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幸运的是,在失去所有的希望之后,我们仍然可以跃入无限,潜入无边无际,参与到它的旋风的宇宙级无政府状态中去!被这不断运动的疯狂所席卷,对我们的死亡考虑得比对我们的疯狂更少,实现无限野蛮和无限升华的梦想,这是多么幸福的事啊! 让我们从这股旋风中坠落并不意味着逐渐消亡,而是在原始旋涡的混乱中维持着我们的痛苦。让无限的悲怆和戏剧性在死亡的孤独中再次来到我们身边,这样,我们遁入虚无的消逝就会像一道光芒,凸显出这个世界的神秘和无意义。
无限使得任何解决意义问题的方法,都变得不可能成立。想到世界因为无限而缺乏意义,我就感到恶魔般的快乐。毕竟,“意义”有什么用?没有它我们就不能生活吗?普世的无意义让人欣喜若狂地沉醉其中,这是一场非理性的狂欢。既然世界没有意义,那就让我们活下去吧!没有明确的目标和可以企及的理想,让我们投身于无限的咆哮旋风中,沿着它在空间中的曲折路径,在它的火焰中燃烧,热爱它的宇宙级疯狂和彻底的无政府状态吧!要掌握无限的意义,人必须在自己心中,留有这种宇宙级无政府状态的萌芽。生活在无限中,以及长时间地冥想它,是一个人能学到的最可怕的无政府主义和反叛课程。无限撼动了你的根基,使你陷入混乱,但它也让你忘记了琐碎、偶然和微不足道的东西。
无限的要素之一,就是它对形式的否定。无限在绝对化之后,摧毁了任何成型、结晶或完结的东西。音乐不是最能表达无限性的艺术吗?因为它把所有形式都溶解在一种迷人的无可言喻的流动性里。形式总是倾向于完善零散的事物,通过将其内容个体化,来消除普遍和无限的视角;因此,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把生命的成分从混乱和无政府状态中移除。形式是虚幻的,在它们的短暂易逝之外,真正的现实作为一股强烈的脉动显现出来。对形式的爱好来自对有限性的爱,来自边界的诱惑,而边界永远不会产生形而上的启示。形而上学,就像音乐一样,源于对无限的体验。它们都在巅峰滋长,并引发眩晕。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这些领域创作出杰作的人,没有全部疯掉。音乐比其他任何艺术更需要集中精力,人们很容易在完成创作之后,失去理智。所有伟大的作曲家都应该在其创作能力达到巅峰时,要么自杀,要么发疯。难道不是所有向往无限的人都走在通向疯狂的路上吗?正常、不正常,这些概念不再有任何意义。让我们生活在无限的狂喜中,让我们爱那无边无际的东西,让我们摧毁形式,建立起唯一没有形式的崇拜:对无限的崇拜。
谈到无限,我不可能不体验到一种外在和内在的双重眩晕—就好像突然放弃了一种秩序井然的存在,将自己扔进一股旋风,开始以思想的速度穿越空间。我的轨迹趋向一个永恒的、不可触及的点。这个点越是向无法想象的远处移动,旋风那令人眩晕的回旋就越快。它们既不明亮也不优雅,有着宇宙火焰般的复杂模式。世界在摇晃和颤抖,以极其疯狂的速度旋转,仿佛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如果不经历这种奇怪的末日眩晕感,就无法掌握无限的意义。这就是无限的悖论:它使末日的感觉更加真实,同时也使之变得越来越不可能,因为无限,无论是在时间上还是空间上,都会通向虚无。当我们身后有一个任何事都没完成的永恒时,我们怎么能在未来完成任何事情?假如这个世界有任何意义的话,那它现在就已经被披露给我们了,我们就会知道。当它还没有被揭示的时候,我怎么能继续相信,它会在未来被揭示?但这个世界没有意义;它从骨子里就是不合理的,而且是无限的。意义只有在有限的世界里才是可以想象的,在那里,人们可以触及一些东西,在那里,有一些限制能阻止我们的倒退,有明确的参考点,在那里,历史朝着进步理论所设想的目标前进。无限通向虚无,因为它完全是暂时的。与无限相比,“一切”太微不足道了。没有人能在没有眩晕感的情况下体验到无限,那种眩晕感是一种深刻而令人难忘的焦虑。当所有东西都同样是无限的时候,人们怎能不焦虑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