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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

树精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关系吗?替我问候你的丈夫吧!这火迟早是要烧到这儿来拜访他的。(笑着离去)

罗登德兰 你这个坏蛋!禽兽!你再敢侮辱那些得到上帝恩宠的人,我就让你变成瞎子!你以为他通宵响着铁锤是为了什么啊?是为了解除你们的符咒而战的吗?不!你们什么也不知道!你们和我们之所以会在这世上活着,是因为中了诅咒。你要待在这个地方也行,但你在这个地方是无论如何也发挥不出你的威力的,铸钟师傅在这一带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罗登德兰 (停了一会)唉……这里这么闷热,我该怎么办呢?算了……我还是到附近的雪原去看看吧。那儿的洞穴一定很凉快。那里的水一定像冰水一样清凉,喝下去一定很清爽!刚才在上游看见一条蛇在沾了硫黄的绿石上晒太阳,我不小心踩到了它,被它咬了一口,总觉得心里闷得很!有脚步声,是谁?

树精 哦……想必一定是一件很奇特的东西。白天工作,每晚都在接吻吧!哈哈……我先前就知道他是在铸钟,高山爱低谷,低谷也爱高山,所以这样就会产生出奇迹般的作品。他是半兽神的孩子,是地上有荣光、天上有耻辱的人。呵呵……亲爱的,你到榛树林去吧!我告诉你,他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你做他的情人,不仅没光彩,而且也生不出救世主来!

牧师(登山装,脸已变色,拼命爬上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出现在门前)

树精 这么激动叫我离开干嘛呀?你告诉我,那个牧师在做什么啊?罗登德兰 他在创造一件作品。

理发师,在这里!赶紧跟上来,爬到这里就可以了!虽然有点不容易,不过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为了找师傅,也是为了上帝,只要我牧师能办得到的,我都会竭尽所能,哪怕是因带回迷途的小羊要付出超过百倍的辛劳也愿意。啊……鼓起勇气向前进吧!(走进工作坊)有人吗?(找到罗登德兰)哎呀……果然不出我所料,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啊!

罗登德兰 不……这绝对不可以!你这可恶的山妖,赶紧滚开!

罗登德兰 (脸色苍白,怀着恶意)你到这里来做什么?

树精 没错!那是红色的供奉牺牲之火,那是一股赤红的风!那个场面一定刺激极了!

牧师 做什么?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好久没有休息了,现在让我喘口气。呵呵……汗水快干了。对了,就你一个人吗?

罗登德兰 你这样,一会儿村子会发生火灾的。

罗登德兰 你没有资格知道!

树精 如果我没有把载钟的车子弄坏,那的老鹰也不会上了你的圈套!所以……为了报恩,你应该把这个给我!如果在车轮上圈上一条涂了树脂的粗绳,点上火,然后从最陡的山坡上推下去,一定很有趣。

牧师 什么?呵呵……这样也好,你自己现出原形我也省事多了!

罗登德兰 你真坏!明明知道还问!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

树精 嘿嘿……你可以把这车轮送给我吗?你是在什么地方捡到的啊?

罗登德兰 你这个不要脸的人类,你说话给我小心一点儿!

罗登德兰 (笑)嘻嘻……行了行了,你就不用替我担心了!

牧师 (合掌向她走去)我可不愿意跟你动手!我的内心纯洁坚贞,什么也不会怕。感谢上帝给我这把老骨头勇气,让我能够爬进你们的洞穴里来!你这个魔鬼之子最好不要有任何反抗,就算你使用那邪术也是徒然无功!你诱惑那个人和你一起到山上来……

罗登德兰 小山妖啊,你真是个不正经的家伙!你赶紧回去吧,你真的是太臭了!你看周围被你招来的苍蝇多得跟山上的云一样。树精 哈哈……我觉得苍蝇比蝴蝶好多了!蝴蝶一来,就扑着它们沾满了花粉的翅膀在你的周围飞舞,钻进你的嘴巴和头发,甚至到晚上了还会粘在你的胸部和腰上。

罗登德兰 谁?

