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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

尼格尔曼 这个我可做不到!

罗登德兰 你用洪水把他们冲到谷底去!

罗登德兰 快呀,尼格尔曼!你没有理由做不到的!

尼格尔曼 咕噜……咕噜……你要我怎么做啊?

尼格尔曼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啊?我可是非常讨厌那个铸钟师傅!要统治神和人,我看他还是算了吧!那群傻瓜拼命喊着要杀他,我倒是蛮开心的!

快……快!

罗登德兰 你快去救他……否则真的来不及了!

尼格尔曼,拜托你站在崖上让水冲下去,把那些猎犬赶回去!

尼格尔曼 你怎么报答我啊?

(尼格尔曼浮起来)

罗登德兰 报答你?

尼格尔曼,你快救那个人!

尼格尔曼 没错!

罗登德兰 (独自留下,全心求助)森林的老婆婆,你快来救救我啊!

罗登德兰 你要我怎么报答你?

海因利希 哼!原来有此意图?我梦见猎犬在追我,现在果然有条狗在这里吠!不过我是不会被找到的!他们吠得正是时候,这里有天使在用百合花挥动着告诉我,要我坚持不要理他们。但是我对自己作品的价值和重要性都信心十足!那可恨的吠声居然胜过天使?好吧……我可不是想因为我的缘故,使他们侵入我们的地盘,我想在高处保护你们。不要惊讶,这是战斗的策略!(出去)

尼格尔曼 嘿嘿……我要你来我这里呼噜呼噜!用你栗色的手脱下你的红鞋、裙子、紧身衣……赤裸裸地到我这里来。我要带你到一千里远的地方去。

婆婆,救我!

罗登德兰 亏你说得出口!你看他战斗力多强啊,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不要不知好歹!不管你年纪多大,就算你等到比森林婆婆的年纪还要大三倍,就算你一直躲在牡蛎壳中,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

(飞来一块石头,打中罗登德兰)

尼格尔曼 哼……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去死吧!

那都是在对你吼的啊!

罗登德兰 你胡说!你听他勇敢的声音,是你们熟识的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自己在发抖吗?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你听见了吗?是人类的声音!好可怕的声音!

(尼格尔曼退下。海因利希又出场。因战斗而激奋不已,胜利地发

(谷底有很多人发出叫喊和咆哮声)

出狂笑。)

树精 真有趣!你们就在那里自娱自乐吧!等着瞧好了,等他们像拉小牛一样把你拉到柴堆上的时候,我一定会帮忙用桶运硫黄、油和沥青,然后大家开始用火烧你,明亮的天空会被你火化的浓烟熏得漆黑!(退下)

海因利希 那些像狗样的家伙想攻过来,我就会像对付狗一样把燃烧的木头扔过去,把他们赶走!我命令花岗石和各种石块滚落下去,那些没被冲倒的人都逃走了。给我来一杯吧!战斗真是大快人心!胜利可以使人热血迅速流动,全身脉搏舒服地跳动。战斗不会使人疲惫!战斗可以给我更加强大的力量,会使爱与恨更新!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你一定要小心他!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你喝吧!

海因利希 你这个残缺不全的讨厌鬼,你给我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就算你像威斯特森林一样老,可是你的力量有名无实,我会用铁链把你绑起来,让你打扫卫生,搬石头!一偷懒就用鞭子抽你的脑袋!

海因利希 哈哈……给我!我的喉咙好干,我要酒、我要光、我要爱、我要你!(喝)你这个像春风一样轻柔的精灵!喝下这杯我要跟你结婚,如果我以后跟你分手,我一定会因渴望而被折磨致死!人永远无法抵得住大地的沉重。谁也不能破坏这个誓约!你就是我灵魂的翅膀,谁也不能撕毁!请别离开我!

树精 (背向海因利希)这个嘛……好,你要打就打吧!过去上山来的人常用辟邪剑猛砍我,也不过是替我抓痒而已,最终连剑柄都碎了!你的铁槌和铁砧打在我身上,会像黏土和牛肉一般,不仅碎成粉末,甚至你自己还会被反弹出去呢!

