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肯尼一定读过他的著作。
——那些评价是人们一直以来对他的误解。他吃得很简单。他确实要求口味精致,但都是基本的、加工简单的食物。
——奶酪和面包,橄榄油和凉水。他和梭罗是一样的。——不太了解这个梭罗,法国人?
——我一直以为伊壁鸠鲁是一位美食家,或者饕餮客,大吃大喝直到呕吐?
——新英格兰人,隐士和神秘主义者。美国人总能捣鼓出这些新奇玩意儿。
——他说得没错。斯宾诺莎和伊壁鸠鲁都吃得很简朴。
——他审视自己的灵魂,是吗?我听说美国有很多人像这样。
——我记得在马德拉斯有个古怪的陆军上校赫伯特—肯尼,用“翼龙”这个笔名发表各种食谱,致力于推广一道用当地的蔬菜、调料和肉煮成的羹。简单是他的口号。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是由于不够简单造成的,你能想到的任何事都是,食物、衣服、礼仪。他有一套奇特的见解,认为饮食即性格,所以吃印度菜就是在追随异教神。那太教条了,不是吗?
霍罗克斯用火棍把火拨旺,撤走盘子,给桑塔亚那的杯子斟满酒,几乎悄无声息。
——在你们这可爱的国家里,英格兰芥末酱可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东西。我在英国最早的惊喜之一就是冷肉派配上芥末酱和啤酒,要是我的朋友罗素一家听说这些,他们准会吓坏的。我相信乔叟和本·琼森会一边用胳膊肘夹着它们一边写作。
集体宿舍和军营塑造了他的世界。他的感官可能比一个十岁的意大利孩子更愚钝,一个在乡下的妻子面前还感到扭捏的处子,他会成为家中粗野的暴君,但也是个好父亲,对女儿们慈爱温情,对儿子们严肃公正。
霍罗克斯一只眼睛里露出快活的神色,笑容很狡猾。毕竟,他服务得很周到。
他们的友谊带着甜蜜的神秘感。英国人从不解释,也不喜欢解释。无疑,上尉告诉过他的朋友们,他在波士顿的时候遇到了这位极其友好的美国人,对方甚至还送了他一本关于哈佛学院的书,因为他是那儿的教授。他关注运动,喜欢那种在美国叫“足球”的英式橄榄球。热衷摔跤和跑步。跟服务员说纯正的法文和德文,还曾提到过自己的一个怪癖——经常梦见自己在西班牙。说我们英格兰人就是这个时代的罗马人,不过是罗马人跟清教徒的杂交,只差一点就会变成狂热分子,好在我们从经典著作里学到了罗马人的慎重、体面和对动物的爱心,这些让我们不至于变成德国人。说话引经据典,但绝不谈及自己。
——勒班陀是一片空旷的大海。
——我喜欢这间屋子。桑塔亚那说。这里是英格兰。男管家,克鲁克香克画中的壁炉,胡桃木椅子,体育报刊,擦得光亮的黄铜烛台。一位熟读文学的外国人可能会感到,此时你自己就像萨克雷或者吉卜林笔下的人物,等待着一场奇遇。
——现在是吗?那么,班诺克本是盛产鲑鱼的小溪,黑斯廷斯是一片宁静的乡村。
——啊,我就说!那完全是凭空乱想。美国没有男管家吗?
——那个凄凉的名字出自圣经,也出现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亚伯拉罕大平原。它只是农夫亚伯拉罕放牛的草地。
——只有会把汤弄洒的爱尔兰女孩。
——天知道。干杯。霍罗克斯会以为你不喜欢英格兰银行的波特酒。十八世纪?在亚伯拉罕平原。晨光中的鼓和风笛手,升起的米字旗。战前的沃尔夫背诵着格雷的挽歌,平复心情。他从没想过身体里有这样一股勇气。对法国人来说绝对是意外,如同神兵天降。我想在那里。
——话说回来,你是一个唯物论者。斯图尔特上尉说。我很感兴趣。
——文化是多元的。忽略贺拉斯会严重影响文化多样性。我觉得,我们创造的这世界已经足够宜人,有时甚至还引人入胜。如果你能选的话,你想住在什么时代、什么地方?
——你们的塞缪尔·巴特勒是一个唯物论者,是我们时代最英格兰的英格兰人。他是个理智的伏尔泰,智识上完全摆脱了一切幻想,然而受困于自己的心灵和舒适的生活。如果狄更斯不考虑自己的读者,他写出来的角色可能就跟他差不多。他有着典型的英式风格,漠视英国国教和陈规旧习,然而矛盾的是英格兰人自己并不能欣赏这种风格。一个美国巴特勒,即使他看起来像爱默生,也总能意识到自己身处困境。
——天呐!
——没听过这个巴特勒。唯物论者是一个术语吗?
