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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妇女们将她领到了合欢床边上,没有穿鞋,把手臂露了出来,身上只有一件没过脚踝的长裙子。妇女们又给她戴上花冠,这些花冠在只剩下她和伊兰德的时候,将由伊兰德脱下来。

妇女们帮克里斯汀脱下新娘装和头上的新娘冠及首饰,一点点地放在了一边。克里斯汀看到床边有一件连衫裙,黄色的,这是她明天要穿的,裙子上有一块整齐的头巾,这是已婚妇女所特有的装饰,是伊兰德带过来的。明天她要用这块头巾将自己的头发包扎起来。那衣服和帽子摸上去的手感很舒服、很凉爽。

克里斯汀被拉根弗丽德安置在床上坐着,拉根弗丽德亲了亲克里斯汀,可是她的唇没有温度,冷冰冰的。拉根弗丽德叫克里斯汀在床上坐好,克里斯汀很听话地按照拉根弗丽德的话做,背靠在床上坐着,她必须头稍稍前倾,这样才可以把头上的花冠支撑起来。爱丝希尔德夫人帮她盖好床单,将下半身盖住,然后将克里斯汀的一部分头发遮盖着她的手臂。

过了一会儿,埃里克神父说,周一凌晨已经到了。爱丝希尔德夫人和吉丽婶婶牵着克里斯汀走到新阁楼,带她到了合欢床,克里斯汀现在很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按照礼仪稍微去挣扎一下了。男傧相拿着火把和利剑站在楼梯脚,他们围着女人排成一圈,护着克里斯汀穿过农场,爬上旧阁楼。

男傧相把伊兰德带上阁楼,慕南爵士帮伊兰德解下腰间的金带和宝剑,宝剑被挂在床边的墙上,然后不知道在克里斯汀的耳边说了句什么,克里斯汀勉强地微笑着。男傧相帮伊兰德把外套脱下,然后伊兰德坐在椅子上,他们又帮他脱下马刺和皮靴。

伊兰德看了一下夜色说:“我们马上就可以休息了。”银河转向,现在快变成南北向了。“亲爱的,还记得我们在史科葛庄园同住的那晚吗?从那以后我们就没有住在一起了……”

克里斯汀一直低着头,其间只看了伊兰德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克里斯汀低声说:“我觉得好累,好累。”

大家互相道了晚安便离开了,宾客们都走了,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劳伦斯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离开时,他关上了新房的门。

伊兰德搂着克里斯汀说:“克里斯汀,我今天甚至还没来得及对你说,你今天真漂亮。你的脸颊红得像火一样……”克里斯汀像是没有听到一样,伊兰德贴着她的脸说:“亲爱的,你到底怎么了?”

伊兰德站起来,脱掉所有的衣服,丢在长凳上。他走到床前帮克里斯汀把金冠拿走,放在桌上,然后也上床躺下了。伊兰德抱着克里斯汀,跪在床上,让克里斯汀能够躺在自己裸露的胸膛上,亲吻着她的额头。

跳了一会儿,伊兰德带着克里斯汀离开了跳舞的人群,在走廊尽头的黑暗处伊兰德紧紧地抱住了她。

这时,克里斯汀搂着伊兰德的肩膀大声地哭了起来,内心的恐惧总算是放下了,现在有的只是甜蜜。伊兰德抱着克里斯汀,亲了亲她,然后很粗鲁地脱掉克里斯汀的衣服,仿佛是要脱掉她一层皮似的。

向山谷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远方,远处的河流上面有一条隐约的光带在黑暗中闪烁。

伊兰德安慰道:“好了,克里斯汀,我们今天终于结婚了,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不要哭了。把一切都忘掉吧。从今以后,你只需记住一点儿,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子。”然后伊兰德用一只手把最后一支蜡烛熄灭,在黑暗中扑在克里斯汀身边的床上,也放声痛哭起来:

他们在一处停下来,秋日的夜晚不是很冷,大家都在院子里随着音乐跳着舞,看到新郎新娘后,就叫他们一起跳。他们接受了大家的邀请,也一起跳舞。随着舞步的迈进,她渐渐恢复了意识,头脑越来越清晰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这些年来我从不敢相信,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伊兰德带着克里斯汀去问候客人的时候,克里斯汀觉得自己就像木偶一样任由伊兰德牵着,和别人说话。她好像没有了知觉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房间里都点着许多蜡烛,灯火通明,到处都是人,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跳舞。克里斯汀像是在梦中行走一样,快找不到自己的家了。

阁楼外面的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客人们忙碌了一天,都很累了,又喝了许多烈酒。刚开始人们出于礼貌还走来走去地应酬着,后来都累了,就慢慢地散了,纷纷自己找地方休息去了。

跳舞的时候,伊兰德问道:“克里斯汀,你怎么了,怎么显得这么古怪,你不开心吗?我在为你担心。……”

拉根弗丽德安排好宾客就寝后,就开始找劳伦斯。本来安排宾客就寝的事劳伦斯也应该帮忙的,可是现在他不知道去哪儿了。

克里斯汀心里想道:“我们的宾客都是这么的年轻,以前跟我们一起度过青春的人都已经离去了,可我们却又回到了这里。”

