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穷会毁掉生命中的一切;它让生命变得可怕而又恶心。除了贵族式的苍白,还有贫穷式的苍白:前者是高雅的结果,后者是木乃伊化的结果,因为贫穷会把人变成鬼,把生活变成阴影,变成宇宙级大屠杀的幸存者那样衰败的生物。贫穷的爆发并没有净化的特征;全都是憎恨、苦涩和肉体的邪恶。贫穷不会像疾病那样,产生一个纯洁的、天使般的灵魂或无瑕的谦卑;它的谦卑是有毒、邪恶和渴望复仇的。
这个世界上所有慷慨的尝试,都只能让贫穷得到较大的缓解;它们表明,贫穷比完全置之不理还要可怕和难以理解。贫穷就像废墟一样,它能伤人,是因为缺乏人性,它让人为此感到遗憾—人们不愿改变他们有能力改变的东西。你清楚地知道,人们可以废除贫穷,但你还是意识到它的永恒性,你感到一种苦涩的焦虑,在这种焦虑中,人呈现出所有琐碎的矛盾。社会生活中的贫穷只是人内心无限贫穷的苍白反映。每当我想到贫穷,我就不想再活下去了。我应该丢掉我的笔,搬到贫民窟去,在那儿,我可以更出色、更有效地缓解贫困,这比写一本有毒的书要好。每当我想到人可怜的贫穷,他的腐烂,他的蔓延的坏疽,我就被致命的绝望所笼罩。与其构建理论和意识形态来解决贫困问题,人这个理性的动物,应该直接把他背上的外套脱下来,以示兄弟般的理解。在这个世界上,贫穷比任何别的东西更能让人妥协,它无疑会让人这种妄自尊大的动物垮掉。在贫穷面前,我甚至为音乐感到羞愧。社会生活的本质就是不公。那人们应该怎样支持任何一种社会或政治学说呢?
在不公正面前,不可能有程度相当的反叛,只会有永恒的反叛,因为人类的贫穷是永恒的。
在确信贫穷是人类的命运之后,我再也不相信任何改革理论了。所有这些理论都是同样愚蠢而徒劳的。在动物中没有贫穷,因为它们靠自己生活,对等级制和剥削一无所知。贫穷这种现象是人类所特有的,因为只有人类才会把跟他平等的人变成奴隶。只有人才能如此自我鄙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