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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寡言的毛恩斯

“当时的情况十分严峻,稍有疏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比如说如果马的问题没有解决好的话,万一马发狂冲出来伤到了人,那可就不好了。当时帮忙的人有秩序地把马厩里的马往外牵引,好在马儿们似乎也知道事情的轻重,都极为配合,没怎么挣扎,虽然过程顺利,最后出来的一匹马的鬃毛还是被烧掉了一大片。那些马出去后就开始疯了似的狂奔向田野,还不住地发出狂喜的嘶鸣声,仿佛在庆幸自己终于逃脱了一场灾难似的。

“历尽千辛万苦,我们才终于踏进那户人家的大门,马厩里的马也感觉到了危险,全都变得狂躁不安,一边拼命地踢着马厩的门,一边还发出恐惧的嘶鸣,场面显得混乱不堪。火势越来越大,已经蔓延到了里屋的门口处,年轻的人们赶快四处找来水桶,准备过去帮忙。这时正好碰到这户人家的男主人尤斯特从里面跑出来,灰头土脸的,完全不知所措。大家看到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再耽搁,赶快各自分工开始救火。其中有个小伙子特别勇敢,冒着浓浓的烟雾跳到马厩里割断了马的缰绳,解救了可怜的马们,这个勇敢的小伙子就是我之后的丈夫。

“跟马比起来,牛们倒是幸运多了,早早地就跑了出来,可是猪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被困在屋子里面出不来,几乎要被烧死了。啧啧,它们那个痛苦的叫声啊,真是凄惨得很呢,还有不停地挠墙壁的声音一直传过来,可怜的猪该有多痛苦啊。后来有个人想了一个办法,把猪圈的墙壁凿了个大洞,这才把里面的猪救了出来,可是已经晚了,活着的猪只剩下一只,它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浑身都是伤口,看上去特别可怜,最后它也没活下来。哎,可怜啊。

“那天天气很好,没什么风,所以火焰基本上没有什么阻挡,直直地蹿到半空中,简直要超过教堂的顶部了,啧啧,那个场面简直让人过目难忘。火舌卷着往上蹿,像是展翅高飞的红色鸟儿似的,我们就在下面看着,一点儿办法都没有,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那么呆呆地望着。当时火已经烧了一会儿了,噼噼啪啪的爆裂声不停地传过来,感觉整个房子随时都会倒下,摇摇欲坠的很是危险。我们尽量向屋子靠近,可是越接近屋子温度就越高,热风扫过你的脸,眼睛都被烟雾刺激得睁不开。

“这时候史丹贝可村的人也过来帮忙了,他们拿着各种各样的工具,架势造得很足,可是火势太大了,完全灭掉几乎是不可能的,人们只能改变措施,尽量抢救屋子里面的东西,好减少一些损失。他们撞破玻璃,想把有价值的东西用钩子拉出来,可是太晚了,里面几乎没什么完好的东西了,屋子里面一片狼藉,能点燃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被火卷了进去,就只见屋子里的家具都着了火,玻璃制品被烧得几乎要爆裂开来,书本、衣服什么的早就化成了灰烬。

“这些就是那天晚上发生的全部事情了,但事情并没有结束。第二天,玛吉尼的家里着了火,这场火烧得很诡异,没人知道是怎么烧起来的,它就在中午的时候这么发生了。当时村子里的人正在午睡,所以当村子里的人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烧了有一段时间了,远远地望过去,红彤彤的一片显得相当瘆人。大火发生的时候,我和一个思特纳里斯的女孩子正悠闲地躺在草垛上睡觉,却被村子里狗的狂吠惊醒了,然后就看见山冈那边直冲天空的滚滚浓烟,我惊得一下子坐起来,赶忙跑到村子里找人帮忙救火。村子里的年轻人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跑了过去,到了火灾现场,周围的土地都变得滚烫滚烫的,呼吸的都是灼热的空气。

