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5年,刘易斯的《歌德传》出版,获得广泛好评。玛丽安的帮助弥足珍贵,刘易斯非常自豪地承认了这一点,在他的叙述中,他称她是“我亲爱的朋友,她的批评值得关注”41。他仍然与玛丽安的反对者们吃饭,但他以其他方式赞美她的才华和她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
但是尽管发出了这些声明,独自一人坐在家中、等着刘易斯从她被禁止参加的许多活动中返回的玛丽安仍非常痛苦。她唯一的辩护是投入大量时间反驳对她最猛烈的指控,以及每当邮件或话语中暗示会有另一场抨击时气得浑身颤抖。
几乎从在德国开始,这对情人建立了一种24年没有偏离的生活模式:他们一直工作到吃午饭时间,然后一起吃饭,对他们当前的课题展开阅读和批评,并讨论他们感兴趣的各种观点和其他任何事情。下午,他们散步、与朋友会面,有时去听音乐会。晚餐后他们偶尔去看戏剧或歌剧,但通常待在家里阅读,经常是高声朗读。这是一个不断学习和不断加强他们之间智力交契的过程。但是在玛丽安作为小说家取得成功之前,这对情人一直因为刘易斯对他妻子的义务而挣扎在永无止境的债务中。玛丽安把刘易斯的财务负担当作自己的负担,这可能是作为另一种绑定他的方法。
玛丽安私下和刘易斯在一起时,会为这些无情的攻击言论和对她的社会排斥而烦恼。但是面对她的朋友们她只展现勇敢的反抗。“我知道我做事的代价,而且做好准备来承受这一切,既不烦恼也不痛苦,我承受所有朋友对我的抛弃。我情怀独钟的这个人很好,值得我做出牺牲,”她写道。39她也指出,社会却奖赏那些沉迷于暗中性爱冒险的女人。“那些满足于此种秘密关系的女人不像我这么做——她们获得了她们想要的东西,而且仍被邀请吃饭,”玛丽安尖刻地批评道。40
1860年,当刘易斯年迈的母亲最终表示想见见他聪明的伴侣时,玛丽安提出了严格的前提条件——这位老夫人得停止欢迎爱葛妮丝和其孩子到她家里——他们经常和刘易斯一起去老夫人家里吃饭或单独拜访老夫人。玛丽安得偿所愿,但威廉姆夫人据说在她死前还后悔自己做出的许诺。
这种同居的结合使玛丽安称自己为刘易斯夫人——玛丽安渴望成为刘易斯夫人,也感觉自己就是刘易斯太太。做“刘易斯太太”,她可以戏弄那些试图用别的方法将她作为罪人赶走的女房东。但是伦敦文学界和社会并没有被愚弄,那里的居民抨击她,而对刘易斯的抨击则轻很多。“异教徒埃文斯小姐现在是G.H.刘易斯的情妇,”查尔斯·金斯利(CharlesKingsley)啧啧有声地表示反对。骨相学家库姆提醒玛丽安的老朋友查尔斯·布雷(CharlesBray,其性史暧昧),不要邀请这个走邪路的女人到他的家里。“拜托考虑一下你是否能够正确处理你自己的女性家庭圈……如果你不把那些走邪路的人和那些名誉清白的人分开对待的话。”37其他人则将矛头指向那些想与玛丽安保持朋友关系的女人。女权主义者贝西·帕克斯的父亲发出严重警告:“刘易斯先生是一个具有伟大思想、分析归纳能力都很强的人,”他承认道,“但他一直是个道德败坏的人。对他的家庭关系我比你们女人知道的多得多。”38尽管男性朋友经常拜访刘易斯和玛丽安,但他们总是把他们的女人留在家里,而且在他们的回请中把玛丽安排除在外。刘易斯反正接受了这一点,而在他向女主人施展魅力时玛丽安则独自一人在家吃饭,这些女主人也只能在背后谴责玛丽安做他情妇的罪恶。
尽管玛丽安不和爱葛妮丝接触,但孩子们却深深地依恋着他们父亲的“朋友”。随着男孩子们成熟起来,他们与父亲和“埃文斯小姐”而不是与他们的母亲一起度假。显然,更小一点的孩子决不会意识到刘易斯不是他们的父亲。刘易斯每周去看望爱葛妮丝和她的子女,他满怀爱心地对待所有的孩子。他和这些孩子是玛丽安的家人,她自己的家人把她看成是一个不道德的女人而加以排斥。难怪她近乎深居简出,只与信任的朋友出去,而且去的都是风险最小的地方。
