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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卡拉丝:伟大歌唱家和她的船王情人

玛丽亚的情人自由了,但是她却没有。巴蒂斯塔拒绝跟她离婚。84玛丽亚深受她作为情妇的“后街”状态的折磨,为她违背了婚姻是圣洁的这一信仰而惭愧。她渴望成为阿里的妻子,渴望专属于他。但是,阿里拒绝让她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玛丽亚试图做到音乐和情人两不误。但是她很累,很少充分排练。她的高音越来越不可靠,有时她的高音也唱不上去。公众非常明白,1960年,为了能够得到休养,她为什么突然停止演出。

除了巴蒂斯塔拒绝合作外,奥纳西斯也不能如愿安排好他的生活,即让蒂娜做他的妻子,玛丽亚做他的情妇。蒂娜抓住这一机会起诉离婚;亚里士多德则恳求她不要这样,而当蒂娜坚持时他就沮丧地号叫,悲伤地痛哭。尽管玛丽亚满心希望他与她结婚,但亚里士多德却竭尽全力想保持这个无意义的婚姻。为了使蒂娜可以接受,他甚至建议让雷纳尔多·埃雷拉和她一起住在法国,他只在夏天度假时和他们一起。但是,蒂娜已下定决心要将自己解放出来,以便能够与雷纳尔多结婚而不是同居。离婚的事最终得以完成。

而事实上,她的传记作者尼可拉斯·凯吉(NicolasGage)报道说,玛丽亚怀孕了。和巴蒂斯塔在一起,她从未成功怀孕(她认为怀孕可以改善她的嗓音和皮肤)。和亚里士多德在一起,奇迹发生了。在她怀孕期间,玛丽亚几乎不愿意让所有人看见。1960年3月30日,她生了一个只活了几个小时的男婴。但因为她是一个情妇,所以这个小生命——她的罪恶之果的生死,不得不隐藏起来。85

玛丽亚对巴蒂斯塔声泪俱下的恳求反应冷淡。“我跟了你12年,”她说,“现在我受够了。”她带着他们两只长卷毛狗中的一只和他们的女佣布鲁娜离开了。巴蒂斯塔发动了一场反对这对情人的新闻宣传运动,拿他几乎每天都要说的俏皮话让低俗的记者们高兴:“如果什么东西都要分开,我们的长卷毛狗也就要分开,玛丽亚拿走前面的部分,我只要尾巴。”83

此后,玛丽亚进入了作为亚里士多德情妇最快乐的长达九年的阶段。这位杰出的女高音歌唱家照料着他的情人,他在经受蒂娜多年的冷淡后非常感动,也以同样的方式回报她。他确保她在夜里不会被吵醒,送给她大把的玫瑰花。但是每当他感觉大有名气的情妇在场会损害他的社会地位时,他会让她回避一下。

邮轮到岸。玛丽亚返回米兰,公开宣布她的婚姻失败。亚里士多德打来电话慰问她。他还去看巴蒂斯塔,和他进行谈判,以将他的情妇从婚姻束缚中解脱出来。“离开玛丽亚你想要多少钱?五百万?一千万?”他问道。82

阿里曾开玩笑说,歌剧听起来像是意大利厨师在拉开嗓门唱意大利烩饭食谱,实际上他没有能力欣赏玛丽亚的音乐和戏剧天赋。即使当玛丽亚荡气回肠地演唱贝里尼的《诺玛》而令观众大呼过瘾时,他也不能强迫自己看完全场——而《诺玛》讲的正是一位德鲁依女祭司成为罗马执政官秘密情妇的故事。在他随后举行的派对上,他显然认为他的客人们比他们正赞美的那个女人更为重要。

一天清晨,玛丽亚在和阿里跳舞跳到深夜后回到她的特等舱,接着她告诉极为痛苦的巴蒂斯塔:“我们之间结束了,我爱上了阿里。”巴蒂斯塔后来评论这场使他失去妻子的爱火:“仿佛是一场大火吞噬了他们俩。”81

但是玛丽亚仍乐于满足她非常苛刻的情人,对他的每一个突发奇想都唯命是从。她剪掉了长发,戴上了隐形眼镜,因为他想让她这么做。她放纵自己,反抗以前自己遵守的歌剧训练的清规戒律。她在“克里斯蒂娜”的游泳池中游泳,跳舞,喝酒,和她心爱的亚里士多德聊到深夜。她参加的活动越来越少(一次是在JFK的生日派对上演出,当时玛丽莲·梦露穿了一件几乎透明的连衣裙,风头盖过了她),她很少练习,这加剧了她嗓音的恶化。

