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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西蒙缓缓说道:“我来找你说话,他们说你叔叔叫人来接你。我明白亚斯蒙在哈德兰,你们俩说的故事一点儿都不聪明。你听到我之前的话了吧?”

“你是怎么发现我在那里的?”克里斯汀问道。

克里斯汀说:“没错,是我带信给伊兰德,约定在福鲁加的房间碰面的。我知道那个女人。”

西蒙猛地大声说:“克里斯汀,一定不要让你父亲知晓这件事。”

西蒙大声说:“那你真不知羞!唉,你不会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人,可他,你要记住,倘若瞒得住,你一定要瞒着你父亲你已经失去了贞操这件事。倘若不能隐瞒,你也得努力减轻他的羞耻感。”

他们到达修道院小溪的桥上,慢慢地爬上一边的斜坡。

克里斯汀颤抖地说:“你对我父亲总是很体贴。”她想用蔑视的口气说话,可是嗓门哽咽得快要崩溃了。

她滑倒在街边的泥坑中,双脚湿透了还很冷,她的长筒袜是羽毛做的,可是很薄。她感到袜子破了,泥巴进入了赤裸的双脚。

西蒙继续走了一段路,然后停下来,两个人孤单地站在浓雾中。她看见他的面孔,他之前从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西蒙说:“不用跑这么快,其他人都在后面看着我们呢,你颤抖得很厉害!”他的嗓音比之前柔和。克里斯汀什么都没说仍旧向前走。

他说:“每次我去你家,我都发现你们这些女孩子并不清楚劳伦斯是怎样的男人。你舅舅特隆德·吉斯林原来说过,他不知道怎样管教你们,好像他不应该花心思管这些小事一般,事实上他本来就适合管理男人。他有领袖的天资,并且是大家喜欢追随的人。此刻他这种生活真不适合,我父亲在巴葛府遇见他,可他总是如同一般的农民一样,住在山里面。他很早结婚,你母亲个性低沉,让他过这样的日子更不容易。他朋友那么多,可你觉得其中有一个是对他真心的吗?他的儿子全部死了,要依靠你们这些女儿来修建他的家族关系,他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个不健康,另外一个失去了名誉吗……”

克里斯汀在大街小巷和广阔的广场中奔跑着,那里的房屋都消失了,除了眼前的浓雾,其他的什么都看不见。西蒙紧紧地跟着她。有一次她被物品绊倒,西蒙抓住她的胳膊,她才没摔倒。

克里斯汀用手紧紧按在胸口,她感觉自己一定要坚持,努力狠下心肠。

外面浓雾弥漫。克里斯汀大步地向前走,低着头,双手紧紧拉着外套的边缘。她的咽喉涌上苦水,恨不得找个地方一个人痛哭一场。最大的困难还在前方。可是她今天晚上目睹了这样的事,她因为这个无法入眠,看到自己喜欢的男人受到了凌辱,真的很痛心。

她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你怎么说这些话?此刻你不可能愿意娶我。”

克里斯汀乖巧地站起来,将外套系好。她的鞋子放在床边——她捡起来,可是当着西蒙的面她几乎无法把它穿在脚上。

西蒙不太坚定地说:“我不想?天地可证,克里斯汀,我想到去年你在芬斯勃列肯庄园的顶楼戴丧服的模样。但是,我如果再相信姑娘你的表情,希望魔鬼带我离开!”

“克里斯汀,你要走了。西蒙·达尔与我会找别的时间谈谈的。”

他们来到大门前,他说:“你要保证,在你父亲没来之前,别再与伊兰德碰面。”

伊兰德面孔颤抖,他触碰着克里斯汀的肩膀:

“我不能保证。”克里斯汀说。

西蒙回答道:“我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你。伊兰德,你不让她和我离开吗?”

