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的办公室中，除了几名下属外，还有一位面窗悠然而坐的客人。
“那很好。”阿尔杰重重说出这三个字，慢慢地踱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科林局长，窗外的风景如此精彩，您不来欣赏一番吗？”
“你也说过，局里龙蛇混杂，什么来历的人都有。有一个约克家的人，很奇怪吗？”局长略微浑浊的眼睛露出鲜见的精光，“你怕是忘记了，欧盟调查局自建立起的第一日起，就是对皇冠家族负责的。”
阿尔杰走了过去，望着总局外几乎被橄榄绿色淹没的狼族和亚裔纸人。布满阴霾的眼底慢慢云销雨霁。
阿尔杰深深地看了局长一眼，眼眶下的青黑一时间竟变得有些阴森可怖：“我本以为您摆出一副尸位素餐的姿态，是对调查局的前程死了心。没想到，您竟是一个藏得这么深的约克党。”
“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景。”他从桌上的温茶壶中给自己倒了一杯枸杞菊花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哦？我怎么不知道—是法庭判决了，还是约克家家主放话了？”
简墨还不知自己成了别人观赏的“风景”。他一走近调查局外的广场，便被敌方异级纸人的规模震撼住了。
“休斯殿下？那是狼王！”
这未免也……太多了！
头发花白的局长还是一脸笑呵呵，轻松悠哉地摇着屁股下松软的椅子，对自己副手的指责完全不承认：“谁说我是在帮助狼族了？我只是帮休斯殿下。”
即便是京华之乱中，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异级纸人齐聚一堂。星海中灵子波动彼此叠盖，乱得分不清楚你我。简墨一时竟不知道，眼前到底有几千颗，还是上万颗。他的纸人和休斯的同伴加起来不过百余人。哪怕都是异级中的佼佼者，面对这样巨大的差距，也感到难以承受的压力。
“身为欧盟调查局总局局长，开放牢房异能禁区，阻挠行动信息传递，导致多名狼族重犯逃离。您这般帮着狼族，就不觉得对不起自己身下这张椅子吗？”他紧紧盯着这个人，发出最为严厉的质问。
简墨与休斯对看一眼，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
无论是简墨的出现，还是他与休斯·约克的联手，都在这位副局长的意料之中。可此刻的欧盟调查局中，有一个人的表现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碎晶极限杀伤力恐怖。可其代价却是常规攻击十倍以上的魂力消耗。要消灭这等数量的异级敌人，意味着魂力波动必须长时间维持超高水平运转。即便他们都是大贵族之上，也有魂力殆尽的一刻。与此同时，为他们策应的纸人同伴相对太少。广场上如海如潮的异能攻击，只要有一道没被拦下，两人便会毙命当场。
从窗口看到这一幕的阿尔杰眯了眯眼睛，坐回到局长办公桌对面的那张椅子上。
阿尔杰·科林的人海策略十分老套，但不能不说非常管用。
以数百包围二人，敌人们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只是休斯的魂舞千变化万，魂击强度又高。简墨战斗技巧虽不丰，奈何魂力波动一旦颗粒化，敌人便连影子都找不到。时间一长，两人渐生默契。休斯负责绞杀，简墨负责策反，合作得非常愉快。此外简墨还有余力拉着休斯，避过几道纸人们没有牵制住的异能攻击。不过十分钟，附近的星云但凡还敢纠缠的，全部被他们解决掉了。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落荒而逃。两人自然不会追赶，迅速向自己的纸人同伴靠拢。
简墨暂时想不出更好方法，但敌人近在咫尺。他也只能按捺住焦虑，一边遂了敌人的心愿，全力削减敌人的有生力量，一边想办法。
与此同时，数百枚白色的魂标自另一看不见的所在纷扬而出，它们在星海之中载浮载沉，浩浩汤汤，如向四方飘去的白色海萤，壮观又美丽。星海中的星云们却对看似轻薄的梨花瓣避之不及，绕着弯地避开它的触碰。那些不小心被沾染上的，毫无例外地在僵滞了几秒后倒戈相向，将屠刀对准了原来的同伴。
就在这个过程中，他突然听见双胞胎女孩的惊呼，接着便见她带着昏迷的三出现在敌人较少的地方。片刻之后，九赶到三的身边。
一朵星云眨眼间就这么完了。
两分钟后，三还没有醒过来。九的眼眸里出现强烈的疑惑和不安：“我的治疗明明起了作用。他的状况也不像异能透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一朵莹蓝色的星云被其中一条红线缠了个结实。它没有轻易认输，快速转变形状，试图从红线的缝隙中突围出来。红线的速度更快，莹蓝色星云才发生变化，红线已然收紧，将它瞬间肢解成了十几份。
简墨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看不见的黑暗所在，赤红色的焰火如流星雨般毫无征兆地抵达，径直地朝星云密集之处飙去。极高的速度将它们的轨迹拉成长长的红线，仿若红色荧光笔在黑色纸张上画下的抛物线。
