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不属于我们的世纪 > 第9章

第9章

有时候,对于这些可能的幻想会重新袭上她的心头,然后随着她的脚步逐渐退去,直到眼前的街区莫名变得陌生起来。她在阿图罗餐厅门口停下脚步,看着成双成对享用晚餐的男女,或是互相递着碗盘的一家人,猜想自己到底要过多久才能和他坐下来分享一篮热气腾腾的面包——要是能够抹上些黄油就更好了——再喝上一杯红酒暖胃,然后不慌不忙地靠在那里翻看着诱人的菜单。他们需要留出些时间享受这一切,否则生活在她眼中根本就毫无意义。

她走在自己幼时偶尔才有机会踏足的小路上,回想起那时候的杰克逊高地还是一片有人引见才能够进入的社区。路过自己曾经看完电影之后吃汉堡、喝奶昔的雅恩餐厅,她想起不管和她约会的男孩子是多么前途无量,都会护送她在第37街上逛个来回,直到送她坐上回家的地铁。有时候她也会带着他们绕路找些小巷来走,倒不是想找个亲热的地方——尽管事实如此——而是因为她喜欢望着那些合作公寓和独立住宅,畅想着自己也能生活在这样的富人区里。

那是早春里的异常温暖的一天,埃德穿着内裤和T恤衫坐在书桌前。她开始反感那张书桌,嫌弃它残破不堪的桌腿和又脏又呆板的棕色。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它,因为她走到哪里它就会跟到哪里。

婚后3个月,艾琳惊诧地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和丈夫一起进过一家酒吧和餐厅或是一起出席过一场派对。她已经厌倦了用各种借口来搪塞自己的朋友;每当他们打电话来邀请她,而她又无法脱身时,她只想把话筒塞给埃德,让他自己来解释。有时候,她也会只身前去参加朋友家的聚会,但鉴于别人总是不厌其烦地询问起埃德的去向,她后来决定这样的场合不出席也罢。她想象过和他一起在寇克力家玩尤克牌戏,或是看着他帮忙收拾弗兰克·麦圭尔“烤肉灾难”的残局,抑或是在汤姆·卡达西家里为刚刚灌下几杯香蕉代基里酒的客人们弹琴助兴的场景。她也想象过若是埃德允许她花些钱更换餐厅的家具,让她可以召集三五好友围坐在桌前,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在她满脸骄傲地端着柠檬胡椒粉烤鸡从杰克·寇克力面前走过的时候,他肯定会拍起手来,夸张地撑大鼻孔到处嗅闻。然而,每当她窝进扶手椅中时,陪伴她的却只有几本折了角的小说。她之所以还留着这把该死的椅子,唯一的原因便是这是倍感羞愧的埃德迫于她母亲的压力买回来的,好让她母亲在过来串门时能够有个优雅的地方坐下休息。她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拒绝坐在他们从移居多伦多的菲尔手中继承下来的破烂沙发上。只要埃德有地方靠头——就算是地板他也不在乎——他就能心满意足地去工作,好像身体的需求都是些恼人的小事,而灵魂的需求只能是幻想似的。在他的心里,唯一真实可信的便是他的工作——不是抽象意义上的工作,因为他根本就懒得听她回顾自己的一天——而是他的工作,那份有望为科学做出珍贵而又重要贡献的工作。每次只身到社区里散步之前,她都会在走廊里停留片刻,看着他趴在那些该死的笔记本上的身影。他甚至连敷衍着朝她摇摇手道别都不愿意。