尽管如此,他们八个月的欧洲旅行还是富有成效,除了国内对他们卑鄙无耻的猛烈抨击外,一切都很和谐。抨击让他们返回英国后分开居住,也给他们带来很多痛苦。爱说闲话的人预测刘易斯会抛弃玛丽安,但刘易斯证明他们都错了。正如他所许诺的那样,他向爱葛妮丝解释了一切,包括玛丽安要他证明他们的婚姻确实已经死亡的要求。爱葛妮丝客客气气,十分合作,她甚至对玛丽安和她的丈夫结婚的可能性表示高兴。可惜,英格兰严格的离婚法律禁止这样一个幸福的结局。刘易斯唯一能做的是为他目前公开分居的妻子做好财务安排,而这比较麻烦,因为爱葛妮丝坚决要求他赡养他们的孩子。刘易斯同意了,因为他不得不这样做。后来,玛丽安和他一起住在伦敦,开始像夫妻一样生活——如果不是依照法律,那就是依照他们的意图。
正是在这种防护性隔离的温室中玛丽安创作了极大丰富了世界文学的小说。多年来,她一直梦想着写小说,但却对她自己制造“戏剧冲突”的能力缺乏自信。最后,刘易斯的鼓励与她自己感觉应当尝试写小说的想法不谋而合。当她有一天早上躺在床上时,“牧师阿莫斯·巴顿的可悲命运”(The Sad Fortunes of the Reverend Amos Barton)这一标题进入她的脑海。42这被证明是《亚当·比德》(Adam Bede)的诞生灵感。
对玛丽安的攻击更恶毒,谴责她是“影响他人婚姻的第三者”,应该为拆散她情人的婚姻负责。著名骨相学家乔治·库姆(GeorgeCombe)更正了早前他认为玛丽安智力超群的意见,宣称她的行为太过异常,以至于表现为一看就知的变态。“我认为刘易斯先生离开他自己的妻子完全有道理,而选择埃文斯小姐做他的情妇则完全没有道理,”库姆补充说。36
《亚当·比德》于1859年完全征服了文学界。玛丽安的手稿题词是献给刘易斯,表达了她对他的亏欠之意:“我要把这部作品献给我亲爱的丈夫——乔治·亨利·刘易斯,如果没有他给我爱的幸福,我可能永远也写不出来。”在给一位瑞士男性朋友的信中她更清楚地指出:“在我所享受的是基于完全的精神和才智交融的婚姻生活,在此强烈幸福感的影响下,我最终发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43
1854年7月,当他们的生活完全交织在一起时,他们做了一件(社会上认为)不可思议的事:去欧洲旅行并公开在那里同居。德国知识分子和贵族把他们当作夫妻在家里招待他们。和已婚情妇——卡罗琳·冯·维特根史坦公主(CarolynevonSayn-Wittgenstein)住在一起的作曲家弗朗兹·李斯特(Franz Liszt)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但是他们回到英国的家后,对此反感的熟人和几个朋友写文章猛烈抨击他们。那个“恶棍刘易斯带着她逃跑了,现在和她住在德国”,其中一篇文章写道。“刘易斯抛弃了他的妻子,”另一篇文章这么写道,好像已经对另一个男人显示出偏爱的爱葛妮丝是刘易斯好色的可怜牺牲品。35
成功没有简化她的生活或彻底改变她的社会接受度。更多的男人想跟她结识,但他们像以前一样不愿意使他们的妻子与不道德的她为伴。她自己的哥哥艾萨克(Isaac)做得更过分。借助于《亚当·比德》的成功和渴望和解,玛丽安斗胆给他写了一封信,信中提及她的“丈夫”。艾萨克让他的律师回函,正式要求她提供她婚姻的详细情况。当她解释说她和刘易斯是“神圣的”而非法律关系的结合时,艾萨克再次拒绝了她。在《弗洛斯河上的磨坊》(The Mill on the Floss)一书中,玛丽安谴责公众舆论使用对女人比对男人更严厉的双重评判标准。
最初,刘易斯的熟人经常怀疑他对玛丽安的忠诚,但是他的信心克服了他们的怀疑,正如他的信心也使玛丽安打消怀疑一样。她把自己的成功归功于刘易斯,归功于他情感的滋润,没有这一点,她很可能会陷入各种情感的纠结中而无法创作出杰作来。