罗登德兰 只要你不把我抛弃……

海因利希 是的!你这个傲慢的山羊脚,我要拔掉你的胡子!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你这种家伙!让你瞧瞧我这个师傅是怎么成为师傅的!信不信我用香饵能使你就范?呵呵……把你的毛剃掉,那可就不是你啦!无论你的山羊脚还是鼓起的肚皮,都可用来做工。你还吼吗?我这儿有铁砧和铁槌,信不信我把你敲碎!我可不是开玩笑的!

海因利希 上帝为我们见证!啊……美妙的音乐,奏起吧!

树精 替你自己当心吧!

罗登德兰出来!出来!

海因利希 你这鬼东西,简直是疯了!你在这夜雾中吼什么?

侏儒们,从山谷,洞穴和裂缝出来,

树精 (从外头叫唤)混蛋家伙,上来吧!还在那啰哩啰嗦什么啊!牧师,来吧!邪教的教堂还没化成灰,这里有稻草和沥青,还有一捆引火的木柴!海因利希师傅正在跟魔女接吻,在零乱的床上如胶似漆!

庆祝胜利。

海因利希 当然比他们好得多!如果我把这些都忘了,也就等于忘记我活着的意义和光辉。罗登德兰,来吧!你眼中闪烁的泪光已经说出你的悲伤。伤你心的人不是我,是我的嘴巴,我的心是爱你的啊!哎呀……你别哭!因为有你,我才能再次鼓起勇气去冒险。因为有你,我空空的双手才能握满黄金,我才能有勇气和诸神一决胜负。我说不出我得到什么好处,因为在你谜一样的美丽面前,我只会瞠目以视,惊叹得发狂!想抓住那美,却又抓不住!所以我觉得自己很苦恼,但又很幸福。好啦……你先走,帮我照路!

奏起所有的乐器,

罗登德兰 那我呢?我是不是比那些孩子好一些呢?

笛子、胡琴要全部响起。

海因利希 唉……真是个小孩子!我知道你闹别扭的原因……虽然说童心就是用手抓住各种各样的蝴蝶,然后百般疼爱,却又笑着把它残害。不过,我比这些蝴蝶强多了!

(音乐)

罗登德兰 没怎么呀!

弹吧……奏吧……我要跳舞,转身,弯腰……绿草上发亮的萤火虫不停地转动着……

海因利希 那你怎么了?

停在卷发上,

罗登德兰 不是……不是……

就像插上闪亮的发针,爱神不再需要首饰……

海因利希 你先别说这种话。我现在多么想要一个热闹的祭典,然后我的作品会像废墟一样默默等待着建筑物落成,等待着发出高昂的欢呼,通知真正祭典开始的时刻!我们出去吧!现在我想去看看那座刚完成的教堂。快去拿起火把,先把马路照亮!此刻,那些无名的敌人一定在卖力工作。有些东西在啃噬那建筑物的基台,我这个做师傅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所有的辛苦即将展现出成果,秘密的奇迹如果以青铜、石头、黄金、象牙的形式一目了然地展现着,我就会为我的工作高奏凯歌!不完美的东西会受到诅咒,如果我的作品完美,诅咒不仅无效,反而会成为笑柄。我一定会让诅咒无效!让诅咒成为笑柄的!(起步而行,站在门口)喂!你怎么站着不动啊?赶紧走吧,别这样站着了!怎么?你是在为我刚才说的话生气吗?

海因利希 别唱了!我好像听到了什么……罗登德兰 什么?

罗登德兰 亲爱的,谁也没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呢?告诉你,我已经得到一个不死的秘诀。所以只要用眼睛指示就行,或者只要点头就可以。这样一来,柔美的声音会像烟雾一样升起,就像墙壁一样包围你。吊钟的响声、人类的呼声和邪神怀着恶意的阴谋都没有办法穿过这道墙。你看,只要我用手挥动一下,圆形天花板上就会有高耸的岩石大厅出现。侏儒会跑来在我们四周环绕,在桌子上铺上桌巾,装饰着墙壁与地板……如果凶恶的妖魔作恶,我们就钻进土里,妖魔寒冰般的气息无法吹到我们。大厅在几千支蜡烛下显得无比明亮……

海因利希 你没听见吗?