三身边那块艳紫色的魂晶外，波动程度超出了平日的百倍。他甚至能看到有一层淡淡的紫色光雾弥漫在魂晶附近。简墨再看向双胞胎女孩和九，发现他们内波动的外泄都有不同程度的加强。且加强程度远大于曾经的二。
欧盟土地上的星云大概从来没有这样密集过。它们一朵盖着一朵，瑰丽奇幻的色彩，如雾如云的形态，正如一个浓缩的宇宙，集中了全人类能想象的所有奇观。
邢教授口中的“某些特定条件”，原来就是十二序列在持续、高频发动异能的时刻。
简墨斩钉截铁道：“那就什么也别留下。”
简墨顿时慌了。辨魂之眼在如汪洋般的魂晶中疯狂地搜索序列里其他人的身影。
“怎么办？”休斯望着十步之外的那条阴阳分界线，“我连影子都不想留下。”
“一。”
“最后一个离开学校的，将永远留下。”简墨在欧盟待了一年之久。脍炙人口的童话故事也念过一些。
“四。”
休斯对简墨感慨说：“这场景让我想起一个童话故事。”
他大叫道：“简要，把他们带过来。立刻！”
炽烈的光芒仿佛是把黄金捶成了金箔，一张张贴在欧盟调查局总局的建筑上。每一方每一寸都明亮得能被烙在人的视网膜上。然而纵是这般似火耀目的阳光，依旧无法照进建筑空洞而阴暗的身躯中，只堪堪能与它的影子对峙出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待简要身影消失，他对九说：“告诉回来的人，不许使用异能。一次也不可以！”
此刻太阳已经升到天空正中。
一和四被带回来后满脸不解，听到九的话后更是急了：“布莱克，现在是什么时候，人手本来就不够—”
附近的星海之中，蓦地多了数百朵星云和密密麻麻的魂晶。简墨和休斯对看一眼，皆知离开欧盟调查局的最后一战来了。
“五。”
快到门口的时候，两人几乎同时面色一肃。
“十一。”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外面走去，心里都再次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只可惜他们各自都有绝对不会放弃的使命。这样的畅谈以后恐怕很难再有。
简墨果断地又念出两人名字：“带回来。”
这可真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愿望。简墨默想。
照这种异能消耗程度，如果不加以阻拦，可能最多一刻钟，十二序列就会全部陷入昏迷。简墨不知道昏迷后是否还会苏醒，也不知道加剧后的外泄状态是否可以逆转。如果未来不使用异能的时候，外泄是否还会加速……问题一个接一个涌入他的脑海，竟没有一个是他能回答出来的。
休斯也不问他怎么知道的，只认真地解释：“尽管我坚持要把反贵族这条路走下去，但实际上我也清楚，我现在所做的一切，只是将大家所受的压迫减轻一点。请邢教授研究贵族和造纸的关系，除了想解脱自己外，也是想找到一个从根本上解决狼族困境的方法。我相信，当造纸从这个世界消失，贵族也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他把头朝向简墨，忽然用调侃的语气说，“我现在有种预感，或许未来有一天，你能够实现我的这个愿望。”
尽管还是寒冷的二月，简墨额上的汗水已经打湿鬓角，面色也变得越来越难看。耳边简要在说什么，九在说什么，被转移回来的十二序列成员在争辩什么，他也听不清。脑子里仅仅剩下一个念头：杀死这么多异级肯定是不可能了的。他们要做的是马上从战斗中摆脱。
“我已经知道了。”简墨马上说。
简墨忽然想到，相同的异能引发的灵子波动应该是一样。而同一个异能阵发动者发动的异能也应该是一样的。构成眼前这等规模的异能阵发动者必然不少。倘若能找到不少于二十道的完全相同的灵子波动，他们就极可能是异能阵发动者。
“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关于邢教授，我请他来欧盟的目的。”休斯放缓脚步。
从乱成一团的灵子波动中寻找二十道相同的灵子波动，比从一床棉絮中寻找二十根弯曲程度完全一样的棉丝还要困难。因为灵子波动过于密集，相近波动之间还会彼此干涉。十道灵子波动中，简墨竟然最多只能分辨出三道独立的灵子波动。
欧盟调查局里的魂力波动没有发动攻击。星海中除了异能阵产生的灵子波动外，也没有其他异能。所以两人也没有主动进攻。
不过十分钟，他就感到自己的魂力感知要见底了。寻找肯特那一次魂力消耗，与现在比起来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到现在为止，简墨没能找出二十道相同的灵子波动，却找出了五组完全一样的灵子波动，这又是什么情况？
“谢谢。”休斯后背仍旧挺立得如同一棵骄傲的小松树，极为矜持地表示原谅。
“五。”耳边传来一的惊呼。
“好吧。”简墨叹了一口气，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称呼他，“王子殿下，我尊重你的选择。”
简墨一回头，便见到刚刚还醒着的五倒在一的怀里。
休斯瞧着简墨气愤的样子，大抵也有同样的感觉。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终是忍俊不禁，大笑起来。