埃德曾经告诉过她,拿到这张桌子的过程是他成年后与父亲少有的几次愉快经历之一。一天,父亲下班后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让他坐上车跟他走。父亲不肯告诉他此行的目的,而是径直开到了丘博的办公室门口。“那地方看上去干净得就像是被人清空了一样。”埃德说道,“他带着我来到了一个储藏室,只见里面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他的桌椅。这些都是他拜托一位勤杂工朋友替他保存下来的,因为整个办公室第二天就要更换全新的家具了。‘坐下。’他对我说,‘拉开抽屉看看。假装你正在工作。’在他的注视下做这些动作让人感觉很奇怪。我工作的时候,我妈妈就经常趴在我的肩膀上偷看。‘你能不能用这套桌子来干活?’他问道。‘谁不想用这样的桌子干活啊?它太美了。’我答道。‘太好了。现在我可以在餐桌边看报纸了。’我爸爸说起话来还是那个老样子。但我知道他很高兴能够为我做点好事。”

不过,她的心性之中还是隐约潜伏着某些不安定的因素。她和埃德所住的这间夹在两户人家中的公寓并不是她梦想中的家。房东安杰洛·奥兰多一家就住在公寓的一楼,而他的姐姐康索拉达则独自住在三楼。安杰洛在卫生部工作,他的太太丽娜是个家庭主妇。他们有3个孩子——10岁的盖瑞、9岁的唐尼和7岁的布兰达。奥兰多家里终日嘈杂喧闹,这样的单元房总是令她联想到独栋住宅。她一直以为只要能够搬进一座独栋住宅——即便是与人合住——就如同潜入了一片难得的静谧泳池之中。然而,奥兰多家的男孩们却总是和邻居家的孩子一起在车道上不知疲倦地打闹。若是外面在下雨,他们便会伴着丽娜刺耳的责骂声在屋子里喧嚣嬉戏上好几个小时,还不时地在墙壁前推来搡去。每天晚上,位于埃德书房楼下的布兰达的卧室里总是会不间断地传来广播的杂音。这自然是打扰不到戴着耳塞、全神贯注的埃德的,却惹得艾琳愤慨不已。安杰洛和丽娜之间偶尔发生的争执也会带来尖叫和摔门的声音。除了楼下,楼上传来的噪声也令她困扰不已。大部分夜里,康索拉达都会焦躁不安地在公寓里走来走去。艾琳很难想象像她这么纤瘦的女人,脚步怎会如此沉重。将这间屋子里的电视关掉之后,她又会拧开另一间屋子里的电视,然后一直开着它,直到节目全都播完了也不去关掉。艾琳就是这样伴着电视通讯中断的沙沙声睡着的。

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她倍感动容。然而,现在这张丑陋的桌子却越看越像是一个符号,象征着她的丈夫永远也无法看清自己的成长史给他的想象力带来了多少限制。

她很高兴自己能够将父母公寓里的喧嚣全都抛在脑后。她想做个保守的人,不过不是在政治上——如果她转换自己的政治立场,父亲想必一定会和她脱离关系的——而是在言谈举止方面。她总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在言谈举止方面稍显老成,如今却发觉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的确十分审慎节俭,比如将还没有发臭的过期牛奶统统倒进下水道、驾车转弯或在雨中行车时都开得格外缓慢之类的。她还给埃德买了一件漂亮的新花呢外衣,强迫他丢掉了自己所有的旧鞋子,把它们换成了翼尖款和牛津款的皮鞋。

她望着他工作的背影,看着他那两条从三角裤里支出来的可笑而又苍白的腿,等待着他转过椅子来面对她,暂时做一个正常的男人。怀着愤怒而又失望的心情,她走过去拧开了空调。埃德沉默地起身把它关上了,然后又继续回去工作,连看都没有看上她一眼。他们就这样回环往复了好几次。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甘愿和这样一个投身于毫无意义的苦难之中的男人厮守一生。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评判,他们的家境都算不上是一贫如洗;每次发工资时还能够从中省下一些,存做未来买房所需的首付款。然而埃德的生活却容不下一丝半点的放纵。