阿里的性爱天赋和多情的诱惑激起了玛丽亚的熊熊爱火,以至于她将两人的爱情提升到了近乎神圣的境界,一种真爱,这种真爱将会取代她生活的核心——艺术。对她来说,未来的道路已经清楚。她和阿里会各自离婚,然后结婚。然后她会放弃她的艺术,把自己的生命奉献给他。但是现实却非如此明了。虽然蒂娜也认为,尽管丈夫坚决不同意,她也可以拿他的新恋情达到离婚的目的,但她更不喜欢被抢了风头。以她大家闺秀的做派,蒂娜暗中谋划整治一下这个傲慢的闯入者。她成功地对阿里颇有影响力的姐姐阿尔忒弥斯进行拉拢,使其支持她反对玛丽亚的计划。她称玛丽亚为“那个婊子”。她要确保玛丽亚和奥纳西斯的绯闻不可避免地点燃媒体的狂热,而且在她受到忽视的两个孩子眼中,她要以受委屈的妻子的形象出现。

尽管她的爱如此具有自我牺牲精神,但她坚持经济独立,她对花阿里的钱的想法嗤之以鼻,坚持自己购买珠宝、衣服,自己在阿里的奥林匹克航空公司买机票。但是亚里士多德的家人,以阿耳忒弥斯和他的两个孩子为首,将阿里与蒂娜离婚归咎于她,并怨恨她。亚历山大和克里斯蒂娜戏称她为“丑八怪”和“大屁股”。

彼此的真情表露(当然是用希腊语)把这对情人吸引在一起,并确定了他们关系的要旨。阿里还看重玛丽亚的名声、她很强的个性、为爱奉献的能力和由他引发的火热激情。在阿里的怀抱,在那个决定命运的(玛丽亚的说法)“克里斯蒂娜”号邮轮中,玛丽亚体验了她生命中的第一次性高潮。阿里把性交变成了两个钟情的身体的美好融合,与此同时,他恢复了自己的性自尊。(他可能不会介意玛丽亚对至少一位女性朋友透露说他是非常有天赋和富于想象力的情人。)和笨拙的巴蒂斯塔不同,阿里从容不迫,在确保玛丽亚极度快活后,他才纵情于自己的性高潮。

其他不愉快的事也浮出水面。有一次,李·拉齐维尔(LeeRadziwill),杰奎琳·肯尼迪漂亮的小妹妹,和丘吉尔们一起在邮轮上,而玛丽亚却被排除在外。这使她生气并怨恨不已。玛丽亚深信,亚里士多德被李与美国总统的亲戚关系迷住了,开始跟她上床。1963年,阿里把玛丽亚放逐到巴黎,以便他能在克里斯蒂娜号上招待杰奎琳·肯尼迪。

玛丽亚的另一个希腊特点是熟练自如地使用希腊语,这是蒂娜所不具备的。阿里用希腊语讲他有趣的性史来诱惑和刺激玛丽亚。在他喜爱的士麦那妓院中,一个上了年纪的妓女告诉他:“无论如何,亲爱的,所有女人都是为了钱出卖自己。”阿里吸收了这句话,并反复向玛丽亚讲金钱和性是密不可分的。

尽管玛丽亚为自己被打发到一边感到痛苦,但她继续死心塌地做阿里的情妇。她只参加有限的演出,包括悲剧《托斯卡》。在这部歌剧中,当她与剧中的托斯卡合二为一,唱到“为了艺术,为了爱”时,她的澎湃激情征服了伦敦的观众。

作为一个不被人爱和受人剥削的孩子,希腊东正教的宗教信条滋养着玛丽亚,她非常虔诚并固守于自己的信仰(但在施用于她自己时明显很灵活)。在每次表演前她都祈求上帝保佑,每天睡觉前她跪在圣母马利亚的圣像前做祷告。在很大程度上,奥纳西斯和她的宗教信仰相同,他们身上的希腊特点非常明显,而英国化的蒂娜身上明显缺乏这一点。玛丽亚的朋友希腊王子迈克回忆说:“正是那种命运感和有吸引力的希腊文化,才是她和奥纳西斯共同的东西,她是个彻底的希腊人。”80

