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时大家只是跟着小提琴的旋律跳舞,但没有人唱歌,不久大家就起哄让丹麦人西佛德唱歌助兴。于是那个有着大拳头、头发金黄、个头高高的小伙子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放声高歌起来:
他们一起走到外面围绕着许多孩子的火堆旁边,克里斯汀牵着其中的一个小男孩,而伊兰德则拉着另外一个小丫头的手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在蒙科姆白色的沙滩上,
有人坐在走廊下喝酒。当几个年轻的修女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几个年轻人一下围了过来。慕南爵士拉着英格贝尔走了,克里斯汀的胳膊也被人抓住了——是伊兰德。她很熟悉伊兰德的这双手。伊兰德紧握着克里斯汀的手,他们手上戴着的戒指摩擦着,甚至嵌入了肉中。
人们尽情欢歌。
草地上有三堆燃烧着的篝火,大家围着火堆跳舞,小提琴手坐在旁边的箱子上为他们伴奏,跳一圈就换一首歌曲。跳舞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不得不经常变换舞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方高山青翠的轮廓只剩下一团黑影。
约翰之子伊瓦尔翩翩起舞,
房门开着,克里斯汀看到外面落日的余晖。屋外的草地上传来了提琴声和唱歌声,修女们在得到葛萝亚院长的允许后,可以在外面待一会儿,于是所有的年轻人纷纷离席。
手中牵着王后的小手。
酒席持续了很长时间,他们一次次地为主、圣母马利亚、玛格丽特、圣奥拉夫和圣哈瓦尔德干杯,嘴里虔诚地念着祈祷词,唱着赞美诗。
你可知道谁是约翰之子伊瓦尔?”
葛萝亚院长坐在女宾席的首位上,紧挨着墙的凳子上坐着修女和有一定声望的已婚妇人们,还未出嫁的小姑娘们则坐在外面的一排长凳子上,修女们都是坐在靠近女院长的地方。克里斯汀隐约感觉到伊兰德在看她,所以她很害羞,不敢转身去看他。快结束时,由神父朗读农会中已经去世的人员清单,所有人都起立聆听,克里斯汀借机飞快地瞥了一眼男宾客们就座的桌子,正巧看到靠在墙边注视着她的伊兰德,桌上的蜡烛挡在两人中间。
小提琴手没有听过这首曲子,只好随便弹着节奏。歌手独自高歌,他有着低沉而又响亮的嗓音:
农会办事处在墙边摆了几张用来款待宾客的大桌子,长桌靠墙壁一边的是男宾席,另一边则是女宾席。两个小一点儿的餐桌放在外面,坐着小孩子和青年们。
“啊,尊敬的丹麦皇后,你是否还记得那个夏天?你被带出了瑞典,
克里斯汀一边走一边向伊兰德介绍草地旁边花坛里种植的各种花草。正午的阳光洒在莳萝、大蒜、芹菜、莴苣、玫瑰和罗兰的枝叶上,空气中弥漫着这些植物发出的香气。露天的药草园后面是栽种着各种果树的园子。那里温度略低一些,放眼望去都是些诱人的果子,树枝上挂着散发着幽红色光泽的樱桃,颜色尚青的苹果把枝条都压弯了。还有一道开满鲜花、由蔷薇盘绕而成的篱笆,虽然看起来非常普通,可是蔷薇的叶子却带着苹果和葡萄酒的味道,经过的路人忍不住会采下几朵小花别在衣服或头上。几朵刚摘下的玫瑰花被克里斯汀插到头发上,她手里还捏着一朵把玩,不久这朵花就被伊兰德拿走了,他一言不发,两人静静地走着。他起先只是握着花,后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把花别在领口上。他的样子有点局促不安,笨手笨脚的,甚至连手指都被玫瑰花刺扎出了血。
来到了丹麦这个地方。
大家特地从花园中穿过,来到另一边的农会办事处。这个花园以种植的药草植物声名远扬,很多当地人从没见过的植物被修道院的葛萝亚院长种在花园里。这里的土壤特别肥沃,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花花草草都长得格外茂盛。院长博闻强识,以前还翻译过沙勒泥坦学派的药草著作。克里斯汀知道一些有关药草的基本知识,她对这些很感兴趣,因此也得到了院长的赏识和垂爱。
“那时你离开故乡瑞典踏上异国他乡,
说话间,她们来到达了养老院。那是一个宽敞、美丽的地方。由石头和木材筑成的房屋被用作病人的房间、救济室、旅馆、教堂以及神父的住房。杂乱的院子里异常繁忙,厨子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宴会的食物,这里所收养的穷人和病人们今晚要大饱口福了。
虽然你头戴华丽的王冠,但却泪流满面,无比惆怅。
伊兰德脸上显出一丝苦笑:“唉,发生这样的事情对一个男人的打击是很大的。自从20年前尚且年幼的我见过他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任何一个男人的容貌能够胜过他。”
“虽然你头戴华丽的王冠,
“完全相反,他好比是荒野里放了一个冬季的枯草。”
但却泪流满面,无比惆怅。
伊兰德停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我以后去北边,我还是希望能拜访下爱丝希尔德姨妈。我的姨父布柔恩依然英俊吗?”
