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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活杀

尖锥立在迟成的头顶,“何器”缓缓用力,迟成能感觉到尖锥正慢慢刺入他的头皮。

“你知道,我爸也是个厨子,他喜欢吃鱼,也喜欢做鱼,他曾经跟我说,日本有一招杀鱼的办法可以让鱼肉保持最鲜嫩的口感,叫‘断筋活杀’,就像这样……”

“先用钉子在鱼头中间穿洞,再把一条铁丝穿进去,反复捣一捣,这样可以先把它的神经弄断,减少肌肉运动,但鱼还是活的……”

迟成打了一个激灵,是杀鱼锥。

“啪啪啪!”

迟成听见“何器”站起来,一阵金属刀具碰撞的声音之后,一个尖头突然抵住自己的手臂,尖头锋利,带着冰凉的寒意缓缓滑到太阳穴停住。

主厨案板上刚刚杀完一条东星斑,鱼嘴还在有规律地张合,身上的鱼肉已经被切成了透明的薄片,整齐地排列成鱼身的形状。另一侧,青壳的大帝王蟹被人从水里捞起,拼命挣扎的同时,一阵快刀唰唰唰斩断八爪,刀锋劈进蟹壳,一转一撬刮掉鳃丝,蟹爪还在抽动,蟹身已被大卸八块。

“不说是吧?好。”

数双筷子夹起鱼片,蘸料,放入嘴中,一片交口称赞,迟宗伟总算松了口气,他又瞬间眉头紧缩,目光在热闹拥挤的宴会厅焦急搜寻着,红棕发色服务生从他身边匆忙经过,迟宗伟抓住她的手臂轻声问,“还没找到?”

迟成抿紧嘴巴,一句话不说,打算尽量拖延时间。

服务生摇摇头。

“因为人也好、鱼也好,突然被绑起来都会恐惧,恐惧太多的话,命就不长,但是把眼睛蒙住,看不到外面的东西,就会幻想自己还有救,一个生的盼头就会死得慢点……”

“继续找。找到了跟他说,躲着没用,必须过来跟市长打招呼!这个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迟成用力喘息着,不接话。

服务生点点头。迟宗伟的目光回到餐桌上,立刻舒展开一张讨好式的笑脸。

迟成听见“何器”拉了张椅子,在对面坐着,不紧不慢地说,“钓上来的鱼,正常提回家,二十分钟就死了,但是把眼睛蒙上,它能离开水活十几个小时,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迟成用力缩着脖子,想减少刺痛,但是尖锥随着他的移动而逐渐加大力度,他终于忍不住了。

孙市长和黑田清隆一起开了一瓶香槟,全场热烈鼓掌欢呼,香槟缓缓倒入一旁的酒杯塔中,众人觥筹交错,迟宗伟在一旁忙得不可开交,一边用手机拍着照片,一边指挥着厨师服务员各就各位,马上进入今晚的高潮大戏“活杀宴”环节。

“你、你要是敢杀我,你也活不成……”

“砰!”

“你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刚好扯平。”

“你要干什么?!”迟成大力挣扎起来,手腕被勒得生疼,他龇牙咧嘴,“你快放了我!我告诉你,我爸看见我出来了,我这么久没回去,他肯定会来找我的,他找到我你们就死定了!这里是我家!!”

“我说了我没杀人!我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迟成快崩溃了。

声音有点走远,迟成努力辨认着声响,不远处传来一阵刀器碰撞的声音,听上去像是正在挑拣。

“嘘嘘嘘!”“何器”按住他的肩膀,“我今天就问你三个问题,答对了,放你走,答错一个,让你爸直接过来收尸。相信我,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第二次。”

“哦?是吗?看来你也不记得了?”

迟成垂下头,绝望地拧着手腕,手腕已经被塑料扎带割出血来。

“我没杀人!”迟成声音颤抖,“我没杀人,我什么都没干!不是我杀的!”

“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问题,我那天晚上是怎么死的?”

“是吗?……那你抖成这样干什么?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声音绕到了身后,“还是你想起来怎么杀我的了?”