肯尼迪于1963年被暗杀,这拉开了玛丽亚与杰奎琳·肯尼迪——世界上最显赫的寡妇——竞争的噩梦。阿里有计划地讨好李和杰基两个人的行为使他赢得了去白宫参加JFK葬礼的邀请,他可以站在鲍比、泰德·肯尼迪和其他前总统挚友的旁边。此后,他明显对玛丽亚更为严厉。他轻蔑地称她每况愈下的嗓音是坏了的口哨。有时他打她耳光,尽管她总是回掴他。随着争吵加剧,玛丽亚向朋友们透露说,她害怕自己正失去第一个使她感觉自己像女人、跟她真正做爱的男人。

即使阿里已坠入爱河,但他仍告诉玛丽亚,尽管蒂娜有想与之结婚的情人,但由于孩子的原因他不会离婚。玛丽亚听了非常震惊。“我不明白,”她说,“一个希腊女人怎么能够假装爱一个男人而与另一个男人上床。”79这真是只有耿直的玛丽亚才能说出的有德之语!她用一句自命正直的话,否认共谋拆散奥纳西斯的婚姻;针对亚里士多德抛弃爱妻的指控,她挺身为他辩护,谴责蒂娜是个伪君子和通奸者;最后,她清楚地说明自己的婚姻已经结束。

1966年,在她的情人对她的感情逐渐减弱之后,玛丽亚与巴蒂斯塔离婚,并宣布放弃美国国籍,加入希腊国籍,因为希腊只承认在教堂举行过婚礼的希腊公民之间的婚姻为合法婚姻。尽管她最终成为单身可以结婚,而且迫切需要使目前感到既有罪又不稳定的关系合法化,但阿里却拒绝与她结婚。不过,仿佛是为了些微减轻内疚,或者更可怕的是,为她做出最后的安排,阿里给她买了一套雅致的巴黎公寓(保证常年保养)。与此同时,八卦专栏作家注意到他非常频繁地陪伴在杰奎琳·肯尼迪左右。

他们的恋情始于用希腊语进行热切的谈话。玛丽亚和阿里分享他们对战争的回忆。两人都深受战争之苦,玛丽亚更甚,一度被迫去寻找食物。玛丽亚和阿里会待到很晚,小口吃点小点心,彼此倾诉心声。从那时起,直到她生命的最后时刻,“仅仅为她而存在,除了她的艺术,还有一个人,就是奥纳西斯,”她的朋友阿玛莉亚·卡拉曼利斯说,“他使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女人”。78

玛丽亚无法与这个寡妇竞争。1968年,阿里哄骗玛丽亚从克里斯蒂娜号邮轮上下来,以便迎接杰基登船。在这里,他和杰基进行了煞费苦心的谈判,最后的结果就是一场不和谐、无爱的婚姻。64岁的新郎想要39岁的寡妇的名声和门路;而新娘想使其子女摆脱被暗杀的担忧,她准备拿自己做交易,换取她所有的孩子的平安。

但是在那次决定命运的邮轮上,阿里被玛丽亚撩起的性欲如此强烈,以至于性行为不再是一件苦差事。除了温斯顿·丘吉尔爵士,阿里的客人都忍受不了玛丽亚的毫无幽默感和说话直截了当,他们认为她既笨拙又自高自大。“我喜欢与温斯顿·丘吉尔一起旅行,”她对他们说,“这可以减轻我的名气带来的负担。”另一位同行者回忆说:“我们所有人都不喜欢她。”77已经被她迷住的奥纳西斯则什么都没看出来。

那么玛丽亚呢?即使当她发现了这一令人不快的真相,在阿里拜访杰基期间,她仍屈从阿里的恳求和他在一起。要么是阿里希望自己虽然与杰基结婚,但仍希望玛丽亚继续服侍和崇拜他,要么如他的许多挚友认为的那样,他从未真正打算娶杰基,仅仅是公开炫耀他们的亲密。