他的心口一阵发闷，手指捏成一团，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要乱。他刚刚想到哪了—对了，那五组完全一样的灵子波动。每组人数不等。发现第一组的时候，他还惊喜地以为他们就是异能阵的发动者，当即动手灭杀。结果空间壁垒并没有任何动静。难道阿尔杰·科林准备了不止一座异能阵？
心境有了变化，简墨板起的一张面孔渐渐维持不住了。
他仔细地观察着剩下的四组灵子波动，分析着各组纸人的天赋。但渐渐地，简墨觉得不对劲了。他的视线在这几组纸人身上快速移动，紧张地搜寻着之前被他忽略掉的相貌特征和具体天赋。一个可怕的想法在简墨脑中轰然炸开。
想到了这里，数年以来为楚中市民塑造新观念时的绞尽脑汁，似乎没有那么辛苦了。面对楚中兵临城下时的惶然和无助，回想起来也没有那么可怕了。思及纪念广场惨案和千万级别空城时的巨大愧疚，亦没有那么不可忍受了。他的胸口不再只有蜡炬成灰亦死撑的倔强，还多了一股朝气蓬勃的力量。
“少爷？”简要首先发现了简墨的异样。
恼怒退散殆尽，另一种异样的温暖反在简墨心口升起。世界上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一条可能根本没有尽头的道路。在茫然不知方向的旅途上，在被无数人唾骂的战场中，他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同行者。
他的造父好像忽然对敌方纸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目光从总局门前的广场，一直追寻到附近的街道以及更高远的楼房和天空。脸上的表情则从疑惑、震惊，转为成彻彻底底的愤怒，最后一言不发就向敌人最密集之处冲去。
简墨本是好心提醒，结果反被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他瞪着同样不悦的浅绿色眼眸青年，片刻之后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同样是做着明知难为却必须为的事情，他并没有资格劝对方放弃。
简要立时跟上，不等话问出口，便听见他的造父冲着人群激动地高喊：
“那你呢？为了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的理想—纸原和平共处？”休斯毫不客气地反问，“值得吗？”
“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休斯，虽然这次你揽干净了所有罪行，但贵族世家也不傻。未来一定会盯死了约克家的一举一动。狼族再不会得到像你曾经给予的那些支援。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必定会举步维艰。不过这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只要贵族不消失，只要网缚法不消失，问题就会永远存在。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实现的理想—反贵族？”简墨挑了挑眉毛，“你觉得值得吗？”
平心而论，造父喊话的声音并不小。但是在超过万人的喧嚣场所，想用自己的声音压过所有的噪声，就像指望用一把伞去抵挡覆盖一个城市的倾盆大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从此不见天日—”休斯皱起眉头，不满地抱怨道，“你这是什么烂比喻。”
能够听到造父喊话的，只有距离他最近的数十人。但即便只是数十人，也足够让简要将警惕程度提升到最高，随时准备将简墨带离。
简墨注意到休斯的领骑线一根也没剩下，知道对方说的真心话。但他对狼族的未来并不看好：“哪怕从此不见天日，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的？”
果然，这数十名异级面色极度不悦地把目光投向造父。但这一眼之后，眼神齐齐发生了变化，连正在对峙的对手都忘记了。有人甚至还因此被击倒在地。
休斯笑了笑，抬起头真诚地对简墨说：“谢谢你的建议。我还是想留在欧盟。”他顿了顿，“起初接手狼族，只是因为仰慕祖父的事迹。但真的投入进去后，我才发现，这其实就是我自己想做的事。贵族的恶行，不管我是以什么身份，终究没法坐视不理。如今和家族切割，用泛亚的话来讲，也算是塞翁失马。以后我便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注到狼族的事务上去。”
可这一幕没有激怒敌方，反而让简墨火冒三丈。他一把推开还在发起攻击的人：“住手！不许再打！”
简墨想了想，发出邀请：“你要不要跟我去泛亚？那边虽然也不安宁，但至少没有你的敌人。”
那人猝不及防，踉跄一步，愕然望过来—正是重新赶回来的史蒂芬。
自己从小不在李家长大，对于离开血缘亲人没有切肤之痛。但休斯对亲人的情感却非常深厚。狼族前途不明，家族树敌如林。休斯进退维谷。如今现实替他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可其中的辛酸苦楚，只有休斯自己能体会。
