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先生?”埃尼奥像在上课时一样举起手来,“问题在于,这是我们毕业前最后一次春季音乐会。”他用鼓棒指了指哈里、伊莱贾和他自己。
“好吧各位,让我们做个决定吧。”B先生闭目说道。
“是呀,我们明年就上中学了!”伊莱贾赞成道。
“那可真不好意思,老兄。”伊莱贾调试着他的电吉他,漫不经心地说。
“我们想演奏一首我们真正热爱的歌,”埃尼奥总结道,“《最后的倒计时》缺乏代表我们的音乐表现力。”
我不得不承认,约翰足够勇敢,居然敢如此顶撞六年级学生。
“但这不公平!”约翰说,“这里是课后乐队,不是你们自己的乐队!由不得你们随心所欲!”
“你们怎么能说变就变!”约翰叫出声来,“这不公平,你们可是说好了演奏《最后的倒计时》的,我和克里斯花了好长时间学它……”
“老兄,你明年还有机会,”伊莱贾恶狠狠地回道,就差掀掉约翰的眼镜了,“到时候我才不管你唱不唱《神龙帕夫》。”
“是这样的,”伊莱贾答道,“我们在春季音乐会上只能演奏一首曲目,而我们三个选择《七国联军》,少数得服从多数。”
这话把其他两人逗乐了。
“各位,我们必须公平对待。”B先生对伊莱贾说。
鲍尔斯先生终于睁开了眼睛。“够了,各位,”他举起手说,“我们干脆这么办,你们俩先试试今明两天能不能把《七国联军》学会。”他指了指我和约翰:“我们今天会练习一下,但也会加强巩固《最后的倒计时》,然后到明天再看哪一首弹得好,我会依此做出最终决定,怎样?大家同意吗?”
我注意到伊莱贾对着哈里大笑,而哈里也低着头忍俊不禁。
约翰急切地点点头,但伊莱贾翻了个白眼。
“太棒了,老兄!”B先生与约翰击掌。
“所以,我们先来《最后的倒计时》,”他拍了拍手,说道,“伙计们,让我们从头开始,倒计时!从头,埃尼奥,醒醒!哈里!伊莱贾,带着大家一起来!数到四。一,二,三……”
说着,他开始弹起B先生刚刚弹过的序曲,但说实话真的不怎样。
我们开始了演奏,尽管伊莱贾和他的伙伴们并没有投入,但他们完全摇滚了起来。事实上,我觉得我们合作得相当棒。
“但为什么不唱《最后的倒计时》呢?我都练习好几周了!”
“好极了!”约翰在结束后说。他举起手来想要和我击掌,我有点不情愿地应付了下。
“这太简单了!”伊莱贾说。
“切。”伊莱贾把头发向后一甩。
“我讨厌B调!”约翰说。
随后我们一直在练习《七国联军》,但约翰总是犯错,导致我们不断从头返工,感觉一点儿不好。
“我会。”我脱口而出,在吉他上弹出了和弦。
“你们几个真是帅呆了!”约翰的妈妈说道。她刚刚走进练习室,手里拿着湿漉漉的雨伞,正试着鼓掌。
“但这只是基本的和弦!”伊莱贾说,“就像C调和G调!还有B调、D调,你是知道D调的,不是吗?”他像发现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们:“你们难道这都不会吗?”
B先生看了看表:“哇,都五点半了?天哪!伙计们,今晚我还有场演出,得赶紧结束了。我们快走吧,记得把所有东西锁在房间里。”
“好吧,老兄,”他点头道,“你们演奏得相当精彩,伊莱贾,你简直是低音杀手。但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在春季音乐会上演奏的机会,不是吗?这两位伙计也得学会这首歌。”他指了指我和约翰。
我开始把吉他装进箱子。
在第二副歌结束前,鲍尔斯先生举起手来示意他们停下。
“伙计们快点!”B先生拿开麦克风,说道。
但伊莱贾并不买账,他开始在低音吉他上弹奏一段扣人心弦的重复乐段,是《七国联军》的序曲。随后哈里与埃尼奥也心照不宣地加入了他。很显然他们之前已经练习这首歌很多遍了。不得不说,他们演奏得实在太棒了。
我们都加紧了节奏,把乐器都锁在了房间里。
“我不确定,伙计们,”鲍尔斯先生说,“我不确定我们在周三前能学会这首新曲目,也许我们应该继续练习《最后的倒计时》。”他在键盘上弹起《最后的倒计时》的序曲,约翰不由得跟着晃起脑袋。
“明天见,B先生!”约翰第一个准备离开,“再见,伊莱贾,再见,埃尼奥,再见,哈里!”他朝他们招招手:“明天见!”
其实也无所谓,因为我确实很喜欢鲍尔斯先生提议的《最后的倒计时》这首歌,其律动真可谓“倒计时”!