这就是阿里遇见玛丽亚时自己的婚姻状况:蒂娜爱上了雷纳尔多·埃雷拉,但阿里明确拒绝跟她离婚——尽管反复出现阳痿,可他仍然与她上床。玛丽亚的婚姻稍微好一点:在发现巴蒂斯塔胡乱浪费掉她挣来的所有钱后,仍然处在心烦意乱之中。和巴蒂斯塔的性生活,她从不享受,也不热心,因为,正如她告诉她的美国朋友玛丽·卡特那样,“我们定期都不得不履行妻子的责任”76。

当阿里与杰基讨价还价和调情时,玛丽亚拜访朋友,等他的电话。当电话没打过来时,她陷入了沮丧之中。在约翰·阿杜安——《达拉斯晨报》的乐评人——对她的采访中,她倒出了一肚子的苦水。她孤单寂寞没有人爱。她的家人和她的情人背叛了她。九年来,她忍受着“隐藏”和“羞辱”的情妇生活。

阿里不情愿地接受了他的“洋娃娃”的绯闻,这并不仅仅因为他们最初结婚时他就欺骗她,而且还因为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最近他的性功能出现了不正常。关于这一丑事,她向她的情人吐露了一些细节。其中包括她的最新情人、22岁的委内瑞拉花花公子雷纳尔多·埃雷拉,她渴望与之结婚。

与此同时,阿里也有自己的麻烦。杰基越往前推进他们的婚事,他就越是动摇。他惊慌失措,乞求玛丽亚通过炫耀自己与他的关系来救他,因为这样就会惹恼杰基,使她返回美国。玛丽亚拒绝了。“你自己怎么进去的,就自己再怎么出来,”她说。86后来,玛丽亚从报纸中得知,他在继续准备他的婚礼。

蒂娜·利瓦诺斯·奥纳西斯甚至比玛丽亚还年轻,她在17岁时与亚里士多德结婚,遵从的是她父亲两大希腊航运家族联姻的愿望。蒂娜身材娇小,金发碧眼,非常漂亮,受过良好教育,看起来更像国际化的欧洲人而不是希腊人。她已完成了她的生育职责,给丈夫生了一个他渴盼已久的男性继承人亚历山大,和一个女儿克里斯蒂娜。那时,蒂娜已不再爱阿里——如果她确实曾经爱过的话——而是转投其他男人的怀抱,寻求他不能给予的感情和性的满足。

在他与杰奎琳·肯尼迪结婚一周后,阿里在玛丽亚公寓的窗外向她吹口哨。最初她并不愿意搭理他,但是很快她就慈心大发,尽管她拒绝和他上床。相反,她专心重振事业。她在电影版《美狄亚》(Medea)中饰演主角,并获得了热烈的好评。

“克里斯蒂娜”号里面的富裕程度几乎难以想象——如果还有什么比较怪异的品位的话,那就是:酒吧的高脚凳被伸开的鲸鱼包皮包裹着,还有,当女性客人注意到她们正坐在世界上最大的阴茎上而感到震惊时,奥纳西斯喜欢看到她们被吓坏的模样。奥纳西斯拥有世界名牌衣服、精美珠宝、美食餐厅和富丽堂皇的家,还拥有大把大把的休闲时间。并不是这些奢侈品吸引了玛丽亚,而是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本人,这个个头矮小、刚健、结实的魔术师,他完全控制着政治家、艺术家和国际社会的交谊(如果不是友谊)。被亲友们昵称为“阿里”的亚里士多德,如此热烈地回应着玛丽亚迸发的情感,以至于“克里斯蒂娜”号上的所有人,包括他的妻子蒂娜都感到有点不大对劲。

阿里缠着玛丽亚要和她恢复以前的关系。在一次晚宴中,他挤压她的腿,并宣称他喜欢“玛丽亚的胖大腿”胜过“杰基的皮包骨头”。他和玛丽亚恢复了亲密,他们恣意拥抱亲吻,但无性的关系。在他们的会面和长时间电话中,阿里向玛丽亚抱怨杰基。到1970年,他公开向玛丽亚求婚,不管是出于虚张声势,还是他希望媒体报道他们恢复恋情来刺激杰基跟他离婚。但是杰基非常了解他想摆脱她,就是不予合作。