罗登德兰 糟糕啦,带子在我的膝盖上捆成一团,我疼得快受不了了。树精 如果可以,我替你解开它吧。

牧师 谁?除了海因利希师傅还会有谁啊?你用魔法和甜美的地狱秘药,让他像小狗一样对你就范。他可是一家之主,他是最虔诚的人,是世人的楷模。你这个无耻卑鄙的女人竟然把他塞到你的怀里,带到山上来,这是我们所有基督徒最大的耻辱!

树精 (继续狂笑着)这真是太过分了。

罗登德兰 就算我是一个小偷,也不会偷你任何破东西的!

罗登德兰 嗯,也许是的。不过冷水是你负责的,你赶紧钻下去把水弄凉了。(树精狂笑。尼格尔曼默默钻入,消失不见)他不停地唠叨,真惹人生气。

牧师 不偷我任何东西?你这卑鄙无耻的家伙,不仅从我这里,从我的妻子、孩子那里就更不用说……你还从全人类那里偷走了那个人!

尼格尔曼 是啊!白天闷热,晚上也是。

罗登德兰 (突然改变样子,得意洋洋地)哎呀……你看,前面走来的是谁啊?你听见他缓慢而行的脚步声和整齐的步伐声了吗?你不觉得他那有如太阳神般的双眸正在闪闪发亮吗?你不会禁不住要手舞足蹈吗?你那不像人样的谩骂声难道不应该马上变成欢呼声吗?就连他脚下所踩的小草都在手舞足蹈啊!是国王归来了!你这个乞丐还不高呼万岁?哎呀……师傅,你回来啊!(奔过去攀住他的手臂)

哎呀!真是稀客呀!你们晚上好啊!水叔叔有没有帮我冲洗金子啊?山脚的叔叔有没有搬来树根?你们看……我背了好多珍贵的东西!我真的拼命到处奔跑啊!看……这是山上的 水晶和钻石,这袋子里面还装满了沙金。这儿真是蜜蜂窝……这日子真闷热!

海因利希 (海因利希穿着画家一样的工作服,手里拿铁锤出场。跟罗登德兰携手走过来,发现牧师也在场)牧师,你好!

(罗登德兰出现)

牧师 你好,师傅!呵呵……没想到你站立的样子跟刚成长起来的山毛榉一样,一点也看不出最近还曾是躺在病榻上的面色苍白憔悴得快要死掉的病人一样。我只能说那至尊的上帝,在刹那间,以全能的气息,把幸运吹进你身骨里。你简直好像是要双脚从地板上跳起,就像戴维一样在跳舞。

噗……噗……

海因利希 没错,正如你所说的一样。

黑白相间的衣服穿在身上。

牧师 你的身体能够恢复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噗……噗……

海因利希 你说得很对。我觉得奇迹在我的身上处处表现着!呵

独角仙在树上停留,

呵……你让牧师见识一下我们酿的葡萄酒吧!

罗登德兰(人没有出现,歌声越来越近)

牧师 呵呵……不用了!虽然机会难得,但今天不合时宜。

树精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人就是人,经不了时间的打磨。不可能会长久下去的,我们就愉快地等待他们鸡飞蛋打的结果吧!

海因利希 没关系的。我现在去拿!我保证那是最极品的酒,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呵呵……牧师,请坐吧!自从摆脱那次令人害怕的疾病,康复以来,第一次能像今晚这样跟牧师高高兴兴地见面。其实……在这个小工作坊里第一次招待你,我跟你一样都挺惊讶的。这样说来,好像是双重的惊喜。不过……我知道你身上带着使命、力量和爱。因为我曾经亲眼看到你逃离在人间的职位,立志皈依神灵,握紧拳头拼命冲破掉世俗烦琐的网罗。

树精 可是她不会落在你的手上,你说该怎么办呢?森林里的老婆婆也袒护那家伙。不管你怎么叫,老婆婆就是不理会。他们俩已经得到了老婆婆欢心。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会耐心等下去。尼格尔曼 你……你居然说出这样讨厌的话来。

牧师 非常感谢你这样说,你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山下的人都议论纷纷说你变了,看来都是信口雌黄啊!

尼格尔曼 那就咬断他的喉根!

海因利希 我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一样的就是有一种重生的感觉。也就是说“打开窗户,让光和神进来!”

