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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他急急忙忙地低声说:“也可以这样理解。”

哥恩纽夫垂下了脑袋,他那双褐黄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某种深意。

他们打开防寒的毛毯。因为天气实在太冷,屋里也非常潮湿,脱掉衣服睡觉根本无法入睡,于是他们互相说了晚安,就睡觉了,睡在土砌的床上,以免吸到灰尘,土砌的床不太高。

伊兰德说:“主眷顾我。我基本上可以确认,你是为了实现这个愿望才去传教的。”

伊兰德一边躺着,一边想着关于家里的事情。来到北部以后,家里的事他就不是很了解了,克里斯汀给他寄过信,不过要很长时间才能寄到这里。信由妻子口述,艾利夫神父代笔——克里斯汀会把神父写的每一个字母都整齐地、漂亮地描出来,不过她不想自己写,因为她觉得对文化水平不高的妇道人家来说,干这种事似乎不太好。

“我希望是这个样子,但是还没能做到这样。”哥恩纽夫回答道。

村里面又新修了一座教堂,供奉的是克里斯汀的老友埃德温修士,她在宗教信仰方面肯定是越发不能自拔了。托他的福高特的病完全康复了,克里斯汀因生产落下的疾病如今也好多了。哥恩纽夫之前对他说,里卡之子埃德温的遗体已经转运到了奥斯陆那里,他们让人给埃德温修士写了传记,还记载了他在天堂里为大家带来的好运。他们准备把传记拿给教皇,传颂埃德温修士的精神。百姓们都说,埃德温修士为大家在上帝面前说情,因此他们才健康幸福起来。他们还把埃德温修士的一只手放在教堂里面供奉。

伊兰德说:“的确,我估计你如今不光是我伊兰德的弟弟了,还是世人的弟弟。”他发现自己说的话有些吃醋的意思,觉得有些诧异。

克里斯汀也捐出自己的银脚杯和祖母哈瓦之女芙希尔德留给自己的宝石胸针,并且还让工匠提德肯·包斯打制一个和修士的手一样大小的银盒子,用来装修士的那只圣手。伊兰德离家的第二年,克里斯汀和儿子们跟着艾利夫神父及大批教徒去了山上朝圣。

伊兰德看着哥恩纽夫,他穿着修士的浅灰色的粗布长袍,黑色的帽子挂在后面,在脖子周围和肩后形成一大团皱巴巴的东西。他的头顶没了头发,白净的头上只有外面还有些毛发,那些毛发虽然不多,但非常密集,如同年幼的时候一般。

之后高特的病就好了很多,逐渐能够行走和可以开口讲话了。如今高特和别的小孩一样。伊兰德打了一个哈欠,儿子茁壮成长,实在是天大的喜讯。伊兰德也准备去供奉新修的教堂。哥恩纽夫说,高特很英俊,长得像克里斯汀。遗憾的是高特不是女儿,不然就可以叫他梅根希尔德。的确,伊兰德现在非常想去瞧瞧自己可爱的孩子们。

“我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去帮助她,”哥恩纽夫说,然后又补充道,“也是最棒的办法。”

哥恩纽夫闭着眼睛躺着,回想起几年前的一个春日,他回到胡萨贝庄园,中途看到家里的男仆,男仆告诉他克里斯汀外出探病去了。

伊兰德说两个意思都有,到了现如今才发现这个问题,他没那么严肃了:“克里斯汀不用像教徒一样虔诚。”

他穿过草丛不断前行。去年落下的枯枝烂叶铺满了小路,一直延伸到水边,溪水潺潺地流着,由于春潮,水声特别响亮。哥恩纽夫在阳光下前行,树叶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光芒,远处,已有成片的绿茵。

“‘我们’是指你和克里斯汀,还是你和我?”哥恩纽夫慢慢地说。

哥恩纽夫继续前行,看到面前的湖泊,水面上倒映着村庄和树林,蓝天就在头顶,白云倒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左右摇晃。沿路开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十分好看。前面有十几个妇人,但是没有克里斯汀的身影。

“弟弟啊,偶尔你也和我一样呢。你也支配过她,给她出过主意!有时,还免不了出现这样的事情,你出的主意影响了我们的和睦。”