尊敬的丹麦的皇后啊,难道你忘却,我曾经是如此的深爱着你?”
克里斯汀非常紧张。在家里,跟小孩子及年纪尚轻的晚辈谈论这些丑恶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克里斯汀也听闻教区中发生过类似的事,有个男人和已经结婚的妇女同居,这是犯了通奸,罪大恶极,男人的妻子可以申请解除婚姻关系。即使通奸者能够结婚,他们的私生子也永远没有身份和地位。领养孩子是合法的,不管这个孩子是谁生的,不管他的生母是个妓女还是要饭的,可是法律就是不承认私生子,即便通奸的女人是爵士的妻子。克里斯汀一直都很反感布柔恩爵士,特别是他惨白的脸和又矮又肥的样子。她完全不能理解谦虚和蔼的爱丝希尔德怎么会对这样一个让她受到众人非议的男人言听计从,被他任意使唤。事实上,她并没有受到很好的待遇,庄园中的一切苦活累活都是她一个人在做,布柔恩只管天天做他的酒鬼,可是爱丝希尔德却对这个酒鬼温柔体贴。克里斯汀不知道父亲在请布柔恩来家里做客之前是否清楚这些事情。这时她有点不理解,伊兰德为什么会把亲人的丑事拿出来说,可能他还不清楚克里斯汀对此一无所知。
小提琴手按照刚才的旋律重新弹了一遍,大家跟随曲调发出呜呜的应和声,一起唱着和声的部分:
伊兰德告诉她:“老慕南家的两兄弟巴德和尼古拉斯,跟同一户人家的两个女儿结了婚。我父亲是长子,他有过一次婚史,但是前妻没有留下后代。在巴德叔叔一把年纪的时候,爱丝希尔德姨妈嫁给了他,我估计他俩的婚姻生活应该很差劲。巴德叔叔死后,当她不顾众人的阻挠嫁给布柔恩爵士,准备和他一起离开这里的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家里的人都瞒着我。亲戚们认为这个婚约是无效的,因为她在巴德叔叔尚在世时就和布柔恩在一起了,我叔叔就是被他们合伙害死的。但是他俩躲到了外地,亲戚们不能把他们抓回来坦白罪行,只能将他们所有的财产收回,作为对他们罪行的惩罚。我母亲和爱丝希尔德的侄子也被布柔恩残忍地杀害了。”
“快走吧,我忠诚的卫士,约翰之子伊瓦尔,
“我连她前夫的名字都不晓得。”克里斯汀说。
否则你明日一早,
“嗯,虽然他继承了他母亲的一切,但在外表上却一点儿都不像她。”伊兰德答道。
就要被判处绞刑啊!
“他是爱丝希尔德女士的儿子!”克里斯汀惊讶地大叫道。
“但伊瓦尔爵士,
伊兰德继续问道:“难道你不晓得爱丝希尔德女士就是她的母亲吗?”
