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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大麻,哈波说,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俩都抽好些大麻,我说。

让你觉得好受的东西,我说,让你看见幻象的东西,让你热情奔放、洋溢爱意的东西。不过你要是抽得太多了,你的脑子就会不管用,会一片糊涂,老得揪住一个人。格雷迪在后院种了不少,我说。

我不知道,他说。她心神不定,说起话来像喝醉了酒一样。她转个身都好像要找格雷迪。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索菲亚说,它是在地里长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像野草一样,我说,格雷迪种了半英亩。

玛丽·阿格纽斯可大不一样了,哈波说。

长得有多大?哈波问。

跟玛丽·阿格纽斯一样,不大见得着,索菲亚说。

很大,我说,比我要高一个头。长得挺密的。

你还老见得着他吗?我问。

他们用哪一部分当烟抽?

坏透了,索菲亚说。小脸老挂着,像要刮风的天气一样。不过,也许她长大会好的。她爸爸活了四十年才学会怎么讨人喜欢。他以前待他妈也不好。

用叶子,我说。

亨莉埃塔怎么样呢?我问。

他们把半英亩的叶子全抽了?他问。

哦,她学得不坏,索菲亚说,机灵着哪。她不生她妈的气了,她发现我是亨莉埃塔真正的母亲以后,她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她对亨莉埃塔喜欢极了。

我笑了起来。不是的,大部分都卖了。

她在学校里功课好吗?我问。

你抽过吗?他问。

苏齐蔻真为她骄傲,她说。她喜欢听她唱歌。喜欢她的香水。喜欢她的衣服。还喜欢戴她的帽子,穿她的鞋。

抽过,我说,他把它们卷成香烟,卖一角钱一根。这玩意儿抽了以后口臭。你们俩想来一根吗?

她不会来的,我说,她总算有了固定工作,在城里两三家夜总会演唱。大伙儿都很喜欢她。

要是会让我们变傻的话,我可不抽,索菲亚说。不当傻子这日子就已经够受的了。

我看玛丽·阿格纽斯这次不会回家来,索菲亚说,她一个来月以前刚回来过。你真该看看她和苏齐蔻的亲热劲儿。

它跟威士忌酒一样,我说,你得比它高一招。你知道,偶尔喝一点酒对谁都没坏处。可要是你没有它就干不了活,那你就麻烦了。

他和索菲亚都笑了。

你抽得多吗,西丽小姐?哈波问。

你怎么样,哈波?我问,还老吃东西吗?

我像傻瓜吗?我问。我要跟上帝谈话的时候就抽大麻。我想做爱的时候就抽。最近我觉得我和上帝不管怎么样都能做爱。不管我抽了大麻没有。

是啊,索菲亚说,我妈妈一生都在战斗。如果世上有天福荣光的话,她准在其中。

西丽小姐!索菲亚吃惊极了。

她巡回演出去了,我说。她听说你妈妈去世很难受。

姑娘,我受到祝福,我对索菲亚说,上帝明白我的意思的。

索菲亚使劲搂着我,亲了一下我的下巴颏。莎格小姐呢?她问。

我们围着厨房的桌子坐了下来,点上一支大麻。我告诉他们怎么吸。哈波憋得透不过气。索菲亚也呛着了。

啊,是西丽小姐,索菲亚打开纱门大声喊了起来。你气色真好。她气色真好,对吗,哈波?哈波瞪大眼睛望着我,好像他从来没见过我。

过不多久,索菲亚说,真奇怪,我以前从来没听见过这种嗡嗡声。

我知道我来得不是时候,可我还是敲了门。

什么嗡嗡声?哈波问。

索菲亚哈哈大笑。

你好好听啊,她说。

她说你觉得你的主意不比别人差。而且,这是你的主意。

我们屏住呼吸,使劲地听。果然,我们听见了,呃呣呣……

她怎么说?索菲亚问。

这声音是从哪儿来的?索菲亚问。她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张望。外边没东西。可声音更响了。呃……

屋里突然十分安静。过了一阵子,哈波轻声轻气地对索菲亚说,你怎么会是这种样子的,呃?你干吗总是非要按你的主意办事?你在监狱的时候,我有一次问过你妈妈。

哈波走到窗口向外张望。外边什么都没有,他说。可嗡嗡声还响着,呃呣呣……

什么也别管!索菲亚说。这个女人去世了。我可以又哭,又不伤心过头,同时又抬棺材。不管你肯不肯帮我们搬椅子,做饭菜,招待事后来家的亲戚朋友,反正我就是这个打算。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我说。

可是大伙儿都习惯让男人干这种事,他说。女人体质弱一些,他说。大家都认为女人弱一点,反正大伙都说女人比较弱。女人不应该认真。你可以哭,但什么也不要去管。

他们说,是什么?

我们还有三个兄弟抬另一边,索菲亚说,我想他们看起来像田里干活的庄稼人。

我说,什么都是,它就是一切。

这成什么体统?哈波说,三个又高又大的女人抬灵柩,她们应该待在家煎鸡块。

对啊,他们说。这话很有道理。

你到底帮不帮忙?索菲亚说。

瞧,哈波说,彪形大汉似的女将们来了。

我知道她是你的母亲,哈波说,可是……

她的兄弟也来了,我悄悄地说。你叫他们什么呢?

好了,索菲亚说,你已经说了,现在你可以闭嘴了。

我不知道,他说。他们三个永远支持他们的疯姐妹。什么办法都没用,他们绝不动摇。我真不知道他们的老婆怎么受得了的。

哈波说,谁听说过有女人抬灵柩的,我不过就想说这么一句话。

他们大步走进来,震得教堂直摇晃,他们把索菲亚的母亲停放在布道坛前面。

我正抬手要敲门,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好像椅子翻倒了。接着我听见了争吵声。

大伙儿哭哭啼啼,扇着扇子,不时转眼去看看孩子们,但他们不看索菲亚和她的姐妹们。他们装得满不在乎,好像女人向来就抬灵柩的。我真喜欢这些乡亲们。

-我朝哈波和索菲亚的房子走过去,就跟从前一样。只不过房子是新盖的,在酒吧间前边,比从前的那一幢要大得多。还有,我的感觉不一样了。我的外表也不一样。我穿了一条深蓝色的裤子,一件白绸衬衣,显得很正派。我走过某某先生的房子,他坐在门廊里,他根本没认出来我是谁。

阿门!

亲爱的耐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