阴暗的院子里,还有一些年轻人没有睡,大部分都是些仆人和婢女。拉根弗丽德去屋外寻找自己的丈夫,今天晚上劳伦斯喝了不少酒,现在应该让他休息了。

宴席快要结束了,桌子椅子几乎都撤走了。克里斯汀被伊兰德带到房屋中央,伊兰德邀请她跳舞。

最后拉根弗丽德在洗浴房外面的草皮上找到了劳伦斯,他好像睡着了。拉根弗丽德走过去,想把劳伦斯叫醒回房间睡觉。拉根弗丽德的手刚碰到劳伦斯,他就醒了。他并没有睡着,至少不是完全睡着了。

大家都站起来了,克里斯汀站在劳伦斯和伊兰德的中间,劳伦斯大声说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伊兰德。伊兰德感谢劳伦斯后,就和克里斯汀一起向大家敬酒。敬完酒大家坐了下来,伊兰德把新婚礼物放在克里斯汀的腿上,然后埃里克神父和慕南爵士开始宣读新婚夫妇的财产协议和婚姻协议。在宣读证书、把所有的礼物和礼金放到桌子上的时候,站在周围的男傧们用手里的长枪叩打着地板。

劳伦斯用低沉的声音说:“你要干什么?”

外面热闹非凡。乐师在弹奏着欢快的音乐,院子外面传来歌声,时常有仆人端着餐点进进出出,可克里斯汀觉得这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拉根弗丽德说:“我来叫你回去睡觉,你不能躺在这里。”说完便扶着劳伦斯往回走。她用手拍掉劳伦斯身上的泥土和草屑。“我们是该回去睡觉了,亲爱的丈夫。”拉根弗丽德扶着站立不稳的丈夫,往屋子里走去,他们沿着马厩和牛栏走着。

此时此刻,克里斯汀和伊兰德坐在高席上,周围的场景就像是梦里的场景,亦真亦假,模糊不清。

劳伦斯说:“拉根弗丽德,我记得我们新婚的那晚,你并没有抬头看我。可是今天克里斯汀看了伊兰德,而且在她的眼神里我看不到羞怯。”

克里斯汀呆若木鸡似的跪在那里,想寻求内心的安宁,一直在祈祷,她在尽量控制自己和安慰自己,可是她的祈祷似乎没多大用。她跪在那里颤抖着和伊兰德做完婚礼弥撒。

拉根弗丽德说:“她等了伊兰德那么久,这很正常,她敢抬起头来看他,这可以理解。”

克里斯汀一直在祈祷,祈求上帝放过她的孩子。“只要你庇佑我的孩子,日后我一定会赤足带着孩子去教堂朝拜您,我会拿出自己的金花冠,放在你的祭坛上……”

劳伦斯大声吼道:“不,我不觉得他们有等待过,这都是他们应当做的。”妻子嘘了一下示意丈夫小声一点儿。

克里斯汀好像听到艾琳的指责说:“你的孩子是无辜的,可是在这个基督徒的国度里,没有你孩子的容身之地,你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是一样的,都不可能得到上帝的眷顾。因为我们都是罪人。”

他们现在正站在厕所和一道围墙间的窄路上,劳伦斯一拳打在粪坑上的横梁上。

她只能在心底默默地向上帝祈祷:“圣奥拉夫,我向你祷告,我只有一个要求,我知道你是大公无私的,我请求您能饶恕我的孩子,一切罪恶的果报,都可以报应在我的身上,只要放过我的孩子就好,因为孩子是无辜的。”

“你这根梁柱,我恨不得把你放在这般污秽的地方,让秽物腐蚀你。把你拖到这里来,让妖魔鬼怪吃掉你,我恨不得亲自惩罚你,当初你打到我那温柔的二女儿芙希尔德身上,让我失去了她,可正是因为如此,你让我的女儿解脱了,摆脱了羞辱,所以我把你放在华丽的房子里。

克里斯汀现在很想大叫,让叫声被周围男人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回荡,会是什么样的效果,可是她不敢。她很想摆脱艾琳死时死死盯着她的眼神,可是她无法忘记。

劳伦斯觉得很痛苦,也觉得很耻辱。沿着栅栏走去,路上跌倒了,他将头埋在手臂里大声地哭着。

教堂的地板那么的冰冷,克里斯汀和伊兰德就跪在那冰冷的地上。她看着伊兰德的侧脸,伊兰德的脸上还有上次救火时留下的伤疤,火红火红的,像是烙印一样。克里斯汀带着沉重的新娘冠,身体里感受着胎儿的存在,这一切就像是罪恶在给她压力。她曾经对自己的罪恶是那么的不屑一顾,如今她感受到罪恶带给她的痛苦了,不只是身体受苦,心灵更是痛苦。她在想象着当孩子出生后,神啊,他马上就要出生了,他将躺在自己的怀里,看着她,带着她罪恶的烙印出生,而她会非常爱这个孩子,这个罪恶的果子。

拉根弗丽德扶着他,安慰着他,可是不管怎样劝说,还是止不住劳伦斯的哭声。

死者起身来,把坟墓上的石头从身上用手拨开,伊兰德的青春、名誉还有幸福,周围朋友的善意,他的灵魂得以解脱……死者把这所有的东西都扔掉了。“他以前总是想跟我在一起,我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是你想跟他在一起,他也想跟你在一起,”艾琳说道,“现在我付出了自己应有的代价,他也会付出代价的,最后是你,你也会的,恶贯满盈的你们都会走向死亡……”

