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先生正忙着设计配我裤子穿的衬衣式样。
对极了,他有点吃惊地说。哈波好像喜欢我了,索菲亚和孩子们也爱上我了。我想连老坏蛋亨莉埃塔也多少有点喜欢我,不过这是因为她知道,在我看来,她就像月亮上的人一样琢磨不透。
一定要有口袋,他说。袖子一定要肥大。而且穿着一定不能打领带。有人打着领带看上去就好像他们正在受私刑,要被绞死。
我敢说,别人也就爱起你来了,我说。
就在我发现我没有莎格也能活得很快活的时候,就在某某先生又向我求婚要我嫁给他的时候—这一次,不光是肉体的结合,而且还要心心相通—就在我说不,我还是不喜欢青蛙,但我们可以做朋友的时候,莎格写信来说,她马上要回家来啦。
我想我们活在世上就是来想问题的,来琢磨、来发问的。在琢磨和思考大事情的时候,你学到小事情,差不多都是碰巧发现的。可是,对于那些大事情,你不管怎么琢磨,总是只知道那么多。我越琢磨,他说,我越爱大家。
哎呀。这是生活吗?
那你是怎么想的?我问。
我很平静。
反正,他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你问自己一个问题,结果引出一大串问题。我开始琢磨,我们为什么要爱情,我们为什么会受苦,我们为什么是黑人,我们为什么分男人和女人,孩子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还发现,要是你光问为什么自己是黑人,是男人,是女人,是棵树,而不先问问为什么你活在人世的话,这种问题就一点意思都没有。
她如果来的话,我很高兴。她如果不来的话,我也心满意足。
你要是能觉得心里不好受,我说,那就说明你的心并没像你想的那样碎。
我想,这就是我该学的一课。
你离开我以后,我想好好教育我的孩子,可是已经太晚了。博布来跟我住了两个星期,把我的钱全偷走了,醉倒在门廊里。我的女儿一心只想男人和教会,她们连话都不会讲。她们一张嘴就是求我答应她们一件事。我的心都快给折磨碎了。
欸,西丽,她走下汽车,她打扮得跟个电影明星似的。她说,我想你比想亲妈还要厉害。
难怪有人爱莎格,我说,她懂得怎么报答爱她的人。
我们紧紧拥抱。
我难受得要命,心里不痛快。我不明白,我们活在世上一多半的时间过得很痛苦,我们干吗还要活。我一辈子只想要莎格·艾弗里,他说,她一度在生活里也只要我。可我们不能白头到老,他说,我娶了安妮·朱莉亚。后来又娶了你,生了一群混账孩子。她嫁给格雷迪,谁知道还有什么人。不过,看来她混得比我好。爱莎格的人很多,爱我的只有莎格一个人。
进来吧,我说。
谈起学习。有一天某某先生和我在门廊里做针线活的时候,他对我说,好久以前,我老是坐在门廊这个地方望着栏杆外面,那时候,我开始学到东西了。
啊,这屋子真不错,我们走到她屋子的时候她说。你知道,我喜欢粉红色。
索菲亚甩了一下脑袋。人人都会从生活里学到点东西,她说。他们两人都笑了。
我还给你买了些大象和乌龟,货快到了,我说。
对,你总有我在支持你的,哈波说,你做的每个判断我都同意。他走上前去,吻吻她鼻梁上缝过的地方。
你的房间在哪儿?她问。
让她走好了,索菲亚说,她帮我干活不是为了拯救我。要是她还不明白她自己迟早会死,会接受上帝审判的话,她简直都别活了。
在走廊的尽头,我说。
哼,哈波说,我相信要是她丈夫家的人反对她帮你的忙,她就得走。
我们去看看,她说。
亨莉埃塔说她不讨厌他。
喏,就是这一间,我站在门口说。我的房间都是紫色和大红色,只有地板漆成鲜黄色。她一进门就走到壁炉架边上,去看那只紫色的小青蛙。
她带着雷诺兹·斯坦利一起来吗?我问。
这是什么?她说。
知道,索菲亚说,你知道他们会说些什么话。他们胡说八道,说什么谁听说过白人给黑鬼干活。她对他们说,谁听说过像索菲亚这样的人给废物干活。
哦,我说,艾伯特给我刻的小玩意儿。
她家里的人知道吗,我问。
她看了我好几分钟,模样有点古怪,我也看着她。我们都笑了。
不过,我不相信她会老来帮忙的,哈波说。你知道,他们这种人是怎么回事。
杰曼在哪儿?我问。
哦,索菲亚说,她总算回过味儿来了,想起来去问她妈妈,我怎么会上她们家干活的。
在上大学,她说,韦尔伯福斯学院。我不能让他白白浪费他的才华。不过,我们两人吹了,她说,他现在觉得是一家人了,像是我的儿子,也许像是孙子。你和艾伯特在搞些什么名堂?她问。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我以为你们两人不再来往了。
没干什么,我说。
对,索菲亚说,埃莉诺·简小姐会常来看看亨莉埃塔的,她答应隔一天给她煮一点她肯吃的东西。你知道白人的厨房里有种机器。她用甘薯做出来的东西你都不敢相信是甘薯。上个星期她做了甘薯冰激凌。
她说,我了解艾伯特,我敢打赌他有鬼心眼,而你也红光满面,气色好极了。
我有什么好计较的,他说,她好像干得挺高兴。家里的事,我都能对付。反正,他说,要是亨莉埃塔需要吃什么特别的饭食的话,要是她生病的话,索菲亚已经给我找了个人来帮点忙。
我们做做针线活,随便聊聊天。
我问哈波,要是索菲亚工作的话,他是不是会计较。
怎么随便法?她问。
我雇了索菲亚在店里当营业员。我留用了阿方索以前雇的那个白人,让他经管店里的业务,但让索菲亚去店里接待黑人顾客,因为以前商店里从来没人侍候他们,商店里还从来没有人好好接待过黑人。索菲亚还挺会卖东西的,她摆出架势好像她对你买不买东西并不在乎,又不是剥她鼻子上的皮。可等你真的决定要买了,她就会跟你说上几句好听话。她把那个白人吓得够呛。对别的黑人他都亲近,叫她们大姨、大姑的。他第一次叫索菲亚大姨的时候,她问他,他妈妈的姐姐嫁给哪个黑人了。
你知道什么呀?我心想,莎格吃醋了。我真想编出一套让她难受难受。不过我没那么做。
反正,他们不知道。他们从前不知道,将来也不会知道。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你在回家的路上,也许你要到我九十岁了才到家,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我又会和你见面的。
我们谈到你,我说,谈我们多爱你。
某某先生近来老给莎格打电话。他说,他刚告诉她我的妹妹一家人都失踪了,她和杰曼马上赶到国务院去打听出了什么事。他说莎格说的,她一想到我在这儿因为什么都不清楚而痛苦万分,她就难受得要命。可是他们在国务院没打听出什么名堂,在国防部也没问出什么结果。这是一场大战争。千头万绪,什么情况都有。我猜一条船失踪了,这简直不算一回事儿。况且,对那些人来说,黑人不足为道。
她笑了,走过来把脑袋靠在我胸口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亲爱的耐蒂:
你的姐姐西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