迟成低着头,双肩剧烈抖动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我真的没想杀你……那天晚上,凌浩放你走了,我、我不放心,就追出去了……”

迟成咽了口唾沫,“你别装神弄鬼了,我知道你是演的!”

2020年7月15日晚上,何器下了凌浩的船,感到一阵巨大的困乏,她在沙滩上慢慢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人,一回头,是迟成。

一道温热的鼻息近在脸前,稍微有点咬字不清的冷静语调确实像何器。

“不是说好了吗?你们道歉,我还卡,你还想干什么?”

“我是何器。”

“我……”迟成顿了顿,“我不相信你。”

“你是谁?”刚问完,迟成心里立刻有了答案,“俞静?”

何器冷笑一下,不想理他,转身继续走着。

迟成愣了一下,是女孩的手。

迟成不依不饶地跟在后面,“我不相信这么简单……你们就要我们一句道歉?你们肯定是想让我们自投罗网,然后那这个证据去告我们……”

头罩一下子被摘下,一道刺目的光近在眼前,迟成闭上眼睛的瞬间,又被贴上了两块不透光的胶带。

“简单?你觉得道歉简单?”何器冷冷地看着他,“如果简单的话,你们为什么一个人都做不到?”

迟成定了定神,“老田,你说句话,我们是师生一场,不至于这样……”

迟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满身酒气,浑身燥热,看着何器走远的身影,突然狂追过去,一把把何器推倒在沙滩上,一边扯着她的裙子,一边不停说着,“我不能道歉……我不能让你说出去……你们…你们肯定是想说出去……只要你和她们一样就好了……你就不敢说了……你要脸,你不会说的……”

后厨,这里是后厨。

何器瘦弱的身躯被迟成死死压在身下,拼命挣扎,力气还是抵不过迟成。眼看着迟成就要扯烂自己的裙子,她抓起一把泥沙用力拍进迟成的眼睛和嘴巴,迟成大叫一声,何器趁机翻身逃走,没跑几步就被追上来的迟成重重撞倒在地。

这是哪里?空旷到脚步声都有回响,这屋里有几个人?现在是什么声音?突然,他闻到一阵熟悉而黏腻的油烟味,两手在椅背上抹了一把,有鱼鳞。

何器的脑袋磕在一块嵌在沙滩里的岩石上,瞬间不动了。迟成愣了一下,叫了她几声,没有回应,一道细长的血流从她的脑后缓缓流出。迟成的酒气一下子化作一身冷汗,来不及检查就落荒而逃。

突然,迟成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他被一股力量拖拽着进一个房间,腥臭、冰冷,地上有一层湿嗒嗒的冰水,他薄薄的西装立刻浸透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接着被人一把揪起,绑在一个铁椅子上。

“我发誓……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死没死……我走的时候真的没检查……”

突然,迟成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他被一股力量拖拽着进一个房间,腥臭、冰冷,地上有一层湿嗒嗒的冰水,他薄薄的西装立刻浸透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接着被人一把揪起,绑在一个铁椅子上。

“那我怎么去周言阳船上的?最后怎么掉海里的?”“何器”声音颤抖,抑制住怒意。

没有回应,老田仿佛消失了一般,迟成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只有电流滋滋的声音,迟成有点慌了,“老田?老田?田万里,你想干什么?你想要钱是不是?……你说,这个本子要多少钱,你说个数……你他妈说个数!”

“我最后见你的时候就在沙滩上,我都不知道周言阳的船长什么样,怎么把你拖过去啊?”

迟成像个蚕蛹一样在地上蠕动,塑料扎带纹丝不动,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找死是不是?活腻歪了吧?敢绑架老子!”

“何器”没有说话,迟成继续说着,“都这个时候了,我真没必要撒谎……当时警察也问了,我、我后面有不在场证明的……真的!我就是…就是没说这一段……”

“老田你干什么?你他妈的放开我!”

“你为什么不说!你要是说了,说不定凶手还能抓到!”

迟成接过老田的包,刚转过身,毫无防备地被老田勒住脖子,蒙上外套。迟成吓呆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老田死死按住,双手双脚被一次性塑料扎带紧紧锁着,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什么也看不见。

“我……我真不知道……”迟成撇撇嘴角,装出要哭的样子。

老田想了想,“行,你帮我拿下包。”

“何器”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好,第二个问题,如果你不是凶手,你回来要那个本子干什么?”