1967年3月下旬,他们返回了纽约,从父母的公寓搬到了位于杰克逊高地第83街的一座散户合住楼房的二层。她为自己终于实现了生活构想中的一部分而感到格外兴奋。这么多年来,邻里一直都是她想象力的有力驱动,如今她每晚也能回到这样的家中睡觉了。细节在她看来是那样熟悉,却又充斥着新的激情。十字路口的花盆象征着新生,而从窗口飘进来的春天的气息则萦绕在枕头上久久不曾散去。

早在他们还在恋爱时,艾琳就已经见识过了像他这样拥抱变革的人身上的怪癖。他具有大陆美国人的天赋,无疑比艾琳在工作中认识的那些医生更有魅力。他和他们一样聪明,只不过因为热爱研究而放弃了报考医学院的机会。如果说这些怪癖本来还包含着些许的浪漫色彩,那么当艾琳真正和他生活在一起之后才发现它们已经演变成了某种病态。原本在她看来颇为迷人的独立性如今只是让他整个人变得很难取悦、自暴自弃。

最后一天,当她站在展望公园的观景塔上思考如此庞大的水体是如何发源自同一条河流时,埃德宣布他们要回家了,否则他就无暇趁一年之中最好的时节做他的研究了。她并没有把他的这番威胁当真。她认为,埃德之所以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他真的相信自己需要与世隔离地去做研究,但更有可能的是他试图掌握家中的领导地位——用言过其实、不容置疑且充满男子气概的话语来安排家中的大小事宜。在他们恋爱以及婚礼的整个准备阶段,他都在做着同样的研究,但他总是能够设法腾出时间来陪她。的确,他们只有周末的时候才能见面,但她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阵阵热浪突破了她的心防。她告诉他,她受够了,然后推开门朝着伍德赛德的父母家走去。尽管她的衬衫已经湿透了,可心中的厌恶感却还在驱使她不断前进。就让埃德一个人尽情享受那间闷热的公寓吧。她可也不想再和他在一起多待一分钟了。

淡季时的“新娘面纱”瀑布正处于枯水期,所以他们只能站在观景区想象瀑布的壮观景致。瀑布下方聚集了大量的冰块,扑面而来的冷气让人很难在上面长时间停留。于是他们只得找了几家餐厅,然后沿着景点的步道散了散步。

看到她进门时火冒三丈、大汗淋漓的样子,父亲一下子就意识到事情不对。“那里现在是你的家了。”父亲说,“你得和他一起解决问题。”

在相识一年多之后,他们结婚了,并在尼亚加拉大瀑布度过了自己的蜜月周末。这并不是她梦想中的蜜月目的地——法国、意大利、希腊——但埃德当时正在为自己的毕业论文做研究,况且他们也没钱出去长途旅行。

匆忙离开埃德时,她忘了带上自己的钱包,于是便开口向父亲要些零钱坐车回家。

那天晚上晚些时候,父亲把艾琳叫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他不愿接受美好的东西是有理由的。”父亲开口说道,“他的家族在这个国家定居已经有上百年的时间了,却还是没能拥有一座房子。这是一种罪。如果你在我死去的时候还没能搬进一栋房子里去,我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你是走着过来的。”父亲答道,“也可以走着回去。”

几天之后,艾琳的父亲见到埃德时询问了手表的下落。听着埃德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那块手表现在已经被他收藏在了家中的一个盒子里,因为他觉得戴上它很不舒服——她的父亲并没有像她期待中的那样火冒三丈。埃德的答案似乎让他陷入了沉思。

等到她终于走回家门口时,对于父亲的怒火已经让她完全忘却了自己还在和丈夫生气。埃德看到她的时候什么话也没有说,可当她洗完澡时却发现屋子里的空调正吹着凉飕飕的微风。

“我会把我的爱和忠诚全都贡献给你,一辈子都努力工作。”他说道,“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感谢你为我买了这样一份礼物。它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美好的东西了。但我知道自己是不会戴上它的。如果你把它退回去,我们还可以把省下来的钱存起来给孩子做大学的学费。很抱歉,但我改变不了自己。我也希望自己能够改变,毕竟戴上另一副面孔有时候会让生活变得容易许多。比方说,此时此刻。你今晚看起来美极了。我是多么憎恨自己让你失望了啊。”