劳伦斯痛苦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答应把克里斯汀嫁给他的。他是那样的一个人,他不但毁了自己还把我们的女儿给毁了。我一直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真没有想到克里斯汀与他会发生那样的事情。我真痛恨我自己,我怎么就没有认清他的真面目呢?我怎么还这么糊涂把女儿嫁给他?他会毁了女儿的一辈子啊。”

克里斯汀尽量避开看布柔恩,她仰视着圣奥拉夫的肖像,圣奥拉夫穿着白色的衣服,脸色非常好,姿势十分的优美,手里拿着一把大板斧,脚下是那具罪恶的臭皮囊。可是布柔恩像是阴魂不散一样站在圣像旁边。克里斯汀看到布柔恩爵士就会想起艾琳,她觉得是艾琳回来找他们的。他们为了在一起,践踏了她,她为他们让了路。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吗?我早就知道她是他的人了,现在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在祷告的时候,克里斯汀和伊兰德跪在同一侧,教堂里面布置了小蜡烛、图画、闪亮的圣器,还有穿着白袍和罩袍的神父。婚礼上的一幕幕,像是又重演一般,在她脑海里浮现。克里斯汀好像在梦里见到过这些人一样,只是今天他们穿着不一样的节日盛装,塞满了整个结婚礼堂。记忆最深刻的是,布柔恩爵士站在柱子后面一直看着她。克里斯汀看到布柔恩的眼神,她就想起另外一个人,他那种眼神和艾琳的很像。

劳伦斯说:“我真的好想跟他大吵一架,可是我还是把她再一次送到了他的身边,她得到了一个很好的丈夫。”说完劳伦斯又哭了起来,然后对着围墙一阵猛打。拉根弗丽德本以为丈夫已经清醒过来了,可现在酒劲又上来了。

克里斯汀觉得心里快接近崩溃的边缘了,想起以前那些可怕的日子就难受。刚开始时,她总是想要不顾一切地熬下去,哪怕是多坚持一天也好,后来她支撑下来了,但是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么轻松。她觉得支撑自己的东西在慢慢地消失,她一天天地煎熬着,很害怕自己不能熬到最后。现在总算是和伊兰德在一起了,那种恐惧感慢慢地消失了。

看到这样的劳伦斯,拉根弗丽德放弃把他带回房间睡觉的念头。那边还有很多宾客,如果让客人看到这样的劳伦斯,到时候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拉根弗丽德发现旁边有一个小仓库,里面放着用来喂马的干草,于是拉根弗丽德就把劳伦斯带到了仓库里,看了看里面没有人,便关好门,让丈夫在里面好好休息。

沉默了一会儿,爱丝希尔德说:“克里斯汀,我不知道该说你什么了。你是在担心你们所犯的罪得不到救赎吗?不用担心,迟早有一天你会为你们的错付出代价的。”

拉根弗丽德安顿好劳伦斯,在他身边铺了很多干草,之后在他的身边躺下。劳伦斯有时候会一边哭泣,一边胡言乱语,拉根弗丽德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将劳伦斯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爱丝希尔德说:“你先想想你自己,如果半年后你还能很开心地生活。”

拉根弗丽德安慰说:“劳伦斯,我看得出他们很相爱,也许他们的未来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

克里斯汀说:“我突然想起艾琳了,那个因为爱而付出自己生命的女人。”

劳伦斯好像清醒了些,说:“不,不会的。你没有看出来吗?伊兰德不像一个男子汉,但他却掌控了克里斯汀。现在克里斯汀对他是言听计从,可是有一天她要是反抗了,那就是克里斯汀的苦日子到了。

克里斯汀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仿佛一阵头晕目眩后掉下了万丈深渊。这几个月来,她被怀孕的事情折磨得很累,却又不能告诉任何人,现在听别人说起来,她觉得很奇怪。

“我亲爱的上帝啊,我是这么的爱你,遵循你的旨意做事。可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承受那么多的痛苦呢?先是夺走了我的三个儿子,然后是把我的二女儿芙希尔德带走。为什么现在你又让我把最心爱的大女儿嫁给了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而且是在我女儿失贞的情况下?我还剩下什么,我还有一个小女儿,可是我能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吗?她还那么小,她的未来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我的生活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爱丝希尔德说:“你不用去想他们,还是先想想你自己的孩子吧。你应该感到庆幸的是你和伊兰德结婚了。”

拉根弗丽德浑身在发抖,劳伦斯抱住她的肩膀说:“睡觉吧。”然后他们就躺下睡觉了。劳伦斯把脑袋放在妻子的手臂上,躺了一会儿,时而叹息,一直到睡着为止。

克里斯汀说:“艾琳的那两个可怜的孩子,他们还不知道今天我和伊兰德结婚吧。”

拉根弗丽德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她感到奇怪,在这样的环境下,她居然睡着了。她坐起来,看到劳伦斯屈膝坐在那里。

爱丝希尔德说:“你们在一起不可能只有快乐,还会有其他的。总而言之,你们的日子不会太顺利的!”

拉根弗丽德惊讶地说:“你醒了,是不是觉得冷?”

