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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叶

“等一会儿。”遥说道。

我准备站起来,带她进入阿莱夫,去找寻她想要坐火车穿越亚欧大陆的原因,并且准备好面对她的任何反应,接受她做出的决定。我还记得再也没见过面的女医生,我和希拉尔之间应该也是这样。

他让大家重新坐了下来,给我们每人一个杯子,把茶壶放在桌子中央。

“跟我过来。 ”

“我住在日本的时候,学习到了简单事物的美好。而我曾经经历的最简单却又最复杂的事情就是喝茶。我站起来只是为了这一件事:为了向大家解释,虽然我们面临着各种冲突,各种困难,吝啬与慷慨,我们仍旧能够去爱那些简单的事物。武士卸掉自己的剑,走进房间,用端正的姿势坐下,以精致严格的方式品茶。在这短短几分钟里,他们能够忘却战争,让自己全心投入来爱这份美好。我们也来这样做吧。 ”

我碰了碰她的胳膊。

他把每个杯子斟满茶。我们安静地端着杯子。

“我迷失了自己。”希拉尔承认道,“好像我来到这里的各种理由都已经消失了。我在下一站就可以下车,回到叶卡捷琳堡,用我的余生致力于小提琴的演奏,继续对一切一无所知。而在我死的那一天,我会问自己:我当初在那里干什么呢?”

“我刚刚去拿茶杯和茶叶是因为看见了两个准备好要战斗的武士。但是我回来的时候,充满荣誉感的战士已经变成了两个相互理解的灵魂,这一切都似乎变得没有必要了。即使这样,我们还是一起把茶喝了吧。我们集中自己的力量,尝试利用日常生活中不完美的姿势来达到完美的状态。真正的智慧来自对我们所做的简单事情的尊敬,因为这些事情能够带我们去到需要到达的地方。 ”

是的,她确实理解了阿莱夫。她的话说完以后大家一片安静。希拉尔完全卸下了武装。

我们带着敬意喝下了遥倒给我们的茶。我现在已经得到原谅,我能够体会到小时候对茶叶的喜爱。茶叶被长满老茧的手挑选出来,在阳光下晒干,成为饮料并在周围创造出一份氤氲清香的和谐。我们都不慌不忙,在这次旅行中,我们在摧毁自我,也在重新建立全新的自我。

“正因如此我才询问关于阿莱夫和爱的关系。”编辑继续说,“我并不是指男人和女人的那种爱。在我看着儿子睡着的时刻,我能够看到世界上发生的一切:他曾经去过的地方,他将要去到的地方,以及他到达我期待的地位需要面临的各种挑战。他长大了,我的爱丝毫没有减少,还在延续下去,但阿莱夫却不见了。 ”

结束的时候,我拉着希拉尔离开。她值得知道真相,并替自己做出决定。

遥回来了,但是站在那里,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有六个杯子。

我们来到了车厢之间有好几扇门的小隔间里。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人在和一位女士交谈,他们刚好站在阿莱夫的位置上。因为那个点的能量,他们可能会在那里待上一段时间。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的编辑说道,她看着希拉尔,“我也总是认为自己准备好了去面对一切,直到我儿子的降生。世界在我的脑海里崩塌,我感受到自己的脆弱与微不足道,甚至无法保护他。你知道谁认为自己所向无敌吗?一个孩子。他自信,无所畏惧,相信自己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但是小孩会成长。他开始懂得自己并非如此强大,为了生存必须依靠其他人。所以他开始爱别人,期待别人也这样对待他,随着时间的积累,他越来越希望得到他人的响应。他准备好牺牲一切,甚至包括自己的能力,只为了得到和他自己付出相当的爱。于是我们来到了现在的处境:成年人不顾一切想要得到他人的接受和青睐。 ”

我们等了一会儿。第三个人走了进来,点燃了一支烟,加入了那两人的谈话。

出版商看着我。他希望我做什么呢?难道让我选择其中一方不成?