海因利希 死亡之箭?哪种死亡之箭啊?我认识那幽灵,那个幽灵披着牧师的袈裟到我这里来过。还说到箭的事,幽灵说那箭将射穿我的心脏。到底谁射了那支箭?

罗登德兰 听见什么?

罗登德兰 我可以像蜘蛛丝那样在风中晃动,像蜜蜂那样在山里疾驰,像蝴蝶那样轻巧地从这朵花飞到那朵花。而且,我已经向花草、苔藓、石竹、秋牡丹、吊钟草等发誓,决不会放你走。所以不管黑魔有多恨你,对无罪善良的你,即使黑魔想磨利死亡之箭,也是白费力气!

海因利希 呵呵……没什么。

海因利希 真的是这样吗?你说我像光神?呵呵……我也有点这么觉得。你让我的灵魂获得高贵的陶醉以及在工作上的陶醉!即使举起手,也必须握住火钳或铁锤,挥动凿子,把大理石敲碎,汗流浃背地不停地工作。即使作品做得不顺利,汗水仍然浸入在那些作品里。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陶醉和自信有时也会消失。比如胸部被压碎,眼睛灰蒙蒙,灵魂中浮现的明晰影像也消失不见。一件小小的工作,我也不知道要如何下手。要想不失去阳光般的自信,一般的方法是不可行的。因为失去陶醉,自信也会一起失去。我现在受到欺骗,忍不住想抛弃完成作品前的无数痛苦。决心开始工作的那一天神清气爽,我发出胜利的欢呼声,却隐藏了无数的痛苦。这些话我已经听够了!一缕烟在我牺牲的刹那间升起并笔直地指向天空。从上而下的手只要想加以压制,都可以压制得住。就算我自己不抛弃,司祭的衣裳也会从我肩上滑落。而且,我这个高高在上的人必须走下西奈山。啊!可以了!先拿起火把吧!然后点上灯!魔女,让我看看你的真本领!把你的那种酒倒给我,我想像世俗的人那样,一下子抓住无限的幸福!如果要打发无所事事的空闲,不如浑浑噩噩去享受世人应享的福分。每天睡觉,不如生气蓬勃,唱着令自己兴致盎然的歌!

罗登德兰 你怎么了啊?

(暂停)

海因利希 我也不知道……你的歌声里掺杂了别的音色……有别的声音……

罗登德兰 你是光神!是太阳英雄!青春的人!我要吻你清澄蓝眼上隆起的白眉……

罗登德兰 什么样的声音啊?

海因利希 我问你,你相信我吗?

海因利希 叹息声……埋了很久的音色……不过别担心,没什么!你到我这里来,把你唇上那个鲜红的杯子给我,那是个永远也喝不完的杯子……使我忘却自己,深深陶醉!

罗登德兰 唉……你真可怜!

(两人接吻,忘却自我,良久……然后两人紧紧搂着向门口走去,逐渐被雄伟山林世界的景色吸住)

海因利希 没有……只是有点冷。请你紧紧抱住我的身体好吗?

你看……深广的空间冰冷地向人类居住的山谷延伸。我是人,你知道吗?那下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既是异乡,又是故乡……这山上对我也一样,也既是异乡,又是故乡……你懂我的意思吗?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你发烧了!

罗登德兰 (轻声)嗯。

睡觉的时候,就算敌人潜进我的屋内,我也不会害怕的!

海因利希 你现在说话,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哦!

海因利希 他们没有名字。我就像平常一样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

罗登德兰 我好怕……

罗登德兰 什么敌人?

海因利希 怕什么?

海因利希 敌人啊!

罗登德兰 怕什么……我也不知道……

罗登德兰 谁呀?

海因利希 别怕!去休息吧!

海因利希 没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躺在这里,我感觉好冷,帮我拿一条棉被吧!我感觉没有精神,没有力气,心脏也快要停了。黑魔冲进来了,我被他们杀死了!他们勒住我的喉咙,让我生不如死……不过,我已经醒来了,没事了。没关系……要来就来吧!我不在乎!

(引她向岩门走去,突然停下脚步,回首往后看)

罗登德兰 你怎么了啊?