“突然,只听屋子里传来了尤斯特的妻子凄厉的哭喊声,不断地刺激着人们的耳膜,大家又慌乱起来,四处跑动着,最后还是尤斯特又冲进屋子,救出了菜地里的妻子,她被救出来之后就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一醒过来,她就仓皇地四处张望着,紧紧抓着身边女人的衣襟急促地问着玛吉尼在哪儿,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玛吉尼的名字。有人猜测玛吉尼或许还在草垛上午睡呢,可是尤斯特夫人马上否认了:‘不可能,玛吉尼从来不在外面午睡的!’说完,尤斯特夫人不顾身边人们的阻拦,疯了似的想冲回屋子里去找她的女儿,她的力气大得惊人,那么多人都几乎拉不住她,她还是闷头往里面冲,一边还不停地大声呼喊着:‘玛吉尼!玛吉尼!’好多人都不忍心看,唉,那个场面也确实让人心酸,大家都被这种情绪感染着,不停地呼喊玛吉尼的名字。

“换了我,他就死定了!”讲到这里,嘉思汀激动起来,神情都不一样了,一副不可侵犯的模样,“要是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他,咬他的喉咙剥他的皮……”嘉思汀又话锋一转,“可是,我还会亲他一口”,说完,她自顾自地笑起来,像是被自己取悦了似的,压根儿不管其他人的反应。

“大家尽量避开火焰,在房子四周找着玛吉尼,有的还踮着脚尖向里面张望,找着玛吉尼的身影。可是火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到,整栋房子已经看不出结构了,全部被火覆盖着,连天花板都有了倒塌变形的趋势,看着这样的场景,大家都有点儿绝望了,玛吉尼如果在房子里的话,这时候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奇怪的是,一群人找了这么久,一点儿玛吉尼的影子都看不到,即使是烧死了,尸体也绝对不可能这么快就烧成灰。可是尤斯特夫人又坚持说玛吉尼是在沙发上睡午觉的,就在大家都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尤斯特夫人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惊叫道:‘地下室!玛吉尼一定是在地下室!’

“史丹贝克的人们大多已经睡了,虽然好像朦胧中听到了一些声响,可他们都以为那是野兽打架搞出来的动静,谁都没有细想,加上玛吉尼的喊叫声太过凄厉,像是小兽似的,人们就更加肯定自己错误的推断了,大家都没想到一个女孩在受着苦。玛吉尼使出自己全身的力气反抗着,和毛恩斯激烈地打斗着,甚至地上的草都被抓得凹凸不平,像是刚刚被牛啃过似的,后来人们再去查看的时候,还在地上发现了许多人的头发。声音渐渐低下去,大概三十分钟后,天快亮了,女孩子又叫了起来,他们互相纠缠着,天知道毛恩斯多想说出自己对女孩的爱慕,可是却该死的开不了口,玛吉尼拼命抵抗着,却没什么效果。

“或许这就是母亲天生的第六感吧,才能在这种时候感应到女儿的位置。这儿的地下室跟平常所见的一样,设在储藏粮食的屋子下面,除了一扇窄窄的门之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入口了,不过在里面倒也不怕会被闷死,当初在设计的时候在地下室的侧部还专门留有气窗,这下可成了玛吉尼的希望了。大家站在地下室外面,都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还有胆大的把被单浸湿了水盖住全身趴在门缝上找。尤斯特夫人心里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似乎都能感觉到里面的玛吉尼的呼吸声。这是怎样神奇的事情啊,就像是为了回应尤斯特夫人心中所想似的,大家发现了地下室里正坐在啤酒桶上的女孩。‘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大家都欢呼起来。玛吉尼听到声音,也看了过来,这下大家更确定了,玛吉尼还活着!

“之后就是玛吉尼在前面不停地跑,毛恩斯则在后面紧追不舍,因而中间有一段时间,大家没有听到任何叫声。玛吉尼的精力和体力都好得惊人,她不停地跑了那么久,可还能保持那么快的速度,这确实少见。她没停下,毛恩斯也只好在后面不停地追,就这么过了很久,玛吉尼还是被赶上了。我们前面说过的,毛恩斯不怎么擅长表达,这会儿他就更说不出话来了,只顾着喘气儿了。他对于玛吉尼一见到他就跟见了鬼似的,显得十分难过。这个时候玛吉尼的反应可不是正确的,你们可都得记着点儿,在那种情况下那样的反应是绝对不可以的,你们以后可一定不能学玛吉尼。玛吉尼一边大声地喊着救命,一边还向毛恩斯求饶。