他接着走,认出了克里斯汀的小马驹和别的马儿一起在篱笆外的牧场上吃草。哥恩纽夫面前的道路并不平坦,倾斜向下,直到一处凹地。在那个地方,他看到了克里斯汀的身影,她在那里聆听鸟叫呢。哥恩纽夫看见窈窕的她穿着深色衣服靠在墙上,看着小树林,还看到了她那白色的头巾和白净的手。哥恩纽夫下了马,缓缓向前走去。等他近看时,才发现刚刚看走眼了,眼前只有一棵枯死的树木罢了。

伊兰德从喉咙的深处发出一阵轻轻的笑声,伸了伸腰,打了个哈欠。后来,他忽然严肃地说:

次日晚上,仆人们准备到县城去,哥恩纽夫自己驾船。他感觉此时内心非常坚定,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此时没有事情可以打消他此时的念头。

哥恩纽夫说:“但是最后决定的人还是你。”他小声说:“并且你能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控制克里斯汀。”

他明白那些困扰自己、让他在意的是埋藏在心里的种子——希望被人爱戴的种子。他大方、谦和,对每个人都很大度,原因是想要得到别人的尊敬。他传播学问,和其他的神父讲话时非常有礼貌,也是因为想要得到他们的好感。他对艾利夫·科丁神父言听计从,是因为艾利夫·科丁是父亲的好友,他明白他想看到每个人谦和的样子。他对奥姆就如同自己的儿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奥姆甚至把他当作自己的父亲。他对克里斯汀就没那么宽松了,因为他知道克里斯汀要的是一个可以帮助自己、让自己能坚定下来的正能量,而非宽慰自己、顺从自己的人。每次克里斯汀向他求救,他都能够确保提供正确的建议,而非把她导入歧途。

伊兰德说:“我相信我们国家没有第二个和她一样善于持家的妇女了。”

不过就在刚才他终于明白:他所做的一切,是希望克里斯汀相信自己,而不是加强她对主的信任……

哥恩纽夫说:“你如果听从他们的建议,把你的地产并在一起,凑个整数,你会更加富有。克里斯汀对我说起关于地产的事情,我认为她的建议非常明智。”

刚刚伊兰德的那句话,让他彻底明白了,他并非是伊兰德一个人的弟弟,而应该是每个人的弟弟。他只有坚持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幸福。在他还没有成为每个人的弟弟的时候,他只好什么也不说了。

伊兰德犹豫不决地说:“我有些讨厌他们说的那件事……何况我今昔已经不同往日了。”

回城后的两周内,他把所有的产业都捐赠了出去,并在布道会修士的修道院里接受了剃度。今年春季,每个人都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尼达洛斯的教堂在一个阴雨天遭到雷击,几乎成了废墟。哥恩纽夫努力让神父们同意自己的建议,如今他和奥拉夫还有其他几位神父一起到了北部,给那里的人民带来真理之光。

哥恩纽夫稍稍笑了笑说:“我上次回家的时候,她精神状态很好,漂亮极了,就像是一朵盛开的玫瑰花。”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哥哥,我拜托你一件事,今后一定要为你的家人多考虑考虑。克里斯汀说得没错,你应该认同她和艾利夫神父的想法,就等着你答应了。”

“主,敬爱的主,如今我放下了所有外物,接纳我吧,让我成为您的仆人。请接纳我、开导我吧——我想做您忠实的仆人,我只有这么做,才能与你同在……”到了那个时候,他的心或许就能重新活过来,就好像当时他在罗马周围的草原里漫步,去那里的每一个教堂祈祷一般。“我的身心都将奉献给主,我要让他听到我的意愿……”