那一晚,他们如胶似漆。她完全不介意多出点汗。

他默不作声地望着自己的名字。片刻间,她以为他会为此而感动,从而改变心意,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可他却把手表递了回来。

一次,她去伍德赛德探望父母,在多尔蒂酒吧的窗户上看到了这样的一张告示:“大块头麦克·图穆蒂vs皮特·麦克尼斯竞走比赛。7月21日星期五晚7:00。”

两人就这样挨过了一顿局促的晚餐,甚至还勉强吃完了甜点。起身离开之后,在心中涌起的怨恨作怪之下,她从皮夹里掏出了手表,非要他看一看背面刻着的字样。

她认识皮特,但从来都不喜欢他。他是个又高又瘦的家伙,总是喜欢做作地扯着嗓门讲话,仿佛是在模仿别人的声音似的。

她这才发现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原来是这样轻而易举。在对埃德充满同情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之后,她坐在厌恶的小水坑里,哀叹着自己未来的丈夫竟是如此愚昧和拮据。

“比赛是怎么回事?”她一边走进厨房一边询问父亲。此时他正捧着一杯茶坐在餐桌旁边,眼睛望着窗外,身上穿着一件新的汗衫和一双新拖鞋。

“也许你可以把金表链摘掉,换上一条皮表链,如果你不想把它退回去的话。”这个与她宣称了海誓山盟的男人傲慢地无视着她的心已经飞离了他的身旁这个事实,丝毫没有体会到自己的话在她听来是多么荒谬无力。“我是个普通人,不知道该怎么戴这样的一块表。”

“他到处吹嘘自己的脚程有多快。”

埃德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而是冷静地抬起双眼,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餐厅的结构,琢磨着怎样才能离开。她一个字也不会说,还打算把手表留在桌子上。她想要回家,告诉父母婚礼取消了。想到自己没有机会看到父亲头戴高帽、身穿燕尾服的模样,她心里不禁有些失落。一个服务生走上前来收走了他们面前的沙拉盘;另一个则走过来为他们的水杯续水,动作慢慢腾腾的,以防大水罐中满满的冰块会不小心掉落出来。他尽职尽责的样子是她此刻没有起身的唯一理由。

“你已经是快60岁的人了。”

“这上面还刻了字,该死的。”

“那又怎么样?”

“我相信他们会听……”

“皮特才30岁。”她的父亲把水壶放回了炉灶上。

“因为它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他的年纪比我小一半。”她的父亲答道,“他还不如曾经的我呢。”

“为什么不行?”

虽然她觉得整件事情都很荒谬,比赛那天却还是忍不住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顺路去了一趟多尔蒂酒吧。酒吧比平日里热闹许多,拥挤得让人仿佛能够看到不时飞溅起来的静电火花,好像即将上演的是一场职业拳击赛而非什么荒谬的蹩脚竞走比赛似的。喧闹之中偶尔还会响起快活的欢呼声。目光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挤作一团、用手掌互相拍打彼此后颈的男人。有人询问她的父亲打算怎么击败皮特。“我要用烟沫把他弄瞎。”他边说边鼓着脸做起了咀嚼的动作,惹来了一阵捧腹大笑。大家已经开始进行最后一轮下注了。“两美元押大块头麦克赢。”她听到一个人充满骄傲地说道。这不禁让她想到,若是将父亲的追随者掷下的赌注全都摞在吧台上,说不定足够把整座酒吧给买下来或是做些什么更有意义的事情呢。