毫无畏惧,
克里斯汀回答道:“我没怎么注意他,我想他也不值得我去关注吧。”
他披着战袍,跳上一条小船。“愿主保佑你,我的丹麦皇后,
“那你对我的那位亲戚——慕南爵士,有好感吗?”伊兰德开玩笑似的说道。
愿您永远平安,夜夜安眠,
克里斯汀告诉他,大家都很尊敬这两个人,她的父亲及很多人都不相信关于他俩的传言。
就如浩瀚夜空中闪闪发亮的繁星那样,永远璀璨夺目。
伊兰德又问她道:“这样看来,还是有人喜欢布柔恩和爱丝希尔德啊。”
“愿主降给你——丹麦国王,
过了一会儿,伊兰德向她询问起爱丝希尔德女士,克里斯汀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她非常欣赏爱丝希尔德女士。
永无止境的苦难岁月,
“好吧,”克里斯汀答应了他,然后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就像菩提树的枝叶,
“就凭你说的这句话,主也会保佑你的”,伊兰德突然俯下身子吻了一下她的手腕,这让马儿吓得蹦了几下。伊兰德让马儿安静下来,很正经地说道:“你今晚和我跳完舞,我以后会把关于我的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可是我希望今晚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是快乐的。”
母鹿身上的寒毛一样多……
“我知道有些男人失去了对财产的所有权,虽然我不大了解世事,可是我相信你绝不会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
你可知道谁是约翰之子伊瓦尔爵士?”
过了好久,克里斯汀才打破沉默,轻声地说道:
时间已经很晚了,火堆的光芒也逐渐暗了下来。在花园的墙边,克里斯汀和伊兰德牵着手站在大树下。宴会喧闹的吵闹声逐渐消失了,只剩下几个精力旺盛、仍然围着将要熄灭的篝火唱歌跳舞的年轻人,小提琴手和其他的人早就离开了。偶尔有几位妇人出来寻找喝得东倒西歪、不知身在何处的丈夫。
他降低了音调,小声地说:“嗯,可能她曾提到过,我之前被教会从名册中剔除了,后来费了很大劲才得以洗清身上的罪过,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
克里斯汀低声问伊兰德道:“你看到我的袍子了吗?”伊兰德没有回答她,他用一只手搂着克里斯汀的腰,然后把自己的袍子盖在两个人身上。他们紧紧地抱着,走进了药草园中。
“你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呢?”克里斯汀反问道,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莫名地觉得心里很压抑。
白天阳光照射下散发的浓烈的辛香味还未散去,经过露水的浸染,变得清淡了许多。乌云遮盖了月亮,挡在头顶的树枝上,天空黑漆漆一片。他们感觉到,药草园中还有其他人。伊兰德紧紧地把克里斯汀抱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克里斯汀,你害怕吗?”
伊兰德带着一丝苦笑,说:“看看她自己的生活,竟然敢这么讲。唉,要是这么做能让她心里觉得舒服也就算了。她还说过关于我的其他的事情吗?”
外面的世界在她的头脑中慢慢模糊,她晓得自己现在很不理智,可是她觉得幸福极了。于是她紧靠在伊兰德的怀中,说着自己都不记得的悄悄话。
克里斯汀赶紧回答道:“没什么,全是赞扬你的好话,形容你是个长相俊俏、出身贵族的青年,还告诫我们说,同你和她的家族相比,我们家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
他们沿着小径一直往前走,路的尽头是一堵石砌的矮墙。克里斯汀在伊兰德的帮助下翻过墙头,伊兰德在下面接住她,并把她抱了许久才松开手。
“能告诉我,关于我,我的姨妈都和你说过哪些事情吗?”
