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但如何放弃?你应该去哪儿,才能不突然一刀两断地放弃,尽管只有这样才是真正的放弃?在我们的陆地和气候中,真实的沙漠是不容易找到的;我们缺乏适当的环境。不生活在沙漠的烈日下,一心只想着永恒,难道我们要成为头上有屋顶的圣徒吗?“若不自杀,就无法放弃”,这是一出完全现代的戏。假如我们内心的荒漠变成现实,它的广袤难道不会将我们压垮吗?
放弃的想法是如此苦涩,很难想象人们是怎么想到它的。在绝望的时刻,谁没有体验过寒冷的颤抖,没有体验过不可避免的自暴自弃、宇宙的死亡和个体的虚无这些感觉,他就没有体验过放弃的可怕前奏。
为什么不爆炸呢?难道我身上没有足够的能量来撼动世界,没有足够的疯狂来消灭光明?难道混乱不是我唯一的乐趣?而导致我垮掉的锐气不是我唯一的乐趣吗?我的飞行不就是我的坠落,我的爆炸不就是我的爱吗?我只能通过自我毁灭来爱吗?难道我被完全禁止,不允许我了解纯洁的状态吗?我的爱会有这么多毒素吗?我与死亡的抗争还不够久吗?爱神应该也是我的敌人?为什么当爱在我心中重生时,我变得如此恐惧,以至我准备吞下整个世界,以阻止我的爱成长?我的困境:我想在恋爱中感到失望,这样我就有更多的理由去痛苦。只有爱才会向你揭示你真正的堕落。已经直视过死亡的人还能爱吗?
如果我处于剧烈的痛苦中,我仍然会赞美和庆祝狂欢。我不建议放弃,因为只有少数人能克服生命无常的念头。在社会中,就像在荒野中一样,无常会保留其苦涩的味道。不妨想想,伟大的孤独者的幻想要比那些天真无邪者的幻想大得多!
他还能因爱而死吗?
你目睹了衰老、痛苦和死亡,告诉自己快乐是一种幻觉,追求快乐的人不明白诸行无常。然后你避开了世界,认为没有什么会长久存在。“我不会再回来了,”你宣称,“在我摆脱生老病死之前。”每一场放弃都有很多骄傲和痛苦。你没有谨慎地撤退,没有大张旗鼓地造反和仇恨,而是断然而傲慢地谴责他人的无知和痴心妄想;你谴责他们的享乐。苦行者放弃生活,逃入沙漠,他们坚信自己已经克服了所有人类的弱点。他们相信自己可以获得主观的永恒,这让他们产生了完全解放的幻觉。尽管如此,他们对快乐的谴责和对人性的蔑视,暴露了他们没有能力真正解放自己。假如我退避到最可怕的沙漠,放弃一切,生活在绝对的孤独中,我还是做梦都不会想到去鄙视人们和他们的享乐。既然我不能通过放弃和孤独真正进入永恒,既然我终将像别人一样死去,那我为什么还要鄙视他们,为什么要说我的道路才是唯一真实的道路?所有伟大的先知都缺乏谨慎和人性化的体谅。我目睹了生老病死,我知道它们是无法克服的;但我为什么要用我的知识破坏别人的享受?痛苦及其无可避免的认识会导致放弃;然而没有什么能促使我—哪怕我成为麻风病人,也不会—去谴责别人的快乐。在每一次谴责行为中,都有很大的嫉妒成分。佛教和基督教就是那些受苦之人的报复和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