两人穿过大厅停脚,迟成推开一扇厚重的消防门,按开灯,指着面一条狭长的甬道,“走到头就是。我在这儿等你。”

“对对对!那个本子!那个本子可以证明我清白!老田?你快把本子拿出来!”

迟成皱眉想了想,有道理。

“什么意思?”

“我……”老田顿了顿,“你爹朋友圈!我不是加他了吗?这段时间天天刷屏,说要接待外国使节啥的,又快过年了,肯定得让你回来,是吧?”

“是这样,当时写这个本子纯粹是好玩嘛……”迟成顿了顿,“不不不不是好玩,不好玩!就、就是无聊,瞎写……两个宿舍的男生都写了,就周言阳不写,这不跟我作对吗?我就……就想了点办法逼着他写,谁知道他从一本恐怖小说上抄了一篇,还把名字空过去了……”

“我回国的事儿谁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迟成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虽然给我的时候写着‘何器’,但是那两个字一看就是模仿的,我又不傻……只是当时没想那么多。”

“啊?”

“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模仿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的?”

“周言阳写字你见过吧?横平竖直的,全是棱,跟尺子比出来似的,但是‘何器’那两个字,所有的‘口’都写得跟那个字母‘D’似的,虽然感觉已经很努力在模仿了,但还是很明显……”

借着窗户透进来的路灯灯光,可以勉强看清道路。迟成在前面飞快走着,老田亦步亦趋地跟着。

迟成抬起头,漫无目的地转着脑袋,“老田呢?我跟你要本子,就是想找出这个人,你现在把本子拿出来,跟前面每一篇比对一下,说不定就找到了……他肯定就是凶手!最后你死在船上,也是那篇文章写的结尾……”

大厅没开灯,也没有人,所有服务员都去龙宫厅忙活了,相较于对面的热闹,这里安静地有点可怕。桌子都蒙着塑料布,几块明星代言布景板立在黑漆漆的角落,看上去有点渗人。

还是一阵沉默,迟成听见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他松弛下来,“前两个我都说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快点吧,我快冻死了……”

迟成不耐烦地撇撇嘴,冲老田一点头,推开了“天宫厅”紧闭的大门。

“何器”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声音从头顶传来,“最后一个不是问题,而是完成我当时让你做的事。现在,就在这里,跟俞静,还有其他被你侵犯和伤害过的女生道歉。真心实意地道个歉,说完就放你走。就这么简单。”

迟成的白眼终于翻出来了,他犹豫了一下。龙宫宴会厅内掌声雷动,迟宗伟的声音传出来,“下面有请黑田清隆先生为我们分享一下……”

“我不道歉!”迟成突然暴怒,“你又在给我下套是不是!?有完没完?你肯定是想套我的话当证据,好去告发我!你做梦!”

老田疾步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你能不能带我过去?我怕我找不着还得出来。”

“龙宫厅”,宴会已进入到尾声,市长脸颊通红地站在中央,慷慨激昂地讲述着这段时间的感悟和收获,展望着未来的发展与愿景,众人立在台下,认真听着。

“等一会儿,着什么急啊,我还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呢。”

“最后,我们也要感谢为这次签约提供完美场地的迟老板,非常盛大,我也预祝你的‘活杀宴’一炮打响,成为我们盐洋美食的新招牌。”

老田点点头,迟成叫住他,“本儿呢?”

众人鼓着掌看向站在舞台一边的迟宗伟,他激动地手足无措,连连鞠躬,冲市长举起酒杯。

“穿过去,一直走到后面就看见了。快点啊,那边不让进。”

突然,整个宴会厅的环形LED屏闪烁了几下,电子波浪和自由游弋的巨龙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迟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他带着哭腔的怒吼声从四面八方的音响里传出来。

迟成指了指“天宫厅”。

“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是何器还是俞静,都休想让我道歉!你知道我爸跟市长秘书是发小吗?你知道你惹到什么人了吗?我谅你也不敢杀我,你等我出去,我早晚弄死你!”