——大英博物馆里贺拉斯的著作比谁的都多。
——世界就是证明。从这里开始。
——讨厌填收据。自己掏钱都比填那东西好。我一直觉得自己受过良好教育。拉丁文、希腊语都是小玩意儿,如果用点脑子学,大多数男孩都会。修昔底德写的那些疯狂的将军,凯撒在高卢筑栏挖沟。永远理解不了贺拉斯。
上尉大声笑了出来。
他转向桑塔亚那,从碗里拿起一个胡桃,熟练地掰开:
——实体,甚至世界的存在,都被很多思想质疑,印度教徒,中国诗人,贝克莱主教,德国的观念论者。
——谢谢你,下士。
——说得对极了!印度教徒!准没错。你坚信唯物论是因为——如你所说——这个世界就是明证?这一切都跟别的一切有关系吗?
——长官,好的,长官。
桑塔亚那大声笑了出来。
——这里是一英镑。多余的拿回来。沃特金斯会替你轮岗。
——不。让我感兴趣的是,所有想法,进而所有的行为,都极不稳定地建立在心照不宣的假设之上。我们能相信的只有我们自己是谁,我们对他人和对命运的期待。
斯图尔特上尉站起来,从挂在椅背后的短上衣里拿出一个钱包,吩咐下士带柯林斯坐马车去防治站。
——我的下士又来了。
——长官,柯林斯生病了,长官。好像吐得满身都是,长官,全身抖得可怜,长官。
——长官,柯林斯安顿好了,长官。
霍罗克斯打开门,一位身高两米多的下士站在门口,立正、敬礼。
——去吧,下士。
——你说得文绉绉的,什么?等一下,有人进来了。抱歉打断一下。
——长官!是,长官!
——未经审视的生活最值得一过,如果有人能够有幸一试。那大概是动物的生活,勇敢、机敏,凭直觉而非想法或决策行事,忠于伴侣、幼崽和种群。可能正如我们都知道的那样,过着十分有趣和幸福的一生。狗们在做梦。在清冷高空盘旋的老鹰,它心灵的敏锐超出我们的想象。牲畜的平静使斯多葛学派哲学家蒙羞,什么样的批评家能拥有猫的机敏?我们一直用狮子的威严作为王权的象征,用一动不动睁大双眼的猫头鹰作为智慧的象征,用鸽子温和的美貌作为神之精神的象征。
——精神源于物质也存于物质。我们都属于物质。我们进食,我们呼吸,我们繁衍,我们疼痛。生存是痛苦的。
——我没有恶意,亲爱的朋友,你明白的对吧?我们的火需要再加一两块煤。霍罗克斯!
——试试胡桃。它们好极了。你觉得我们生活在一个好时代,还是一个坏时代?我是说,你想我们都成为唯物论者吗?
——毫无疑问。酒很香。
——我愿意让每一个男人和女人都做他们自己。我不是他们。如果人类最终被打败,心灵被悭吝绑架,那么这一定是通过科学以及如今自由主义吸纳的那些东西完成的。也就是说,它们会改变人类的智力和对善、对正直以及人生意义的理解。当然,这是一个让人痛苦的悖论,但这是事实,也是必然。科学只对原因与结果感兴趣,对赤裸裸的、可以论证的事实感兴趣。它最终将会告诉我们,意识是一种化学反应,自我是一系列对刺激的反馈。自由主义正把文化分解成一个个可以通过科学来解释的政治立场,通过处罚来控制,而这一切还都带着似乎是最真诚善良的初衷。生活所有的惊喜都被压抑,所有的自发性都被扼杀,所有的多样性都被毁灭。白光包含的所有色彩只有通过折射才显现出来,换言之,是通过不规则性和无处不在的差异。自由主义到达其成熟的巅峰时,就会走向多样性与差异的反面,借口仁慈施行不透明的暴政和压迫,比过去任何暴君的手段都更有效。
——我想,我是唯一活着的唯物论者。但是一个柏拉图式的唯物论者。——我完全听不懂。听起来有点疯狂。
——嘿嘿!你现在真像是美国人,为了唬人而聊天。
——真好玩!
——动人的道理带来的都是最特殊的狂热。你至今仍是自由的,年轻得令人艳羡,身在军队中,让你变得更自由。
——我是个非常复杂的混血儿。在美国,波士顿人是独立的一支。我可以成为贵族,但只有通过联姻。作为天主教徒我被驱逐;作为信仰天主教的无神论者,我是奇特的贱民。
——你说,自由?
——一点口音都没有。当然你看起来不像英格兰人——我是说美国人,但不能凭样子判断,对吗?我见过的大多数丹麦人,都长得比英格兰人还像英格兰人,不然就像苏格兰人。你看南美人。长着小胡子,小骨骼,是吗?我知道一个西班牙海军军官完全长着一副女孩子的骨架。也许我这么说可能会被割喉,但是真的,你们西班牙人,小心眼得跟魔鬼似的。莎士比亚不是在什么地方这么说过吗?
