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奈尔怎么样?”弗兰克问道。
艾琳给他们端了些饮料过去。客厅里的气氛显然就没有那么尴尬了。弗兰克唠唠叨叨地讲起了自己正在听的那门课程,帮忙缓解着气氛。她从没有这样感激过他的喋喋不休。埃德不时地插着嘴,让对话进行得像模像样。露丝也进来了。大家舒舒服服地举着酒杯坐在那里,就像刚刚吃完饭的朋友一样,从一个话题聊到了另一个话题。
“他的成绩不错,只不过生物课学得有点费劲,如果你能相信的话。”
他们努力撑过了晚饭。“你和他们坐着就好。”露丝看到艾琳有意跟着她到厨房里去帮忙清理,赶紧开口说道,“到客厅里坐坐,喝点东西吧。确保他们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我高中的时候是个差劲的学生。”弗兰克说,“若是高中成绩像现在这么重要,我就没指望了。”
这似乎是弗兰克打趣地嘲笑埃德喝醉了的好时机。埃德是不会介意弗兰克所说的任何话的。他们总是互相戏弄彼此,却从不会产生什么嫌隙;有时候他们还会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害得她和露丝都不知道他们身上出了什么毛病。然而,今晚的弗兰克却只是愣愣地望着埃德,直到发现艾琳正在注视自己,才把眼神移开。
“我也是。”埃德回答。
埃德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盘子。由于无法用叉子叉到食物,他开始用手指把食物推到叉尖上来。就这样,他成功地送了几口菜到自己嘴巴里,却还是掉了一块在衬衫上。
“世界不一样了。”露丝表示赞同。
“这些看起来美味极了。”她边说边递过盘子,但并没有坐下,“把你的盘子递给我吧。”她对露丝说道,感觉自己就像一位要事先想好下几步棋的棋手。“我帮你盛点土豆。”她用勺子舀了一些土豆给露丝,然后又舀了一些给自己,最后装作理所应当的样子也给埃德舀了一些。分发蔬菜时她也是这么做的。
“他已经二年级了。”埃德说,“他得赶紧安定下来了。”
“没事,我自己来吧。”
艾琳抽搐了一下。
“你想让我来帮你盛肉吗?”她询问弗兰克。
“我以为他才刚上高一。”露丝说。这就是拥有像露丝和弗兰克这样的老朋友的危险之处,他们在你提到自己的孩子时总是听得格外用心。
艾琳本能地想要帮他盛菜,却发现他正坐在她和盛牛肉的大盘子中间。埃德想用盛菜的叉子扎一块牛肉,但不小心把叉子甩到了盘子上,溅得桌布上满是油脂。他又试了一次,下手有些过于用力,但还是设法把肉拨到了自己的盘子里,然后又伸手扎了一块。这一次,牛肉掉到了他的大腿上。露丝和弗兰克交换了一个眼神。埃德捡起牛肉,把它扔到了自己的盘子里,压根就没打算擦一擦裤子上的汤汁。看到3块牛肉乱七八糟地堆在盘中,他把叉子递到了艾琳的手中,却并没有按照规矩把食物让给她或是把盛肉的大盘传给她。她不得不自己站起身来去够盘子。盛完之后,她还多夹了两块肉到他的盘子里。她抬起头,意识到两位主人都在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个过程。
“是的,高一。”埃德说,“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
“请吃吧。”她边说边示意埃德,“别客气。”
“他喜欢英语。”艾琳飞快地插了一句。
这一次,埃德还是没有回答。露丝及时地端着一大盘的烤牛肉走了过来。
“那很好啊。”弗兰克说,“我也喜欢文学。我下个学期还打算选一门莎士比亚的课程呢。”
“我们已经不年轻了。”弗兰克回答,“必须让脑子转起来。我说得对不对?”
“埃德很失望。”她接着说,“埃德想让他爱上科学,将来考上医学院。”
“能够重返课堂学点新东西一定很不错。”艾琳搭话道。
“这是你的想法。”埃德说,“我想让他随心所欲。”
埃德什么话也没有说。
“也许他会想通的。”弗兰克插话道,“听着,我们周末的时候想请他来做客。你觉得他会不会愿意?还是说有点勉强?”
“太有趣了。我也正在上有关水文历史的继续教育课程呢。”弗兰克说,“灌溉、水运,我们还没有讲到洪水,等讲到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也许我还能给你支几个妙招呢。”
“他会很愿意的。”艾琳说。
“埃德一直在忙着试图消除洪水留下的腐烂痕迹呢。”
“也许他过来的时候你可以劝劝他。”埃德嘱咐她,“他的生物课学得有点费劲,如果你能相信的话。他根本就没有用心。”
“很好。”埃德语气平平地回答,“还在修整当中。”
“我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多少忙。”弗兰克说,“我第一次生物考试也没有及格。”
听到这里,埃德本应该说些逗趣的话,让两人哄笑一番。
“这恐怕听起来很像康奈尔的作风。他的生物分数不是最高的,却偏偏喜欢文学。”
“你那座‘钱坑’怎么样了?”弗兰克问,“你找到他们埋尸体的地方了吗?”
