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嘻嘻地说,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让你躺一下。
秀珍又白了我一眼,低声说,我这刚回来。
你什么意思啊?装神弄鬼的。秀珍将信将疑地躺倒在床上。一躺下,她便像触电一般地坐了起来。她用手使劲按了按床面,怎么这么软?
都睡了,别怕。我拍了拍床垫,来,你躺到床上来。
哈,软吧,是我新买的席梦思。
秀珍白了我一眼,别乱说,当心孩子听见。
秀珍听了我的话,又重新躺下。
我讨好地说,这不是准备生儿子嘛。
舒服吗?
你干吗又买个床,多挤啊?
秀珍点了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大囡突然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要给我生小弟弟啊?
秀珍从超市上夜班回来,看见挤在房间角落里的架子床,也是一脸的惊愕。
我和秀珍都愣住了,尴尬地相互看了看,哭笑不得。
大囡听了,就搂住我的脖子,用力亲了一口。我擦了擦脸上的口水,心里有些惭愧。唉,什么单独的小房间,我这就是骗骗孩子罢了。装个帘子,无非就是怕大囡二囡晚上醒来,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这天晚上,很晚,秀珍还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我觉得奇怪,便问她,你怎么还不睡?
大囡现在上学了,是小姑娘了,也应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间了。
睡不着,这席梦思太软了。
大囡说,像的。
我笑着说,你可真是受苦的命,这么好的床垫,你反倒不习惯了。
我找来两块布,安在大囡和二囡的床前。我将帘子拉上,问大囡,大囡,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像一个小房间了?
我从小到大都睡惯了棕绷床。这个床垫实在是太软,我心里不牢靠,身子像要往哪里陷进去一样。
下午,大囡放学回家后,看见房间里多了张架子床,显得很兴奋,连书包都顾不得拿,在床上爬上爬下的,就像那不是床,而是一个大玩具。二囡坐在下铺,看见大囡从她的头顶一会儿上去,一会儿下来,也觉得好玩,手舞足蹈的。
没办法,秀珍睡不习惯,我只能想办法。我找来几块硬纸片,垫在席梦思上。秀珍躺在硬纸片上,长长地松出一口气,好了,这下可舒服多了。
我打算好了,要想生儿子,就一定要改善一下目前的居住环境。生儿子,床很重要,我隐隐觉得,以前我们之所以生不出儿子,可能就是因为我们长期睡棕绷床的缘故。生儿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在棕绷床上草率进行?于是,我就买了这张席梦思。买好席梦思,我又花两百元买了一张有上下铺的架子床。这样,大囡睡上铺,二囡就睡下铺。两个孩子大了,不能总是跟着我和秀珍睡,她们应该有一张自己的床。再说了,两个孩子跟我们一起挤在床上,束手束脚的,我们还怎么生儿子?
我说,席梦思还是舒服的,你只是不适应,多睡睡就会习惯的。
昨晚,我一夜都没睡好。在听到秀珍要给我生儿子的事情后,起初,我还有些慌乱,生怕秀珍话里夹藏了别的什么想法。当我确定秀珍是真心想为我再生个儿子后,我兴奋不已。的确,这是我心里最渴望的事,可我不敢说,我怕会伤害秀珍。
从买回席梦思的这一天开始,为了早日生出儿子,我和秀珍几乎每天都会做那事。可生孩子这事,就像远房亲戚,你不想他,他可能就突然来了。你天天盼着他,他反倒不肯露面。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眼看着秀珍一直怀不上,我便开始着急了,一着急,做那事的时候,便开始分神,竟然接连几天都没有成功。这让我很沮丧。
早上,我骑着三轮车将大囡送到了学校,随后,我又将二囡送到了巷弄口的那个托儿所。将孩子们安排好以后,我就骑着三轮车去了红枫路的那个家具市场。在市场里,我花了一千元买了一张双人的席梦思床垫。
后来,秀珍也察觉出来了,她悄声问我,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了秀珍的话,我觉得有些难过。我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只是用力地抱紧了她。
应该不会啊,一直都那样啊。
方泉,我是认真的,我要给你生个儿子。我怕我现在不生,以后老了,就生不出来了。
秀珍看着我,安慰道,别着急,怀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累了,就先歇几天,好饭不怕晚,慢慢来。
干吗要这么说,怪客气的,就好像我们不是夫妻一样。
我心里叹口气。秀珍说得是没错,好饭不怕晚。可再好的饭,老是放着吃不了,早晚也会馊了。唉,生个儿子怎么就这么难?
