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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

乳白的蒸汽聚成一股强大的旋风,在火锅店上下翻飞,大厅、二楼、三楼,无孔不入。所过之处翻箱倒柜,一片狼藉。

蒸汽的强度骤然增加,离我不到一米的徐栖也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我听见老板娘的声音叫了起来:“他跑了,跑出来了!”

蒸汽一面狂暴奔走,一面自言自语:“青青,我知道你来了,我刚听到你了!”

这个声音急迫地四下寻找:“青青,我的小青青!你在哪儿?”

这时,一个尖细的嗓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我很快满头大汗,但温度还在上升。在翻涌的热气中,一个低沉、愤怒、焦急的声音出现了。

“暖气君,冬天还没过完,咱们还没完成说好的业绩呢。钱没到手,你找她有什么用?”

大量热气从铜柱破口处往外涌,老板娘惊慌地想要堵住裂缝,但蒸汽涌动的速度已经势不可当。迷雾一般的蒸汽很快充满了大厅,周围变得像浴室一样朦胧。

雾气当中,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尖嘴猴腮、大腹便便的矮胖经理,头顶和下巴上稀疏地长着几根焦黄须发,正是新闻专访里店老板的模样。

“我这样经验丰富的科学家最喜欢用的就是这种鹤嘴。你看,它这一头比较锋利,从刚刚那个角度砸下去,力度最大。”徐栖拔出冰镐,指着金属的部分讲解道,“昨天就想跟你说的,结果被灰猫打断了。”

热腾腾的蒸汽凝成了一个又高又大的白胖巨人。从地面抬头仰望,他的身体十分巨大,头很小,好像一位相扑选手。相扑巨人周身萦绕在雾气之中,脸蛋红红的,愤怒地弯下腰,冲着地面上不起眼的邱经理发火。

他为难地想了想,摸出冰镐,噗的一下砸进了铜柱。乳白色的热气立刻从缝隙里涌了出来,发出刺刺的声音。

“把我的那份给我,现在就给,我要去找她。”暖气君一开口就喷出一股热气。

徐栖悬崖勒马。

不过,邱经理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玩着衬衫上的袖扣,慢条斯理地劝道:“钱自然没问题。不过,这么几个月的营业流水能有多少?你忘了我们的协议了?餐饮第一,全城连锁,这才是目标。你可有不少期权呢,想想看,到时候公司上市,你坐享其成,可不比现在这点钱多多了?”

“你敢动老娘!”老板娘舍生忘死。

暖气君本来一触即发,被邱经理一碗迷魂汤灌下去,一时又举棋不定起来。

“好!”徐栖二话不说。

“创业嘛,万事开头难。烧火锅也是没办法的事。难道热力局的工作比现在好?辛辛苦苦给全城供暖,多少年也不涨薪。何况你无故旷工,现在回去也得领处分吧?”邱经理乘胜追击,竟然把暖气君说得六七分心动。

“你把她搬开,我来打开阀门。”我当机立断。

邱经理摸摸焦黄的小胡子,视而不见地扫过我和徐栖,对暖气君微微一笑:“说来说去,还是咱这儿强。你也不用担心逃班行踪暴露,只要赶紧回炉,我保证把你眼前的麻烦给了结了。”

“表哥,快来啊!都这时候了还让我一个小姑娘撑场面!”老板娘喊道。

眨眼之间,邱经理手中多了一把匕首。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扑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就忽然从我们面前消失了。

老板娘的鞋子和头花已经在刚刚的推搡中七零八落,听到铜柱里的动静,她扑过去紧紧攥住阀门把手,不让热气逃跑。

叶小姐的下颌被撑到最大,几番蠕动,费力地把邱经理咽了下去。

“是暖气君。”我对徐栖说。

“七!”她满意地说,“今晚消夜好棒,一下吃掉七个!”

我和徐栖目瞪口呆,大铜锅的铜柱里再次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好像有谁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老板娘惨叫一声,昏了过去。当她倒在地上以后,就不再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人类,也变回了老鼠的模样。

叶小姐终于睡醒了觉,噌地追了出去。

叶小姐爬到老板娘身边,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再次张开了嘴。

毫无预兆的,打手们争先恐后地现出了老鼠的原形,从领子、袖口仓皇逃窜。不出半分钟,大厅里跑得一个不剩,地上只留下一堆白衬衣、黑西服。

“八!”

老板娘也慌了,一个劲招呼:“不要慌,都稳住!”