真遗憾……那高挂在上面的脸色苍白的月亮,并没有把凝聚的明亮光芒洒在一切事物上……也没有把我爬上来的那个下面的世界清晰地照出来!真可惜……到处灰雾笼罩,无论如何都看不见……哎呀!不……什么也没有!你听见什么了吗?

海因利希 嗯……你快到这里来!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对……就这样……我一定要用肌肤感觉你的头发和心脏以及你整个人……就这样……请你紧紧靠住!你的身上有森林的清爽和迷迭香的芳醇。吻我吧!

罗登德兰 没有,什么都没听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登德兰 (从门口出现)你醒了吗?你在叫我吗?

海因利希 现在还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听见吗?

海因利希 快来人帮帮我吧!我被梦魔责斥了!请帮帮我!(醒来)这是什么地方?我到底在什么地方?(揉眼睛,又看着四周)有人在吗?

罗登德兰 你说我听到什么了?我只听到秋风吹掠荒草的声音,老鹰呱呱的叫声,还有……我还可以听见你用好远好远听不惯的声调说了些奇怪的话……

(尼格尔曼钻入井中)

海因利希 在那下面有月亮的血光……你看见了吗?月亮照在水面上的那个地方……

借上帝的力量,从梦中醒来吧!

罗登德兰 我什么都没看见!

铿……锵……

海因利希 用你的鹰眼也看不见吗?你的眼睛居然看不见?那边拖着大步,慢慢走过来的,是什么?

诉说躲在钟里的死神,

罗登德兰 是错觉!

阴暗沉重的钟声,

海因利希 不是错觉,你静静地不要动,这绝对不是错觉!和我祈求上帝宽恕一样真实!现在正攀着石头上来,那石头大得堵住了路口……

铿……锵……

罗登德兰 不能往下看!把门关上吧!就算耗尽全力我也要救你!海因利希 不,你听我说!我必须要看看!我真的很想看!

借上帝帮助,从梦中醒来吧!

罗登德兰 你看……白纱般的云彩在岩石里激起旋涡了!你这样懦弱,是进不了那旋涡的!

铿锵!

海因利希 我并不懦弱!好像什么也没有……好像走了。

那座钟摇晃着身子,想从湖中站起。你这个可怜的人啊!声音传到你那里,

罗登德兰 这样就好啦!你又变成我们的主人、我们的师傅了!用你的力量把那些可怜的幽灵赶走吧!拿起铁槌挥下去也可以……

说话不清楚,

海因利希 没看见吗?越爬越高啦!

因为那座钟被满口的血呛住口,

罗登德兰 在哪里呀?

畏畏缩缩,远远绕着那座钟。时而悲哀难过,时而低声哭泣,

海因利希 从那边的小石子路爬上来了!还穿了一件衬衫……

我那绿发的幺女啊,

罗登德兰 谁啊?

水里进出的是鱼群。

海因利希 一个裸着身子的小男孩!他正在吃力地搬运着好像很重的水壶,他必须轮流用赤裸的小膝盖推着上来……

被光芒普照的高山,

罗登德兰 啊……婆婆,帮帮这个可怜的人吧!

那座钟仍然依恋,

海因利希 那些孩子的头上还有光圈……

在深深湖底沉睡,

罗登德兰 是鬼火在愚弄你呀!

在巨大石块间埋伏,

海因利希 不……不是的!快双手合掌!呵呵……你看,他们已经走到那里了!

海因利希 魔鬼的诅咒,我好痛苦!亲爱的罗登德兰,快来救救我!尼格尔曼 那姑娘听到你的声音会过来,但是她也救不了你!那个姑娘就像是一个爱神,而你扮一个光明之神,你的箭筒上装满了太阳的箭,你射出的箭全部中了目标,但是结果你仍然是死路一条!你就仔细听我的歌吧!

(他跪下。两个孩子像幻影一般,搬着水壶走进来。他们只穿衬衫。)孩子一 (以悲戚欲死的声音)爸爸!