只见他们仨对目相视了会,还是对约翰点了点头。
我和约翰在乐队里不受待见,只好抱团。课间休息,其他三人嬉笑打闹时,我们就聚在一起自娱自乐。每周四放学后,我也会去约翰家和他一道练习;同时普及经典的摇滚乐知识,以缩小与其他人的差距;然后对我们可能演奏的曲目交换意见。目前,我们已经推荐了《黄色潜水艇》和《虎之眼》,不过都被伊莱贾、哈里和埃尼奥否决了。
“再见,克里斯!”约翰在门边大声说。
我对他耸耸肩。
“拜拜。”我喃喃自语。我挺喜欢这小子,和他独处的感觉真的不错,但他有时也太过天真了,简直就像个海绵宝宝。
约翰透过他圆圆的小眼镜看向我,好像在说:“到底是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约翰和他妈妈离开后,伊莱贾走向正在收卷麦克风线的鲍尔斯先生。
伊莱贾大笑,转过身去,调起了他的吉他。
“B先生,”他彬彬有礼地说,“请您答应我们周三演奏《七国联军》,好吗?”
“没听说过!”约翰兴致勃勃地说,却让我很尴尬。事实上,我也从未听说过白线条乐团,但在回家下载这首歌前,我会强不知以为知,不懂装懂。而约翰实在是不懂得如何与乐队其他成员搞好关系,想混得如鱼得水,他需要学的还很多。只有顺从的小羊才会被喜欢,而约翰,的确还未开窍。
这时候,来接他们仨的埃尼奥妈妈到了。
伊莱贾养着金色的长头发,他真的很健谈。
“明天再说吧,老兄。”鲍尔斯先生把最后一件器材锁进房间,心不在焉地答道。
伊莱贾窃笑,做了个鬼脸。“老兄,”他没给我和约翰一个正眼地答道,“是白线条乐团。”
“是啊,反正你会选《最后的倒计时》。”伊莱贾说着走出门去。
“也是欧洲合唱团的歌吗?”约翰问道,事实上几周前我们争论了很久,好不容易才定下在春季音乐会演唱欧洲合唱团的《最后的倒计时》。
“伙计们再见。”我对跟着伊莱贾出门的哈里和埃尼奥说道。
“《七国联军》?”鲍尔斯先生好像很欣赏这一提议,答道,“这首歌超棒,伊莱贾。”
“再见,老兄。”他们异口同声。
鲍尔斯先生是课后摇滚乐队的指导老师,他头发灰白,扎着马尾辫,八十年代曾是一个著名民谣摇滚乐队的成员,不过我爸居然没听说过。但鲍尔斯先生相当友善,他总是试着帮助我和约翰融入集体,只是结果往往适得其反。鲍尔斯先生吃力不讨好,反而被那三人嘲弄,从他闭眼说话的方式、他的马尾辫,到他的音乐品位,都被奚落了个遍。
B先生把房间锁上,然后看了看我,似乎很惊讶我还在他身边。
“所以,B先生,”伊莱贾在所有人调音过后说,“我们希望在星期三的春季音乐会上演奏《七国联军》 ”。
“你妈妈呢?”
他们并没有因为我和约翰的加入而感到振奋,他们的确很酷,但他们并不友好。他们从不平等地对待我们,看不上我们的演奏水平——不过我们确实不如他们。但我们一直在努力提高水平。
“我想她迟到了。”
乐队里的另外三个成员分别是“天才鼓手”埃尼奥,主奏吉他手哈里和低音吉他手伊莱贾。伊莱贾同时也是主唱,可以说是乐队灵魂。他们三人都来自六年级,自四年级起便参加乐队,关系紧密。
“你有手机吗?”
一下课我就跑去了楼下的礼堂,这是课后摇滚乐队每周一和周四下午集合的地方。尽管我在春季学期开始时才加入,算来也不过几个月,但我真的很享受。去年夏天我开始上吉他课,老爸作为资深吉他手教会我许多超棒的吉他乐句。所以当圣诞节收到一把电吉他时,我决定加入课后摇滚乐队。一开始我还有点儿紧张,因为乐队中的三个前辈都是音乐好手,但当我得知有个名叫约翰的四年级学生也在春季学期加入了乐队时,我确信自己并不孤独。约翰同样是吉他手,他戴着约翰·列侬式的眼镜。
我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后,并没有老妈的短信或未接来电。
看来今天注定是糟透了:因为没带运动短裤,锁柜里也没有备用的,我只好在健身房外呆坐了一节课;中饭时,从凯蒂·麦凯恩那一桌又不断投来鄙夷的目光;至于其他课程,我简直形同梦游。最后一节数学课,我想起明天的数学考试还没复习,这可是重要的考试,但周末理所当然地被我虚晃了过去。直到梅迪娜女士开始复习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有了大麻烦:我竟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真的,我不是开玩笑,梅迪娜女士就像在念天书,一本除了我好像全班都能听懂的天书:什么什么商,什么什么除数。下课前,她希望那些理解知识点有困难的学生放学后找她寻求帮助。“嗯,这指的不就是我吗?真的很感谢!”我倒是想去,只可惜放学后还有乐队排练等着我。
“打电话给她!”几分钟后他说,“我得赶紧走了,老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