玛丽安惊人的文学成就减轻了压在她和刘易斯身上非常沉重的财政负担。这对情人从他们租住的房间搬到了一个大房子,他们发现更容易满足爱葛妮丝的要求了。刘易斯还清了他的欠债,不再只是为了勉强维持生计去尽可能做更多的事情。他也感谢能有机会承接更加重要和获得名望的作品。
刘易斯对玛丽安的忠诚缘自心灵悸动的愉悦和与她进行专业合作带来的快乐。就像伏尔泰与非常自律、极有才智的埃米莉生活在一起的岁月里工作最有成果,刘易斯的作品因玛丽安的远见而变得丰富精彩;这对相互满足的情人成为彼此的缪斯。彼此利用对方的优点,他们的互补性成了终身联结二人的纽带。
刘易斯决定让他的儿子们明白他的婚姻状态以及他与玛丽安关系的实质。他们对待这一决定都表现得非常好,后来都叫她“母亲”(爱葛妮丝是“妈妈”)。玛丽安后来提醒叫她埃文斯小姐的粗心朋友她是刘易斯夫人,因为她已承担一个妻子的所有责任,甚至“在家里有一个18岁的大男孩叫我母亲,还有其他两个几乎和他一样高的男孩,同样以母亲的名称给我写信”。44
刘易斯对玛丽安做出承诺的关键是他充满谦卑地承认她的天才和他无私的精神,这两点促使他把她作为一个作家和一个人来鼓励和培养。承担对玛丽安脆弱的自我、慢性抑郁症和出色天赋的日常监护,需要无限的耐心。不管她在悲观绝望中陷得有多么深、多么频繁,刘易斯都能使她振奋精神。不管自己如何精疲力竭,他都既不抱怨也不动摇——“了解她就是爱她,”他在日记中如此倾吐心事。34
尽管玛丽安突然成名,有了安全感,还有刘易斯儿子们的爱,但她仍继续承受着抑郁症发作的痛苦。刘易斯将此主要归于她的社会地位,他再次试图寻求与爱葛妮丝离婚而使他们的结合合法化。但是外国人离婚和英国人离婚同样是不可能的,玛丽安被迫接受从法律上说她永远不会是刘易斯夫人的事实。尽管她说不在乎,但主流社会对她的排斥使她对被拒绝过分敏感。刘易斯让她只看到如潮的好评,以保护她免受对她批评的影响。“原则上就是,”他解释道,“永远不告诉她别人对她的书的看法,不论好坏;除非是让她特别欣慰的东西——某些除了赞美会讨她欢心的东西。”45
两个乔治之间的吸引力和爱情将他们维系在一起,直至男方去世。他们的结合基于智慧,并由思想和文学上的相互奉献来支撑。两个人都非常聪明,思想自由,志同道合。玛丽安很快修正了自己对刘易斯学识的看法,反而称赞他在推广困难学科方面付出的努力。因为他是这样学识渊博交友广泛,她能够通过他品味至今仍对她关闭的令人兴奋的戏剧世界和文学八卦。
真正使玛丽安变得安心的是刘易斯的爱和经常令人愉快的照顾。当刘易斯生病时,像他经常做的那样,她也振作起来,给他她本人所受到的同样的关心,并接替他的书评工作。她还向她为数不多的闺蜜之一——芭芭拉·雷·史密斯(BarbaraLeighSmith)透露说,她有着令人羡慕的性生活,因为刘易斯是一个温柔的情人。她暗示他们实行节育,要么采取安全期避孕法,要么使用当时不可靠的可重复使用的避孕套,因为他们决定不要孩子。
刘易斯第一次遇见玛丽安·埃文斯时,几乎没考虑过什么再婚。他以前偷过情,传言说他是一个私生子的父亲。另一方面,玛丽安则渴望结婚。但是对玛丽安来说,她最看重的是他们的爱情——这份感情生根、发芽,很可能于1853年10月她搬进海德公园剑桥街她自己的住所后达到顶点。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的名气越来越大,玛丽安慢慢试探着扩大社交范围,邀请选定或崇拜她的熟人和朋友在周日下午去她家。刘易斯私底下说他们是“为人民服务”。在这里,有刘易斯在旁边,有她的粉丝围绕,玛丽安远离侮辱,像帝王一样大发议论。当德国作曲家理查德·瓦格纳(Richard Wagner)来到英国时,她也邀请了他。她还应维多利亚女王的第四个女儿露易丝的请求去与这位令人钦佩的公主会面,并为之深感欣慰。在此类社交活动成功后,甚至某些关于玛丽安的评论的修饰语也变得温和起来——“她很像一匹高贵的骏马”。