“你看克里斯汀还好吗?”过了许久伊兰德才问道。

伊兰德和哥恩纽夫睡在同一间草棚里,想着各自的事情,慢慢地都进入了梦乡。火炉里的余火未尽,发出微弱的光芒。次日,哥恩纽夫继续北上,伊兰德准备回家。

伊兰德准备牵哥恩纽夫的手,但觉得有些难为情……因此他只是为了弟弟的健康喝了几口酒,由于啤酒的质量比较差劲,他又皱了下眉头。

伊兰德在海夫特·格劳特面前承诺,顺道去古焦岛,把海夫特的小妹带到南方去。海夫特的妹妹和兰斯维克庄园的阿苏夫之子梭罗夫结了婚——他是伊兰德的远方亲戚。

兄弟二人分别用手捏住纸板,虽然灯光很昏暗,但是依然能察觉到他们的手确实非常不同。哥恩纽夫的手白白净净,没有戴任何物品,比伊兰德的手纤细许多,但却十分有力道;伊兰德就不同了,手掌宽敞粗大,手上的伤疤一直延续到手腕,手上满是珠宝,像生病的大树一样疙疙瘩瘩。

出发的那天,天气非常好,船跑得飞快。伊兰德在船头观望,武夫在开船。森尼瓦夫人来到他们的船上。她松开头上的丝巾,迎着海风,金色的头发飘扬起来。她和海夫特一样,眼睛是湛蓝的,脸蛋也非常好看,唯一的遗憾是上面长满了雀斑,就连她那双丰润的小手上也全是雀斑。

“我觉得你家里的双胞胎是最可爱的孩子。我估计你出生的时候和他们一样——想必这就是母亲最喜欢你的原因。”

从第一天晚上伊兰德去接她的时候,他们彼此对视;然后又躲开对方的目光,露出害羞的微笑。从那一刻开始,伊兰德就知道这位知道了自己的心思,而伊兰德又未尝不想摸透她的心思?森尼瓦……伊兰德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她,而她则巴不得这样!

伊兰德笑着说:“错了,我才不愿意和别人一样,每天为庄稼的事烦心。”哥恩纽夫又笑了,他说:

现在伊兰德拉着森尼瓦的手,把她拉到甲板上,恰巧和武夫的目光相对。他察觉到武夫的异样,武夫的目光让伊兰德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在每一次重大事件发生时都不在他的身边,他就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武夫大可不必露出诧异的表情,伊兰德自言自语说,莫非觉得他会在武夫面前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伊兰德年纪逐渐大了,经历了很多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计后果地生活了。在北部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妻子的陪伴,但他从没干过出格的事情来。他有了自己的家庭,从爱上克里斯汀的那一秒时就认定了要和这个人过一生。而现在对于这些小状况,一般识大体的人都不会去计较。另外他从没在乎过别的姑娘,不过他也明白,和这样一个女子待在一起——和自己极其相似的女子——啊,如果自己有这么邪恶的想法,永远也得不到谅解。话说回来,和森尼瓦共处的期间,未必是件好事。

哥恩纽夫小声地说:“不要这么说,伊兰德。如果你真的这样认为,你不久就会失去他们的……”

还好,南方的天气不是很好,多数是些狂风恶浪的坏天气,伊兰德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没工夫陪森尼瓦夫人调情。当船抵达戴诺依的时候,他们被迫下船躲避暴风雨,在陆地上待了几天。在这期间,森尼瓦出格的行为让她失去了在伊兰德心目中原有的优雅。

“哦,未必。我可以以主的名义起誓。即使是克里斯汀想拴住我……我也不会被庄园和孩子所牵绊。”

伊兰德和其他手下与森尼瓦夫人和森尼瓦夫人的女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有一天清晨,伊兰德一个人在棚子里休息,森尼瓦夫人还没有起床。突然,森尼瓦夫人喊伊兰德到自己身边来,说自己的首饰不知道去哪里了。伊兰德不得不和她一起找,而那位贵妇人就在床上扭来扭去。其间,他们有时会四目交接,每一次对视都很诡异,之后森尼瓦夫人一把拉住伊兰德——没错,伊兰德也热烈地回应了,男女共处一室——但是森尼瓦夫人居然主动这样,伊兰德迅速清醒过来,感到非常羞愧,也没脸去看森尼瓦夫人淫荡的表情,随后挣开她的怀抱,一走了之。接着,伊兰德让森尼瓦的女仆到她那儿去。

“真是人有身外之物,反而被身外之物所累啊。”

不行,那真是见鬼了,他是有经验的男人,这样的诱惑是无法让他迷失自己的。色诱别人是一回事,被对方色诱却另当别论。不过他禁不住哈哈大笑,自己逃了出来,前几分钟有一个娇艳的美人主动献身,他却毅然地拒绝,就像修士一样!的确,在海上还真是无奇不有啊,在陆地上也一样。

