而且他还有意图把一个日本政治家介绍到中国的政府里来担任一个高级职务,这些都使得保守派感到恐惧,于是他们就敦促慈禧结束隐退生活,重新出山。在听完他的外甥所犯错误的所有证据之后,她勉强答应。就这样,她恢复了她以前作为统治者的地位,处理政事的时候让光绪待在她身旁。

虽然一个中国的妾有合法的地位,但她却很少有什么权利,不过责任却很多。如果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睡觉,她就犯了通奸罪;如果她的主人捉奸成功,就可以杀死她和她的情人。其他的惩罚可能是用一根竹棍分别打他们77棍和87棍,或者用一种运猪到市场上去的笼子把他们装起来一起淹死。和谋杀妻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谋杀妾所带来的惩罚是比较轻的。

光绪的一些改革被保留了下来。但是有一些被认为是卖国贼的改革者却遭到了惩罚,甚至被处决。尽管皇帝和他的老姨娘之间的个人关系显然是融洽的,但是却谣传四起,说慈禧和她的共谋者们把光绪软禁在宫里。一个被迫逃离中国的人用他精心编造的故事来挑逗人们,他说这个掌舵中国的女人是邪恶的。他还说,63岁的慈禧让假太监们偷偷溜进宫来和她性交。这个逃亡国外的人还密谋刺杀慈禧。

当妻子不能摆脱家庭责任的时候,妾就陪着她的主人在外旅行。更重要的是,当妻子不能提供继承人的时候,妾就要承担起这个任务。即便是身份最卑微的妾,只要生下一个儿子,她就会得到有所限制的终身职位。如果她是一个奴隶,这时也不会因为哪个年长的家庭成员稍稍心血来潮就有被卖掉的风险。

1898年,为了反驳她的敌人对她造谣中伤的宣传,慈禧打破了所有的传统,邀请外国外交官们的妻子到宫廷里来喝茶。她的客人们发现她既友好又好奇,一点也没有残忍天性的迹象。令她们惊讶的是,皇帝也在场,尽管他似乎对她们漠不关心,只是坐在那里接连不断地抽烟。

拥有一些妾是一件很有声望的事情。男人拥有妾越多就越好。妾也作为礼物被送给官员或新郎。同时每个人都知道,一个体面的女人是不会成为妾的,是不会“在没有婚姻或者婚礼的情况下被耻辱地嫁出去的”。3

同年,反外国的义和团运动开始席卷中国。针对经常都很傲慢的基督教传教士们和中国的皈依者们的骚扰逐渐升级成为恐怖事件。一个年轻的英国男人枪杀了一个对他大喊大叫的中国男人,一群暴怒的中国人随即烧毁了外国人非常喜欢的北京赛马场。一些教堂和一些外国人的居所也被捣毁。

有些幸运的妾被安置在分开的住宅里,大多数妾和她主人的妻子、孩子、仆人,经常还有其他的妾一起分享家庭生活。这提供了一定的安全,但是又在同居一处的人之间造成了复杂的、难以相处的关系。一个妾的康乐和幸福通常依赖于她的房中秘术,也就是她的性技巧。

在皇宫里,慈禧在支持和镇压义和团两派意见之间难以抉择。她后来回忆说,政府命令杀掉所有外国人的政令是由支持义和团的大臣们发出的,违反了她的意愿。那时,外国人指控她鼓励义和团并且派兵挫败了外国人想要消灭义和团的军事企图。

中国的纳妾制度属于家庭结构最为重要的组成部分。妾有明确规定的作用和责任。她们对妻子形成补充,并且有一定的较为卑微但却非常独特的地位。她们不像有学识的阿斯帕齐娅和虔诚的多拉罗萨,以及希腊和罗马的对应人物那样,更容易被蔑视为妓女,虽然中国的男人经常从妓院中找到他们的妾。

从1900年的6月13日到16日,义和团及其追随者们捣毁并劫掠了外国人的住所。他们还把目标指向将货物卖给外国人的商人。外国人和中国的基督徒在天主教堂寻求避难。中国仆人也逃离他们的外国雇主。在农村,义和团屠杀了数以千计的中国基督徒。

与希腊人和罗马人一样,中国人不是用喜悦而经常是用不快来迎接女儿的降生。一个女婴就意味着增添了一张吃饭的嘴,而一家人是永远不可能从她那里得到好处的。她要么变成别人的妻子,为她的丈夫劳作,要么作为妾或者奴隶卖给别人,得到的钱还没有她父母养她的钱多。刚从产道里滑出来,她就是不划算的,她为什么还应该活下去呢?如果她从初生后的优选中幸免于难,为什么还要找麻烦给她起名字,因为她只是一个临时的家庭成员,是注定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屋顶之下生活的呀?所以千百年来,许多女孩都没有名字,只是被编了号而已:大妞、二妞,等等。从囚犯心理学的研究中我们了解到,这种编号的做法非常挫伤号码主体的情志。在中国,这种对个性的蔑视也殃及起了名字的妇女,在其他大多数方面,她们与她们编号的姊妹的地位是一样的。