“周围的人们都激动了,可是下一秒就又变得焦躁了,因为似乎想不出一个好办法可以把玛吉尼救出来,那扇仅有的门设在屋子里,已经指望不上了,而墙壁上的气窗却又太小太窄,没人能爬得进去,墙壁的材质又是硬得很的花岗石,凿墙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等到凿出一个洞来,玛吉尼也肯定早被塌下来的屋子给压死了,而且时间拖延得久了,一旦天花板砸下来,引燃了里面堆放的粮食,救出玛吉尼的希望就更渺茫了。大家想出了无数个办法又不断地否定这些办法,最后还是一筹莫展,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突然,‘轰’的一声,担心变成了现实,天花板突然崩落下来,火焰砸在地上,又瞬间蹿得老高,惊得人们赶快往后退了好几步。大家看着引燃了粮食后越烧越旺的火海,不禁都摇了头,看来那个可怜的女孩儿是救不出来了。不过,有一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天无绝人之路’吧。这时事情突然又有了转机,多亏了储藏室里放着足足两吨的燕麦,大火无法一时间把它们都烧完,这就给营救玛吉尼争取了一些时间。几个年轻人更加机智,直接抄起水桶开始往粮食上泼水,想延缓火势。这方法确实奏效,火看起来小了很多。因为怕屋顶也像天花板似的塌下来,大家就又想了个办法,把货车拉到地下室外面撑住了屋顶,这样一来,就算是屋顶真的塌了,也不至于伤到他们任何一个人。做好了各种防护措施之后,大家各自抄起铁棒和铁锤,叮叮咣咣地开始拼命砸墙……”

“晚会结束了,玛吉尼也准备回去了,在回家的路上,四周都是荒野,这时候她很意外地遇见了毛恩斯。开始的时候玛吉尼是有同伴的,但是他们的家都比玛吉尼要近一些,一个个都岔开了走,所以最后就剩下了玛吉尼一个人。毛恩斯则早就盘算好了,他知道玛吉尼在最后一定会落单,所以他怀着想要护送心爱的女孩回家的心情,早早地就躲在石楠树后面。可玛吉尼并不知道,她正走着,突然从石楠树后面蹿出来一个人影,那人影一声不吭就那么站在玛吉尼面前,那个女孩儿被吓坏了,发出一声尖叫,有几个她的同伴还没走远,听到了这声尖叫,可不幸的是,他们都以为是野兽之类的东西的叫声,都没怎么当回事,继续往各自的家里赶。玛吉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撒腿就跑。

嘉思汀停下来,抚着自己的心口,舒了口气。

“营火晚会的时候,毛恩斯和玛吉妮两人都在,可他们那天晚上没什么接触。这也不是他们之间故事的起点,但是毛恩斯确实是在那个晚上的那个晚会开始爱上玛吉尼的,尽管才见了一面,毛恩斯已经深陷其中了。相比其他同样爱慕玛吉尼的年轻人们的甜言蜜语,毛恩斯的话可太少了,天知道他有多想跟玛吉尼说一些甜言蜜语好让两人的关系进一步发展,可他要命的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毛恩斯心里懊恼得很,他的眼里写满了为情所困,要看出他此时的心中所想太容易了。可是光看是不够的,想赢得姑娘同样的爱还得有些表示才行,比如用最温柔的声音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或者还可以说几句老套的赞美——‘你好美!’‘你真漂亮!’之类的,可是毛恩斯什么都没说,他太想说些什么了,可他说不出来。

“那天的事情太令人难忘了,那些小伙子们拼了命似的砸着墙壁,谁也没喊一声累,我们在一旁一边替他们加油,希望进度能再快一点,一边又担心着地下室里可怜的玛吉尼会不会已经撑不住了,那种心情真像是被放在锅里煎似的,难受极了。过了一会儿,那些小伙子们都有些体力不支了,近距离的高温也让人承受不住,一个个几乎要晕倒,他们只能带着被烟雾熏黑了的脸纷纷撤了回来。我们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祈求老天派遣一个英勇的年轻人冲进去把可怜的玛吉尼解救出来,可是这毫无用处,谁会不顾自己的生命去救一个不相干的人呢?最后还是只能由大家来轮换着继续砸墙,感觉过了好久,才终于出现了一个可容得下一个人出入的洞穴。我们都兴奋地欢呼起来,大声地叫着玛吉尼的名字。但是,但是让我们绝对想不到的是,在我们费了这么多的精力和时间之后,玛吉尼竟然压根儿不愿意出来!她态度坚决得很,这倒让我们不知所措了,最后几个年轻人考察了地形之后说,必须要找人进去把玛吉尼拽出来才行——她不是因为腿伤什么的才不出来,她浑身上下都好好的,只是单纯地不想出来而已。

“只是除了这两个单词,我再也没听到过他说其他的话,也许就是因为说得少吧。毛恩斯的话说得也不怎么流利,也不太善于表达,有时候连自己的意思都说不清楚,每到这个时候,毛恩斯都觉得挫败极了,看来他注定和‘雄辩’这个词没什么关系!