克里斯汀站着,仰头享受着伊兰德的热吻。他用力抱着她的脑袋,手指绕着她的头发,这让克里斯汀觉得非常快乐,于是她也紧紧地吻着伊兰德作为回报。
这再一次让克里斯汀满面通红,看她回答不上来,伊兰德继续说:
伊兰德抚摩着克里斯汀的胸部,克里斯汀觉得,伊兰德好像要打开她的胸膛,带走她的芳心似的。之后,伊兰德慢慢地帮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然后亲了一下,这让她觉得一股暖流瞬间充满心间。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问道:“难道爱丝希尔德女士没和你说起过?为什么那天晚上在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时,你却红了脸呢?”伊兰德犹豫了一下问道。
伊兰德对她悄声说道:“我会一直保护你的,决不会让你因我的缘故而流上一滴眼泪!克里斯汀,你是这世界上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子……”
伊兰德回过头,怪异地盯着她看。
他们在灌木丛下的草地上坐着,背靠着墙壁。克里斯汀沉默着,一旦她感觉不到伊兰德的轻轻抚摩,就会伸出手来摸摸伊兰德的脸庞。
克里斯汀惊讶地说:“这怎么可能呢?你应该已经成家了吧?”不过她立刻想到,如果他已经成家,那跟她在一起就不成体统了,于是她赶紧补上一句:“是不是您的未婚妻或者妻子已经不在了?”
过了一段时间,伊兰德问躺在他胸前的克里斯汀道:“宝贝,你不困吗?”他抱着她轻轻地耳语:“克里斯汀,睡觉吧,在我的怀抱里入眠吧。”
“你觉得这样做不是很合适,对吗?”他追问道。克里斯汀没有说话,他继续说道:“可能确实不合适吧。可是,在我看来,今晚上就算你和我跳舞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其实我都八年多未曾跳过舞了。”
在这漆黑、暖和而又安心的怀抱中,克里斯汀慢慢地进入了幸福的甜美梦乡。
“我不确定,先生。”克里斯汀回答道。
等克里斯汀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挺身躺在草地上,头枕在伊兰德的腿上,身上覆盖着褐色的长衣。伊兰德还保持着前夜靠墙的姿势,在清晨的薄雾中,他的脸色略微有些暗淡,可眼睛依然那么纯净、明亮。伊兰德用他的袍子把克里斯汀裹得严严实实,有皮毛夹层的包裹,她的双脚又温暖又舒适。
“你今晚可以和我一起跳舞吗,克里斯汀?”
他带着笑意说:“你枕在我的腿上睡着了,愿主保佑你,克里斯汀。你熟睡的样子像极了躺在母亲怀中的小婴儿,睡得好香啊。”
过了一会儿,伊兰德又问她:
克里斯汀问他道:“你昨天没有睡吗?”伊兰德微笑着注视她惺忪的双眼道:
伊兰德轻轻动地了一下头,她的手差点就碰到了他的脖子。克里斯汀赶紧把手往旁边挪了挪。现在她有一些不自在,她竟敢和一个男人约在宴会上见面,这胆子也太大了点吧。
“也许我们会有同床共枕的那一天——我不知道在你对一切事情进行权衡以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今天晚上一直陪着你,可是还有很多的阻碍,就如一把剑一样摆在我们两人之间,使我们不能靠近,就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我好担心过了今夜你就不爱我了。”
克里斯汀一下子就红了脸,可她还是忍不住笑道:“你说的应该是海嘉,这点钱确实是她应得的。”
克里斯汀说:“先生,我会永远爱你的。只要你不嫌弃我,我是不会爱上别人的……”
“可是我还专门付钱让那个黝黑皮肤的小姑娘帮我带话呢,好像是个见习的修女吧,不过我忘记了她叫什么。”