到1959年,当玛丽亚与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航运和航空公司的创始人兼老板有染时,玛丽亚的婚姻已经破裂。“航运是我的妻子,但航空是我的情妇,”亚里士多德俏皮地说。此前,他们共同的熟人、美籍捷克斯洛伐克裔社交女主人和前莎士比亚喜剧女演员埃尔莎·麦克斯韦尔(ElsaMaxwell),已经把玛丽亚介绍给温莎公爵和夫人、巴黎的罗斯柴尔德家族、阿里汗王子和其他名人。1957年,她介绍玛丽亚和亚里士多德认识,她说他们俩是“目前世界上两个最著名的希腊人”75。他们的会面促使亚里士多德邀请玛丽亚、埃尔莎和巴蒂斯塔与他一同到海上巡游,随行的还有一批英国客人,包括温斯顿·丘吉尔和丘吉尔夫人克莱门特。大家乘坐的是那艘他心爱的“克里斯蒂娜”号邮轮。

一度,玛丽亚心烦意乱,阿里可能再次抛弃她的绝望感让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她在吃下过多的安眠药(她一直以来靠药物入眠)后短暂而丢脸地住进了医院。

巴蒂斯塔本人记录了一次她典型的大发雷霆:“你就像我的狱卒……你从不让我独自待着。你控制着我的一切,你像那些可恶的监护人,这些年总是限制我。我快要窒息了!……你不爱冒险,你不会其他国家的语言,你的头发总是乱蓬蓬的,你不会打扮得漂亮点。”74

但是阿里不打算让自己失去这个唯一真正爱他的女人——除了真正爱他的母亲和姐姐。他的婚姻是荒谬的,但是杰基对他说,根据希腊法律他没有理由离婚。无论他怎么努力,他都没能跟她成功离婚。如果他试图收买她的谣传是真的,那这些手段也失败了。

慢慢地,随着时间的流逝,玛丽亚对其婚姻最基本的满足感不断减少。最初,她的朋友纳迪亚·斯坦西奥弗注意到,玛丽亚为巴蒂斯塔的“职业占有欲和……其痴迷于卡拉丝的事业,将她作为赚钱机器”而生气。然后,当她抱怨因为巴蒂斯塔为她安排的紧张时间表而备感疲劳时,巴蒂斯塔却说她不应该放慢前进的步伐。尽管她现在挣了许多钱,但他坦承他们没什么钱。斯坦西奥弗相信,这一点促成了玛丽亚的情感危机:“当她最终明白他不明智地挥霍掉了她的金钱的时候,她像一个突然爆开的蒸汽阀……现在她看到的巴蒂斯塔再没有了昔日她给他创造的光环:他只是一个大腹便便、不懂世故的小怪兽。”73

1973年,在他心爱的独子亚历山大死于飞机失事后,阿里深感凄凉难过。几天后,在玛丽亚的公寓,他悲伤地哭泣,回忆他们自己的婴儿。回到斯科奥皮奥斯岛,阿里晚上和一只流浪狗一起散步,向这只狗吐露他极大的痛楚。在亚历山大的墓地,他喝着希腊的茴香烈酒,跟他死去的孩子说话。据玛丽亚的挚友说,他还恳求她与他结婚,但却没有在书面上保证自己与她结婚。

玛丽亚真是减掉了许多赘肉,在她减肥之前,一位评论家嘲弄道,72“在舞台上,人们看不出大象的腿和由玛丽亚·卡拉丝扮演的阿伊达的腿有何区别”——如今,玛丽亚显示出新的优雅,以及由特别美丽的大眼睛带来的自信。她开始打扮得漂漂亮亮。她的衣柜里塞满了衣服。她收藏珠宝。她开始关注国际上流社会,突然渴望与富有魅力的著名女歌唱家交往。

除了性之外,玛丽亚总是能安慰她受伤的情人。为了满足她自己的情爱,甚至更多的是为了她不断降低的自尊,玛丽亚开始了与有大男子气概的著名歌剧男高音朱塞佩·德·史帝法诺(GiuseppediStefano)的浪漫故事。他们的关系至少既有专业合作,又有性行为。他们的合作是失败的,让人难过,不时充满尴尬的场面,或者因为玛丽亚每况愈下的嗓音,或者因为他俩激烈的吵架,或者因为玛丽亚服了太多的处方药而取消了演出。在这些令人难以忍受的巡回演出期间,阿里的雇员们安排玛丽亚的生活,每天阿里花数小时给她打电话,讲说没完没了的长篇大论,讲杰基的挥霍无度、她的同性恋朋友以及她的冷漠和无情。