你今天的牺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罪始终是罪,上帝是永远不会为你祝福的。除非你将“罪”变成“功”,将“罚”变成“赏”。可是你现在浑身充满污垢,衣服已经染上厚厚的血浆,洗衣女虽然可以洗去血浆,但仍然改变不了你恶魔般的意念。黑魔在岩石和山谷间群集着,准备一场残酷的狩猎。你的耳膜会被猎犬的吠声震痛。那条狗已经知道猎物在哪里了!雾巨人在清澄的天空中建造了一座乌云的城堡,筑起可怕的尖塔和城墙,这些都会慢慢被推进到你在的山上,把你、你的工作和你的一切都全部压碎!

海因利希 啊……是你们?

(海因利希呻吟着滚动)

孩子一 妈妈让我们向您问好!

尼格尔曼 咕噜!咕噜!蛆虫的师傅现在正在茅屋里沉睡。伛偻的幽灵在山上向灰云问好,并无声地用像拳头的东西,做出威吓状,随即又悲哀地扭着手。这种事,那家伙完全不知道。因为他什么都听不见,也什么都看不见。畸形的枞树在叹息,那家伙大概也听不见吧!老松树不知道为何竟然像受惊吓了的母鸡振翅一样,合拢着树枝,叶尖微微颤栗,吹起精灵般可怕的小口哨,那家伙不会也听不见!那家伙看来已经睡死过去了吧!因为他睡觉时也在不停地进行着白天的工作。算了吧!焦躁是没用的,因为对方是神啊!神在试探你的本领,可是现在你已经衰弱到极限了!

海因利希 谢谢……可爱的孩子。你们妈妈身体好吗?

(伸直躯体躺在床上,睁着眼做梦。白雾从敞开的门口流进来。雾散后,看见尼格尔曼在水槽边上。)

孩子一 (缓慢悲伤,一字一句都说得很有力)妈妈……身体很好……

喂,戴冠的,那个只说一次话的家伙,你这个侏儒只有在工作结束时才说话。你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啊?你也走吧!天知道你这几天还说不说话了。(戴冠的侏儒不见了)全都走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是黄昏了。我不喜欢黄昏,夹在昼夜之间,既不属于这边,也不属于那边,我感觉好累……把铁槌从我手上夺走,却不给我睡意。我只能焦急又无力地等待新的一天的到来。等待夕阳把火红色披在身上,然后看它慢慢沉入谷底……我只能寂寞地留在这里,悲惨地光着身子在夜晚莫名其妙地颤抖。白天我是国王,可晚上我是穿着破衣服睡觉的乞丐。

(谷底传来几乎听不见的钟声。)

(除戴冠的侏儒外,其他侏儒都在岩石的出入口消失了。)

海因利希 你们带着什么来的?孩子二 一个水壶。

你这是在干吗?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喂……走吧,侏儒!好好储蓄能量,明天继续努力!现在,你们都可以走了,明天我会叫你们的。扫兴的东西做了也没用。我说在风箱那边的人,现在再煽火也炼不成新铁了,明天你再继续吧!

海因利希 带给爸爸的?

(侏儒五疯狂地敲打着铁砧上成形的铁。海因利希咬紧牙根)

孩子二 是的。

你别过来!不要去碰它!你激动得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头发都竖起来了,连目光都那么吓人,这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向你们屈服吗?如果我用尽全身的力量还不能令你们屈服的话,那么静静地等候着你们棍棒的击打算是比较仁慈的了。

海因利希 水壶里有什么啊?孩子二 是咸的东西。

(侏儒五向铁砧走来)

孩子一 是苦的东西。

既然如此,撒旦也可以完成这作品了。我去种土豆,耕芜箐,吃喝睡觉,然后碌碌无为地死去算了。

孩子二 是妈妈的眼泪。

(侏儒又走过来,轻声说。海因利希脸色苍白,叹了一声,站起来,生气地把制成的物品又放在铁砧上)

海因利希 啊……天哪!

你说这部分的什么地方跟整体不搭配?我问你,什么地方不合你的意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激动得双手紧握着。你居然跟我在这挑毛病?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名匠吗?你是在打击我的信心吗?你到这里来给我说清楚!

罗登德兰 你在那里看到什么了?

你这个魔鬼,给我闭嘴!否则我就把你的手脚绑起来,把你嘴巴堵住……(侏儒逃开)

海因利希 两个孩子。

(爬到椅子上的侏儒四在海因利希耳旁窃窃私语)

罗登德兰 谁?