伊兰德严肃地说道:“我发誓,在正大光明地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之前,如果我和任何一个女孩或者妇女有染,就让主来惩罚我吧。”
伊兰德转回身子,他的声音中透出明显的笑意:
他又请求克里斯汀和他一样发誓。
克里斯汀回答道:“没有,我没有听到任何关于你的消息。自从你护送我们回去以后,英格贝尔连你的名字都没向我提起过呢。”戳穿英格贝尔的谎言并不让克里斯汀觉得有什么不对。
于是克里斯汀也说道:“我一生中如果再爱上别的男人,就让主来责罚我吧。”
“你不知道会在这里遇到我吗?难道英格贝尔没有跟你提过我让她转达的问候吗?”伊兰德掉过头看着她问道。
发完誓,他们坐了一会,伊兰德就说:“趁大家还在睡觉,我们赶紧离开吧。”
“先生,今天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很意外啊。”
在矮树林下,他们顺着墙边往前走。
伊兰德一直保持着沉默,过了许久,克里斯汀只有自己先说话了:
伊兰德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他跨上马,帮助克里斯汀坐到自己的后面去。在家里,当克里斯汀不再是个孩子后,她就很少跨坐在马上,一般都是侧着坐在父亲的身边。现在她拉着伊兰德的肩,另一只手撑在马背上保持平衡,这让她感到既尴尬又有点危险。马儿缓缓地朝桥的方向走去。
克里斯汀说:“我还是听你的吧。”
克里斯汀有点害臊,回答道:“大家都在前面,你的下人们也不见了踪影,那……”然后她含笑不说了,伊兰德心领神会地与她相视一笑。
想了一会,伊兰德才缓缓开口:“大家都说你父亲和蔼可亲又为人正派,不知道他有没有可能取消你和西蒙·达尔的婚约呢?”
慕南爵士和英格贝尔共骑一匹马从他们面前经过,爵士的双手抱着英格贝尔,两人一边大声地交谈着,一边向克里斯汀和伊兰德招手。伊兰德询问道:“我的下人们也在这里,如果你想一个人骑一匹马的话,可以把海夫特的马让给你,他们两个挤一下,不过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这样呢?”
克里斯汀说:“父亲从来不逼我们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虽然我们家的庄园紧靠着西蒙家的庄园,但是仅仅为了这个,父亲是不会和我翻脸的。”虽然她嘴上这么说,但还是感到担忧,事情绝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
大家骑着自己的马离开了教堂。草地上一片杂乱,马叫声和人们的吵闹声混在一起,有的怒气冲冲,有的又哭又闹,有的笑容满面。很多人是两人合乘一匹马的,丈夫带着妻子,孩子们坐在马鞍前,年轻人则跟朋友们在一起。修女、神父们以及教堂的旗子早已走远了,到了山脚下。
伊兰德说:“也许是我晚上想多了,主会帮我的。现在我已经没有办法和你分开了,克里斯汀,如果失去了你,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幸福的。”
他们寒暄过后就一起从草地穿过去,来到系着他们马匹的地方,边走边聊着这么好的天气、美妙的弥撒以及拥挤的市民。那个脸色红润佩戴金马刺的绅士是巴德之子慕南爵士,他拉着英格贝尔的手,似乎非常喜欢这个姑娘。伊兰德和克里斯汀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在树林中他们道了别,克里斯汀在晨曦中回到修女们休息的房间。床上躺满了人,她只好把袍子盖在地上的一个干草堆上,穿着衣服躺在上面。
教堂门外站着伊兰德、吉达露的神父和另外一个身穿蓝色衣服,满脸红光的胖子。伊兰德身上穿着一件棕色的丝绸大衣,上面有黑色的花纹,绣着黄鹰标识的黑色斗篷披在外面。