“后厨在哪儿呢?”

整个宴会厅沉默了几秒,立刻陷入嗡嗡的讨论声中,有人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迟宗伟脸色煞白,对呆立原地的保安大吼,“愣着干什么!在他妈后厨!快去!快去!!”

“后厨有。”

迟宗伟和保安连滚带爬地冲出宴会厅。屏幕上,眼睛上贴着胶布的迟成还在肆无忌惮地说着,“……强奸你们怎么了?是凌浩带我的,我爸说了,不能惹比我们有权势的人,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不关我的事……我就算被抓了,也关不了几天,我爸有的是办法把我弄出去……你们给我等着!”

迟成想翻白眼,忍住了。

后厨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怎么扯都扯不开。

“哎呀,你可出来了,我今中午吃坏了,找半天没找着厕所……”

“都给老子闪开!”

老田站在大厅,正踩着地板上的水波玩,见到迟成后捂着肚子一脸焦急。

迟宗伟大吼一声,用尽全身的力气撞向大门,门锁被撞断,众人推门涌入,环视四周,整个后厨只有迟成一人。

迟成点点头,放下盘子,顺手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

迟宗伟揭开迟成眼睛上的胶布,迟成看见爸爸瞬间大哭。迟宗伟“啪”甩了他一个大耳光。

这时,一个红棕头发的服务员跑过来悄声跟迟成说,“小老板,有人找你,在大厅。”

“谁干的?!给我找!”

虽然觉得老田在这个点还本子怪怪的,但是他也没有多想,在他心里,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老田这种人,跟狗似的,给钱就摇尾巴,上学的时候没少给他好处,估计这次又是有什么事来求他。

所有人开始紧急搜寻,迟宗伟突然发现不远处的案板上架着一部碎屏的旧手机。

冗长的领导讲话,迟成心不在焉地站在点心区狂吃了几口小蛋糕。迟宗伟悄声跟他介绍着在场领导的称呼和关系,让他好好记在心里,一会儿过去敬个酒,介绍下自己。迟成敷衍地听着,这样的场合他从小就在经历,萦绕耳边的都是这局长那书记,他记不住单词公式迟宗伟从来不骂,但是记错了酒席座次、喝酒规矩迟宗伟就会数落他一晚上,说什么这才是关系前途的事儿。一开始他觉得很厌烦,后来发现有时候报出这些称号反而比钱有用,也就没那么反感了。但是现在,他无心顾及这些。老田一直没回消息,这让他有点不安。

迟宗伟颤抖着拿起来,画面正在直播,账号就是有着数万粉丝的“帅爸盒饭”,现在改名为“想念何器”,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人,无数网友留言在下面飞速划过——

众人呆立半晌,考察团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孙市长带头鼓起掌,“好!好!”大家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跟着鼓起掌来。秘书长赵刚悄悄朝迟宗伟点了点头,迟宗伟像一直憋着气似的,这才敢大大地呼出来。

—强奸犯迟成凌浩!向所有女生道歉!!!

从大厅到“龙宫”的地板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深蓝色海面,全部安装了电子感应器,一步步踩上去会带动一圈圈仿真涟漪。“龙宫”宽敞明亮,三面墙壁也是LED感应墙,电子鱼虾在脚下倏然游弋,环绕一圈,仿佛真的置身于海底龙宫。没等众人落座,宴会厅中央一条巨龙从海底直冲而上,有人吓得尖叫起来,巨龙在逼近众人的瞬间滑游到右侧墙壁,悬停在正中央的LED屏前,两行中日文字缓缓从气泡中变幻出来——热烈欢迎东京考察团莅临我市。

—卧槽我认识凌浩,凌典教育公子哥

几辆黑色商务车接连停在酒店门口,车门打开,迟宗伟忙不迭地上前迎接。孙市长和几位副市长带着日本考察团走进海鲜凶猛金碧辉煌的大厅,刚踩上地板所有人就吃了一惊。

—你们不要怕!姐姐来了!