我们呆立不动,最先回过神来的是暖气君。

屋里的温度好像升高了,叶小姐慢慢抬起头,缓缓睁开明黄间红的眼睛,暗红色的舌头嘶嘶地伸向众人。灰猫从徐栖头顶一跃而下,双肩一沉,后腿一蹬,尾巴直竖,全身毛发炸开。它刚要运气发出一声低吼,对面的打手们已经乱成一锅沸粥,吱哇乱叫,东躲西藏。跑得慢的被跑得快的推倒在地,跑得快的撞在了跑得更快的身上,跑得更快的又被摔在地上的人绊倒。

“青青!”暖气君激动地张开双臂,软白的胖脸染上了粉红,周身的热气也蒸腾起来。

我很快意识到,对面一票人的恐惧并不是因为徐栖接住了冰镐,而是因为他现在的造型:脖子上盘着叶小姐,头上站着灰猫。

叶小姐纤腰一扭,闪过了暖气君的怀抱。接着,她在地板上原地一转,亭亭玉立地站在了我们面前。

徐栖一如既往地没有注意到紧张的气氛,双眼发亮地陶醉道:“这么说,我刚刚徒手接住了半空中的冰镐!真是了不起!”

“快回去上班啦,他们找你都找到我这儿来了。”叶小姐嘟着嘴看着暖气君。

“车里太冷,我们就说进来看看。刚一进门,这个东西就飞过来了。”他挥了挥冰镐,把大厅尽头的百十号人吓得又是一抖。

“不回,我要在这里开店挣钱,给你买礼物。”暖气君坚定地说。

我毫不犹豫地向徐栖靠拢,但他还在迷茫之中。

“哎呀,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说是开餐馆,结果给人关在这里烧火锅。老鼠骗你的,你还当真了。”叶小姐无奈地看着他。

转眼工夫,大厅中央只剩了我一个人。

暖气君高大的身体一下矮了,变得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小。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徐栖身上。忽然之间,隔在我和他之间的黑西服发出惊恐的呼声,纷纷往后退去。我身后的打手也瑟瑟发抖,在老板娘身边挤成一团,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那你跟我一起走。”他气鼓鼓地说。

“啊?”徐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茫然地看了看满屋的黑西服,又疑惑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镐,“咦?”

“想什么呢?”叶小姐扶了扶额头,“我现在已经过上想要的生活了啊。你也该往前看。”

“救命啊!”我掉头往门口飞奔,“徐栖!”

“可是,你说了要和我在一起的。”暖气君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冻僵的时候,我还救过你呢。”

我拿出中学时打群架的架势,举起冰镐挥手一挡,当的一声,流星锤砸在了冰镐上。锁链卷住冰镐的鹤嘴往空中一提,下一个瞬间,冰镐已经脱手飞走。

这句话让叶小姐有些生气。

两只大肉丸夹着风声兜头袭来,锁链在空中卷起一股杀气。

“救人这种事呢,本来就是自愿才有意思。何况你救我一次,我帮你一回,咱们已经扯平了。”

真是活见鬼。

叶小姐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把那枚戒指塞到暖气君手里:“这个还给你。我是蛇啊,你怎么会想起来给我送戒指!”

“来啊。”我说。

她扭过身子婀娜地朝门外走去。

心里这么想着,手上却又不听使唤地掂了掂冰镐。

暖气君急了,冲上去想要抓住叶小姐的胳膊,正要抓到的一瞬间,又把手缩了回来,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温度会烫到她。他一个飞身扑到她前面,变成了一条蛇的样子——一条白白软软、叶小姐真身差不多大小的、棉花般的蛇。

大事不妙。我飞快地计算着逃跑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立刻跪在老板娘面前求她开恩。

“那我跟你走,好不好?”暖气君仰头乞求道,“我变成你这样,咱们一块出门就不奇怪了。”

她反手往身后的自助肉丸桶里一捞,捞出一副精钢打造流星锤——锁链两端各吊着一只粉红色的狼牙铁锤,乍一看去,好两个实心大肉丸。

叶小姐沉默了几秒钟,看了看暖气君伸出来的两只手。

老板娘一愣,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然后一甩头发,喝道:“管你是不是局子里的,之前来的那几个都切片涮了锅,这两天剁肉丸正缺馅儿呢。”

原来,变成蛇的暖气君忘了自己的胳膊,因此还保持着一副双臂张开的姿态。他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立刻将胳膊缩回身体。

“都不是。”我脱口而出,“就是冲着打架来的。”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说。

心里这么想着,右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向腰间,一把将徐栖的冰镐抄在手里。

叶小姐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我走啦,不再见了。记着回去上班。”

黑西服的包围圈缩小了。我暗中盘算,要么沉着冷静继续扮演无辜路人,要么大喊大叫打电话报警。

说完,她不再停留,往外走去。

“看来知道我家有宝贝的人不少啊。”老板娘冷笑着走到铜柱旁,伸手关紧被我拧开一道小缝的阀门,“小子,你赤手空拳冒冒失失,黑道白道,咱们先唠唠清楚。”