“这里是不是有回音啊?”弗兰克边问边大笑起来,“我可能得打断你了。”
晚饭已经做好了,于是他们直接坐了下来,看着露丝把菜端上餐桌。艾琳想要去帮帮她,可露丝却劝她坐下。弗兰克打开了酒瓶,好醒醒里面的酒。她感觉自己开始放松了下来。
“拜托。”艾琳试着假装如释重负地说,“看在我们所有人的份上。”
“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她递给他一瓶葡萄酒。露丝开了门,吻了吻他们两个人。埃德颤抖着把酒递了过去,她发现露丝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也许他需要再多喝两杯,而不是少喝点。”弗兰克站起身来拿走了她的杯子,然后又接过埃德手里还满着的酒杯,还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
“感谢上帝。”
“让我来给你们添些酒吧。”他说。
自从他们搬家以来,就没有和任何人见过面。但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你说得对。”她附和道,“我会缩小范围的。此时此刻我们关注房子的事情就好。”
重新倒酒的事情耽搁了几分钟,露丝还为大家添了一些奶酪和薄脆饼干。
“很好。”他回答,“我们见了太多的人了。”
“告诉康奈尔,让他考虑一下周末过来玩的事情。”弗兰克说。
“只有我们,我们和弗兰克、露丝。”
“你们要请康奈尔过来?”埃德问道。
“你再说一遍,谁会过来?”
“如果他愿意的话。”
“亲爱的。”她尽可能温和地说道,“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帮我和他谈谈多花点时间学习理科课程的事情。”埃德说。
“给我一分钟的时间。”他回答,“我想不起你说的话了。”
“趁我还没有忘记之前。”露丝打断了他们的话,“我得给你们讲一个特别有趣的故事。”她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上一次进城时自己的车子被拖走的事情。这故事一点都不有趣,而且结束得也比艾琳所希望的更早,但她的眼神里还是充满了感激之情。
门厅的灯亮了,麦圭尔家的一员很快就会出现在门口。她钻回了车里。也许她还得再试一次,她压抑着声音里的不耐烦,问了一句:“怎么了?”
很快,南瓜环形蛋糕和咖啡就上桌了。看来食物比任何东西都能够抚慰人心。埃德安安静静地吃着蛋糕,大家也全都惬意地咀嚼着。她知道,已经快到他们可以起身告辞的时候。趁着更多的意外发生之前,他们还有机会可以全身而退。
“你来不来?”
露丝抱来了他们的大衣。四个人站在门厅里告别。
他们出发晚了,又碰上了交通堵塞,因此赶到麦圭尔家时已经很迟了。埃德熄灭引擎之后坐在了车里。她站在车旁边,挥手示意他出来,但很快又重新打开了车门。
“要记得。”弗兰克说,“问问康奈尔什么时候想过来坐坐。”
“我知道怎么开车。”他回答,“我自从……”他停顿了一下,“16岁起就会开车了。”
“我会的。”艾琳回答。
“你能不能注意点?不要到处乱开。”
“也许你可以跟他讲讲道理。”埃德又说了一遍,“他的理科学得有点马虎。”
他坐在她的身旁手握着方向盘,为自己身上穿着的那身不太搭配的衣服生起了闷气。她足足骂了他半个小时才让他脱下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汗衫,赶着上路。他们要去麦奎尔家。这份困扰显然分散了他开车时的注意力,害得他在车道间来回摇晃,眼看着就要撞上堵塞的车辆,这才重重地踩下刹车。
弗兰克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看上去更像是在做鬼脸,“别让这家伙开车了。”他叮嘱道。
最近几周,埃德砸掉了地下室里所有腐烂的纸面石膏板,搞得那里看上去就像是射击场里悬挂靶子的区域一样。危机四伏的客厅也被他搞得一团糟,地板全都被他不加选择地掀了起来,排水管堵住了,车库的门也坏了。一次严重的风暴过后,他们的地下室又被洪水给淹没了。除此之外,鉴于橱柜和台面都已经装好了,埃德拒绝再雇佣任何一个承包商来帮忙。
尽管她喝得比埃德还要多,但还是坐在了驾驶座上。她感觉浑身上下筋疲力尽,不止一次地眨着眼防止自己打瞌睡。埃德全程都像个孩子一样睡得香甜,完全不知道她恍神时自己的处境有多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