克里斯汀害怕地说:“我想起了那些曾经被我们伤害过的人,为了这一天,我和伊兰德犯了很多错,令很多人伤心了。”

劳伦斯摇了摇头说:“不,我睡不着。”

爱丝希尔德夫人说:“克里斯汀,你怎么了,无论如何你都要撑下去,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必须撑到底。”

拉根弗丽德说:“你还在想克里斯汀的事情吗?我想她的状况应该比我们想象的要好。”

晚上克里斯汀和爱丝希尔德住在一起,爱丝希尔德是新郎最亲近的亲戚。

劳伦斯说:“或许吧。不管她是在什么情况下和伊兰德结婚的,但最起码她是嫁给她爱的人,可我们却不是。”

昨天晚上在圣布庄园用餐的时候,克里斯汀遇到了布柔恩爵士。当她看到布柔恩爵士那没有光亮的眼神的时候,她总有种错觉,觉得布柔恩是一个靠魔咒复活的死人,让人看着十分害怕。

拉根弗丽德没有说话,她侧躺着。劳伦斯把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说:“对不起,我们年轻的时候,你要求我做的事情我真的做不到,因为我不是那样的人。”

伊兰德每次向她敬酒的时候,克里斯汀都会盯着伊兰德的脸看,在如此寒冷的天气,走了那么远的路,他的身上非常暖和,脸颊上突显着红色的疤痕,这是上次大火留下的。

拉根弗丽德哭着说:“劳伦斯,不要说这些,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不是吗?”

克里斯汀坐在新房里,她还是觉得很冷,浑身都冷冰冰的。过了一会,她开始暖和了,她的脸红通通的,可是她的脚却像冰一样冷。她坐在伊兰德旁边,身上沉重的服饰和新娘冠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身体有点支撑不住了。

劳伦斯忧郁地说:“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山里秋天的夜晚很冷,大家都觉得快冻坏了,进了屋后才觉得暖和些。屋里点了很多蜡烛,家人把食物端出来,有水果酒、蜂蜜酒和烈啤酒。大厅里闹哄哄的。说话的声音不时地传入克里斯汀的耳朵中,就像远处传来的隐约能听见的阵阵春雷。

千思万绪涌上劳伦斯的心头。他在想克里斯汀和伊兰德这对新人现在正在干什么,一想到这就觉得很无耻,更心痛。他的心里很难受,这可是他的女儿啊,她的眼睛不时地浮现在眼前,他心底在挣扎,他不愿意去想,这是他一直都不愿意承认面对的,因为这也是他妻子想得到的东西。

克里斯汀小声地说:“翻山越岭的时候,我冻坏了,好冷啊,我现在觉得好累。”然后克里斯汀便摇摇晃晃地上楼了。

劳伦斯一直对自己说,他不应该这样。他结婚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而拉根弗丽德又比自己大,也不是自己想找的人。他也没有被妻子所吸引,他不想面对妻子的热情,可是妻子要求他爱她,一想到妻子一直在适应着自己,他就觉得很羞愧,心里像火一样烧着。

伊兰德在走廊旁下马后将克里斯汀从马上扶下,克里斯汀此时十分疲倦,两腿发软。

劳伦斯自认为是个好丈夫,他对拉根弗丽德一直是尊重的,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会和她商量。他们生了六个孩子。他只希望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只想让拉根弗丽德不要总是寻找他不愿表明的心迹。

周日,太阳下山后,参加婚礼的队伍从教堂返回到柔伦庄园。柔伦庄园响起了很喜悦的音乐,庭院中更是热闹非凡,一堆堆篝火光照亮了半边天。那些弹奏着乐器的人们都在欢歌笑语地演奏着。

劳伦斯自己难道就没有爱过别人吗?他想到了史坦恩之子卡尔的妻子英根。他记得每次出去游历山谷,都会到他们家做客,他不记得自己和英根有没有单独说过话。可是只要看到她或想到她内心就有一种悸动。他现在明白了,他也是想恋爱的,也会有这种感觉。

劳伦斯牵着克里斯汀走下楼阁,将她带到伊兰德跟前。伊兰德扶着克里斯汀上马,然后自己也上了马,两人并肩坐在马上,队伍开始向教堂出发。在队伍前面的是埃里克神父、武夫、斯佛丹庄园的托摩德神父,还有劳伦斯的朋友哈马城圣十字教团的修士,然后就是伊兰德带过来的男傧相和女傧相,伊兰德和克里斯汀走在他们的后面。在他们俩之后的是克里斯汀的父母,然后就是亲戚朋友和来宾。庞大的队伍向公路走去,路旁有很多人都在欢呼。他们走过的路上撒满了鲜花。

劳伦斯结婚太早,对于爱情更是羞怯。结婚后,他觉得自己还不如生活在深山老林中。在那里,一切生物都有自己的生活范围——逃避的地方,机警地、充满疑惑地注视着每一个想悄悄靠近它们的人……

伊兰德看着楼阁上的克里斯汀,向她鞠了一躬,然后走到为克里斯汀准备的坐骑旁边,把一只手放在马鞍上。劳伦斯穿着一直拖到地那么长的丝绒衣服,爬上楼梯。眼前豪华的布置让克里斯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让她有种眩晕的感觉。拉根弗丽德穿着红色的十分喜庆的红绸连衫裙,头上戴着亚麻布帽,可是她的脸色不好,显得有点灰白。拉根弗丽德走到克里斯汀身边,为她披上斗篷。