树精 可是那丫头总缠着那家伙不放。

牧师 嗯……这句名言很不错。

尼格尔曼 老子要杀死那个家伙……

海因利希 呵呵……这也是我知道的名言当中最好的一句。

就算看见也不会在乎。

牧师 是啊……虽然更好的格言也有很多,但这句是最合适不过了。海因利希 哈哈……那我们握个手吧!我愿向雄鸡、白鸟和马头发誓,我愿意诚心诚意地招待你,视你为友。我会为你敞开我那通往心灵春天的大门。

他们一起在床上忙着,

牧师 呵呵……你放心敞开吧。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个性。

模仿土耳其的君主大闹一下还算好。

海因利希 没错,我很清楚你的为人。如果今天坐在这里是一个内心卑鄙无耻,带着虚假面具,并且想利用我的善良做坏事的人,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不过黄金终究是黄金,就算被尘埃掩盖,

水精要是被抓住可有罪受了。

也改变不了那是黄金的事实。

海很深,世界也很宽阔。

牧师 对了,师傅,你刚才说的誓言是什么?

就算不受欢迎,也要竭尽所能。

海因利希 你是指雄鸡和白鸟吗?

水妖,别理那丫头,

牧师 还有所谓的马头呢?

想勾引那个姑娘。

海因利希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字眼来……也许是因为看见你教堂上那只对着太阳驻足的风信鸡吧!也有可能是看见隔壁卡尔格家的山形墙上钉着马头。或者看到了蓝天中有白鸟在飞翔……呵呵,反正都是随便想到的,不管怎样都好。哈哈……酒来了!我们一起喝一会儿吧!我真诚地祝愿你身体健康!为了你的健康,我们干杯吧!

那家伙总是伪装出俊俏的面孔和欲哭的神情,

牧师 非常感谢你的祝福!我也祝福你康复后的身体越来越健壮!海因利希 (一边走一边说)对……我康复了!我现在已经重生了!

指着我的山羊脸说:你真的是疯了!

我看见任何事物都有一种重生的感觉。在我高兴地唱歌时,强有力地呼吸时,都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五月的力量直灌身体,一直渗透到心脏。就连这钢铁般的手臂也知道我重生了!我现在这双手就像鹰爪一样,可以在空中紧紧抓住任何东西,就连我一心做的工作,都知道我重生了。院子里的神殿你看见了吗?牧师 你在说什么神殿?

树精

海因利希 呵呵……就那边的神殿。你瞧瞧……那也是个奇迹啊!牧师 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尼格尔曼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家伙居然健健康康地活着,并且辛勤地工作着。他的铁锤每挥动一次,就像在敲击我的骨头一样。(哭泣声)那家伙还送那个姑娘指环、别针和发饰。在她的肩上、胸上和脸颊上摸来摸去。

海因利希 唉……就是那棵树啊!它像是晚霞开了花,在树梢飞舞中散发着丰饶之神。如果你靠着树干站立着,蜜蜂快乐的歌唱声就会围绕在你的耳边。无数的蜜蜂集合在一起,愉快地唱歌,如痴如醉地围绕在散放着芬芳香气和艳丽的花朵周围。我感觉自己就是那棵树上的树梢一样,丰饶之神也感染到了我灵魂深处。整个灵魂像燃烧的春花。如果有蜜蜂需要采集甜蜜的花粉,它们最好群集而来……

树精 若真要那样,就痛快了!

牧师 听见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你以开花的树木自豪,真的非常有道理!可是……至于会不会结出果实,那也要看看上帝怎么指示啊。

尼格尔曼 咕噜……咕噜……那个时候,你就应该狠下心来,如果这样的话,那铸钟的家伙早就跟那座可怕的吊钟一起躺在湖底,一起腐烂了。这样一来,钟就成了我的骰子筒,那家伙的骨头跟骰子没什么两样。

海因利希 对!每一样东西都是上帝指示的!比如上帝把我推落到一百公尺下的谷底,又把我拉起来让我起死回生,所以我才应该像树一样站在这里。确实,花和果实都被上帝掌握着。请向上帝祈祷,赐予我们夏天吧!让那棵树在我心中滋长,长得茂盛、果实累累又有价值。说真的,这是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作品!这是贵重金属铸成的合音钟,自动响起的自鸣钟!就像在贝壳里听见海浪声一样,只要用手握住贝壳靠近耳朵,就可以听见它那美妙的声音了。如果把眼睛闭上,钟就会慢慢凝聚成清晰的图像,浮现在脑海中。我现在已经得到了一个世界上最美好的礼物了,那就是在我曾经受尽无数折磨跟痛苦所追求的我想要的,你把我看成一个“名匠”,说我幸福的时候。在此之前我觉得我既不是名匠,也感觉不到幸福。可是现在……“幸福”和“名匠”这两者我都拥有了!