这包括她的肥胖。玛丽亚是何等聪明,她不会意识不到,当她5英尺9英寸(1英尺=0.3048米)高的身体却重达220磅(1磅=0.4536千克)时,她在歌剧中扮演的脆弱的女主人公肯定显得十分怪异。1953年,她开始减肥,而她的策略异于寻常:她吞下一条绦虫,这条绦虫吃掉她所吃的东西,她的身躯因此日渐消瘦,直到她排出绦虫为止。到1954年初,她已减掉了66磅。再过几个月,因为节食减肥她的体重到了117磅,变成了一个身材苗条、徘徊在厌食症边缘的女人。然后,她又增重了几磅,以使自己的体形显得优美些。

阿里生活的解体速度要比玛丽亚的快很多。尽管亚历山大之死带给他永恒的伤痛,他还要忍受晚年病(一种衰弱症迫使他用胶带把眼皮弄开)的折磨,阿里仍在余生中尽力规范他的金融帝国,训练情绪多变的女儿克里斯蒂娜接替他死去的哥哥的位置。他写了新的遗嘱,旨在保护克里斯蒂娜,限制杰基对他的财产的所有权要求。他没有提到玛丽亚,他给她提供了永久性的住房开支,他也知道玛丽亚财力雄厚。礼节在这方面发挥了作用——玛丽亚不过是他的情妇。但是,他可能已经承认了她,正如W.R.赫斯特承认了玛丽恩·戴维斯,作为他的亲密朋友,她肯定值得拥有他象征性的巨大财富和资产。

玛丽亚·卡拉丝在事业上突飞猛进。“她的声音在几乎全部最高范围内都是纯净和准确的,无论刺不刺耳,她的嗓音功底都是传奇美谈。”70玛丽亚的戏剧天赋和追求完美的声誉也为人们广泛传说。她比其他歌手记住乐谱的时间都要少。她因掌握了其他人几乎从未表演过的歌剧而高兴。她毫不留情地鞭策自己以及她的同事。她的座右铭是“奉献艺术,故我在”。约翰·迪兹克斯(JohnDizikes)在《歌剧在美国》(Opera in America)中表示:她的生活和婚姻,是“建基在斯巴达式的家庭经济、严格的自我约束管理和辛勤劳动之上。10年来,她的野心、意志力和自我完善的热情都集中在她的艺术上。没有什么能妨碍这一点”71。

1975年初,阿里飞到巴黎做手术,为延迟他的死亡做最后一搏。当他弥留之际,玛丽亚疯狂地想去看他。她每天给医院打电话,恳求他的朋友们做出安排。但是,克里斯蒂娜仍然相信是玛丽亚造成了他父母的离婚,因此禁止她去看他。

他们的婚姻是幸福的。巴蒂斯塔崇拜他的女歌手和她的赚钱能力,玛丽亚非常喜欢他的崇拜和他对歌剧的热爱。他们的性生活也很愉快,尽管在与巴蒂斯塔11年的生活中,她从未达到过性高潮——因为从来没有,所以她第一次真正享受到时才知道它是这么令人销魂。

在阿里去世几天前,玛丽亚离开巴黎去了佛罗里达的棕榈滩。在那里,3月15日,她听到他的情人离开人世的消息。她公开表示哀悼,许多好心人通过卡片和电报安慰她。“突然,”玛丽亚悲痛地说,“我成了一个寡妇。”87

当时巴蒂斯塔53岁,比玛丽亚大30岁,是一个矮胖、长得有些夸张的男人,他只会讲意大利语。歌剧激发了他们共同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开始彼此深深相爱。他们是在餐馆相遇的。“我心生怜悯,”巴蒂斯塔回忆说,“她的下肢已经变形,脚踝肿得跟小牛那么大,走路十分困难。”69但是,这个高大肥胖、双下巴的女人是个了不起的女高音歌手,巴蒂斯塔提出了六个月的试用期,其间,他会照料她的所有物质需要,从而使她能够将全部精力集中在她的音乐上。试用期很成功,玛丽亚充满感激地嫁给了这个圆滚滚个子不高的意大利人,因为他发现了她的天才,把她从冷漠和贫穷之中救拔了出来。