“布莱克，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戴着兜帽的男人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我们不打，难道等着挨打不成！”
“如果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么一条路，一直……一直走不通，是不是应该放弃，去走另一条路？”
简要握住暴怒中简墨的胳膊，轻轻摇头。
简墨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休斯问自己的那个问题。
片刻之后，简墨的声音响彻欧盟调查局总部的上空：“所有人注意，我以简墨的名义，请求你们立刻停止攻击！重复一次，我以简墨的名义请求你们，立刻停止攻击！！”
“是啊。”休斯神色有些惘然，“从今往后，都要不同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停留在半空中的两个身影上。
“你接下来怎么打算？”简墨关心地问，“以后只怕难在欧盟待下去了吧。”
“这个家伙是疯了吗？以你的名义了不起啊—”史蒂芬的话才出口，就被身边的艾达拍了拍肩膀，示意他看看四周了。
或许因为空间隔离已经建立，阿尔杰暂时没着急动手。两人才得以一面观察敌况，一面趁机交谈几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广场上的万名异级都住了手。空气极其诡异地静了下来。就仿佛下雨的那朵乌云正好移出了这片领域，笼罩在人群上空的嚣哗也同时告别离去。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又是一笑。
只是这片隐形乌云的离开，并没有带给众人晴天一样清朗澄明的心情。相反，这看似寻常的安静显得无比可怕。因为它没有丝毫祥和或悠闲的味道，而是隐藏着难以计数的躁动和一触即发的压迫。好似这一秒如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拿出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来证明这种安静是必要的，那么下一秒，导致这种安静的人，就会被雪崩式的愤怒层层碾碎。
“是啊。本来马上就要回国了。”简墨抱怨道，“但是我最好的读者要死了，袖手旁观似乎也不怎么说得过去。”
但简墨却一点都没有慌乱。
“计划究竟赶不上变化。”休斯环视了一下四周的星海，微微苦笑。他对简墨说，“没想到你会来救我。”
他神色凝重地落回人群之中，在人群中穿梭。人群仿佛摩西分海一样，为这名亚裔年轻人让出一条通道。他在一个重伤的异级男性身边蹲了下来，片刻后卿济便赶来治疗。他又从地上拉起一个摔倒的小女孩，将她抱在了自己胳膊上。后者竟也没有拒绝。在三十六子与尚有余力的十二序列成员帮助下，他将万名异级快速筛查了一遍，才终于确认了这万余名纸人……与自己那六十七本小说的关系。
他话音未落，一直响着的警铃突然安静了下来。简要同时开口说：“走不了。附近空间被隔离了。”
简墨心中五味掺杂。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生气于这些纸人的诞生，还该庆幸于他们的诞生。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绝对不会感激那位知名小说家的。
“走吧。”简墨也不废话，“艾达他们等着你呢—”
辨魂之眼一阵搜索之后，简墨将目光投向橄榄色建筑里的某个光团。
休斯过了几秒钟才站起来。脸色虽还白着，却对着简墨露出一个笑容。
“汉尼·哈里斯，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简墨和简要马上闯了进去，竟不想见到休斯在被路西法截杀。简要拦下了黑羽天使。夏尔完全不解释刺杀原因，但也没有再动手，只黑着一张脸与黑羽天使离开了。
早在简墨的声音在欧盟调查局上空响起时，汉尼·哈里斯就露出了如见魔鬼般惊骇欲绝的表情。整个人都透着说不出的绝望。
考虑事情的性质和自己泛亚公民的身份，简墨事先与艾达商定，由狼族先带人前往救援。万一力有不逮，自己再出面。结果他们离开不过几分钟，简墨便收到艾达的紧急传讯：休斯启动了传送阵，救出了所有狼族囚犯。但本该最后一个出来的他却没有出来。
接下来万名异级纸人不约而同停止攻击的时候，阿尔杰脸上也不复欣赏风景时的和颜悦色。他声音里的震怒一触即发：“哈里斯，你的纸人们为什么会听简墨的话？你与简墨之间不是有过节吗？”
黑羽天使不见了，只剩两名亚裔青年站在他的面前。