希拉尔想要回到小厅里:

遥站了起来。他肯定没有耐心忍受这类的交谈了。

“这个地方是我们专用的。他们不应该在这儿,应该去前一节车厢里。 ”

“很有意思,我的情况也很相像。”希拉尔反击道,“我总是能够如愿以偿,去到我想去的地方。一个例子就是我现在住在了这节车厢里。 ”

我让她什么也别做。我们可以等等。

“冲突仅仅是针对那些没有洞察力的灵魂。”编辑回应道,尝试做出一个归纳,却把箭头指向了靶心,“世界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能够理解我的人,另一部分是不能理解我的人。第二种情况,我让他们自我折磨,试图获得我的同情。 ”

“为什么她想要和你好好相处的时候,你却开始进攻了呢?”我问她。

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女孩好像又回到了旅行刚开始时的状态,试图重新挑起已经被解决的争端,她已经攻下了领地,于是想要尝试一下刚刚获得的权力。编辑知道这些话是冲着她说的。

“我也不知道。我完全迷失了。每一次停留,每一天,我都似乎愈加地迷失了自我。我认为我有迫切的需要到山顶上为你点燃火堆,留在你的身边,帮助你完成未知的使命。我想象你会像原来那样做出反应:千方百计阻止这件事的发生。而我则会祈祷能够跨越重重困难,承受各种状况,被羞辱,被侵犯,被拒绝,也被人用鄙视的眼光注视,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爱的名义,这份爱是我从没想到的却真实存在着。

“冲突是必不可少的,”希拉尔说,“我们生活在冲突中,就像在这节车厢里。 ”

“而终于我靠近了你:你旁边的那个房间空了,因为上帝让那个房间里的人及时放弃了。这并不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这个选择来自上天,我很确定。然而,从我登上这列开往太平洋的列车开始到现在,我第一次觉得不愿意再继续向前了。 ”

“如果我们说的是魔法传统,那么回答是这样:‘这个点在人群之外。’如果我们说的是人类的传统,相爱的人们可以在一些特定的时刻体验到天地万物,但是必须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在真实的生活里,我们习惯于将每个人看作是不同的个体,但是宇宙本身只是一个整体,是一个灵魂。因此,为了用这样的方式激发出阿莱夫,需要一个很激烈的事情发生:比如一次很强的高潮,一次巨大的损失,一次到达极限的冲突,或是在极致美景面前狂喜的时刻。 ”

又来了一个人加入了这个小团体。这一次,他端来了三杯啤酒。看起来这里的谈话会持续很长时间。

“我还记得我们在到达新西伯利亚前的第一次交谈。”我的编辑说道,“你说阿莱夫是存在于人群之外的一个点,但是当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就能把这个点带到任何地方。巫师们相信他们被赋予了这种特殊的能力,并且只有他们才能看到这类景象。 ”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认为你已经走到了尽头,其实不然。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需要明白自己在这里做什么。你来是为了原谅我,而我希望向你展示的是原谅是为了什么。可是言语会使得意思被曲解,只有经历才能让你理解一切。换句话说,这样我们两个人才能完全明白,因为我也不知道结局如何,不清楚这个故事最后的一根线,最后的一句话是什么。 ”

但是,我并不相信他会就此罢休。在武术当中,最著名的原则就是不抵抗。优秀的武士总是利用对手的能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样,我越是在言语上费尽了能量,越是无法用自己的话来说服自己,也就越容易在短时间内被别人控制。

“我们等他们走了再进入阿莱夫吧。 ”

“我们到那了再看。”意思就是我不是很感兴趣。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正是因为阿莱夫的存在,他们不会这么快就离开。虽然他们体会不到,但是却感受到快乐与充实。当我观察面前的这几个人的时候,我意识到我需要引导你,而不仅仅是一次性就把事情展示给你看。

今天大家在讨论贝加尔湖的巫师,那里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遥很希望我能够去会一会他们中的一位。

“今天晚上你到我的房间来。现在你可能会有睡眠的问题了,因为这节车厢晃动得很厉害。但是你闭上眼睛,在我身边放松自己。让我抱着你就像我在新西伯利亚所做的那样。我会试图自己去到故事的最后,并告诉你真正发生了什么。 ”

所有人好像都已经适应了这次旅行。桌子是这个宇宙的中心,我们每天聚集在一起,围坐在桌边吃早中晚三餐,谈论人生,也谈论等待在我们面前的期望。希拉尔现在和我们住在同一个车厢里,同我们一起吃饭,每天和我共用一个浴室洗澡,强迫自己在白天练习一会儿小提琴,却越来越少地参与到讨论中。

“这正是我想听到的。一个邀请,请我去你的房间。这一次请你不要拒绝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