——偶尔换个角度看,一个人能享受的最大自由,是在受约束的时候。你从童年时期和学生时代就知道这点。
——我的母语是西班牙语。
——现在军队就是学校啊。一个渴望也不渴望出去的学校。在印度我没法把自己当成一个陆军少校,我被那里的气候蒸透了,越来越守旧和易怒。
——但你做不到,你知道的,你当自己是外国人,我猜你家是西班牙裔,不过你是殖民地居民,在波士顿长大。大多数殖民地居民都比英格兰人还要像英格兰人。你看看加拿大人。你们的华盛顿·埃文,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就听说过,他跟我们所有的作家一样,纯正的不列颠式。朗费罗也是。我是说,语言都一样。
——青年人的身上还有很多童稚,而成年人身上已没有多少青春。孩子和成年人之间有一条明显的界线,一场变形。
这位上尉像是吉卜林笔下年轻英俊的野蛮人,他的礼仪源自保姆和公立学校的教育,又在军官宿舍里接受改造。英格兰人在上司们或者同级别的人面前都很有魅力,对下级也比较公正,并且对几乎所有人都虚情假意又令人愉快——除了对家人和密友。
——差不多,是的。
——哈佛的贵宾一定会非常开心的。我非常感谢你能来。
——英式壁炉大概是你们文化中最让我们感到亲近的东西了。我们美国人觉得你们的卧室很冷,你们的雨太折磨人,但是,在牛津大学图书馆被冻坏了之后,或者在草地上散步之后,如果能去国王怀抱酒吧的沙龙里坐一会,对我来说那就叫舒服。这个房间也一样。作为一名坦率说出自己想法的哲学家,我真的非常高兴,特别是看你用这样的大餐款待我,还穿着这么漂亮的军装——你们管它叫吊带裤是吗,就是挎在你斯巴达式白衬衫上的那件?看上去好像特别不舒服。我好像是在维京海盗家里做客似的,主人很年轻,穿着家居服。
——哲人们。桑塔亚那一边说,一边吃着面前的菜肴。
——你应该听过陆军少校总要捎点什么的典故。你不让我相信唯物论。那该相信什么?我和霍罗克斯与一位哈佛教授共进晚餐,我们总该学到点东西吧。
斯图尔特上尉依然像一年前在波士顿看到的那样充满青春活力,那件猩红色外套已经脱下,挂在椅子的靠背上,椅子上还放着他的熊皮头盔。一位气宇轩昂的英国男管家替桑塔亚那拿过伞、圆顶礼帽、外套,带着一丝纵容而满意的微笑。不管他是否知道客人是一位哈佛的教授,也不论他是否从衣服、鞋子、脸上读出他来自某地的上流社会,无疑,他把他当作一位有足够资格与上尉一起用餐的绅士对待。——你说的狄更斯风格是维多利亚式小屋里烟雾缭绕的污浊空气吧。上尉笑道。我得在十一点左右去巡逻,但我相信我说过,在此之前,你都是合法的客人。英格兰银行的规章允许护卫队上尉有一名客人,男性。食物是士兵的配餐,这是霍罗克斯带来的牛杂碎汤、煮大比目鱼配鸡蛋沙司、羊肉、奶油醋栗果馅饼、配面包片的凤尾鱼,另外为了你能吃下这些菜,我恐怕得开瓶酒。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霍罗克斯知道这些菜最适合他年轻的红衫绅士们。
——我们看上去需要信仰,不是吗?怀疑论更像是无知。这必定会让人不安和孤独。好吧,我们看看。相信万物,包括精神和心灵,都是由水、火、土、气组成。
杰弗里·斯图尔特上尉邀请他在一间狄更斯风格的房间里共进晚餐。胡桃木制壁炉台下,木炭在格栅里整齐地燃烧着。
——可能我一直都相信这些。但,瞧瞧,我亲爱的朋友,快十一点了,我该带着鼓和横笛在深夜里巡逻了。所有市民都该躺在自家床上了。听我说,霍罗克斯会带你去找那名下士,下士会带你去找外面的警察,然后你就能自己回去了。真是愉快的晚餐。
内庭的灯光从门里透出,反射在水洼上,擦亮了军号与马刀,庭里站满卫兵,猩红外套白色腰带,那画面像是出自希腊化的伦勃朗,一幅更鲜艳的《夜巡》。
——是的,没错。桑塔亚那说着,握握手。
——真是晦气!车夫说道。
——晚安,先生。霍罗克斯说。
——这边请,先生。
——晚安,谢谢你。桑塔亚那说道,留给霍罗克斯一先令。
但一个警察已经出来迎接。
雨已经停了。他可以走到杰明街,斯图尔特上尉穿军装的样子依然鲜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好像苏格拉底冥想着吕西斯完美的身体,或是阿尔西比德斯的脸——普鲁塔克曾写道,那是全希腊最英俊的面庞。这世界是一出精彩的表演,一个礼物。
——我等你,老板。你进不去,你知道的。
完美的身体本身就是灵魂。
啼嗒啼嗒,马车在雨中奔跑前行,直到一声熟悉的哨响,车夫在英格兰银行前勒住马。桑塔亚那先生的伞先探出车子,砰地一声撑开,然后付钱,又非常慷慨地加了小费。
如果他是英格兰银行的客人,同样的,他也是杰明街公寓的客人,世界是他的主人。爱默生说过,一个场景中的愉悦体验来自观看者而非经历者。他错了。杰弗里·斯图尔特是真实存在的,他的美是真实的,他的精神是真实的。我没有想象过他,没有想象过他的壁炉、他的管家、他宽阔的双肩,或是从他干净的斯巴达衬衫没有扣上的领口那儿露出的姜黄色毛发。
——成吧。车夫说道。他解开缰绳,对马说,针线街,老伙计,知道怎么走吧?