(拿起刚冶炼好的铁,坐下观看)呵呵……还真不错!感谢上帝的慈悲,这段时间的作品都不错,我很满意。无形生有形,现在这个瞬间所需要的宝石是从斑驳混杂的事物中炼出来的。这块宝石看上去都不错,就把这宝石嵌在不完美的整体上吧。你在唠叨什么呢?

海因利希 你没看见吗?是孩子啊!你们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啊?孩子一 妈妈?

海因利希 你赶紧到水槽里去!让尼格尔曼那家伙用绿水藻把你的手指降降温吧。(对侏儒二说)你这个懒虫,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吧。我现在去看看你做的模型,看一下你的成果怎么样。

海因利希 是啊,她在哪里?

只做这一点是没事的。

孩子二 在睡莲那里。

侏儒一 模型完成了,手也安然无恙。只是手有些麻痹,没有感觉。

(谷底传来很响的钟声)

海因利希 你这个莽撞的家伙!你是想把手烧成灰吗?你要是不能工作了,我该怎么办啊?你知道吗?德国传说中的铁匠威兰特,他曾用自制的翅膀逃离幽禁之地。就像现在,如果我不借用你的力量我就不能建起塔一样高的建筑来容纳我所寄于厚望的吊钟,也没办法把那个柱头推向人烟稀少的自由高空,去接近太阳啊!

海因利希 钟响了……钟……

侏儒一 (专心地想用手把灼热的铁做成模型)我想用手做模型。

罗登德兰 钟?什么钟?

他妈的……不对这些家伙严格训练,他们什么事也做不成。(又握住火钳)不注意这些家伙,任何一个铁匠也做不成一个马蹄铁。第一槌打下去,就必须打到最后,中间绝不能停。何况是要做成举世闻名的杰作,更要讲求各种手法技巧。我一再对你们说要有这种心理准备,却一点用也没有。喂!你们赶紧打呀!铁不趁热打是不会弯曲的。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海因利希 埋在地下的古钟响了……响了……谁敲的?讨厌!我不想听!救我……快救我!

(侏儒二高兴地频频点头,又拿起铁槌,拼命敲打)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不要慌乱,振作起来!

海因利希 等一下,我马上过去。(对侏儒一说)你这家伙还有精神吗?

海因利希 钟响了……上帝……救我!是谁撞的钟?为什么这么响啊!沉闷的响雷般的声音居然一下子从谷底涌出……原本以为停止的时候又加倍涌过来……

侏儒一 师傅,我不行了,手都僵硬了。

(面对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把扔掉铁槌的侏儒吊在火上。推风箱的侏儒推得更快)

我恨你!唾弃你!讨厌你!你给我滚开!不然我要揍你!你这淫荡的魔女!滚……可恶的家伙!你和我,还有我的工作都该被诅咒!这种地方……我竟然在这种地方……不……我要走!老天啊,请可怜我!带我走吧!

你想干嘛?居然敢这样!小伙子,我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急忙站起,又倒下,奋力站起,接着走出去。)

(侏儒二扔掉铁槌)

罗登德兰 海因利希,振作起来,清醒点!在这里……海因利希!

海因利希 赶紧打!赶紧打!直打到手臂麻木为止!你这个懒虫,我可不会为你的哭声感动。如果你们没有达到预定的数目,我会用炉火把你的胡子烧焦!

走了……走了!

〔放在铁砧上的一片红铁被海因利希用火钳紧紧压住。像矿夫模样的六个侏儒在他身旁。侏儒一和海因利希一起握着火钳。侏儒二正挥起冶炼用的大铁槌敲击着烧红的铁片。侏儒三用风箱煽火。侏儒四纹丝不动,观看着工作的进展。侏儒五一副随时准备加入工作的样子,手里拿着木棍,随意敲打着。侏儒六头上戴着闪亮冠帽,坐在高一阶的王座上。冶炼好的铁片和铸铁散满一地。还有建筑用具与设计图画等。

〔幕落〕

〔与第三幕相同。在玻璃厂中多了一个出入口,是凿开右边岩壁通往山上洞穴的出入口。房间左侧有一个敞开的冶炼炉,治炼炉旁边有风箱、烟囱和铁贴。炉中烧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