随着时间的流逝,森林里的野兽开始慢慢地忘记了害怕的感觉,它们开始寻求自己的另一半,而对于他来说,妻子就好像是礼物,可是他并没有去追求却轻易地得到了妻子的一切……

伊兰德穿着深色的衣服——枯叶色的丝绸长衣拖到膝盖下面,两旁开叉,衣服上是黑色和白色的花纹。他腰里的腰带和手里的佩剑都是金子做的,肩上披着斗篷,乌黑的头发上戴着黑色的法国小帽,在头的两边形成长长的发髻,样子就像一双翅膀,上面有两根长长的带子,其中一根从左肩绕过胸部挂到右肩的后面。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这就像人们所希望的一样。对,他看到了希望,他很开心。

伊兰德骑马来到走廊,然后从马上下来,他动作非常敏捷。虽然衣服非常沉重,但是他一点儿都没有感觉到束缚。克里斯汀觉得伊兰德非常英俊,她感到自己此时心中充满了对他的爱。

结婚,家里人根本没有问过他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帮他娶了亲。从表面上看,劳伦斯有很多朋友,可是实际上根本没有,因为他连一个知心的朋友也没有。战争曾经让他找到了快感,可在现在这样的和平年代里,他没有再上过战场。后来他就开始务农,成了一个农民。他的生活重心开始慢慢地转向他们的孩子,他想起克里斯汀小时候,自己带着她去骑马,克里斯汀坐在他后面,小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有时候会用头顶在他的后背上。

爱丝希尔德说:“不,你今天很漂亮,是最漂亮的女人,今天你和伊兰德都很漂亮,很般配。”

他又想到晚上看到克里斯汀看伊兰德的那种眼神,没有羞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明亮,如今她如愿以偿,总算是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了,可她的眼神是那么的赤裸裸,没有任何一丝害羞之意。她坐在唯美的床上,背靠着枕头,在飘忽不定的烛光下,全身都是金色的,花冠、长裙,还有头发。

克里斯汀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的脸色肯定不好,于是对爱丝希尔德说:“对于一位新娘子来说,我现在的脸色是不是很不好?”

那样的眼神让他觉得羞怯。他感到愧疚,自己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他妻子想要的简单幸福,他也没能给。

爱丝希尔德站在克里斯汀身边说:“克里斯汀,振作起来。再过不久你就是已婚妇女了。”

劳伦斯满怀怜惜地拉过拉根弗丽德的手说:“我也一直觉得我们过得很好。你的不开心我一直以为是因为孩子的去世导致的,我从来也没有细想过这到底是为什么。或许我根本不算是一个好丈夫……”

克里斯汀她们还站在阳台上面,看着新郎由远及近。农庄里围观的人都自觉地给迎亲队伍让出一条路来。

拉根弗丽德激动地说:“不,劳伦斯,我一直认为你是一个好丈夫。”

秋天河水的水位降低,也变得非常窄了,仅仅只有几股细流在沙土和被水磨平的巨大白石板之间迅速地流淌着。山腰上的溪泉也不再流淌了,大概是秋天到了的原因吧。不过,周围的地下仍然会渗出水源,四处的田野湿漉漉的,秋天就是这个样子,不管气候如何,空气还是令让人神清气爽。

劳伦斯坐着,把下巴压在膝盖上说:“也许吧。如果你当年像现在的克里斯汀一样嫁给自己爱的人,也许应该更幸福一些。”

这些山梨树为整个山谷增添了一丝生气,不过即使如此,整个山谷还是秋天般死寂的安静。每当号角声停下,依稀可听见山谷里、草地上牲畜游荡着吃草的铃声,整个村落非常安静。

拉根弗丽德跳了起来,用低沉而刺耳的声音叫喊道:“你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知道很久了吗?”

已是秋天了,克里斯汀一直没有发现,山谷里的树木大多掉叶子了,光秃秃的树木立在那里。河边的杨柳残留了一丝绿意。满山看上去都是光秃秃的树,而梨树是硕果仅存的没有掉叶子的,它的枝干上挂满了果实和红棕色的叶子。天气很好,一点儿风都没有,满地的落叶散发出属于秋天的味道,淡淡的霉味儿。

劳伦斯莫名其妙地说:“我知道什么,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迎亲的队伍十分的隆重豪华,在明媚的阳光下,非常炫彩夺目。克里斯汀看着阁楼下面的一切出神。她看着远处的山谷,整个山谷笼罩在淡蓝的薄雾下显得十分的宁静美好。高山在薄雾中时起时落,像波浪一样。没有山丘的盆地完全暴露在太阳底下。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我是说我和克里斯汀一样,在没有结婚的时候就已经失贞了。”由于心里的愧疚,所以她说话的声音很大。

从阁楼外面传来号角声,有人大喊新郎来了。克里斯汀和所有人都去阳台上看。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才说:“这件事我从来不知道,我也是刚听你说了这件事。”

爱丝希尔德夫人笑着说:“克里斯汀,看看你自己。”说完克里斯汀就向水中的倒影看去,水中的她很漂亮,可是脸色有些苍白,似乎看到了什么不能看到的东西,让人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可她突然觉得晕眩,用力地抓住盆子的边缘。爱丝希尔德夫人扶着她,很用力地抚摩着她,指甲似乎要掐进克里斯汀的肉里,克里斯汀这才从疼痛中清醒过来。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瘫倒在地,放声痛哭,身体在颤抖,回过神来之后,她微微抬起头。墙缝里已经透进了灰蒙蒙的微弱阳光,她已经能够看清楚丈夫的姿势了——他抱膝坐着,纹丝不动,仿佛成了化石一样。

克里斯汀带着沉重的新娘冠站起来,她只觉得头有千斤重,拉根弗丽德显得有点儿担心。克里斯汀慢慢地站了起来,神啊,这么重的东西啊,她心里想着。有仆人从外面端了一盆水进来,爱丝希尔德夫人把克里斯汀拉到盆子跟前。

拉根弗丽德哭着说:“劳伦斯,你和我说话呀。”

梳好头发后,拉根弗丽德和她弟媳妇吉丽给克里斯汀戴上了新娘冠。这个花冠是镀金的,十字架和三叶草的图案文在其中,镶满了水晶。

劳伦斯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呆地说:“你要我现在说什么?”