只有魔鬼才知道吧。

牧师 世人说你是“名匠”,我很为你高兴。但是你自己这样说,就显得不谦虚啦!对了,你现在在哪个教堂铸钟啊?

至于做什么,

海因利希 没有在哪个教堂铸钟,不是为教堂。

都照到最远的洞穴……我的家了。

牧师 哦……那你是在为谁啊?

他冶炼场上的红火,

海因利希 呵呵……我是在向对面的那棵枞树发布命令……一个“威风凛凛站在悬崖边”的人。呵呵……先不跟你开玩笑了,说点正事吧。你建的那座小教堂已经倒了一半了,而且另一半也被烧毁,所以我想在其附近的地方建立一个新教堂!

他的铁槌,整天整夜制造回声,从这山谷传到那山谷。

牧师 啊……师傅!师傅!咱们不讨论这个好吧!坦白说,我觉得你的作品耗费太多了。

地面也摇晃起来。

海因利希 没错……可是正因为耗费多,才显得高贵。

山上老树纷纷倒下,

牧师 那种自鸣钟……

我吻那家伙,他却不搭理我。好像没有人能对付他。

海因利希 你喜欢叫它什么就叫它什么吧!

摸到什么便偷什么,什么宝石、黄金和琥珀色的树脂……日夜服务那个家伙,

牧师 呵呵……你刚才就是这样叫它的。

那丫头又在偷摘瞿麦色的石英和花,

海因利希 是的。因为没有名字很麻烦,而且只有我才能给它取这个独一无二的名字。

我只能搁旁观看。

牧师 那是谁来支付你铸钟的费用呢?

精灵中最美的人做了他的情人,

海因利希 你是在说谁为我这次铸钟出资是吗?呵呵……我说牧师啊,你会付幸福给幸福,付给报酬报酬吗?就像我称呼自鸣钟一样,你要是叫它其他的名称也可以。总之,那座钟没有在任何一座钟楼上挂过。那强有力的音响像春雷般响遍了牧场。这种雷电般的巨响会让所有教堂的钟瞬间变得沉寂,然后又为此呼唤,向全世界宣告光明再现。啊!万物之母的太阳啊!我的孩子是从小吃着你乳房里的奶水长大的。还有,这姑娘是由滋养万物的热雨形成的永恒之流从褐色的大地请来的。他们不久就会对着太阳闪耀的轨道之环发出欢呼。就像碧青柔软的嫩草从布满灰色的大地中长出来一样,就连太阳也会为我们的心点上火,让牺牲的喜悦燃烧。我愿奉献一切,在太阳之前做出任何牺牲!啊,光荣的日子啊!震破懒梦的雷声从花饰纹的神殿大理石大厅开始响起的日子!层层笼罩的乌云在整个冬天裂开,宝石般的雨滴倾注的日子!几千万人为宝石的魔力耗尽,伸出僵硬的手把财富携回家!啊……到了那一天,他们会手举渴望的丝旗,用朝拜太阳的心来参加这场祭典。呵呵……牧师,这祭典的盛况……你知道浪子的比喻吧?万物之母的太阳把这个比喻送给迷途的儿子。丝旗在风中飘扬,参拜的人群都拥到我的神殿……那时,我那奇迹的自鸣钟就会奏出极其美妙的邀请曲,所有人的内心都会在悲哀似的喜悦中饮泣。它唱出世人熟知但又被遗忘的歌,也唱出故乡的歌和孩童的爱歌。这类歌是在童话之泉中汲取的,谁都不熟悉,也从来没有人听过。这种歌清柔但又充满胸部,有时像黄莺婉转,有时又像鸽子般嘲笑……那一刻,所有人心上的石垒都会随之瓦解,那些憎恨愤懑、痛苦烦恼都会化成热泪从眼角流出。于是,我们奔向十字架……双眸还浮现着泪水,却发出了欢呼。那时,亡故的救世主由于太阳之力获得解放也开始苏醒,在光辉中绽放笑容,成为洋溢着永恒青春的年轻人走向五月的原野。