假设在一个西班牙小镇上,我偶然遇见一个目不能视的老乞丐,坐在墙角,拨弄着他无力的吉他,歌唱中偶尔夹杂着嘶哑的哭嚎。我上百次走过这样的场景,却从未留意,但现在,我突然被一种浓烈且无法解释的感情攫取。我只能称之为怜悯,没有更好的形容。分析心理学家(也许我自己就有那种能力)可能会认为我荒谬的感觉混同了乞丐肮脏的外表和我体内某些模糊的知觉。而这误会源于我的疲乏或愤怒,源于我早晨收到的一封烦人的信,或者源于我们的习惯——期待得太少,却记住了太多。
——你别管,就英格兰银行。
(原载《巴黎评论》第一百三十九期,一九九六年)
一九〇一年的杰明街,煤气灯点亮了雾蒙蒙的雨夜,像是约翰·阿特金森·格里姆肖的作品,标致又顺眼的英格兰风格,让桑塔亚那先生颇觉愉快。红砖教堂宁静地矗立在他的87号公寓对面,像圣詹姆斯区的其他教堂那样,稳稳地坐落在文明最坚固的基石之上。
诺曼·拉什评《英格兰银行里的晚餐》
——去英格兰银行,老板?这个点儿英格兰银行早关门了。
前几天,我意识到,我死前最想读到其私人日记的美国当代作家,是居伊·达文波特。我考虑的范围囊括了各个领域的大师——诗歌、散文、戏剧、短篇和长篇小说。最后想到的还是达文波特。
朱桂林译
想到达文波特是因为他在小说上的成就。我是说他后期的小说。他早期尝试过传统的由叙事推动意识改变的短篇故事,之后就没再写过,反而是在诗歌、翻译、评论上的建树让他声名鹊起。二十年后,他重新崭露头角,彻底转向了实验性写作。他的故事结构奇特,展现出娴熟的技巧和高超的文字驾驭能力,并且难以归类。实际上,喜欢深究的读者可能不止一次在想他们读的究竟是什么:这些文章本质上是达文波特的箴言和哲学思考吗?它们主要是在展示诗歌与散文形式(还有视觉形式——有时他会给自己的文字画插图)之间互相穿插的可能性吗?它们只是互不相干的装饰物?在他写作——或者“栖居于”——西方艺术史或者思想史中标志性的人物时,他是不是在隐晦地说教?他在悄然解构诸如毕加索和第欧根尼这些文化偶像的内心世界吗?——还是什么?
诺曼·拉什评
专业批评家将会持续争论这个问题:达文波特风格多样的著作是否由一个更宏大的潜意识结构所连接——某种像乔伊斯《尤利西斯》里的神话结构,但更微妙的东西。(有趣的是,牛津大学第一个研究詹姆斯·乔伊斯的博士学位就是授予了居伊·达文波特。)当然,他的这些故事经常把性作为次级主题(虽然《英格兰银行里的晚餐》里没有),最直白的是在《苹果与珍珠》中,那是他的一部长篇小说,或者说是一部由一系列短篇构成的组曲。他笔下抒情的同性恋和阴阳人描写让部分读者难以接受,毫无疑问,这也让他错失了各种主流文学奖项。
居伊·达文波特著
阅读达文波特的作品就是个不断思考、不断解谜的过程,我想这一点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这一点具有反身性,在阅读其著作的过程中,它变成最重要的、压倒性的体验,那是文学带来的最纯粹的愉悦,享受雕琢、惊奇、难忘的比喻,等等……所以,是的,达文波特很难读,但是读他越多,回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