爱丝希尔德夫人站在她后面为她梳妆打扮,用红丝带和绿丝带缠绕在她的头上。爱丝希尔德夫人说:“克里斯汀,你明天是最后一次披长发了,这个丝带是用来托住花冠的。”屋子里的人都围着新娘。

拉根弗丽德哭得更厉害了:“劳伦斯,你不要这样,你打我骂我吧。”

克里斯汀坐在一张大椅子上面,身上穿着鲜红的大礼服,胸部有几个大扣环,掩盖住了本该露出的领口,黄色的衣袖上,两只硕大的金手镯发出耀眼的光芒。胸前围了三圈银丝带,脖子上和胸前垂着很多链子,最上面的一条是父亲给她的,上面是一个大十字架,双手因为戴满了戒指,所以显得十分的重,搁在膝盖上。

劳伦斯冷笑一声说:“现在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太晚了。”

铺着绣花床单,上面还有兽皮被褥、毯子以及枕头。此时拉根弗丽德正和其他人摆弄房间的一些家具和装饰品。

拉根弗丽德继续哭着说:“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受害者,受到了凌辱!谁也不会怜悯我。我什么也不愿想。我们在结婚之前就只见过三次面,那时我觉得你是个年幼无知的孩子,太年轻,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的新房装饰得很好看,新娘的床上有像帐篷一样的帘子,

劳伦斯说:“的确,那时我只是个孩子。大家都觉得你不会欺骗一个孩子的。”

伊兰德和克里斯汀的洞房是在阁楼上,那个阁楼是所有房间里最小的。因为新的阁楼空间要大些,拉根弗丽德觉得可以容纳很多宾客。这栋房子在劳伦斯搬到柔伦庄园的时候是很破旧的,可现在经过劳伦斯的重建后,它里里外外都有木刻花纹,并且还用毛皮、窗帘等一些东西做了装饰,十分漂亮。在克里斯汀小的时候,本来就是作为卧室在用。

拉根弗丽德一边痛哭,一边说:“在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开始慢慢懂了不应该欺骗你。后来随着我对你的慢慢了解,我更加后悔不该欺骗你。”

星期六中午时分,所有的少女和妇人都很忙碌,有人在为克里斯汀布置床,有人在为她准备换衣打扮。

劳伦斯又沉默了。

大家又坐了一会儿,就散席了,各自找地方休息。

拉根弗丽德说:“你为什么不追问我?”

劳伦斯还准备说什么,可是他没有说,然后和伊兰德握手。

劳伦斯说:“为什么还要追问,这有意义吗?是那个我们为芙希尔德送葬时候在‘欢乐山冈’碰见他出殡,对吗?”

这时巴德爵士说:“劳伦斯,算了吧,这点小事你就饶了他吧。”

拉根弗丽德回答说:“是的,我们为他让路了,退到一旁。我们抬着芙希尔德的担架站在那边,我听说他的下场很好,是寿终正寝,为他送葬的有神父、修士和武装的小地主随行,从这一点儿就可以看得出来。我一直在祈祷,祈祷末日审判时上帝将我的罪孽和愁苦都算到他的身上。”

伊兰德显得很无奈地耸了一下肩膀,赶紧赔罪道:“是的,我家里的确有一些不好的现象。不过,在我和克里斯汀结婚后,我会叫人把车子给你送过来的。”然后笑着说:“岳父大人,我把克里斯汀娶回家后,她就是女主人,什么事情都会改变的,我也会改变的。关于车子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保证,这一定是最后一次让你对我不满意了。”

劳伦斯冷哼一声说:“看得出来。”他的语气中满是轻蔑。

劳伦斯说:“我从未听过你这种说法,仆人难道比主人还大吗?”劳伦斯十分生气地说道:“你们家的规矩就是,仆人可以不听主人的话,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吗?”

拉根弗丽德绝望地说:“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结婚后的那一年,他来看过我们?”

伊兰德回答说:“那辆车应该在纳斯农场吧,我们来的时候没有经过那里。我真没想到你会那么在意那辆车。岳父大人,你是知道的,推着一辆装满东西的板车翻山越岭是很累的。我们到了峡湾后,我的仆人都不愿意把车从纳斯农场送过来,然后再翻山越岭地回去,所以我就放在了农场,没有带过来。”

劳伦斯说:“记得。”

客人开始劝解劳伦斯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可是劳伦斯还是不依不饶的,用手捶着桌子,一定要追问伊兰德那辆车怎么样了。

拉根弗丽德回忆说:“他是酒后对我做出那种事情的,可后来他说他不喜欢我,不会娶我的。我的父亲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不敢告诉他。那时我和我弟弟的感情很好,什么都和他说,他知道后,去逼那个人娶我,可是凭我弟弟一个小孩子的力量怎么可能办到?弟弟还被揍了一顿,后来我就保守了这个秘密,并且嫁给了你……”

劳伦斯又说:“难道你忘了夏天向我借了一辆板车吗?那可是一辆很好的车子,我没见过比它更好的车子。那车子是我亲自监督做好的。那个时候你发过誓说会把车子送还回来的,家里的人都知道,为什么你没有兑现你的诺言?”