哥恩纽夫说:

不行,森尼瓦夫人……啊,他应该时刻牢记另外一个女人……一个他十分了解的女人。这个女人跟着他去肮脏的场所约会……她来的时候是那样纯洁高尚、温柔贤惠,就像一个国王的年轻的女儿去礼堂做弥撒那样。她在小树林和堆放着稻草的屋子里把自己给了他——愿主能宽恕他,伊兰德做这些时丝毫没有顾忌她的出身和名誉。她也为了伊兰德而忘记了这一切,但是要完全摆脱这一切却又根本不可能。在她的身上时时显示出她的家世,即使她并不考虑这一点儿。

“嗯,的确,越贫穷越自在。”伊兰德回答道。

“祈求主的谅解,克里斯汀,上帝保佑你,我在你面前立下誓言,我必定会像男人一样信守,不然就是小人,发自内心的。”

哥恩纽夫说:“我没有家眷,此刻我什么顾虑都没有。不过哥哥,你和我不同,你是有家室的人。”

抵达埃里亚的时候,森尼瓦夫人在那里有亲人,伊兰德就让她上岸了。还好,分别的时候很和平。森尼瓦夫人看起来并没有太记恨伊兰德。所以伊兰德也不必因此而垂头丧气、忧心忡忡的——两人就当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一样,走的时候,伊兰德还送了森尼瓦夫人一些礼物,是几张珍贵的毛皮,可以用来制作外套。森尼瓦夫人还许诺说,伊兰德会看到她穿上这些毛皮制作的外套的。他们以后肯定还会见面。多么不幸的女人啊!她丈夫长年患病,并且年纪也很大了……

伊兰德又说:“弟弟,你觉得我不老实,不过你自己呢?这几年来,你都是在四处奔波,刚回到家里,又不计后果地出游,到这个荒蛮的地方来,向魔鬼和他的子孙们布道!你们有语言方面的障碍,我倒是觉得,你好像比我更不老实。”

此时的伊兰德是幸福的,因为他就要回到家中见到妻子了。更为重要的一点儿是,此刻他心中坦荡,对妻子不用做任何隐瞒。他为自己能够经受住忠诚的考验而感到自豪。伊兰德此刻脑海里全是克里斯汀的影子,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是他的女人。

伊兰德说:“希望你们不要和西尔耶人他们一样。”哥恩纽夫报之以微笑。

伊兰德到达港口的时候,看到克里斯汀正在到处张望。捕鱼的人已经提前告知克里斯汀了,别的渔夫曾看到过伊兰德的船。克里斯汀带着纳克他们到这里来迎接伊兰德,整个庄园都准备大肆宴请好友,欢迎伊兰德的归来。

不远处传来海水击打海岸的声音,时不时有海风吹进来,把火炉中原本快要熄灭的炭火吹得更旺,桌上的烛光也被吹得摇曳不定。这里没有一件家具,伊兰德和哥恩纽夫坐在土砌的凳子上面,哥恩纽夫拿着纸笔,伊兰德讲述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关于集会的地点、移民的庄园、海上的航标、预报天气的信号以及当地的方言等。伊兰德的话没有逻辑性可言,开口就能道来。哥恩纽夫则在一旁细细地记载着。哥恩纽夫此时也指挥着一艘名为“森尼瓦”号的船,“森尼瓦”是一位圣女,这些传教士把这位圣女奉为他们传教事业的庇护者。

克里斯汀异常美丽,伊兰德一见到她,不禁愣住了。不过妻子改变了不少。以前,她每生下一个孩子,就回到了从前的样子——在已婚女子的白头巾下显出某种娇羞、温柔,像修女似的神态,此刻已经全无痕迹了。她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美丽动人的少妇和母亲。打褶的白色头巾衬托出一张圆圆的脸蛋,她双颊绯红,丰满的双乳,胸前挂着闪闪发光的项链和扣环。胯股变得更为丰满,在挂着钥匙和镀金刀剪盒的腰带下面似乎显得更为柔软。的确,克里斯汀越发美丽了,不再像原来一样病恹恹的,好像任何时候都会死去,就连那双细长的小手也变得白净有肉了。