“一时间大家都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都是又慌张又满心困惑,这种感觉实在让人沮丧。大家听说玛吉尼压根儿不想出来的时候都觉得伤心。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放弃活着出来的机会呢?大家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都不理解玛吉尼,可是我知道,玛吉尼是想借着这次的大火直接死了算了,她不愿意身上背负着耻辱活下去,宁可在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死去,她实在算是一个刚烈的女孩儿了。因为这件事,大家后来都猜测说会不会这场火其实就是玛吉尼放的,就是为了自杀。可是他们都错了,绝不可能是玛吉尼放的火,而应该是毛恩斯,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是毛恩斯!天亮之前,毛恩斯才终于放过了玛吉尼,玛吉尼走后,他心里才害怕起来,开始设想种种后果:要是玛吉尼告发他了怎么办?大家都知道后他被打入大牢怎么办?那他这一辈子可就真的完了。他一个人在荒野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怕,你知道的,人在极度的恐惧中总是会干出一些常人难以理解的事来,毛恩斯这时候可不算正常,你想要他在那种时候悔悟、清醒过来,简直是不可能的,连老天也不可能做到。毛恩斯趁着中午没人的时候偷偷溜进了玛吉尼的家,他的本意是想求得玛吉尼的原谅的,顺便探探口风,玛吉尼不要声张是最好的。可是当他到了那户人家,趴探着窗户往里看的时候,他发现那家人都在睡觉。就在这时候,他突然起了坏念头,如果这家人都消失了死掉了,那就不会有人知道他做的那件事,也不会有人去告发他,他更加不用被抓到监狱。他越想越疯狂,越想越极端,此时的他毫无理智可言,好像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他点火,擦亮火柴,再加上几根干稻草,这比起叫醒玛吉尼跟她谈话,对于毛恩斯来说可简单多了。哎,最后他还是点了火了,失去理智的人真是可怕啊,毛恩斯悄无声息地就完成了一场火灾,然后偷偷地溜走了,谁也没有看到他这个纵火犯,只在几分钟后看到那户人家冲天的火光。可怜的玛吉尼,她本来就够伤心的了,所以才会一个人待在地下室里,当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她甚至以为那是神在召唤她这个不洁的人去救赎自己的罪过。这么一想她倒是更加坦然了,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也没什么害怕了,她想,死了也好,死了大家就都不会知道她的不幸了,把地下室当作自己的墓地似乎也不错呢!很快,大火就包

“毛恩斯安静得让人惊讶,我这一辈子都没再遇到过比他更不爱说话的人,还有人因此把毛恩斯当作哑巴,可这也不对,因为我就曾经听他说出过‘是’还有‘不是’这样的单词。

围了她。

“大家介绍给我的那个小伙子也很胆小。我们虽然处了一段日子,约会也进行了几次了,可是见面的时候还是会脸红。这一点可是和接下来要讲的这个男人完全不一样。这个男人叫毛恩斯,他做的那些事儿可绝不是一个胆小鬼能做出来的,不过也不能因为这个就说他是阴险小人。他的出身倒是干干净净,父母都是普通的农民。他年轻的时候不爱说话,整天闷着头只知道干活。不过幸运的是,他跟他为之工作的那户人家相处得很好,大家其乐融融的,所以他不爱说话倒也不是因为什么悲惨的事,而是他觉得没什么事是需要他必须开口说话的。讲了这么多,反正你们只要知道他不怎么说话就行了。