拉根弗丽德沉默一会儿接着说:“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把那件事也慢慢忘记了。可是一年过后,那次他来看我们,他告诉我说他爱我,后悔当初没有娶我,他亲口跟我说的。只有主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可是我不再相信他了,也不在乎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也想过自杀,但是那时我怀了孩子,我也发现自己渐渐地爱上你了。我不敢出门,因为我是罪人。”拉根弗丽德此时仿佛在忍受难以忍受的痛苦,大声地叫喊着。

伊兰德疑惑地说:“板车?”

劳伦斯这个时候很快转过头去。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他们渐渐地放松了心情,于是开始拿新郎开玩笑,一个比一个说得恶俗。伊兰德带过来的男傧大多比伊兰德年轻,和伊兰德差不多年龄的基本上都已经结婚了。开的最不好笑的一个玩笑是,伊兰德这么大的年纪才第一次进洞房。和伊兰德一起来的还有几位年长的老人,他们还是清醒的,听到这样的敏感话题胆战心惊,一直担心话题触及太深会弄得大家不高兴,可是还是触及了。巴德爵士一直观察着劳伦斯,劳伦斯在喝酒,可是他并不开心,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伊兰德坐在劳伦斯的左边,笑着回答大家的问题。他的精神很好,脸上泛着红光。突然劳伦斯大声说道:“好女婿,今年夏天的时候你不是向我借了一辆板车吗?现在在哪儿?”

“我们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后,我一直觉得孩子比我的生命都重要。当这个孩子躺在病床上与死神搏斗的时候,我觉得孩子死了,我也会死掉的。可是当他要死去的时候,我没有祈求主保佑不要让这个孩子离开。”

大家对食物都非常满意,他们觉得在最有钱的修道院也不一定能见到这么好的斋食,有黑麦粥、煮豆子和白面包,还有鱼类。席间只用咸鳟鱼和新鲜鳟鱼,以及肥肥的干制大比目鱼。

劳伦斯沉默了很久,才用死一般的冷冷的声音说:

劳伦斯骑马到劳加桥农庄去宴请那边过夜的客人。

“是不是因为那孩子不是我的,你才这样做?”

爱丝希尔德夫人拍了拍克里斯汀的手说:“不要说话,我都知道。很高兴明天能让我为你打扮,我可以肯定明天你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新娘。”

拉根弗丽德说:“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孩子。”

克里斯汀咬着嘴唇。

劳伦斯和拉根弗丽德沉默地坐了好久,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后来还是劳伦斯先开口说:

爱丝希尔德说:“克里斯汀,我看得出来,这些年你因为和父亲僵持着受了很多压力。今天晚上我为你准备一碗安眠汤,让你明天做一个精神饱满的美丽新娘。”

“上帝啊,拉根弗丽德,这些事情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爱丝希尔德夫人又吻了她一下。

拉根弗丽德紧紧交握着双手,说:“我不知道,也许是想要你惩罚我,希望你把我赶走……”

爱丝希尔德握着克里斯汀的手,她觉得克里斯汀瘦了。整个人都瘦了,除了胸部高耸又丰满,脸显得比以前更加娇小了,在两条美丽的大辫子的映衬下,脸颊不再圆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有血色,眼睛都凹下去了,显得更大,色泽更黑。

“你是不是觉得这对我有所帮助?”劳伦斯不屑地说,声音里有一丝发抖。他平静了一会儿,又说:“还有我们的两个女儿?”

克里斯汀躲进火炉室,爱丝希尔德夫人也跟了进来,她拉过克里斯汀,亲吻着她的脸,然后说:“我能活到今天真的很高兴。”

拉根弗丽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这个时候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骑马进了农庄。他们一下马就笑着追赶克里斯汀,克里斯汀立刻躲到屋里去。这两个小伙子是特隆德·吉斯林的儿子,长得很漂亮,很讨大家喜欢。他们从圣布庄园带来新娘冠,用首饰箱装着。特隆德夫妇要到星期天做完弥撒才能过来。

拉根弗丽德轻声地说:“我突然想起你曾经批判伊兰德,那么如今你又将怎样批判我呢?”