西蒙说:“那我就逼迫他。”

“你走,走吧,我很快就去找你。耶稣啊,你怎么能这样折磨我呢?西蒙,我觉得你不应该这样关心我。”

克里斯汀赶忙说:“我不会见他。”

克里斯汀快崩溃了。

离别前西蒙说:“之前我送你的小狗,你留给了你妹妹,她们很喜欢它,只要你不太讨厌看见它在房间,那就留着吧。”

西蒙说:“我之前就与你说过,在你父亲解除我们的婚约之前,你必须接受我这个未婚夫。”

西蒙接着说:“我明天一早就要去北方。”

“那你回去吧,西蒙,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没关系。”

他与她当着守门的修女的面握手告别。

克里斯汀为伊兰德的伤心而感到痛苦,她停顿了一下说:

西蒙·达尔下山向城区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挥拳头,讲着话,并在浓雾中发誓。他发誓不因为她而伤心。对于克里斯汀,他本来好像觉得是纯金做的,近距离看原来仅是铜与锡。她原来像雪花那样白,把手伸到火里,那仅仅是去年的事情。可是今年她却在福鲁加的阁楼中陪一个放荡的小子喝酒。魔鬼啊,不!他是为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而感到痛心,劳伦斯一定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会这样对他。此刻西蒙必须亲自去传递消息,一起欺骗那个人——正是因为这点,西蒙心中充满伤感与怒火。

西蒙没有生气,接着说道:“不,你需要弥补对一个少女而犯下的罪恶。对克里斯汀来说,只有这样才可以好一些。”

克里斯汀没有遵守她与西蒙·达尔的约定,可是她仅仅与伊兰德说过一两句话,是某天夜里在路上说的。

伊兰德气愤地说:“安德列斯之子西蒙,我不会按照你的要求做事的。”他的面颊再次变红了。

克里斯汀站着抓住伊兰德的手,特别温柔。他说到上次碰面时发生在布琳希尔德·福鲁加顶楼中的事情,他还是会找安德列斯之子西蒙谈谈的。伊兰德急躁地说:“我们如果在那边打起来,会闹得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一点儿西蒙也清楚。”

西蒙依旧用相同的语调说道:“我不是胆小鬼,别以为我怕了你。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如果你不派人到克里斯汀父亲那里提婚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决斗的,这一点儿我可以用自己的灵魂跟魔鬼打赌……”

克里斯汀感觉他因为这件事而生气。之后她也不停地在想这件事,真相是不能瞒着的,这件事伊兰德比她更加没有脸面。她感觉此刻两个人成了一体,即使她不喜欢他的行为,她也必须为他的所有行为负责。若伊兰德的皮肤被抓伤,她的皮肉肯定也有同样的感觉。

克里斯汀在伊兰德身后拍了拍。

三周之后,布柔哥夫之子劳伦斯到奥斯陆来接他的女儿。

“不用你来捍卫她!我自己就行,”在西蒙的目光注视下,伊兰德的脸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之后,伊兰德忍不住叫道:“你觉得我会受你的恐吓?”说完将手放到剑柄上。

克里斯汀到会客室去见父亲的时候,心中既担心又难过。他站在那边与波坦西亚修女讲话,她看见他,感觉他与记忆中有点不一样。估计一年前父女两人分别后他仅变了一点儿,可她在家里那么多年,总感觉父亲是年轻、体力充足的美男子,她幼时为有这样一位父亲而骄傲。在老家度过的每一年冬季和夏季,都在劳伦斯的身上留下了痕迹。克里斯汀慢慢地变成了大姑娘,他肯定也慢慢变老,可是她没有看出来。现在她看到他头发零散地掉了几根,鬓角也变成了铁灰色,黄头发慢慢地变白。他的脸已经变长,肌肉出现较硬的线条,伸展到嘴角。皮肤化为红白亮色,这是一种饱经风霜的颜色。他的背没有驼,可是肩胛骨在外套里面出现不常见的弯度。他伸手朝她走来,步伐轻盈且安稳,但是与平常活泼饱满的动作不一样。其实去年已有这样的现象,只是她没发现罢了。此刻大概多了一些悲哀的看法,才让她看出来吧。她不由得落下泪水。

西蒙凶狠地说:“我相信这样的事实,你都和她去了这么好的房间。”他大口喘着气,之后抑制住自己的嗓音,冷静地说:“她父亲没来带走她之前,我依旧是她的未婚夫。我不会吝惜用武器来捍卫她的名声——在别人心中的贞洁……”

劳伦斯抱着她的双肩,伸出手去触摸她的脸庞。

伊兰德狠狠地说:“你没有权力命令劳伦斯之女克里斯汀,她早就属于我了。”

“来,来,冷静一些,我的孩子。”他轻声说。

两个人转过来看着。西蒙说:“来带你回去,你不可以到这样的地方来……”