“无论大家怎么劝说,玛吉尼就是铁了心地坚决不出来,大家都难以相信,同时又觉得自己的努力全都浪费了,心里伤心得很。几个年轻人还是不死心,冒着危险把头伸进气窗想再努力一下让玛吉尼回心转意,甚至都说玛吉尼是他们认为的最好的女孩子,还表示要迎娶玛吉尼作为他们的新娘。他们流着泪,感情十分真挚,连我在旁边都被感动了呢。可玛吉尼还是不为所动,只一心求死。她那可怜的母亲尤斯特夫人几乎要晕过去了,她哭得喘不过气来,可还坚持一直跟玛吉尼讲话,想让玛吉尼看在母女之情的分儿上出来,她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几岁,满脸的凄惨,看得周围的人心中都愤愤不平,纷纷觉得玛吉尼这样做简直太对不起她母亲这样的爱了——谁都不知道,玛吉尼其实也是有苦难言啊!还有人觉得事到如今只能派一个人进去强行把玛吉尼拉出来了,但是这是可能送命的事情,没人愿意去做,况且玛吉尼一心求死,就算救了出来怕也只是白费工夫。尤斯特夫人眼看着事情没有了转机,只好心灰意冷地去求周围的人去找牧师,这个母亲想,女儿救不回来了,那至少在她死的时候能有牧师送她一程,也算是对她尽了心意了。大家又是一阵慌乱,在场的所有的马车都出发去找牧师去了。

“是的,她是被强暴了!”嘉思汀对女孩们的反应极其满意,终于又开口讲下去,“也确实发生在圣汉斯节那晚!这可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啊,那时战争还没有结束,那天晚上,我也跟着去了史丹贝克,在那里大家介绍了一个同样在农户工作的年轻人给我认识,那可是我第一次跟异性接触,当然也成了我的最后一次。我们在认识了好几天之后才终于开始了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当然进展得这么慢的大部分还是因为我们两个人都是害羞内向的性格。要知道那时候的年轻人可比不上今天的开放,彼此都是很腼腆的。但什么事都有例外,我还听说过有个年轻人因为太受欢迎了,女孩子们围着他争着抢着想要亲吻他,年轻人被吓坏了,不住地求饶,最后承诺了送给女孩们一瓶烈酒才终于脱身。

“不过最后有趣的是,先等来的不是牧师,而是一个大家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毛恩斯。他在放了火之后,似乎终于找回了点儿理智,回到家后,心里更加不安了,加上远远地看到火势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火光映红了天空。他一边心虚害怕,一边担心着玛吉尼困在里面会被烧死,越想越难过,最后他索性奔出了家门,想去找玛吉尼。他出来得很着急,甚至连木靴子都忘了穿,就那么赤着脚狂奔着,袜子跑掉了、帽子吹飞了也顾不上捡,当他终于到达火灾现场的时候,整个人狼狈不堪,喘着粗气,眼睛里满是血丝。不得不说,毛恩斯到的可真是时候。

嘉思汀突然停了下来,目光扫过面前这些女孩子们的脸,点了点头。女孩子们都发出了惊讶又疑惑的叫声,小声地感叹着,一边又好奇地看着嘉思汀婆婆,希望她再讲得多一些。可是嘉思汀反而不说话了,享受着她们好奇又着急的表情。

“毛恩斯到了之后,一切事情都顺利多了,他了解了情况后,就跑到气窗口,向里面呼唤着玛吉尼的名字,只喊了一声,玛吉尼竟然就走过来了。我想玛吉尼或许是这么想的,是毛恩斯玷污了她的清白,那么,也许只有这个人才能解救她,而且我猜想,玛吉尼内心深处或许是一点儿都不想死的,她还是想活着的。孩子们,这点很重要,‘解铃还须系铃人’啊,你们一定要记住……”

“我对玛吉尼了解得很,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那件事情虽然隐秘,可是在当时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却没有给出一些不堪入耳的评价,玛吉尼本人也并没有觉得多么羞耻——现在那些人也都不在了啊。玛吉尼,在圣汉斯节的时候,就在那天晚上,被强暴了……”

嘉思汀脸上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皱纹也都舒展了一些,露出了温柔的神色,整个人似乎都焕发了生机一般。

“我那时在思特纳思列给一户人家做女佣,倒不是因为在乎那点儿报酬,主要还是我想开开眼界,了解了解上流社会到底有多了不起。那时我只有十六岁,正是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别人谈论什么事我都听得仔仔细细,就算是离得很远的地方的事情,我也会打听清楚了记在心里。我想多知道点儿事情,好等我老了可以有故事跟别人讲。

“这就是结尾了,玛吉尼心里应该并没有真正怪过毛恩斯,她只是难以接受事实,反正这件事情结束后,一切都又回到了正轨上,她还是像以前那样生活着。不过,还有毛恩斯没有交代完,所以我们的故事还有一点。

