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问，漂亮吗？
任何一个刚听说老余有一妻一妾的人，心里都有个愿望，就是，这一妻一妾是怎样的两个女人。
漂亮什么，不漂亮。
老余和他的一妻一妾在北京，是一个最大也是一个最小的漏洞，什么原因和可能都问过了，只剩下居然两个字。
年轻吧？
问老余，老余说，我也不知道怎么没找到我头上，是命吧。
妻比老余大三岁。妾呢，小老余九岁。
在厂里经过文化大革命的人很得意，说，红卫兵也不是神仙，没人告诉他们，他们怎么知道哪儿有四旧？法律？没人告。法院吃饱了撑的自己找官司打呀？
年轻的时候儿漂亮吧？
打光棍的人对老余有一妻一妾都幻想过。有一妻尚且不易，老余居然还拥有一妾。种种古典的四字一组的词儿在心里很是活跃。二十几的人新派，说，吓！老余够性解放的，一玩就是俩。 但每一个新进厂的人都问过同样的问题。就是。老余怎么能有一妻一妾呢？法律不是规定一夫一妻吗？再说，文化大革命破四旧，老余这样儿的明摆着的四旧，怎么没有人来破呢？红卫兵都瞎了眼了？
普普通通。
答的人很有看不起问的人的意思，说，老余怎么是一个人呢？老余有一妻一妾。问的人都一惊。
有还不死心的人就跟踪老余。老余下了班儿，回家，陪个老太太，屋里屋外，摸摸弄弄。有的时候儿，老余一个人出来，老太太在门口儿说，我去吧，看你累了一天了。老余说，我去吧。老太太说，既去就买个鸭蛋回来吧。老余说，行。老余走了，老太太就和街坊说些闲话儿。
新进厂的人问，老余一人八十多块还不够？
老余星期六，星期天，到另一个地方，陪个老太太，屋里屋外，摸摸弄弄。有的时候儿，老太太一个人往街上走，老余跟出来。老太太说，你歇着吧，挺近的道儿。老余说。我是怕你又买肉，买半棵青口儿菜就得，包素馅儿的吧。老太太去了，老余就和街坊招呼着说话儿。凡是跟踪过老余的人，都不跟踪了。凡是想跟踪老余的人，一定是刚听说老余有一妻一妾的人之一。
在厂里干了几年的人说，老余八十多块不够。
老余说，别费那个精神了。老辈人父母就怕绝了后，妻不生，倾家荡薄产，讨妾，还不生。她们俩人都说对不住我，相跟着。俩人又不识字，上不了社会，又没害人的本事，妻不妻妾不妾的，三个人还不是两个人，相帮着活着呗。
可是厂里上点年纪的人说，老余？八十多块？不够！
领导上批评有的人不安定团结，强调了中央的政策以后，常常举例说，你们看看人家老余一家三口子。被批评的人说，八十块钱三口儿人，不安定团结怎么活？
老余是五十多的人了，再过几年，就到了退休的时限。会计给老余算过，老余自己也清楚，退休后，还可以拿到，拿到八十多块钱。八十多块，够干什么呢？老余说，换季的衣裳少置点儿，人老了，不太要样儿。肉也不宜多吃，到了胆固醇的年龄了。八十多块，凑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