变成蛇的暖气君努力往前蠕动,但他还不习惯爬行的方式,跟不上叶小姐的步伐。而且,这一次他没有双手,再也不能挽留她了。

不至于吧!我只是个探路的,主犯都在外面的金杯车上呢。

“我有什么不好?”暖气君失望地喊道。

我一面东扯西扯,一面绕过老板娘,加快脚步往门口走去。忽然身后一声断喝,十来个黑西装保安齐刷刷从天而降,阻住去路。再一回头,又有十多号人从二楼三面环绕的走廊上纵身跃下,将大厅四方团团围住。

叶小姐的身影消失在空洞的餐厅门口,外面只有漆黑的夜色和呼啸的北风。

大意了。收银台高,老板娘矮,因此我进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柜台后面有人。不管怎么说,对一个相貌英俊的顾客凶狠盘问,这家店八成有问题。

暖气君软软地瘫在地上,变成了一团小小的、湿漉漉的、看不出形状的云。屋子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我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暖气君。他只剩下了一点微弱的热量。

“你进来我就看见你了,鬼鬼祟祟的,想干吗?”她露出一个戳穿骗局后的得意表情。

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只好坐在旁边,把手覆在他身上。过了好一阵子,他身下的地面洇开一小摊水迹。

但她两腿一迈,再次挡在了我面前。

又过了好一阵子,他勉强恢复了一点形状,摊开手心,呆呆地看着那枚戒指。

“来吃饭啊。”我摆出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一边东张西望地回避她的视线,一边晃荡着往门口走去。我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无所事事,装这个样子应该不容易露馅儿。

“我还送过她好多围巾和手套,”暖气君悲伤地说,“第一次见到她,是在火车站大厅里。她一个人带着很多行李,为了省钱就在车站过夜。夜里很冷,所有有暖气的位置都被人占了,她只能找了个暖气片坏掉的角落。车站大厅里那么多人,可是我偏偏一眼就看见了她……我以为她睡着了,仔细一看,才知道是冻僵了……”

“你哪儿的?干什么呢?”她又厉声重复了一遍,两只精光闪闪的眼睛紧盯着我。

我想起了叶小姐在牛蛙店时说的话:“光暖和没什么用啊!”

她把手里的记账簿往腋下一夹,双手抱臂,两腿一分,往我面前一站,好像又一座铜柱矗立在眼前。

暖气君紧紧攥住双手,低声说:“我去上班了。”

我转过头,只见收银台后面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气势汹汹地向我走来。她大概四十多岁,粉白脸庞,化着浓妆,身上绷着一件大红色带牡丹花纹的喜庆棉袄,烫过的头发像炸开的蘑菇云。蘑菇云耳旁别了一朵花,两只元宝造型的金耳环随着铿锵的步伐沉甸甸地一甩一甩。

“今天才是第一个连续五天零度以下的日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说。

“哎,你是谁呀?干什么的?”

我抬头看看周围,忽然意识到灰猫已经好长时间没出现了。

我把手放上龙尾,刚要使劲,铜柱里发出一声闷雷般的低吼。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

“猫呢?”我紧张地问徐栖。

我绕着雕有龙凤呈祥的铜柱仔细打量,在繁复的云纹中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阀门。阀门的把手和龙尾的图案重叠,十分隐蔽。

“在后面。”徐栖指了指自助区,摊摊手。

到底是什么样的“清洁能源”,可以不需要传输渠道就让几百个火锅沸腾?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团灰色的毛球在地上窜来窜去,把肉丸子当球踢。拨、追、扑、摁,这家伙全神贯注地对付它的假想敌,完全不管我们这边刚刚发生了多么惊心动魄、感人至深的剧情。

我走近铜锅,感到源源不断的热量从铜柱里涌出,周围却没有生炭或者使用电源的迹象。旁边的每个桌子上都摆着一只小火锅,小火锅下方同样既没有炉子,也没有电源电线。

也正因为灰猫玩物丧志、玩忽职守,导致邱经理和老板娘有恃无恐,险些要杀人灭口。好在叶小姐及时出现,才避免了一场搏斗。

大厅里没有人,灯还开着,桌椅整齐,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消毒液的气味。大铜锅并不是真正的火锅,只是使用了传统塔式火锅的造型。在传统塔式火锅中,中央的铜柱用来放炭生火,必须有通风孔和炭门,这个铜锅的锥形铜柱却是封闭的。传统火锅围绕铜柱用来涮菜的区域,在这里被设计成了一圈菜品自助区,各种牛羊肉片、鱼丸虾滑、蔬菜块根、豆腐粉条……足有上百种。种类最多的要数各式各样的特色丸子,难怪这家店叫作“滚来滚去”。

“呃,那个……”徐栖抓了抓头,对暖气君说,“东大桥那边有一家胖嫂面包店,您知道吗?”