考虑到忠心暗示的存在，从琼·克拉克处听说到两人口角的阿尔杰，才选择了汉尼·哈里斯的作品作为人海战术中异级的原文。为了保证这万名异级纸人忠心的纯粹性，他甚至力压新上任的战力调配部部长的反对，使用相同的原文造生了多名纸人。然而这般费心的安排，竟然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休斯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睁开。无数黑羽在走廊里静静飘落，在碰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化为黑色的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哈里斯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愤怒，失去理智一般尖叫道：“他怎么在这里？他怎么在这里！你们要对付的不是休斯·约克吗？”
接下来再没有对话了。
“他在这里又怎样？”阿尔杰的下属不满地说，“休斯·约克难道不能有一两个帮手。”
“是的。”
“那也不能是他啊！！”哈里斯高声尖叫道，胸口急剧起伏。
另一个从未听过的男声冰冷地发问：“你要救他？”
阿尔杰冷眼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个死人：“哈里斯先生，注意你的礼貌。”
“夏尔？你要杀休斯？”
“注意你个鬼！！”哈里斯此刻哪里还会审时度势，歇斯底里地叫道，“我都要死了，我还注意个屁！”他将脑袋向墙上死命地磕去，痛苦地喊，“我被你害死了！被你们害死了！！！”
休斯坐在地上怔怔地看着，没有反应过来。局面变化太快，他完全不清楚又发生了什么。待他下意识想站起来，却没有一次性成功。死亡的威胁侵袭全身的战栗感还没有退去。他的腿还是软的。但耳朵却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男声，说的是泛亚通用语。
下属目瞪口呆地看着墙面上斑斑血迹，感觉对方不像在演戏，于是稍稍放柔了语气说：“哈里斯先生，简墨的加入虽有些出人意料。但现在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希望您能冷静下来，我们共同探讨一下对策。”
念头在休斯脑中如雨夜闪电，一亮而过。然而就在黑羽在触到他身体的前一刻，陡然全部消失了。
可哈里斯却置若罔闻。他嘴里反复地喃喃念着“你们害死我了”，失心疯了一般走出房间。
要死了吗？
“跟去看看。”阿尔杰向一名下属吩咐。然而一分钟后，这名下属就匆匆赶了回来，神色极为不平静：“汉尼·哈里斯跳楼了。还有，还有外面的纸人—”
休斯起先不知道黑羽天使是敌是友。但当对方收拾完一众调查员，把视线再度投向自己时，他感受到了此生从未体验过的凛冽杀意—仿佛是站在一线天的风口，被十二级大风切割着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尖叫着发出令人耳聋的警报。身周三百六十度，黑羽密集如雨，枚枚摧金断玉。休斯根本来不及搜索对方的魂晶，这场暴风骤雨就迎面袭来。
阿尔杰心口猛地一跳，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当他的目光投向广场的时候，竟发现那万名穿着橄榄色制服的异级纸人齐齐把目光指向了自己。
橄榄绿制服哗啦啦地从四面八方涌至，把每一条通道都塞满了。他们虎视眈眈地盯着狼狈的休斯和新来的不速之客，眼睛里充满警惕。黑羽天使瞥了他们一眼，手中的画卷“唰”地展开，调查员们的身体就被定在原地。画卷再收起，这群人便原地消失，一个不剩。
他后退了一步，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体会到毛骨悚然的感觉。
六翼的黑羽天使悬浮在半空之中，睨视着地上浅绿色眼眸的青年。
“阿尔杰·科林死了。”
虽然没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休斯清楚地知道传送阵已经关闭了。自己被留在了原地。
一个开裂的保温杯被放在了局长办公室的桌上。里面的茶水已经漏光，只剩下缩成一坨的枸杞和菊花。
突然，无数黑色的羽毛出现在眼前。它们如狂暴的龙卷风一般，将休斯的身周完全包围起来。他感觉自己被猛地卷到半空中，狠狠抛到墙上，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这么清火明目的茶，也没能让他的眼睛看得更清楚些。我虽然无所谓赢，可也不想输呀。”局长打开抽屉，拿出那枚20分的蛛网硬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又扔了回去，呵呵笑道，“我要感谢休斯殿下的这位朋友！今天这场面收拾起来倒不难，只是事后解释起来挺麻烦。哈哈，他这一出手，我省了多少事！”
休斯也正等候这一刻。他跑了起来，向着快速缩小的传送阵跳去—
“阿尔杰是解决了，还有克拉克那边呢。”说话之人，正是曾被阿尔杰坑进了囚牢的前任战力调配部部长，里昂·史密斯。
艾达抢一步上前抓住约瑟夫的胳膊，准备架起他。可一触手，艾达便察觉不对：约瑟夫的身上的肌肉完全松弛开，没有受到丁点控制的样子。她心中一痛，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此刻根本无暇察看，也无暇悲伤。艾达只能死死咬住牙，和邦妮全力架起约瑟夫。三人一起跃进阵中。