没有经过允许,擅自主张。

(由于海因利希说得太激动,终致其神情沉醉恍惚,现在更是激动得走来走去。罗登德兰因陶醉爱情,浑身颤抖,双眸含泪,滑靠在他脚下,吻着他的双手。牧师却随着话语的进展,渐露恐惧之色,最后还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过了一会儿,牧师强装内心平静,开始说话,但一开口平静的心情立刻就又消失了。)

铁矿挖出来,燃烧……熔化……又搅混。拴在车上的山妖和水精,

牧师 师傅,你所说的我都已经明白了,但是我刚才已经对你说过,教区可敬的人都很担心你,他们的挂念是没错的。就连你的自鸣钟这种童话也非常令人担心。因为看你刚才说得很投入,我才没有打断你。你那高傲的一番话我暂时就不评论了。我到这里来,不是被你的奇迹所吸引,而是想帮助你这个深陷痛苦处境的人从中走出来。

跑进山中,刨土建屋,

海因利希 我陷入痛苦处境?难道我现在是落难了吗?

他们可恶极了,

牧师 唉……海因利希师傅,你还是快点从你的梦中清醒过来吧!你简直做了一个可怕而又令你痛苦至极的梦。如果上帝不让你醒来,你就会永远地毁灭!

树精(笑)

海因利希 呵呵……我可不认为是这样的。

尼格尔曼 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那家伙之外,还有其他人?

牧师 《圣经》上写“上帝要使将毁灭的人瞎眼”。

树精 那家伙还算好的了。

海因利希 如果这是上帝的意志,你也没办法阻止。我的身上现在充满着颂歌般清净的圣灵,躺在白云上,以自由的目光遥望天空之外的遥远世界。如果我装成瞎子,那才会招惹上帝的愤怒,被上帝惩罚,从而陷入永远的黑暗之中呢!

尼格尔曼 啊……居然这么说我!真想把他的脖子扭断!

牧师 海因利希师傅,你那种能飞上天的本领,我可是实在赶不上。我是生在地上单纯的人,天上的事我可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有一件事不知道……那就是你根本就不知道正邪善恶是什么。

树精 他还说,你好可怜,整天呱咕呱咕地哭着。

海因利希 呵呵……在伊甸园的亚当也不知道啊!

尼格尔曼 哼!嫌烦就把耳朵堵起来好了!

牧师 你这种反驳是没有意义的。你狂野的异端性已经完全把你善良的本性掩盖了。你是一个有妻子、有孩子的人,我本来是不想跟你说这些的……

树精 他说你在这一带到处咕噜咕噜的,很吵闹。

海因利希 你还有别的要说吗?

尼格尔曼 他有没有说什么?

牧师 你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回家了,你避开教堂,躲在山里,你知不知道你的妻子在家中很寂寞,你的孩子日夜含着泪水有多可怜……

树精 那个讨厌的家伙扛着锯子和斧头。

海因利希 (沉默良久,心又热起来)牧师,我也想去擦干他们的泪水……可是,我做不到。即使在焦思烦虑的时候,我也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现在没有办法安慰我的妻子。我这个可以为爱复活、浑身都可以进化为爱的人,就算有再多的财富,也没有办法灌满妻子的空杯,因为我的酒沾上口后会全变成醋、苦汁和毒药……以魔爪代替手指的人能够擦干病人脸颊上的泪吗?啊……亲爱的上帝,希望你能帮助我!

尼格尔曼 啊?