爱葛妮丝(Agnes),他非常漂亮的妻子和他三个孩子的母亲,在1850年生下了刘易斯的好友也是她的情人桑顿·亨特(ThorntonHunt)两个孩子中的第一个孩子。刘易斯夫妇的婚姻是真正爱情的婚姻,但是在家庭生活逐渐破坏了誓言以后,刘易斯同意爱葛妮丝与亨特厮混,但他规定他们不能再生孩子。当爱葛妮丝生下了一个小享特,然后又生下另一个时,刘易斯却原谅了她,他把亨特的孩子登记为自己的孩子,使她免遭非婚生子女的耻辱。这种宽宏大量的姿态一个不可预见的后果却是刘易斯离婚的理由变得无效(刘易斯承认婴儿是自己的)。后来他发现,当他希望与玛丽安结婚时,却在法律上陷入了和爱葛妮丝永久的纠葛之中。
在她如此彻底爱上乔治·刘易斯24年后,乔治·艾略特最可怕的噩梦变成现实。1878年11月30日,在多年健康状况不佳和遭受几个月的肠炎和癌症痛苦之后,她61岁的情人不幸去世。在20多年“为彼此而活、完全独立于外部世界以至外部世界对他们来说已无关紧要”之后,她珍爱的情人留下她孤单一人。46她悲恸欲绝,以至不能出席他的葬礼。相反,她把自己关在她的卧室里,惊慌失措,不停地号啕痛哭。
但是乔治很风趣。他是一个有趣但绝不无情的模仿者,一个比玛丽安还丑陋得无可救药的男人。斯宾塞在1851年是这样描述他的:“大约34岁或35岁,中等体重,稀疏的浅棕色头发,一张有很深痘痕的脸,显得十分憔悴。”33他的嘴唇湿红,被人们称为“多毛刘易斯”。
玛丽安把随后的几个月时间都投入到回忆中。她再次阅读了刘易斯的大量作品,完成了他未完成的书——《生活和精神的难题》(Problems of Life and Mind)。她和最亲密的朋友一起缅怀他。她去他的墓地悼念他。她感觉他就在她旁边,在令人安慰的幽灵般的沟通中。她使他的遗嘱开始生效——在法庭上——将他的版权留给他的儿子们,其他一切留给“老姑娘玛丽·安·埃文斯”。通过深入调查,她更改了自己的姓名,得以收回所有在刘易斯名下那些属于她自己的财产。那是个她曾经挑战性地借用过的姓氏。最后,她没有遗憾,只有失去最好的朋友、知己、顾问、评论家和爱人的心痛。
对他们的友谊而言,幸运的是,玛丽安的满腔热情很快转向了别人。她的新男友是乔治·刘易斯(GeorgeLewes),他写过许多平庸小说和若干关于哲学、西班牙戏剧和社会学之父奥古斯特·孔德的流行作品。刘易斯还是一个多才多艺的记者和书评人,出版了诸多学科的著作,这一点为许多他的同时代人所不齿,因为他们尊敬专家而不是通才。作为一名编辑,玛丽安对他作为一名作家有点不以为然,他那“有缺陷的文章”她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使用。
在刘易斯去世六个月后,他们的关系好像在结束的时候留下了一小段附言——玛丽安深深而又鲁莽地爱上了一个比她年轻得多的男人——约翰·克劳斯(JohnCross),一个她和刘易斯的亲密朋友。露丝玛丽·阿什顿(Rosemary Ashton),两个乔治的传记作家,视这对奇怪的情人如同颠倒了的埃洛伊丝和阿贝拉尔,玛丽安是才华横溢的知识分子,而约翰是一个把她的每句话都视为金科玉律的虔诚学生,和阿贝拉尔一样,玛丽安迫切地想结婚,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约翰也答应了。在玛丽安生命的最后一年,她最终获得了此前一直与她无缘的身份——她成了一名妻子。
其中一次没有回报的爱情对象是断然拒绝她的同事——同事称她“丑得无法爱起来”。她几乎刚刚恢复过来,就爱上了实证主义哲学家赫伯特·斯宾塞(HerbertSpencer)。斯宾塞称赞她是“我所遇见的智力上最令人钦佩的女人”,他非常喜欢陪伴她去看歌剧、戏剧和听音乐会。但他还是提醒她,他没有爱上她而且担心她可能会与他在一起。玛丽安不顾这些提醒,写了封可怜的恳求信——这封信肯定吓坏了他。“如果我曾经彻底爱上,我全部的生命肯定会转到这份感情上。”她写道,“你诅咒命运把这份感情集中在你的身上,但是如果你能对我抱有耐心的话,你就不会长时间地诅咒命运了。你会发现如果我能摆脱失去它的恐惧,我是很容易满足的。”32