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德国驻中国公使克林德(ClemensFreiherr,Baron vonKetteler)挑动德国水兵枪杀了一批义和团团员。慈禧和光绪颁布了反义和团、反杀死外国人和反挑唆人们杀死外国人的法令。然而,外国人还是被杀。在一次屠杀中,45个传教士,包括妇女和儿童,都被斩首。一连数日,好些头颅都被挂在墙上示众。

公元前6世纪发源于印度的佛教传到中国后,与儒教形成了竞争之势。佛教并没有成功取代中国传统儒教的生活方式,但是到了4世纪,它已经和儒教和平共存,并且对儒教形成了影响。中国的佛教也诋毁女人,认为她们比男人更容易引起性欲,比男人意志更加脆弱。儒教和佛教的教义,都强化一种征服女人、压制她们任性的天性的生活方式。

1900年8月14日,一支国际联军抵达北京,他们营救出了外国人,洗劫了北京城,然后又不慌不忙、野蛮地穿越农村,行进到颐和园,此时慈禧、皇帝和皇室已经逃离。这些士兵杀害了数以万计的中国人,还劫掠了颐和园和园中的佛教庙宇和雕塑。

儒教,即圣人孔子(前551—前479)所创立的生活方式,支配中国人的思想和政治结构长达两千多年之久。在汉代(前206—220),儒教开始作为官方的意识形态。儒教的教导是,家庭是一切社会的基础,但是它蔑视妇女,认为她们在智力上有欠缺。受儒教影响的法律规定,妻子应该服从丈夫,女儿应该服从父亲,寡妇应该服从儿子,总之,女人服从男人。

从一个新的、宫殿般的避难所中,慈禧发布命令,惩罚那些煽动过义和团运动的大臣和贵族。有两个人被处死。然后,她和皇帝以及他们的皇室回到了紫禁城。欧洲人要求赔款并强行签订了一个和平条约。慈禧恢复了权力,继续统治中国,她那当皇帝的外甥也待在她身边。她也恢复了和外国女人们的茶会。

在古代中国,过分相信父权统治的制度支配到妇女生活最微小的细节,阻碍着她们的个性,禁止着她们的选择。从古代到现代,从一个朝代到另一个朝代,对妇女的压制却始终不变。只是到了20世纪,旧秩序在革命运动的冲击下解体的时候,中国妇女的状况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70岁的时候,慈禧中了一次风,但她还是支撑着治理朝政。1908年11月14日,一直病病歪歪的光绪皇帝驾崩。也就是在第二天,慈禧也因为工作过度、筋疲力尽和患流感而去世。满清王朝也仅仅比慈禧多存在了三年而已。

公元3世纪的诗人傅玄2曾经哀叹说:“苦相身为女,卑陋难再陈。”

历史对慈禧做出了苛刻的评判,许多同时代的人都谩骂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事实上,作为一个太后,慈禧是她个人某些方面欠缺的一个受害者——比如她缺乏教育、缺乏对治理国家的礼仪和程序的掌握,等等。同样,她也是制度的牺牲品,这种制度几乎把她囚禁在紫禁城里面,使她对高墙外中国灾难深重的状况一无所知。另外,她的一些个人品质也破坏了她进行有效和明智统治的能力。比如,她无休止地需要别人的喜爱,这使得她落入了奉承者们的摆布之中。有时她也心存疑虑,优柔寡断。

中国的妾1

然而,慈禧的成就也是显赫的,因而她也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物。从她狭隘的生活角度来看,她果断地攫取权力是非常卓越的行为。在中国危机四伏、腐败不堪的皇室中,她将她的智慧和她个人的雄心全部都投入到巨大的权力场中进行赌博。对一个单纯无欺的嫔妃来说,她是一个成功的典型。

在东方世界,纳妾是婚姻的辅助,得到法律和社会的承认。它是应和男人们不愿意接受一个性伴侣的情形而发展起来的,也满足了男人们夸耀自己男性能力以及通过对女人但不是妻子的占有来显示财富的欲望。这种制度化的不忠只能在完全由男性支配的社会中运行。即使在那时,在个人的层面要使这个做法可行,即当丈夫把新的女人引入到婚姻里来的时候,也至少要求丈夫能够提供妻子和妾起码的住宿要求。确切地说,涉及纳妾制度的那些法律,试图保护妻子免遭她们丈夫的情感背叛,也试图保护妾免遭同样处于不安全地位的妻子的报复。妾和情妇这两种机制之间最显著的区别,就是法律承认妾的孩子为合法的孩子。

无论慈禧还是洛克斯拉娜,我们都不应该脱离具体的环境来评价她们。如果用一种平衡的历史观点来看问题,我们就会承认,这两个女人在适应嫔妃生活,掌握后宫规则、礼仪和传统,然后建立使自己获取权力的人际关系并保持权力数十年等方面是多么的优异啊!她们把被迫的嫔妃生活转变成了最高的权力,而且还使自己得到了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