“说起玛吉尼啊,她的性子可是倔得很,整个史丹贝索克都找不出来比她更倔的了,可她也是顶漂亮的。另外这个女孩子的思想也特别,她总是说她以后只会跟她爱的人结婚,别的人想都别想。作为村里最漂亮的女孩子,小伙子们都把她当梦中情人,一个个都想把她娶回家,可玛吉尼一个都没同意。玛吉尼心里根本没怎么考虑结婚的事情,她总觉得还早。可是事实上,她已经不小了,也确实该结婚了。

“毛恩斯竟然把玛吉尼劝出来了,大家对这个信息简直难以消化。这怎么可能呢?大家不停地问着自己,一直到毛恩斯抱着玛吉尼走过来,大家才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毛恩斯看着我们,喘着粗气,眼神还带着一点惶恐和后怕,那样子实在不好看,可是没人敢再小看他了,也没人再敢对玛吉尼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我想跟你们讲讲玛吉尼的事……我们就从头开始讲吧,先说结局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那样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我的故事也算是白讲了。如果你们以后遇上了跟玛吉尼一样的事儿,希望你们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来吧。

“以后更加没有什么事情阻挡他们之间关系的发展,他们最后顺利地结婚了,一起幸福地生活了四十多年,在我们那个年代,情话和浪漫只是存在贵族的生活里,普通的农家是不时兴这个的,在毛恩斯和玛吉尼的家里就更是这样了,不过他们对待客人还是相当友好的。他们后来生下了好几个可爱的孩子,哎,这些事都过了好久了啊。

“不过……”她往袋子里塞着香肠,还不忘在上面扎几个洞挤出里面的空气。嘉思汀婆婆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继续说着,“像我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对什么事都不会不满,更不会到谁跟前去抗议什么,一件事是对是错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好,书上也写不清楚的,所以啊,就让它自己慢慢发展好了,别去过多地干预。我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行啦。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玛吉尼来了,她是住在史丹贝索克的尤斯特的女儿。哎,说起来,玛吉尼几年前就已经不在了,你们这些年轻人,怕是没人会知道她的事情,更别说见过她了。

“他们两个结婚时也很有趣,村子里的人坐在位子上,生怕毛恩斯到时候连回答牧师提问的那短短的‘我愿意’三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可是结果出人意料,毛恩斯说出来了,而且说得相当好,只是,在他说完这短短的三个字后,他感觉像是干了一天的农活似的累,所以之后,他就再也没开过口。

嘉思汀婆婆说着,突然提高了音量,像只下了蛋的母鸡。

“这才是毛恩斯啊,不善言辞的毛恩斯,他去世已经有些年头了,时间过得可真是快,剩下我这个老婆子还活着,现在跟你们讲这些事,感觉啊,这事才刚刚发生一样,一切都那么历历在目……”

“现在的夫妻可没以前的那些规矩了,相互之间还能说说心里话。在外面的时候非得戴上金戒指来炫耀,众目睽睽之下也敢互相亲密地爱抚,做出很多让人脸红的动作。还经常牵着手出门散步,一起听听鸟儿的叫声,那心情该有多美啊!现在的人书也读得多,就连牧师也跟从前不一样了呢。我们那时候啊,大家都觉得农民都是背负着满身罪恶的,不然的话,请求宽恕还有什么用?而且,现在的人也更能同情人了,这一点是极好的,最好能一直保持下去。现在社会的人都很有人情味,这对我们这些普通的农民来说可是一件大大的好事,这在我年轻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的,那时候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在跟官员们打交道的时候也会不知所措,能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要知道本能是最不可靠的,要靠它活下去简直是不可能的,或许这就是当时最令人苦恼的了。可是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连生孩子这种事都觉得是负担,他们在结婚的时候还会想很多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双方是不是真的相爱啊?两个人是不是门当户对?在他们看来,所有事情都能成为问题。我这一点可比他们好多了,我可从来不会想这些事情……”

嘉思汀又陷入了沉思,不再说话了。

“时代不同了,农民谈恋爱也要讲究浪漫了,跟上流社会有得一比!”嘉思汀这样说。她正在和其他的女人聚在一起忙着为迎接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准备食物,虽然忙碌,气氛却是十分愉快的,嘉思汀的黄铜镜框的眼镜架在头巾外面,她一边忙着做灌肠,一边回忆着自己年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