我知道的,你一直想要个儿子。别的我也做不了,我就给你生个儿子吧。
这样,又过了几天。那天晚上,也不知怎么回事,睡到两点多时,我突然醒了过来。醒来后,我发现秀珍竟然没有睡在旁边。我一阵心慌,随后便听见厕所里有响动,原来秀珍在厕所里,我放下了心。我平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发现了一件怪事,在听见厕所的响动后,我的身体突然就起了反应。我很激动,我担心这种反应会稍纵即逝。我赶紧从床上爬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厕所门口。我站在门口,轻轻唤了几声秀珍的名字。秀珍开了门,刚要出来,我却将她又堵了回去。我冲着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很快,秀珍也明白了我的意图。她有些羞涩,但还是顺从地进去了。
我呶了呶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暗自揣测着秀珍说这话的用意。
一进厕所,我便将门反锁了。厕所里的空间很狭小,我们两个在里面不时会碰到旁边搁着的东西。这房子的隔音不好,为了防止楼上的租客听见,也防止孩子听见,我们两个人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这种控制和局促不仅没有让我们感到不适,反倒激发起了相互的情绪。我很激动,秀珍也很激动,我能感觉得出来。她紧紧地抱住我,就像在湍流中抱住一棵大树,我从未感觉过她的双臂是如此得有力。
你不想要吗?
结束时,我们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我疲乏地坐在马桶盖上,而秀珍则坐在我的腿上,双臂无力地挂着我的脖子。我们两个都在大口地喘气,我们的身体贴在一起,就像海浪一样微微地起伏着。
我一愣,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感觉这一次肯定能成功。以前怀大囡二囡时,我就是这种感觉。秀珍说道。
我给你生个儿子吧。秀珍突然呢喃了一句。
没关系的,你说过,好饭不怕晚,我不急。
我有些担心,问道,你怎么了?
秀珍将头垂在我的胸口,放心吧方泉,我一定会为你生个儿子的。
我的玩笑并没有引起秀珍的兴趣,她将身体侧回去,平躺着,沉默地盯着屋顶,似乎藏了心事。
我们又在厕所里说了会儿话,然后蹑手蹑脚地出来,回到了床上。躺在床上,我觉着心里有一种好久没有过的满足感。我突然觉得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放着好好的席梦思床不用,反而要钻到脏兮兮的厕所里去做那个事。
倒也不完全是钱的事,你看理发店的那个女人,打扮得那么妖艳,整天穿个短裙,你老倌我又这么英俊,你就不怕我被她拐跑了啊?
一个月后,秀珍果然怀上了。当她拿着那张测孕纸出来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对照着说明书又反复看了几遍。秀珍在旁边笑,说你放心吧,不会错的,我知道。我抱起秀珍,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将秀珍放下来后,我突然绷起了脸,哎呀,糟糕了。
那能省几个钱?
秀珍一愣,怎么了?
我笑笑,剃光了方便。去街口那个理发店,要花十几块。自己刮个头,又省力,又省钱。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连声说了几个糟糕。秀珍显得焦急,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你怎么又把头给剃了?
我慢吞吞地说,秀珍,你说我们要在厕所里做这事怀上了孩子,那以后这个孩子生出来会不会也有厕所里的臭味啊?
秀珍躺在床上,侧着身看我。看了好久,她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
秀珍愣了一下,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她伸手在我胳膊上使劲拧了一下,低声骂道,你这张破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