已经到了深夜,大家都入睡了。伊兰德和哥恩纽夫知道他们都没有睡,彼此看着对方,感觉非常陌生。

他们留在维格的修道院院长家住了一晚,次日返回胡萨贝庄园了。这次,当克里斯汀同伊兰德一起到胡萨贝庄园去参加宴会时,克里斯汀容光焕发,一脸幸福的样子。

伊兰德和弟弟说话的时候,哥恩纽夫漫不经心地听着,但脸上却有着奇怪的表情。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陷入了困境一样,并且是马上就可以解脱,但是现在还没有解脱。

伊兰德回到家后,克里斯汀的心里装了很多事情要和伊兰德商讨,关于儿子们,关于那个娇惯的玛格丽特,还有对家里产业的安排。不过回家后整日沉浸在欢聚和畅饮之中,这些话也没说出来。

伊兰德很激动,他和船上的士兵一起做了礼拜,领了圣餐——那是他到北方来以后参加的唯一的一次宗教仪式,如果不把比雅乔尔岛之行算在内的话。瓦尔哥没有教堂,更别说神职人员了。那里仅有的一个执事,在为士兵们服务。

他们不断去别人家做客,宴会一个接着一个,克里斯汀跟着丈夫四处外出,寸步不离。如今伊兰德家里的人越来越多。伊兰德不断地向外发函、派人外出,从他的部下和管家那里也源源不断地有新的信件送来。伊兰德每天都是十分开心的样子,无忧无虑的:他问自己说,他差不多把所有的禁令都打破过,这会影响自己的政治生涯吗?答案是否定的,那些经历给了他成熟的机会。伊兰德非常聪明,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接受了优良的教育,现在看来这非常有利。他养成了亲自读信函的习惯,并请了一个冰岛人来辅助自己。以前,他喜欢听用人读资料,然后在上面盖章了事,他从来没有兴趣去了解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内容——那是在伊兰德外出的这两年间,克里斯汀把他存放在小箱子里的信函通读了一遍后才知道的。

伊兰德确信其中肯定有自己的弟弟,而事实正是如此,过了几天两人果然能够见面了。之后,两人终于有了机会单独面对面地坐在一个挪威小庄园的地窖里面谈心。

现在克里斯汀变得开朗多了,在不认识的人面前也乐于讲话,从前闷闷沉沉的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她觉得此刻是自己最美丽的时光,并且这段时间再也不用因为生孩子而疲惫不堪了。有时出去参加宴会,留在主人家过夜,睡在别人的小阁楼里,两人像初次约会一样说说笑笑,嘲笑自己的那些亲戚们,谈论他们的愚蠢行为。伊兰德此时在谈吐方面则显得比以前谨慎得多,他也因此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受欢迎。

他听说赖恩峡湾有一艘船搭载了几位神职人员来到了这个小岛上,他们自称来自尼达洛斯,准备到北面去,去外国传教。

克里斯汀从孩子那里也发现了这些:父亲一旦注意到他们,他们就会非常高兴。诺克维和布柔哥夫夫喜欢弓箭、飞镖和斧头之类的玩具。偶尔,父亲从院子经过,会停下来看看他们,然后提醒他们的错误:“宝贝,错了,应该这样做!”指正他们握的姿势,将指头放在正确的位置。此时,孩子们也会异常认真。

海夫特喜欢在外面游荡,而伊兰德却有点想念自己的家了。他此刻非常想念妻子,想念自己的家,想念孩子们……想念他们的大房子,想念克里斯汀那里的一切。

纳克和布柔哥夫每天形影不离。二儿子布柔哥夫是孩子中最健壮的一个,虽然年纪排老二,但是和哥哥差不多高,比纳克还壮实。他的头发非常茂密,大大的脸,看起来非常有男子汉气概,眼睛是蓝黑色的。有一天伊兰德有点担心地问克里斯汀,问她有没有发现二儿子的眼睛有点问题,不光近视,还总是喜欢斜着眼睛看东西?克里斯汀倒是没在这方面担心,或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布柔哥夫是这些孩子中她最省心的孩子——那孩子是在母亲产下第一个儿子之后生育的,紧接着就是体弱多病的小高特出生。在这三个男孩当中,布柔哥夫身体最健康,也非常聪明,不过话不多的。伊兰德也最喜爱这个孩子。