再睁开眼时,天色已大亮。身边的凳子上坐着英格贝尔,她正在缝自己的袍子,皮毛做的绲边有的已经破了。她还是像往常一样话多:
大家从拥挤杂乱的教堂里走了出来,英格贝尔一把拉住克里斯汀,待到人群散尽的时候,她说让其他的修女先走,因为她们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两人随着最后的人流穿过道德墙离开了教堂。
“克里斯汀,你昨晚一直是待在伊兰德身边吧?我提醒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要是被西蒙知道,他会很生气的。”
这时,伊兰德也正好回头看到了克里斯汀,他们俩也不晓得互相注视了多长时间。接着克里斯汀就没有心思做弥撒了,只是盼望着弥撒快些结束。她紧张地等待着,不知道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
克里斯汀在一个脸盆里洗手:
过了一会开始做弥撒,进行仪式时大家要全体起立,这时克里斯汀突然发现了尼古拉斯之子伊兰德。他身材修长,脑袋要高出众人许多,克里斯汀只看到他侧脸的轮廓。他有着高高耸立的狭窄的额头,既大又挺的鼻子,像三角形一样,微微颤动的鼻翼周围非常细小。克里斯汀觉得他就像一匹不安分的、受惊了的小马,这跟她幻想中的美男子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他脸部的线条延伸到那张柔弱、漂亮的小嘴时,带有一点儿忧伤的神色,不过他这样也算是长得不错了。
“这么说的话,你那位准丈夫要是知道昨天你和慕南爵士跳舞,他也不会高兴吧?庆祝节日,受到别人邀请就得去跳舞,而且院长已经同意了……”
教堂似乎没有办法接待所有的宾客,不过修道院在祭坛的附近设有专门的席位。紧随她们进场的是荷夫多修道院的西司忒会 【注:1098年在法国西司忒地区兴起的天主教会。】 的修士,他们站在唱诗班的位子,教堂里瞬间响彻了男声与童声融合的赞美歌。
英格贝尔不满地哼了一声说道:
穿过教堂前的那个山坡,她们听到了遮盖住马嘶鸣声的震耳欲聋的钟声。数目庞大的马匹一起出现在教堂前面的草地上,这还是克里斯汀第一次见到这么壮观的场面。穿戴一新的人们聚集在草地上,或站或坐,当修道院的旗帜经过时,大家都严肃起来,恭敬地向院长行礼致敬。
“艾纳和慕南爵士关系很好,再说了,他是个结了婚的老头子,长得也不怎么样。不过他这个人还不错,行为举止都可以。这是他昨天晚上送给我的东西,”慕南爵士把他昨天挂在帽子上的金扣子送给了她,“去年复活节的时候教会才重新恢复了伊兰德在教会的身份,而且他的胡萨贝庄园里,还有一个叫艾琳的情妇。慕南先生说,因为他害怕别人告他通奸,为了躲避艾琳,就前往吉达露寻找约翰神父。”
大家唱着歌穿过田野,路边的市民都闪到一边,礼貌地向他们问好。周围的田野和草地上人们三五成群,来来往往,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因为每户人家每个庄园里都有要去教堂的人。过了一会从后面传来低沉的唱着赞美诗的男性声音,那是荷夫多修道院的人们,小山上出现他们鲜红色的院旗,举旗的人每走一步,旗子就向前倾着、不停地摇动。
克里斯汀听到这里,脸上顿时失去了血色,她朝着英格贝尔走过去。
哈肯举着修道院蓝绸做的院旗在前面开路,旗子上绘着圣母的图像。他后面跟着下人和借住者,然后就是骑在马上的葛萝亚院长和四个年迈的修女,接下来是小丫头们。在太阳的照射下,这些穿着花花绿绿节日盛装的姑娘们光彩夺目。走在最后面的是几个借住的妇女和佩带武器的男人们。