“克拉克，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了。”局长听到这个姓氏，便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这家子人仗着有几分聪明，既想操控一切又不想当那出头的鸟。整天藏在别人背后，撺掇别人干这个干那个。真是讨厌至极。”
门锁被扔到一边，七八名犯人鱼贯而出。邦妮也扶着一瘸一瘸的约瑟夫，向异能阵全速奔去。但快到洞口的时候，约瑟夫突然摔倒，连她也一起被带倒。邦妮的发卡也掉在了地上。
“克拉克魂笔研究所，如今还琢磨着简墨那套设计方案。”里昂苦笑，“号称要让欧盟造纸师恢复昔日的荣耀。”
“快出来，马上进阵。”艾达不是辨魂师，但她听得见又一波靠近的脚步声。
“幸好他们还不知道便携孕生水的事情。拜伦说，克拉克前几日里又跟他抱怨，李微生拿捏着巴莱特，逼他们做这个做那个，简直是把七贵族当佣人。这老家伙也不想想，这事不就是他家那小子起的头吗？”局长眼神嫌弃无比，“还好约克家不像格兰家，被撺掇几下就膨胀到要去打国战。这家子真是玩垮了一个皇冠家族不够，还想再来一回。”
众人大喜。约瑟夫望了邦妮一眼。虽然痛到脸上肌肉抽搐，可挤出的笑容还是带着小小的得意。
里昂叹一口气：“只可惜休斯殿下以后—”
他轻轻转动另一根卡条。清脆的一声“咔”后，锁钩弹了出来。
“这事还得怪你。休斯都是被你连累的。”局长瞥了他一眼，不客气地批评，“以后长点记性吧。”
“28……29。”
“是的。”里昂面带愧色，低下头，“这种事情不会有第二次了。”
“25……26……”约瑟夫的声音开始颤抖，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根根爆出，面色也涨红起来。此刻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地狱般的煎熬。可敌人近在咫尺，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所以再坚持一秒，再坚持一秒……就好。
“算了。你也不用太自责。休斯这孩子的性格本也不适合待在皇冠家族。”局长感叹地说，“这么多年难为他了。走了也好。”
挂锁一般有三到四对弹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对了。邦妮盯着爱人的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但她发现约瑟夫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越来越痛苦。很显然，领主察觉到这名骑士的背叛，开始施加惩罚了。
简墨盯着那只令人厌恶的光团彻底消散在星海中，才移开了目光。
“22、23……”第三对弹子。
“这些异级，你打算怎么处理？”休斯此时也知道了这些纸人与简墨的关系。
“17、18……”第二对弹子。
“听他们自己的意见吧。我也没有资格去安排他们的人生。”阿尔杰弄出的这万名异级，丧生于简墨魂刺之下的不下百人。他心情沉郁地说，“若是想跟我回泛亚，就一起回去。若是想在欧盟生活，也由他们。”
“12、13……”第一对弹子。
星海之中，昏迷的三和五的魂晶，还有其他人内波动外泄都不同程度加强的魂晶，都在告诉他离开迫在眉睫。
趁这个时间，艾达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好久不见的初窥之赏。邦妮神色黯淡地摇了摇头。
简墨的目光从休斯身上挪到休斯身后的那群人身上。那里有艾达、史蒂芬、班、怀特，和许多他有些印象以及完全没印象的人。他又想起了肯特，想起了汉森诊所的两名护士，想起了粉红色的少女和他的哥哥，想起了中餐馆的老板，图书馆管理员阿曼达，编辑辛迪……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惆怅之情。
“1、2……”他口中轻轻念着。
“刚刚没来得及说，调查局里要杀你的两人是夏尔·欧文和他的造纸路西法。”简墨最后提醒道，“夏尔这人虽有些讨厌，但我还未曾见过他随意伤人性命。你们之间若有什么误会，能解开最好。”
约瑟夫的形容比起在西蒙镇时憔悴了许多，一条腿也不利索了。但当邦妮满怀希望地望着他时，他还是肯定地点点头，飞快地取走了她金发上的发卡，将两根卡针插进了锁孔。
休斯听到“欧文”这个姓氏的时候，目光闪动了一下，“谢谢。我明白了。”
时间紧促，艾达并没有注意到曾经被网缚的下属也被关押在这里。她不知约瑟夫的网缚是否已经解除，只道：“只剩30秒了，没有问题吗？”
最后简墨严肃了表情，正式作了告别：“那么，我走了。”
邦妮双眼一亮：“约瑟夫，你能帮忙就太好了！”
“一路平安。”休斯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我的朋友。希望我们未来还有重逢的一日。”