海夫特没有让这种美好的局面保持太长时间。伊兰德哈哈大笑,海夫特在去安尼马的时候和一个外国姑娘好上了,并把那姑娘带到了这边。伊兰德之前曾严肃地劝诫他,让他记得,要每时每刻都记住他们才是当家做主的人。由于这个原因,我们的士兵并不是很多,不要去给自己添乱,外国人之间的纷争不关我们的事,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不过也不要忘记自己的职责,勇敢地和强盗搏斗。不要和姑娘有关系,她们实际上是红颜祸水。女人们多的是,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找到……不过对于海夫特来说,他在受点这方面的教训之前,总是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的。

伊兰德有点讨厌大儿子纳克,原因是纳克在他们还没结婚之前就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中,而且取了祖父的名字。老三也不是自己理想中的孩子……长了一个大脑袋——这也不奇怪,因为在前两年,他似乎只有脑袋长大了——如今终于变成了正常的人。这孩子,人很机灵,就是说话太慢,一着急就成了结巴,半天吭不出来一个字,玛格丽特总是嘲笑他。克里斯汀十分疼惜小高特——这是一定的。伊兰德发现纳克很喜欢缠在克里斯汀身边,不过高特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卧病在床,长得比较像劳伦斯,而且像纳克一样,每天黏着克里斯汀不放。这五个孩子中,高特似乎被夹在了中间,上面的哥哥只顾着自己在一块儿玩;下面的两个孪生弟弟,年龄又太小,一直由奶妈照看着,高特处在这几个孩子中间看起来似乎有些孤单。

到了夏天和秋天,终于又忙碌了起来——在各个港湾,和不少挪威的或半挪威的收税人以及各个地方的通译官会面。伊兰德掌管着两艘战舰,经常带着它们驶向各个地方,大摇大摆地游玩。岛上的房屋大都修缮完整,工事也完工了。这一年,这里仍旧平安无事。

如今克里斯汀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照顾孩子了,她不得不像其他的太太一样,把孩子丢给家里的仆人。不过布柔哥夫似乎更喜欢和男人们一起到院子里跑来跑去。克里斯汀不像原来一样死气沉沉,看着孩子们发呆,胡思乱想。现在,她只要有空,便经常陪孩子们玩耍,和他们开玩笑,逗他们开心。

不过他也很想念家。芬马克郡的情况比他预期的要好得多。第一年里他觉得很难受,因为什么事情也没有,本想加固工事的,不过什么也没干成。那些工事在17年前就修整过,不过到现在已经全坏了。

过年的时候,他们接到一封来信,是克里斯汀娘家传来的,上面盖有劳伦斯的图章,这是父亲的一封亲笔信。是父亲托奥尔克山谷的神父顺路把信带到胡萨贝庄园的——这是几十天前的事情了,当中最让人吃惊的事当属妹妹和佛莫庄园西蒙的婚事,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结婚了。

伊兰德在南行之后,开朗多了。这么多年以来他心里始终有个愿望,希望可以恢复原来的名誉。对他来说,能够在他父亲曾经任职的地方当长官是他多年来的夙愿。他虽然并不是有意向这个方向发展,但他心里还是认为,自己要有这样的职位,才配得上他们家族的名望——不管在谁看来都应该是这个样子,即使有些人觉得他和别的权贵不同,那也无妨,就算有不同的地方也不至于到丢人的程度。

克里斯汀非常吃惊,伊兰德见怪不怪地说,那次别人告诉他西蒙·达尔的妻子去世了,他又接受了安德列斯爵士的遗产,因此现在的状况一点儿都不意外。

伊兰德担任瓦尔哥地区的军事长官长达两年,其间他除了到布雅科去见艾尔林爵士的那一次外,便一直待在那个地方。伊兰德去布雅科的第二年,阿尔夫之子汉明死了,伊兰德取代了他的位置,成为奥尔克谷地的领导人。海夫特·格劳特又接替了伊兰德原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