玛丽亚不能去参加葬礼,因为阿里和他儿子的墓地合在一起,在斯科奥皮奥斯的家族墓地中。她返回巴黎,过着几乎隐居的生活。当她经过调整能够适应阿里的离世时,她并未认真考虑过重振事业的计划。一段时间,她继续着与史帝法诺时断时续的恋情,因为,她说,在没有“真正的男人”时,她确实没有更好的人。当她意识到她不再需要向阿里证明她是一个伟大的歌唱家和理想的女人时,她放弃了歌剧和史帝法诺。

停战后,玛丽亚被禁止在现在由左派管理的歌剧院唱歌。她返回家乡美国,但也没有找到工作。1947年,她坐船到维罗那,用借来的钱听了四场音乐会,总共只花了240美元。在那里,她遇到了富有的维罗那人、歌剧爱好者巴蒂斯塔·麦乃基尼(BattistaMeneghini)——一位已经退休的建筑商。他下决心要把玛丽亚·卡拉丝(她的新名字)变成他毕生的工作。

阿里死后,玛丽亚的生活主要局限在她的公寓,她在电视上看牛仔电影,打牌,与她的仆人布鲁纳和费鲁西奥喋喋不休,她大量服用危险的安眠药,搂着她的贵宾犬。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重温与阿里在一起的时光。“他真的爱我,”她告诉她的朋友弗朗索瓦·瓦莱里,“你不会在床上撒谎。”88

在雅典,玛丽——现在叫作玛丽亚,获得了国家音乐学院的奖学金,后来进入雅典排名第一的音乐学院学习。她每天练习、排练和学习,只对音乐感兴趣。在那场让三万雅典人饿死在充满危险和满目疮痍的城市里的战争中,杰基的富豪情人把这三个女人安置在一个公寓里。丽特萨靠当一名意大利军官的情妇来提供一些生活必需品。她还逼迫玛丽亚与敌方士兵结交,据说,玛丽亚设法用她令人惊叹的声音而不是以身相许来施展魅力。对她个人而言,她更喜欢与年长的男性崇拜者建立亲密和深情的友谊。其中一个人是一名医生,也是邻居,可能是与玛丽亚上床的第一个男人。

1977年9月16日,玛丽亚·卡拉丝离开了人世。她死亡的原因无人知晓,但尼古拉斯·凯吉,她的传记作者,指出她刚刚减掉了许多体重,他认为她可能采取极端措施,导致身体虚弱而死。

玛丽亚·卡拉丝,是将歌剧推向一个新高度的一代歌后。她于1923年12月2日出生在曼哈顿的一个希腊移民之家,出生时的名字叫玛丽·安娜·卡洛格波罗斯。她的母亲丽特萨(伊万吉丽娅)总是把自己的怨恨发泄在她这位肥胖、近视、多毛和笨拙的小女儿身上。但是,在玛丽只有5岁时,她就已部分地救出了她自己。当玛丽跟着电台唱歌时,丽特萨祈祷女儿优美的声音能将她从美国还有她丈夫那里释放出来。玛丽13岁时,丽特萨告诉她的丈夫他们的婚姻结束了。他边画十字边惊叫道:“终于来了,上帝啊,可怜可怜我吧!”68丽特萨把玛丽带出学校,动身前往希腊,她宠爱的大女儿杰基在那里等着她们。

“卡拉丝,终年53岁,一颗闪闪发光的艺术之星,很早就生命耗尽。但那是多么辉煌的年代啊!”《纽约时报》评论家哈罗德·C.勋伯格赞美道。89勋伯格惊叹这个戏剧音乐天才永久地改变了歌剧世界的标准和期望。玛丽亚本人对她生活的评价却与此不同:她承认艺术天赋支配并改变了她的生活。但是,她更看重自己作为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的情妇的角色,她相信奥纳西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感觉到她是他生命中最伟大的爱人。

“我是为艺术而活,我是为爱情而活。”——女高音歌唱家玛丽亚·卡拉丝(MariaCallas)在普契尼的悲剧《托斯卡》中悲叹道。而她自己的经历则让剧中人物托斯卡的话得到了十足的印证。当托斯卡的情人在舞台后受刑时,她唱着绝望的咏叹调。现实中,玛丽亚却是为她与船业大亨亚里士多德·奥纳西斯(AristotleOnassis)热烈、缠绵爱情的突然中止而哀伤。奥纳西斯突然抛弃了她,这样他就可以与世界上最令人中意的寡妇杰奎琳·肯尼迪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