“让我试试吧。”一个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泛亚边界。
“邦妮—”
简墨看着面前流荡着七彩色的透明光膜，谨慎地没有触碰。
“艾达，你们先走。”金发姑娘果断地说，“我们再想办法。”
简要却伸出手指，在光膜上轻轻划过。光膜随着指尖的移动，留下一道极细极细的淡白色划痕。但几乎是在同时，划痕向四周弹开，变成一圈圈涟漪，荡漾扩大，最后归于平静。
休斯明白了。这是阿尔杰·科林特地为自己准备的。
即便是一条河水，在简要的空间异能作用下，也能被暂时分离出一道缺口。然而眼前的异能海关，却全然无视了简要的异能。
“这间牢房的牢锁是魂笔材料做的。异能打不开。”艾达才找到问题所在，十分焦躁。
“异能海关并非一个整体独立的海关，而是多个同类海关效用的合并。”简要介绍着第二的这件作品，“边境全线海关看似恐怖，实际上并非无懈可击。”
“加快速度！”休斯一面以斯瓦格突破消灭疯狂涌来的异级，一面催促道。然而他昨晚待过的那间牢房至今还没打开。
在得到异能海关消息后，简墨也考虑过，这样一个覆盖边境全线的异能阵，到底得需要多少异级才能支撑。一篇原文是否能够支持如此数量级的人物写造。但听简要这么一说，他便明白自己完全想错了方向。东一区预赛遭袭那次，丁一卓也曾说过丁细桐的副本范围如果要扩大，只需有与她天赋完全相同的纸人联手即可。异能海关虽属异能阵，道理却是相通的。
狼族们承受的压力顿时飙升。短短数秒，剩下的狼族受伤过半，甚至出现死亡。
“所以如果我们要进去，只需要再增加一个完全相同的异能海关，将脚下这片土地纳入就可以了。”他很快得出了正解。
这个眼神给了剩下的狼族极大的信心。他们瞬间接受了这位“皇冠上的珍珠”的战友身份。而调查员们明白了休斯的抉择后，行动再无保留。攻击强度陡然增加了数倍，目标十分明确—擒住狼王。
“而异能海关的原文，是第二出的。”简要笑着抬起下巴，示意简墨朝那个方向看。
“是斯瓦格突破！”班早在废弃大楼上见识过敌人的暴毙，反应最快。他激动望了一眼休斯。休斯回以一个微笑眼神。
扎着丸子头的姑娘正蹦蹦跳跳地向他跑过来。而她的身后，万千、郑铁正带着一队别着双三角徽章的人依序走来。
艾达早有预备，一面组织有能力的狼族反击，一面安排剩下的人有序入阵。与此同时，众人看不见的星海中，数十根焰色的细线如同飞箭，直接扎穿了这一波敌人的魂晶。
怀都市新建的造纸管理局中，李微生的男秘书才挂断了国防部的来电，就发现自己的邮箱收到一封邮件。
有人领头，众狼族也纷纷跳下。洞口能供多人同时穿过，越狱行动进展得十分迅速。100秒的时间过去一半，没有离去的犯人仅剩二三十人。调查局的反应不知为何比平日慢了许多，但这个时候也有了动静。休斯的灵台视角中，大量魂力波动向这边涌动。更有数十枚魂晶直接在通道尽头闪现，发动起了进攻。
他点开邮件才看了一行，表情就立刻凝肃起来。待看完全文，男秘书眼珠转了一圈，快步走出自己的办公室。
说完便跳了下去。
“局长，国防部汇报，三分钟前欧亚边境出现一座来历不明的新海关。”
史蒂芬看到四爪印的那一刻，眼神彻底安定下来。他对还残存着些许怀疑的狼族说：“我第一个吧。”
李微生一听到“海关”两个字就放下手中的文件：“什么意思？”
“通道的开启和关闭都须由我操作。你们先走。”休斯向狼族同伴们说，“成为狼族多年，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不是毫无准备的。”
“有不知名人士在欧亚边境新建了一座异能海关，将属于欧盟的一块区域纳入了异能阵内。”男秘书在局长严密的注视下，声音平稳清晰，“但只过了不到十秒，这座海关就消失了。”
通道就在漩涡之中。
十秒钟？十秒钟已经够某个人做很多事情了。李微生心中冷笑：他是怎么建立起一座同样的海关呢？异能海关的原文又是谁泄露给他的呢？
休斯迅速取下了左耳上的黑色耳钉，用耳针划破右手四根手指。耳钉染上鲜血，绽放出异样的光彩。它落在地上，顷刻间化作巨大的洞口。洞里诡异的黑色液体平静如镜，却没有倒映出任何东西。休斯右手一挥，四道鲜红色的爪痕出现在液体表面。液体随着爪痕的方向越转越快，立时形成一个气势磅礴的漩涡。
“立刻去查。查第二造纸研究所，还有局里的相关人员。欧盟那群废物！这么多人留他一个竟都留不下！”他将手中的文件一点一点抓成了废纸，“通知楚中和横海那边的人，马上给我—”
狼族们半信半疑，尝试一番。异能果然恢复了。有能力破门的犯人纷纷破门而出。其他犯人则在艾达和史蒂芬等人的帮助下脱离桎梏。
男秘书大胆地打断了自己老板的话，迅速补充了另一个炸弹般消息：“局长，老宅那边刚刚也发来消息，说有不明人士闯入李家老宅的范围。”
休斯望着众狼族，心口一片温热。他正想说什么，调查局中警铃突然大响。狼族顿时神色一紧。休斯却知道这警铃声是给自己的信号，立刻喊道：“异能禁区解除了！马上离开牢房。”
李家老宅和简墨想象中的模样大相径庭。
艾达是西十六区仅次于希尔的狼族骨干，史蒂芬更是西四十四区的狼族负责人。两人坚定的立场，让在场狼族的怀疑都消散了几分。
它的外围是一片沙漠，空空荡荡，除了风和沙什么都没有。但一路往里，渐渐就能看见稀稀拉拉的梭梭树和沙柳。再过了一两百米，草木便越来越葱茏。他还看到了一条小河，充分显示此处地下水源的充沛。