“父亲,你不生我的气吗?”她小声问道。

“西蒙,你怎么在这?”克里斯汀大声地叫着。

他回答道:“你要清楚我是很生气的。”可是他继续摸她的脸庞,冷静地说道:“但是你也要明白,你别怕我。不,此刻你这么安静,克里斯汀,你如同小孩一般,害羞不害羞?”她哭得好伤心,只能坐在椅子上。他坐在女儿旁边,抓着她的小手说:“这边人很多,我们不说那些事。你不问下你母亲,还有你妹妹?”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站了一会。克里斯汀一直发抖,可是她第一次感到一股怪异并且甜美的感觉,闻到了两个男人快要打架的味道。她拼命地呼吸着,几个月的独自等待、期望与担忧就要结束了。她看了下伊兰德然后又看了下西蒙,脸色惨白,眼睛很是闪亮,接下来她心中的力量变得寒冷,很深很深的绝望。西蒙·达尔眼里的蔑视远远超过怒火或者妒忌,并且她看到了伊兰德在做了那些有勇气的行为后还有些愧疚。她很快想到,伊兰德叫她到这边来,其他人对他的想法肯定很差劲,他似乎挨了一巴掌。克里斯汀明白伊兰德此时恨不得将剑拔出来同西蒙决一死战。

“母亲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克里斯汀问道。

伊兰德过去将门拉开。西蒙走进来,手中拿着一把出鞘的宝剑,可是他很快就把剑收回剑鞘中。

他继续说:“噢,这个你没必要问,我们不说这个了。除了这个以外她很好的。”他开始说一些家中庄园里面的事情,克里斯汀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

克里斯汀说:“我就算躲着,事情还是这样严重。”她站起身来了,说这话的时候很冷静,可是伊兰德发现她正在颤抖。她用相同的语气说:“你必须去开门。”西蒙再次开始敲门了。

可是克里斯汀感觉,父亲没有说她违反婚约,她更加觉得紧张了。劳伦斯拿钱让她分给修道院的穷人,买东西送给朋友,他自己送了贵重的礼物给院长还有修女们。修道院的人都以为克里斯汀要回家举办订婚与结婚典礼。父女俩在院长室受到葛萝亚院长的邀请,院长对克里斯汀夸奖了一番。

伊兰德来到床边,从墙面的钉子上拿起佩剑。他回头看看,不清楚应该怎么做才好:“这里没有地方可躲。”

一切都结束后。克里斯汀在修道院大门与修女还有朋友们告别。劳伦斯牵她来到自己的马边,将她扶上马鞍。此刻与父亲及柔伦庄园的人骑马过桥,走下她原来摸黑离开的道路,感觉很是奇怪。可以自由、光明正大地穿越奥斯陆大街是种十分美好的体验。她想到伊兰德一直说的宏伟婚礼,心情不由变得沉重起来。他如果带她私奔,那就容易多了。她眼前还有很长的时间必须要偷偷过一种生活,在其他人面前公开过的别的生活。可是她看见父亲威严苍老的脸庞,不由得想道,伊兰德肯定是对的。

“开门,浑蛋,你如果是男人就开门!”西蒙一边叫,一边用力敲门。

客栈里还有其他几位旅客。晚上大家全都在小火炉室中吃饭,里面仅有两张床,大家让劳伦斯与克里斯汀用,因为客人中只有他们两人的地位最高。夜幕降临之后,其他人对他们道了晚安,便各自分散,找休息的地方去了。克里斯汀想到她原来偷偷溜到布琳希尔德·福鲁加的顶楼,投到伊兰德的怀中,伤心并且害怕,担心做不了他的女人。她偷偷想,不,她不应该在这么多人中享受这样的地位。

克里斯汀小声说道:“是西蒙·达尔。”

父亲坐在对面的凳子上看着她。

“开门,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你如果在里面,赶快给我开门!”

为了打破这寂静,克里斯汀说:“我们这次不到史科葛庄园?”

