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紫颜色 > 第70章

第70章

我叫了一声,耐蒂。

过了半天她说,西丽。

又过了一会儿,我们往四下看看,只见很多人的膝盖。耐蒂没有放开手,她还是搂着我的腰。她指指点点说,这是我丈夫塞缪尔。这些是我们的孩子奥莉维亚、亚当和亚当的妻子塔希。

耐蒂走上门廊的时候,我差点没昏死过去。我摇摇晃晃地站在艾伯特和莎格的中间。耐蒂摇摇晃晃地站在塞缪尔和我猜一定是亚当的中间。我们两人放声大哭。我们俩跌跌绊绊地向对方冲过去,跟我们当年还是娃娃的时候一样。我们两人都浑身发软,刚一拥抱就互相撞倒了。可我们不管那一套,我们坐了下来互相搂着,躺在门廊里。

我指指我的人。这是莎格,这是艾伯特。

我怕极了,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的脑袋好像发木了。我想讲话,可出不了声。我想站起来,差点没摔倒。莎格伸过手来搀了我一把,艾伯特扶住我的胳膊。

人人都说,看见你真高兴。接着莎格和艾伯特挨着个儿拥抱他们。

站在汽车道边上的那群人都抬起头来看我们。他们看看房子,看看院子,看看莎格和艾伯特的汽车,他们看看四周的田地,他们开始慢慢地顺着小道朝房子走来。

我和耐蒂总算从门廊里站了起来,我搂住我的孩子,我亲亲塔希,我和塞缪尔拥抱。

是耐蒂啊,艾伯特站起身子说。

我们老是在七月四日吃团圆饭,亨莉埃塔噘着嘴不满意地说,真热。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里,我动弹不得。

七月四日,白人都忙着庆祝他们从英国取得独立,哈波说,大多数的黑人就不用干活了。这一天我们可以互相庆贺。

一个身材高大的白头发男人,他的白领子是在后边开口的;一个小个子胖墩墩的女人,头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上;一个高个子的年轻人,还有两个长得很结实的年轻妇女。白头发男人对汽车司机说了几句话,汽车开走了。他们站在汽车道边上,脚边上都是箱子啊,旅行袋啊,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

哎哟,哈波,玛丽·阿格纽斯啜一口柠檬汁说,我都不知道你还懂历史。她和索菲亚在做土豆色拉。玛丽·阿格纽斯是来接苏齐蔻的。她早就离开了格雷迪,搬回孟菲斯和她妈、她姐住在一起。她工作的时候,她们照顾苏齐蔻。她有很多新歌,她说,唱起来也不那么吃力了。

这时候,汽车停在院子里的树底下,一群穿得像老古董似的人走下车子。

我跟格雷迪好了一阵子以后我的脑子不能思考了,她说,他对孩子的影响也不好。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榜样,她说,大麻抽得太多了。

可能是哈波,艾伯特说,不过不是他。

人人都夸奖塔希。大家看看她和亚当脸上的疤痕并不在意,好像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情,跟别人没关系。大家都说,真没想到非洲女人能长得这么俊。他们两人真是天造地设,好极了。他们讲的话有点怪,不过我们已经习惯了。

也许是索菲亚,莎格说,你知道她开起车来像发了疯一样。

你在非洲的亲人最喜欢吃什么?我们问。

也许是邮递员,我说,不过他的车开得有点太快了。

她有些害臊,脸有些红,说了一句,烤肉。

我和他还有莎格正吃过晚饭坐在门廊里闲聊天。话不多,摇摇躺椅,摇摇扇子赶苍蝇。莎格提到她不想公开卖唱了—也许只在哈波酒吧里唱一两个晚上。她想到退休。艾伯特说他要她穿上他做的衬衣看看好不好。我谈到亨莉埃塔,索菲亚,我的花园和我的店铺,买卖的情况。我做针线活做惯了,我把一堆碎布缝了起来,看看能缝出个什么东西。六月底,天气挺凉快的,跟艾伯特和莎格一起坐在门廊里也是个乐趣。下星期就是七月四日了,我们打算在我家院子里全家欢聚一番。我们只希望天气还是这么凉快。

大家哈哈大笑,都给她再夹一块。

不知道那边来的是谁?艾伯特抬起头望着大路说。我们看到那边尘土飞扬。

我在孩子跟前有点别扭。他们长大成人了。我看得出来,他们认为我、耐蒂、莎格、艾伯特、塞缪尔、哈波、索菲亚、杰克、奥德莎都太老了,不太懂得身边发生的事情。不过,我并不认为我们老了,我们真快活。事实上,我觉得我们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年轻过。

感谢你把我的妹妹耐蒂和我的孩子们送回家来。

阿门!

亲爱的上帝。亲爱的星星,亲爱的树木,亲爱的天空,亲爱的人们。亲爱的一切。亲爱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