牧师 你简直就是异端疯子!师傅啊,我说的果然没错,你那可怕的顽劣连我都要大吃一惊!魔鬼真是了不起,竟能伪装成上帝的容貌。呵呵……魔鬼是如此善于伪装,真是稀奇啊。你这次的作品就像谵语一般,简直是胡说八道!你不知道那些都是异教徒想出来的最恶劣的花招吗?如果你看到祀奉你的阎罗王、巴尔和莫洛霍的殿堂竣工,你就只能祈求上帝将以前对埃及人的斥责落在基督徒身上了。海因利希师傅,快回心转意吧!清醒过来,坚守一个基督徒的本分吧!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把这个可恶的女人赶出去!把这淫荡的魔女逐出去!跟那些妖魔、可诅咒的恶灵断绝一切关系!只要你一击,所有魔鬼都会散去,你也可以得救。

树精 我碰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了……

海因利希 我发烧快要死的时候,是她来治好我的病,我才可以站起来。

尼格尔曼 哦……大概走了吧。不然的话,他们应该会待在这个地方的呀。

牧师 就算治好了,你现在这种状况还不如死掉!

树精 哎呀……就是他们啊。

海因利希 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我现在是重新获得了生命,我一定会让新生命好好延续下去的。直到我再一次死去,我也不会忘记我的救命恩人。

尼格尔曼 谁啊?

牧师 唉……看来你已经病入膏肓了,不管你粉饰得多像天堂,地狱已经永远紧紧地关住了你。你应该知道,古往今来,魔女和异端最后都会被处以火刑,就连木柴也会开出红花般的火焰来把他们包围住。不是有所谓的“民之声即神之声”吗?不管你怎样避人耳目,你的异端行为还是欺骗不了我们,这将成为恐惧的渊薮,引起人们对你的憎恨。现在人们的激愤已经无法压制了!为了你,最神圣的东西也受到了威胁,民众为了自卫,可能会组织起来,像暴风雨一样冲到你的工作坊,毫不留情地将你的一切都毁灭掉!

树精 他们走了吗?

海因利希 (沉默一会儿后,又从容不迫地)嗯!不过,请你听我说,我不会因为你说的这些话就犹豫不前!我端着装有冷葡萄酒的酒壶走近口渴的人,他却把我手上的酒壶和酒杯全部打落。就算他疲惫不堪,他这样做也只能说是他太任性或他的运气不好,可不是我的责任。因为我自己已经喝了很多并不口渴,可是,一个犯错的人,却要向我这个好心端酒给他的人口出恶言,莫名其妙地对我憎恨,还气愤地把黑暗之泥泼向我的灵魂之光,来玷污我!反正我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现在要挥起铁槌,以我敲毁各种钟的本领,把卑贱凡俗之辈用高傲、恶意、愤怒以及其他一切卑鄙手法铸成的钟全都击得粉碎!

尼格尔曼 是的。燃烧松树的臭烟和煤炭真难闻,真想让魔鬼带走这些脏东西!

牧师 那你好自为之吧!海因利希师傅,再见!我的任务已经到此结束。看来要铲除你罪恶的根源,并非人力所能及。上帝啊,请怜悯这个人!送你一句话:总有一天,你沉入梦中的时候,会有一根利箭穿透你的心脏,那时,你会生不如死。你会诅咒你自己,诅咒世界与上帝,诅咒你的工作以及一切事物!那时……那时……你最好想想现在的我对你所说的一切,你就等着忏悔吧!

树精 是你?

海因利希 呵呵……牧师,如果要描绘恐怖的幽灵,我可比你更擅长。在这里说梦话,你会醒不来的。你所说的那种箭,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它不但伤害不了我半块皮毛,更不能损害那座钟。你应该知道,那座钟已落入谷底,沉在下面的湖水中了。

尼格尔曼 咕噜……咕噜……不要客气。

牧师 那钟声还要传到你耳朵里去吗?海因利希师傅,你最好还是听我的劝告吧!

〔在挖雪洞的附近是山中荒废的玻璃厂。玻璃厂右边有条清流流入天然石槽,经过代替墙壁的天然岩石,然后经过土制水管。左边是可以自由移动的后墙,墙边有冶炼炉、烟囱和风箱。左后方有跟库门大小般敞开的出入口,从中可以看见高山上的景色、沼泽、山顶、很深的枞树林以及不远处的陡峭断崖。工厂的屋顶上有烟囱,右边有拱形岩石凿成的山路。工厂外面,树精搬了一根松树根放在门外堆积如山的木柴堆上。树精蹒跚地进门,环顾四周。水精尼格尔曼也从水槽露出了上半身。

〔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