紧接着,有人敲门,听上去好像是用剑把敲的。

劳伦斯回答:“不。”克里斯汀用疑问的眼神看着他,劳伦斯继续说道:“我经常被你舅舅训斥,说我不会教育你们。”

“噢,克里斯汀,我们俩的前途肯定是光明的。”伊兰德总是摸她的头发,说,“我每次见到你,就感觉他们没道理给我这样一个高贵与美丽的妻子。我觉得我不会那样子对待你。你坐在这里,和我一起喝一杯酒吧。”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才说道:“如果不是西蒙说他不会娶一个自己不愿意嫁的妻子,我一定会让你遵守约定的。”

伊兰德抱她坐到了床边,脱掉她的鞋子,之后又将她带到桌子边:

克里斯汀立刻解释道:“我从来没承诺过西蒙什么。你之前总是说,你不会逼迫我结婚的。”

“你根本就没察觉到?”克里斯汀靠着他说。

劳伦斯回答道:“我如果让你遵守早就说过的每个人都知道的约定,就不能说是逼你。两年来你们是有未婚夫妻的名分的,但你根本没有拒绝,也没有说你不愿意。此刻婚礼的时间都定好了。你去年倘若拒绝,等于没找西蒙发誓,那我就不会说这是合法的约定了。”

伊兰德把她抱到膝上说:“我姨母如果教了你这些,那么希望上帝保佑她。真怪,克里斯汀,我没看出你会感到害怕!”

克里斯汀站着看着炉火。

克里斯汀回答道:“噢,我仅仅想到了爱丝希尔德夫人原来说过的话。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她说聪明的人会过上好生活,可是最好的生活仅有那些能做傻事的人才会拥有。”

她父亲继续说道:“别人若说是你不要西蒙,或者说是他不要你的,我不清楚哪一种情况更严重。安德列斯这样跟我说的……”劳伦斯说这话的时候,脸色不由得变红了,“他对儿子这样做很是愤怒,要我说出弥补的要求。我只好告诉他事实,我不明白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我说倘若要弥补,应该是我们赔他们才是。然而不管是两者中的哪一种情况,其结果是都会令我们蒙羞。”

伊兰德说:“克里斯汀,倘若你没遇见我,也许你会与他过得很安逸。你为什么笑?”

克里斯汀小声说:“既然西蒙和我都同意,我不觉得有什么好愧疚的。”

克里斯汀说:“我只是感觉西蒙这个人很不错,正直且坦率,你难道还会介意我说这些吗?”

劳伦斯说:“同意?他隐瞒不了他的悲伤,可是他说,你们已经谈好了,他觉得强迫你遵守约定只能带来不幸,但是你此刻得说说你为什么想要毁约。”

伊兰德说:“我感觉你也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他。”

克里斯汀问道:“西蒙没说别的?”

克里斯汀觉得这些话说明伊兰德与她有一样的感觉,清楚他们距离那个目标还有一段困难的路。她为这个而感谢他,可是他没有继续说这个问题。伊兰德很开心,说他担心克里斯汀没有勇气与西蒙谈这些问题。

父亲说:“他好像觉得你爱上了别的男人,克里斯汀,你必须告诉我出了什么事情。”

伊兰德很快说:“这是正常的,你父亲和他关系那么好。没错,我觉得你父亲是不会喜欢我的。”

克里斯汀思考了一会儿。

伊兰德感到万分高兴,克里斯汀把整个事情的经过清楚地告诉他。可是她没说出西蒙给予伊兰德的不好的评价,只说西蒙不愿意在劳伦斯面前说出解约的要求。

她小声说:“上帝知晓,我感觉西蒙真的是个好丈夫,非常好。但是我确实爱上了其他的男人。我知道,自己如果与西蒙过一辈子,那我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即使他有很多钱财。对于另外一个男人,就算他仅有一头牛,我也想要嫁给他……”

克里斯汀摇摇头,接着说:“那么,你知道我与安德列斯之子西蒙说过的话,估计会很高兴吧。他没有让我一定要遵守双方家人之前约定的婚约。”

劳伦斯说道:“你不是想要我将你嫁给仆人吧,我想?”

伊兰德说:“你应该使你的家族重新得到尊重和名誉,而不是让我令你感到羞愧。”

克里斯汀说:“他的身份和我一样,甚至更好。我想说,他有很多土地与钱财,可是我就算和他睡草屋也不想要和别的男人睡丝绸暖床。”

克里斯汀笑着说:“你我都不想这样。我如果可以得到亲戚与上帝的饶恕,最后与他们和解的话,那么,就算我必须戴妇人的头巾草草地出嫁,我也不会有一点儿伤心的。是的,我总是感觉,只要可以与你在一起,无法被别人原谅也没有事。”

劳伦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没错,真希望我没对你做那样的事情。”

“克里斯汀,我不会强迫你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只有上帝与圣奥拉夫知晓你对我看中的女婿有什么不满的。可是,对于你看上的男人,我能否接纳他成为我的女婿,那就只能再谈了。你还这么小,也不太懂事。看上其他人的未婚妻,这可不是什么君子所为。”