英格贝尔继续说道:“难道你什么都不晓得?当年他在北方的哈洛格兰时,和当地一个结了婚的女人通奸,甚至违反国王及教会的命令,和那个情妇一起住在自己的庄园。他们有两个子女。他被剥夺了大部分的财富,实在走投无路后才逃到了瑞典。慕南先生说,如果他继续这样的话,不用多久就会一无所有的。”
那天清晨,空气非常凉爽,地上都是露水。一大群人离开修道院,朝着西面福莱斯雅方向赶路。田里的干草已经基本收割完了,一簇簇野生的风信子和金黄色的蒺藜在围墙边上生长着。麦田里的大麦已经抽穗,田野里翻动着笼罩一圈粉红光泽的银灰色的麦浪。经过田野中狭窄的小路时,麦子都能擦到人们的小腿了。
克里斯汀一脸不悦地说:“我不知道又怎样呢,可这已经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
克里斯汀一想到她们都希望打扮得比对方漂亮就觉得好笑。
英格贝尔思索道:“话虽如此,可是慕南先生告诉我,他和情妇依旧还有联系。但是你也不必太在意,反正你迟早都是西蒙的妻子,虽然伊兰德一表人才。”
穿着绿色的华服加上红色的丝质衬裙,英格贝尔一头金光闪闪的卷发散在背后,她看起来也很美。
修道院的宾客必须在这一天下午离开。克里斯汀和伊兰德曾说过,如果有机会,离开之前伊兰德会在那天晚上聊天的地方等她的。
“你昨晚是关心我,我清楚,我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克里斯汀爬上墙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用手做枕头的伊兰德,他立刻站起身,把她接下来。
克里斯汀看到了在旁边盯着她们看的海嘉。克里斯汀把当年她在大路上第一次遇到宾坦时扣在大衣上的银制大扣子从柜子里拿出来,因为她从那之后她不愿再戴这个东西了。克里斯汀拿着大银扣递给海嘉,悄悄地跟她说:
克里斯汀拉着他,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站了好久,克里斯汀才开口道:
英格贝尔的脸涨得通红,她立刻脱掉外面的褂子,换上了粉红色的丝质衬裙。克里斯汀拿出自己最美丽的丝绒做的紫蓝色礼服,开得很低的领口,还有几乎拖到地上的长袖。一条镶金的皮带系在她的腰上,肩上是一条灰鼠皮制成的披肩。浓密的长发散在后背和肩上,她又在头上套了一个金色的发箍,上面刻着细小的玫瑰花。
“昨天晚上你怎么突然跟我说起布柔恩爵士和爱丝希尔德女士了?”
“我父亲曾教导我要尊重比我们卑微的人,可是你看起来似乎觉得为农民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是不值得的。”
“我想你应该对我的事情很了解了,”伊兰德松开她的手,“那么克里斯汀,你现在究竟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次日清晨,英格贝尔穿着衬裙走来走去,并不急于打扮。克里斯汀知道她的想法,自己不先打扮好她是不会穿衣服的。于是克里斯汀含着冷笑,默默地从柜子里取出一条金黄色的衬裙。这是她第一次穿这条裙子,衣服沿着身体轻轻地滑下,感觉既软又凉爽。用银、蓝、棕三色丝缎绣成的精细的花样正好遮盖了这条裙子开得较低的领口。裙子还有配套的长袖,克里斯汀的脚上穿了双长筒的亚麻袜子,穿上进城那天在哈肯的保护下安然无恙的紫蓝色皮鞋。英格贝尔都看呆了,克里斯汀笑着说:
他满怀激情地说:“我那时还是个18岁的孩子。那年国王让我前往瓦果府,在史台根度过整个冬季。又老又丑的议员沙克瑟夫之子西格尔的妻子让我心生怜惜,我莫名其妙地和她陷入了爱河。我本来想私下解决这件事,但西格尔不理会我的补偿,他是个好心但是有点固执的老头。西格尔向法庭起诉我,并且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议会。我竟然和房主的妻子有染,我的一生都将活在罪孽中,这种感觉你明白吗?