“这是样表,埃德。我不能退回去。”她重新叠了叠铺在大腿上的餐巾,抚平了连衣裙上的绸料。

赛道已经设置好了:他们将从酒吧的后门出发,沿着人行道绕街区一圈,然后再返回酒吧。这可不是一场赏心悦目的比赛。皮特和他那两条像高头大马一样的长腿肯定会轻松地转过街角,而她的父亲则只能鼓着双颊跟在后面,脸色通红,双腿颤抖。所有人都会聚集在那里目睹一个时代的终结。

倍感诧异的她一瞬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除了出离愤怒的感觉,她的内心深处更是萌发了一种失望之情,害得她的胃一阵酸痛。

“给我来一杯爱尔兰威士忌。”她的父亲边说边轻轻地用指关节叩了叩吧台,“我要热热身。”他脱掉了衬衫,然后又脱掉了贴身内衣,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没戴手套的拳击手。皮特试着假笑了两下,不过看上去有些烦躁不安。只见她的父亲把一只脚翘在了一把高脚凳上,露出了几块肌肉。当他俯下身来系皮带时,后背看上去宽阔得能让人在上面打牌。

“真美。”他说了一句,试都没试便把手表放回了盒子里。“但我不能收下它。我不是那种一心想要戴上金表的男人。你应该把它退回去。”

“吉米。”他假装严厉地喊道,“把那些孩子从街上轰开,我可不想把任何人撞倒。”

吃过沙拉之后,她将手表送给了埃德。他打开蝴蝶结,小心翼翼地掀开绿色的铝箔包装纸,打开盒子,将手表托在了手心里。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互相交换着眼神。两名参赛选手站到了酒吧后门的起跑线上。酒保从“3”开始倒数时,两人穿过两旁拥挤的围观人群,同时到达了门口。她的父亲像只横冲直撞的公牛一样侧着身体将皮特撞在了门框上。还没等他们出门开始比赛,皮特就已经蹒跚着脚步喘不上气来了。

婚礼前一周,他们去了绿苑酒廊。从地铁站出来,他们坐上一辆马车,来到了酒廊的入口。她以前从没有进过酒廊。她喜欢这里的宴会桌、全景落地窗和窗外冬日里萧瑟的树木。

“他们把门给挤坏了。”她的父亲边说边走回了自己的高脚凳,裸露的皮肤上似乎正泛着热气,怒目圆睁散发着一丝杀气,沉重的脚步声仿佛透露着宗族族长的自豪。她看着他的朋友们纷纷取回了自己的钱,感觉他们的目光正停留在她纤长瘦削的身体上。夏夜里的高温让她的工服套装紧紧地贴在了她的身上。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许,但也掺杂着一丝向往与渴望。她是族长的女儿,却嫁给了一个外族人。

她想要试着凝练出一句能够概括自己对他的感情的亲密话语,并打算把它铭刻在手表上传承给子孙后代,可想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有些华而不实。最后她还是决定在上面刻上了他的名字,包括他的中间名,希望他能够从这份朴实无华以及她认定他就是自己的男人的温情之中读出些许的诗意。

他们什么也没有赢到,但也什么都没有输掉——无论是金钱还是他们对于大块头麦克的看法。她的父亲参与了皮特的游戏,只不过是以他自己的规则而已。虽说这样的解决方法充满了人生的大智慧,却让她不禁哀伤地想到,凭借如此鼓舞人心的天赋,若是他生在其他人家,肯定能做出一番不同的大事来。

艾琳想给自己的未婚夫买一份奢侈的结婚礼物。碰巧,她父亲最好的朋友,同时也是他在哈特尼特酒吧里的常客——父亲自从重新操起酒保的老本行之后便从多尔蒂酒吧转移到了哈特尼特酒吧——正好是浪琴公司负责北美地区积家品牌分销的副总裁。艾琳花了600美元购买了一只积家牌手表的新款样表。这只样表拥有精美的18K金表带,零售价为2000美元。为了这笔购置款,艾琳还申请了3期贷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