伊兰德把脸埋在克里斯汀的双手中。

克里斯汀插话说:“感情是无法控制的。”

“那你就不应该先占有我。”克里斯汀说。

“能控制。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不能在你背弃西蒙之后立刻将你许配给另外一个男子——特别是一位身份比西蒙高抑或比西蒙更富有的人,如果这样的话会令西蒙家族蒙羞的。你必须告诉我那个男人的名字。”他过了一会继续说道。

他激动地说:“我比你更渴望。你不清楚我多渴望我们能很好地举办婚礼。”

克里斯汀双手合在一起呼吸着,接着缓缓说道:

克里斯汀伸手抱着西蒙大笑。他抓住她的腰身,让她坐在一张凳子上,自己坐到餐台别的位置。她朝他伸出手,他热情地吻着她的手掌心。

“父亲,我不可以说。我如果不能和这个男人结婚,你就把我送回修道院,不要再接我离开了。我觉得我在那边也活不了多久的。可是,我还不清楚他对我的想法是不是与我对他的一样,我现在不适合说出他的名字。父亲,你一定不要逼我说出他的名字,给我些时间,让我知道他是不是一定会找亲戚来求婚。”

伊兰德说:“你是对的,克里斯汀,我应该努力不打扰你,你的幸福就不会有这么多的困扰,如果你愿意的话。”

劳伦斯一个人坐了很长一段时间。他不能不同意女儿的这种决定。最后便说:

想到他居然这么担心她怀孕,她很心痛,可是他们却不能分开。即使今天她很担忧,她对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恼火。伊兰德脸变红了,看着她的肩。

“好吧,你如果不清楚他的想法,不愿意说他是谁,这也是正常的。”

伊兰德在阁楼中等候她,他内心很烦躁也很担心。克里斯汀很快就明白了,他在担心那件最担忧的问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克里斯汀,此刻你必须休息了。”他吻了下女儿:

下午伊兰德的仆人武夫来到修道院的窗户外面,说自己是布柔哥夫之子亚斯蒙的仆人,主人请他侄女进城一趟。由于亚斯蒙没有时间到修女院,克里斯汀觉得这个方法肯定不行,可是波坦西亚修女问她知不知道传话者的时候,她说:“知道。”所以她与武夫来到布琳希尔德·福鲁加家。

“女儿啊,你的任性会导致很多人伤心与痛苦的。你是明白的,我最关心的是你的幸福,愿主保佑我,不管你做什么,结局都是这样,主与圣母肯定会帮助我们,让事情有个完美的结局,去吧,去好好睡觉吧。”

她睁着眼睛躺了大半夜,打算做一件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派个人去告诉伊兰德。要找人帮她做事真的很不容易。俗家姐妹们从来都不会一个人出门,她也不知道谁愿意做这样的事情。做农活的男人年龄都很大了,除了与院长说话外,根本就不进入修女的房间。只可以找奥拉夫了。他是耕种花园的一个小伙子。一出生就被人遗弃到教堂阶梯上,有天早上院里的人看见他,那之后他就变成了葛萝亚院长的养子。听说他的母亲是一位俗家姐妹,原本要做修女。后来听说因为很厉害的反叛案被关了半年时间,孩子就是在那时候被人看见的。院长叫他穿俗家姐妹的衣服,一直在农场工作到现在。近几个月克里斯汀总是想着英格丽姐妹的命运,没有与她们交谈的机会。托付奥拉夫本来很危险,他仅仅是个小孩,葛萝亚院长与所有的修女一看见他就与他讲话和开玩笑。但是克里斯汀觉得,此刻就算很危险也不要紧了。一两天以后,奥拉夫清晨有事要入城,克里斯汀让他传话给阿卡斯奈斯堡,让伊兰德想办法与她单独见面。

劳伦斯躺下之后,似乎听见对面墙壁旁女儿床上飘来的轻微的啜泣声。可是他假装睡觉。他不忍心告诉女儿,老家的人恐怕会再次说她与阿尔纳及宾坦的那些事情。可他却不能保全女儿的名誉,制止那些在背地里说她坏话的人,劳伦斯为这个而感到痛心。最悲哀的是,他必须承认,因女儿的草率酿成的灾难,她必须自食其果。

克里斯汀暗自想道,这件事反正已经告一段落。可是她累得快死了,非常想投到伊兰德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