但为时已经太晚,约翰也太年轻了。长舌妇们挑起闲话说,这对新婚夫妇看起来多么可笑,在有竞争性的年轻女人面前,60岁的玛丽安似乎是那么着急。一名证人回忆说,玛丽安“有点恼怒和暴躁……他可以忘记他们之间20年的年龄差距,但是她永远不会”。47尽管议论纷纷,玛丽安却陶醉在她以前蔑视的社交礼仪中。但在七个月的婚姻幸福后,她的健康状况不幸恶化,1880年12月3日,玛丽安离开了人世。
除了不名一文,玛丽·安(她把名字缩写为玛丽安Marian)还存在另外一个严重的社交障碍:无家可归。现存的为数不多的照片(她痛恨照相)显示:这是一个憔悴的女人,双眼炯炯有神,长长的脸上高耸着非常大的略微弯曲的鼻子,而且被很不协调、时常折边、巴黎风格的软帽遮蔽——她原本指望这顶帽子弱化她的男性特征。没有钱,没有美貌,玛丽安的婚姻前景并不被看好。尽管如此,她仍渴望爱情,很容易而且常常陷入爱河。
很奇怪,玛丽安·埃文斯·刘易斯和约翰·克劳斯的婚姻是她和刘易斯暧昧关系的顶点。这桩婚姻是她赢得社会尊重的关键,是对她的恶毒的流言蜚语的终结(她认为)。她让朋友们放心,刘易斯任何时候都不会反对她的婚姻,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理解她,鼓舞她。或许她是对的,毕竟,谁能比刘易斯的情妇更了解刘易斯呢?这个情妇甚至还披上事实上的妻子的外衣,早就渴望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但是,当玛丽安长期疏远的哥哥艾萨克·埃文斯打破沉默祝贺她与约翰·克劳斯结婚——玛丽安低声下气表示感谢时,刘易斯可能会感到厌烦。像珍妮·赫布特一样,玛丽安渴望做妻子,并不情愿做情妇。
玛丽·安·埃文斯,生于1819年11月22日,是一个颇有天赋的农村土地代理人的女儿。她父亲的死使她实际上无家可归,因此她搬到伦敦,在英国领先的学术杂志《威斯敏斯特评论》(Westminster Review)找到了一份编辑和书评人的工作。她的收入微薄:只能在出版商约翰·查普曼的家中解决食宿。但她的才华和博学很快吸引了文学人士的注意,他们非常欢迎这位非同寻常的年轻女人加入他们的沙龙世界。
但是,即便依赖这种支撑她情感和文学事业的爱,她也被社会的谴责所左右。她认为没有刘易斯(或早些时候的斯宾塞和以后的克劳斯)她就无法活下去,玛丽安委身并局限于刘易斯,把令人伤心的外部世界拒之门外。她的稳定度和智力发展依赖于刘易斯。与刘易斯结婚的不可能性迫使她决定不要孩子。她在其小说中突出主人公和子女的亲情,以及她自己现实生活中对刘易斯儿子们的奉献,从而得出了缺乏亲情是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的结论。
乔治·艾略特(GeorgeEliot)是英国文学中杰出的人物之一:《亚当·比德》(Adam Bede)、《弗洛斯河上的磨坊》(The Mill on the Floss)和令人赞叹的《米德尔马契》(Middlemarch)是她最出色的创作。乔治·艾略特是玛丽·安·埃文斯(MaryAnnEvans)的笔名,这个笔名是她从其情人那里借来的。她的情人把聪明、容易一见钟情的朴实的玛丽·安·埃文斯变成了全世界钦佩的小说家乔治·艾略特。
尽管做刘易斯的情妇让她受尽了苦难,但玛丽安认为自己的人生近乎完美,最终心酸又甜蜜的是,她收获了与克劳斯短暂但明显是幸福的婚姻,这是几十年来处于隔绝、孤立状态中的她所渴望的。刘易斯给了她几十年浓浓的爱情、尊重和知己情谊,却唯独在这方面没有给她。两个乔治建立了非常值得称道的关系。他们互为缪斯,当玛丽安检验他的爱的力量(她持续这样试探)时,她认为自己经历的一切完全和她所幻想中的真正爱情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