巴德的长女走到克里斯汀身边说:“你知道吗?伊兰德是在我娘家长大的。”

拉根弗丽德的话让劳伦斯一愣,僵硬的身体柔软了一些。

爱丝希尔德夫人在劳伦斯的帮助下下了马。克里斯汀一直在想她是怎样保养的,爱丝希尔德看上去比她的儿媳卡群夫人还要年轻。克里斯汀觉得很奇怪,卡群夫人长得又不好看,身材和皮肤都不是很好,而慕南又是如此花心,为什么大家还说他们过得很好、很和睦?还有巴德两个女儿一个已婚一个未婚,可是她们长得也并不如大家说的那么漂亮,在陌生人的面前显得有点拘谨。劳伦斯很客气地感谢这些年龄大的人长途跋涉过来参加女儿的婚礼。

“这不一样,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将近27年,这不像评论一个陌生人那样简单。我看得出来这些年来你很痛苦。”

在岔路口的时候,有几个妇人离开马队,向柔伦庄园走去。男宾客骑马到劳加桥,他们必须在那里过夜。克里斯汀迎接完客人后,就去沐浴,洗尽身上的疲劳。拉根弗丽德用很咸的盐水给克里斯汀洗头,这样可以让克里斯汀的头发明天看起来既漂亮又有光泽,可是却苦了她的头皮。

拉根弗丽德听了劳伦斯的这几句话后,倒在干草上开始放声痛哭。她鼓起勇气去拉劳伦斯的手,可是劳伦斯坐在那里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像死了一般。这样的劳伦斯让拉根弗丽德更伤心,于是她哭得更大声了。可劳伦斯还是没有反应,只是一直盯着看周围射进来的灰蒙蒙的微弱的阳光。最后,拉根弗丽德停止了啼哭,静静地躺着,仿佛自己的眼泪已经流干了一样。不知过了多久,劳伦斯拉着拉根弗丽德的手,拉根弗丽德又开始放声痛哭起来。

星期五的下午,克里斯汀站在楼上,望着远处过来的一群人,是伊兰德带着男傧相骑着马从北方过来,穿过山腰教堂遗址,她聚精会神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伊兰德。他们现在还不能见面,要等到明天她穿了新娘装后才可以相见,现在她被禁止和任何男人相见。

拉根弗丽德满眼泪水地说:“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史科葛庄园,有一个知道古诗谣的人来找我们?你还记得他给我们讲了一个关于一位死者从地狱回来把自己所见所闻讲给他的儿子听的故事吗?地狱的最底层总是传来痛苦的呻吟声,那是不贞的妇女为自己的丈夫碾土做肉吃。她们的心脏都是血淋淋地吊在胸口,以至于碾土的石磨上沾满了鲜血。”

劳伦斯坚持要在教堂中为女儿克里斯汀举行婚礼,于是婚礼在圣布庄园的教堂举行。星期六大家骑着马翻过山到瓦吉地区,他们在圣布庄园和附近的农场过夜,到了星期天做完婚礼弥撒又骑马回来。傍晚的时候做完祈祷,圣日就结束了。他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劳伦斯牵着克里斯汀,把她交给了伊兰德。到了半夜新郎新娘才被安排去就寝。

劳伦斯依旧是一言不发。

克里斯汀在农庄的每栋房子之间来回奔波,有时候会停留一会儿。这一年花楸树上结了很多果子,冬天估计会下很大的雪,阳光照在大地上,显得暖洋洋的,她希望这样的好天气能够持续到婚礼那天就好了。

拉根弗丽德痛苦地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想着这个故事。我的心每天都在流血,因为我觉得我每天都是在碾土做肉给你吃……”

“请上帝和大家为我们做证,我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将按照上帝和人间的律法娶劳伦斯之女克里斯汀为妻,并遵守我许下的诺言。我愿意娶克里斯汀为妻,而她也将成我的妻子,有生之年决不负她,我们会按照上帝的律法和国家的规定一起生活。”

劳伦斯听了拉根弗丽德的话,心像是硬生生地被人掏了一个洞,像是一个受了“血鹰 【注:古代的一种刑罚,受刑的人被从背部割断肋骨,掏出心肺。】 ”刑的人。劳伦斯无比疲惫且伤心地看着拉根弗丽德说:“也许只有先碾土,然后才能长出肉吧。”

柔伦庄园的人在为克里斯汀的盛大婚礼忙碌地准备着。最后两个月,克里斯汀更加的忙碌,每天从早忙到晚地工作,根本没有时间想其他的事情。她感觉自己的乳房总是往外胀,粉色的奶头变成了深紫色。如果在寒风里起床,她的乳头就会很敏感,像伤口一样敏感。每天她都在想,到天黑之前一定要做完工作,痛苦也会过去的。有时候她会伸伸懒腰站着休息一下,她总觉得肚子里好像有东西在长大,可是她看上去还是很消瘦。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腿,没有感觉到难过。一种模糊的欲望有时候会涌进她的心里,她想再过段时间应该可以感觉到胎动的,那时她应该是和伊兰德在胡萨贝庄园。克里斯汀觉得伊兰德应该会很高兴的。她闭着眼睛在回忆,那个冬天伊兰德站在这里,用清楚洪亮的声音说出他们的订婚誓言,她还记得那时伊兰德是很激动:

拉根弗丽德想拉住劳伦斯的手吻下,可是被他躲开了。过了一会儿,劳伦斯又抓住他妻子的手,放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们就这样僵持着,一动不动地坐着,谁也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一年整个谷地的收成相当好,干草收了很多,并且都顺利地运了回来,牧场上回来的人民,带着大量的牛奶和奶制品,不管是草料还是牲畜都让人十分满意。天气也十分的好,谷物的谷穗都长得很饱满,这么多年来很少见到这样的情景。在圣巴托罗缪和圣母诞辰日期间,大家都很害怕夜霜,往年的时候大家都害怕夜间作物被冻坏了,可是最后没有夜霜,只是下了一点儿雨,天气依然很好。到了收获季节,天气也是很好。米哈依日后又过了一周,教区的谷物大部分都进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