火锅店的大门已经插上门板,只留一扇小门供人进出。我跨进小门,穿过前厅等位区,绕过玄关照壁,一眼就看见了大厅正中足有两三层楼高的巨型铜火锅。这家店的内部结构是天井式的,中庭挑空,上下三层就餐区环绕四周,无论从哪个位置,都能一眼看见大铜锅的雄伟身姿。这种布局,让人觉得整个房子就是围绕巨大的铜锅建的。

暖气君愣了愣,疑惑地望着徐栖,蒙眬的眼睛里还充盈着水汽。

“扎西德勒!”我拍了拍他的肩,把冰镐别在了后腰。

“噢,没什么,没什么。”徐栖摇了摇手。

“上次有人往我脖子上挂东西,还是在牧区做生态研究的时候被人家献哈达。”徐栖苦着脸说。

我也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忽然提起面包店来。

“差不多了,我先去看看情况,要是有什么不对,你们就赶来救援。”说完,我把脖子上盘成几圈的叶小姐摘下来,挂在徐栖脖子上。

暖气君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他的面色略微恢复了一些红润,身体周围也逐渐有了热量,萦绕身旁的乳白色雾气慢慢旋转起来。很快,他的身体像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扩大,脸涨得通红。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他会就地爆炸,不禁拉上徐栖往后退去。

我们把金杯车停在巷子暗处,搓着手又等了一个钟头,直到火锅店客人走光,服务员也陆续下班为止。

紧接着,在快速旋转的雾气当中,暖气君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充满无限深情和悲伤的吼声。强大的气流将我们掀翻在地,自助食材区的肉丸鱼丸虾丸、土豆藕片青笋、粉丝海带腐竹……通通飞了起来。

在这样的寒夜里,这家店时时刻刻往外散发热气,火锅的热量、人气的兴旺,都变成了看得见的蒸气,汩汩向外涌出。

在巨大的吼声和漫天飞舞的火锅食材当中,暖气君化作一股旋风,从屋顶上方消失了。店里的温度迅速下降,一同下降的还有盛大的“丸子雨”。我们不得不抱头钻到桌子下面,才能尽量避免被噼里啪啦的食物砸中。

如今,小店林立的巷子里,矗立着一座三层楼高的仿古建筑,木制门脸,正中一块黑金匾额写着“滚来滚去”几个大字,两串大红灯笼挂在檐下。尽管已经接近打烊的时间,门口仍然停满了车。酒足饭饱的客人们鱼贯而出,两排穿大红旗袍、别着金丝缎带的高挑服务员流水般地鞠躬送客。从摆满临时座椅的门厅就能猜到高峰时段有多么火爆,同时等位的恐怕得有上百人。

忙着“踢足球”的灰猫也赶紧躲到了桌子下面。

大木仓胡同是大悦城商场北侧不宽不窄的一条巷子。早几年路过时,我记得附近有挂着艳俗婚纱的影楼、卖麻辣烫的小店。再早几年,巷子门口还有卖二手自行车的“游击队”,我读大学的时候曾经在这里花八十块钱买过一辆黑车。

“干什么搞这么大动静?”灰猫不满地用爪子刨地,“说不定警察都来了。咱们快走。”

点评网站上写的餐厅地址是“西城区西单北大街大木仓胡同”,离我们住的地方其实不远。西单曾经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奢侈品店的集中地,随着三里屯太古里、东方新天地、蓝色港湾、华贸新光天地等一系列新商圈的建成,西单渐渐变成了不新不旧、鱼龙混杂的一锅烩。君太百货和大悦城仍旧是品牌集中地,但一步之遥就是华威、明珠之类的批发市场。尽管如此,这里仍然是市内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也是游客、小贩、黑车司机、扒手的必到之处。除了商场,这个区域还聚集了许多重要的机关单位、医院机构、银行总部、图书大厦、民航办事处等,拥挤不堪。

一点不假,外面已经传来车辆和邻居靠近的声音。我们连滚带爬地回到金杯车上,叶小姐坐在里面等我们,怔怔地望着窗外夜空中暖气君消失的方向。

入冬以来,北京已经经历了一次大规模的降温,一过夜里十点,气温就快速往零度靠拢。长安街宽阔大气,车辆不多,金杯车畅通无阻。一想到自己生活在这么恢宏的城市,而且正深夜开着破旧的金杯车在最重要的街道上飞驰,不真实的奇妙感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