“海鲜凶猛”上上下下一片忙碌,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穿着整齐制服的厨师、服务员列阵两侧,龙王衔珠造型的钟表显示七点,迟宗伟塞在一套昂贵的西装里,迟成也穿着一身新定制西装,他不停地调整着领结,想要揪下来,被迟宗伟用眼神严厉制止。

—小姑娘保护好自己!你是好样的!

四号当天,北方小年。

—人渣坐牢!人渣去死!

老田,“我不进去,给你就走。”

—下半辈子吃牢饭啊!

迟成回,“四号人太多,不方便。”

—抵制海鲜凶猛!倒闭吧!

想到这里,迟成纳闷了,自己上午刚下飞机,下午就去饭店待了一小会儿,老田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的?没等他问清楚,老田的信息又来了——“你上次不是要本子吗?我找着了,这两天抽不开身,四号见面给你。”

—就是这个老畜生养出了一个小畜生!

当然,这个项目还没正式对外营业,迟宗伟跟赵刚拍胸脯保证“绝对有面子”,费了老鼻子劲终于拿到了这次承办宴会的资格。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宣传机会,如果能把这次活动办得漂漂亮亮的,必然是一个响亮的彩头。而且当天,盐洋市的大小领导也都会在,迟成又在日本留学,这是拓展人脉的绝佳机会,所以迟成被迟宗伟逼着回了国,让他在那天必须出席。

迟宗伟吓得把手机一扔,瘫倒在冰冷的地上。

“龙宫”重新装修,宴会大厅被一条宽一米、长二十几米的巨型玻璃养鱼池一分为二,半人高的养鱼池分为虾类、蟹类、贝壳类三大区域,推出海鲜自助套餐“大闹龙宫”,噱头就是“活杀”——厨师案板分列两侧,食客亲自挑选想吃的海鲜,厨师当场宰杀烹饪,下锅炖煮,吃的就是“新鲜”。

“海鲜凶猛”大饭店后门的消防通道,俞静和老田先后爬了下去,红棕色头发的服务生把背包扔给两个人,“我男朋友正在注销接入系统,放心,查不到的。”

然而,2013年限制三公消费的大风刮过,重点整治的就是餐饮行业,再加上摆在照片墙正中央的某一领导因贪污落马,连带着掀掉了半面墙的合影。那段时间,海边农家乐成了城市特色宣传的重点,“海鲜凶猛”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平时多是承接一些商务活动、婚寿宴请、同学聚会,勉强维继。虽然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租金电费员工海鲜日日夜夜养着,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为了让饭店重回昔日风光,去年迟宗伟去了趟泰国,回来之后就开窍了。

“谢谢学姐!麻烦你了。”俞静冲她挥挥手。

当初能把饭店开在寸土寸金的旅游园区,迟宗伟上上下下没少活动,再加上市政府秘书长赵刚是自己发小,这些年也省去了不少麻烦。海鲜凶猛主打高端宴请,刚成立那几年,盐洋市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儿出入过,大厅右边一整面墙都挂满了迟宗伟和各种领导、明星的合影。迟宗伟大手一挥,花重金重新装修店面,光门口的巨型帝王蟹雕塑就花了十几万,还把整个一层大厅打通成左右两个宴会厅——左“天宫”,主打当地传统炒菜系,右“龙宫”,研推自成品牌的高端海鲜菜式。那几年赚得盆满钵满,甚是风光。

“应该的!当时还多亏了你帮我挡酒,算是还上这个人情了!”学姐笑了笑,“而且,我们都恨死迟成父子俩了,平时老是对我们毛手毛脚的,今天谢谢你帮我们报仇!”

一周前,盐洋市政府借中日合作二十周年的契机,举办了一个“盐洋—东京沿海经济交流与创新合作对接会”,说白了就是招商引资,推进外贸出口,是拉动下半年经济的一招大棋。市政府特别重视,几个的主要领导带着日本考察团前前后后参观了一周,铆足了劲展示这些年沿海开发的成效,顺利通过了不少合作项目,最后的签约仪式就定在了迟家的“海鲜凶猛大饭店”,时间就是两天后。

俞静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晃了晃手机。

他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怎么偏偏是两天后?

“这才刚刚开始呢!”

迟成接到老田发来的见面信息时心里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