克里斯汀忍了一个晚上,尽量在众人面前不露出自己的笑容。
“不仅我父亲,就连国王也知道了这件事情……他……他还狠心地把我从议会中除名。我现在告诉你所有的真实情况,除了两个子女外,我和艾琳已经不存在任何关系了,她从来都不关心子女。孩子们住在我以前的一个庄园里,位于奥斯特山谷中,这个庄园现在归我的儿子奥姆所有。不过艾琳一直不愿意和孩子们一起住,她盼望着西格尔早点死去。我猜不出来她到底在想什么。
海嘉觉得很委屈,她说:“是我多事了,不该跟你讲这些。”说完她们就分开了。
“她又回到了西格尔的身边,可是她说西格尔像奴隶一样使唤她,她连狗的生活都不如,所以就跑到尼达洛斯见我。我和父亲闹得很不愉快,身上也没有钱,只好变卖所有的财物,凑够去哈尔兰的路费,投靠我的好友雅各布伯爵。当时她已经有了我们的孩子,我实在没有其他的选择。那时有很多和我一样情况的人,只要他们有钱,就可以轻易地把事情处理好。可是哈肯国王对越是亲近的人要求越是严格。在我父亲过世前,我和艾琳有一年没有见面,后来她又出现了。那时的情况更加糟糕,教会将我逐出了教门,我没有办法从农户那里收到租金,他们也不愿意和我的管家调解。我对他们太凶了,结果他们把我告上了法庭,说我掠夺他们的财富,可是我真的连付给下人的佣金都没有。你知道,我的年纪太小,处理不了这么大的事情,亲戚们都对我避而不见,只有慕南愿意帮助我,不过也要经过他妻子的同意。
“没错,英格贝尔对我隐瞒了这件事。”克里斯汀说,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海嘉看出她的笑容。她发现英格贝尔竟然是这样的人。“我想,英格贝尔可能是了解我的个性,我可不是那种随意和陌生男人在墙角见面的女孩!”她骄傲地说。
“克里斯汀,现在你已经完全搞清楚了整件事情,我确实没有多少庄园、金钱和名誉。你嫁给西蒙能过上富裕的生活,比和我这个穷光蛋在一起强多了。”
海嘉还说道:“克里斯汀,我知道你一直待我不错,我本来不应该掺和你的事情的,可我还是忍不住要跟你说一件事。你还记得春夜里护送你们回修道院的那个绅士吧,他和英格贝尔经常在教堂里碰面,我亲眼见到也听到过。他曾经趁着英格贝尔去借住者房间找英根时和她谈话。可他其实是来找你的,英格贝尔还同意说把你带去和他见面。我想你应该还被蒙在鼓里吧!”
克里斯汀用双手勾着他的脖子,说:
英格贝尔把自己所有的漂亮衣服都翻了出来,可她还是不确定挑哪一件,她说自己绝不穿那件美丽的绿色丝绸做的衣服。那件衣服实在是太过华丽和高贵了,不适合在这种农民的宴会上穿。可是,另外一个不能参加宴会的叫海嘉的小丫头悄悄地对克里斯汀说,她敢打赌,英格贝尔绝对会穿那件绿色的衣服和粉红色衬裙去参加宴会的。海嘉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爸妈送到了修道院,他们非要让她做一名修女。
“伊兰德,我会信守昨夜许下的诺言,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能做到。”
在玛格丽特女神弥撒日的前一天,见习修女的房间里热闹异常,非常忙碌。有幸参加宴会的姑娘们翻箱倒柜寻找合适的漂亮衣服,不能出去的修女们则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同伴,气恼地坐在一边。有的修女用几个瓦罐在壁炉上烧水洗脸,想让自己的皮肤细腻白嫩一些。还有的修女用自制的护发素滋养头发,然后把头发分作一小股一小股的,用皮发圈绑好,这样就可以做出波浪形的卷发了。
伊兰德抱着她吻了一下:
阿卡教堂和霍甫养老院都归属修道院的名下。很多阿卡地区的农民其实都是修道院田地的租户。因此在节日的头一天,院长要带领一些年纪稍长的修女出席农会的宴席。修道院里只是进去休养而并非立志做修女的女孩子们也能跟随她们一起前往,还能参加晚上的舞会。修道院的衣服当然不适合这样的场面,她们都是穿着自己带来的只有在节日里才会穿的衣服去。
“请相信我,我的情况马上就会好转的,现在世界上只有你能影响到我。啊,我的宝贝,昨夜当你沉睡在我腿上时,我思索了很久,就连魔鬼都不能让我去伤害你,使你担心难过,你是我最重视的人啊。”
阿卡地区农会的人民把玛格丽特女神当作自己的庇护者,玛格丽特的弥撒日从每年的7月20日开始。那天阿卡教堂里面挤满了农会的大人、小孩、客人和随从,他们先在教堂听弥撒,随后前往霍甫养老院旁边的农会办事处,举行庆祝的宴会,时间持续长达5天之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