史蒂芬紧紧盯着休斯，明确表态：“虽然我没见过狼王，但我认为约克家的继承人不至于拿自己的名誉戏耍我们这几十名狼族。狼王不能有损伤。我愿意赌这个可能。”
按道理讲，哪怕李家想在这里建起一座全新的城市，也是没有问题的。可眼前的荒凉景象显然说明，李家是一心想把老宅掩藏在沙漠之中。这让简墨对邢教授的推测多了一份信心：或许李青偃的这座故居之中，真的有能修复魂晶缺陷的东西。
“凭肯特愿意救你，我决定赌一把。”她对休斯说，“希望你不会让我后悔！”
无邪告诉他，李铭强调过，抵达后一定要使用普通交通工具进入，否则会遭到老宅守卫队的袭击。简墨照做了，可心里想的却是：自己没有得到李家的正式许可，就算表现得再规矩，难道守卫队就不攻击他们？
艾达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后跟着的人密密麻麻，竟有半百之数。其中包括史蒂芬、班、怀特，以及许多连艾达自己都不认识的，来自欧盟其他行政大区的狼族骨干。这一次狼族的损失惨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聚集并说服这些人，艾达已经尽了全部力量。
然而事实是，当他们一行人在那幢普普通通的三层小楼附近停下时，守卫队不但没拦，甚至还有人上来指引他们把车歇在哪儿。
金发姑娘定睛一看，大惊失色：“艾达，你怎么在这里！”
“老宅只有李家人可以进去。其他人随意找空房住。”守卫队队长说。
这时一个响亮有力的声音窜了出来—“就算是阴谋，难道还有比调查局更糟糕的地方吗？！”
队长是一名四十来岁的男子，见到简墨也只是扫了一眼，十分冷漠。其他守卫队员身上笔挺整齐的制服，在他身上是皱皱巴巴的。扣子只扣了一半，帽子根本不戴。简墨稍微靠近一点，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对方说话时，还冒出浓重的烟味。最让简墨印象深刻的，是他额前的一抹红发，令人立时想到了葛乔。
“光凭你一两句话，就指望我们相信你？做梦！”
这样的人能做守卫队的队长？简墨心中有些疑惑。人不可貌相。只是这副被烟酒掏空的模样，不会被李家撤职吗？
“这背后有什么阴谋吧？”
不过这不是自己该管的事。简墨打量了一眼李家老宅，对简要和二说：“既然规定如此，你们就在附近等我。照顾好三和五。我会尽快出来。”
“牢房的异能阵怎么会解除？如果你真的是狼族，调查局的人还会听你的不成？”
简要点点头，示意他安心。双胞胎女孩蹦蹦跳跳过来，往他口袋里塞了一把巧克力，“在里面肚子饿的时候吃。”
休斯深吸一口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郑重其事地说：“稍后所有牢房的异能禁区会解除100秒。这段时间内，大家需要尽快脱离牢房。我会设置一座异能阵，通过它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敌人随时可能赶来。请大家务必迅速、安静—”
二则迟疑了一下，才说：“你小心一点。”
“等等。你如何能证明你是狼族？”不只是这间牢房。附近所有牢房的狼族们都听到了休斯与阿尔杰早上的对话。对话的内容如此匪夷所思，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你身为皇冠家族的继承人，为何要做狼族？”
简墨能清晰地感受到，金黄色的树叶外波动愈来愈明显。为了不让孩子们多想，他脸上还是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抬手想摸摸金发少年的头发。可少年的视线却紧随着他的手移动，似在预备手一落下就躲开。简墨无奈地顿了顿，改向所有人挥挥手，朝老宅的大门走去。
“你……真的是狼族？”金发姑娘还是不能相信。
院子里的守卫队员见到他，退向两旁，让出一条通畅的道路。
“没有时间解释了。”休斯摇了摇头，“我们先逃出去再说。”
简要本是微笑着目送造父，但脸上的笑容忽然就没了。他转头向南方看去，像是嫌弃来得不是时候的恶客，弧线拉平的嘴唇吐出两个字：“来了。”
“你回来了？”金发姑娘最眼尖，第一个看见了他。她走过来打量着孤身一人的他，狐疑道，“没有人押送你吗？”
简墨也感受到强烈的灵子波动，正要踏进大门的脚步停下来，回头望去。
休斯挑了挑眉毛，明白了那位科林副局长的打算。既然如此，他索性遂了对方的愿望，推开掩着的房门走了出去。只是离去的方向并不是调查局的大门，而是昨晚去的那间牢房。如休斯所料，阿尔杰为了让自己安心越狱，附近所有的狱警都撤了。
幽暗的星海中，成千上万的魂晶快速朝这个方向袭来，宛若庞大的银色鱼群，挟问罪之势汹涌而至。
没有任何人来，门锁自己打开了。
“简墨。”李微生从森严的护卫队中走出，“别来无恙。”
今天审理没有现场判决，休斯仍旧被押送回调查局，关回了那间宛若酒店的高级牢房里。他站了一个多小时也有些累了，便躺在沙发上闭目小憩，只留辨魂之眼还关注着四周的动静。五分钟后，房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
（第五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