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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伴成人纸尿裤之年11月11日

“不然的话是哪里有味道。”

“有味道。有人放屁的话,说出来。”

“不许描述。”

“我确实闻到什么了,戈普,我承认。”

“瞌睡,那不是我闻过的人类的屁的味道。”

“介于两者之间。”

“比屁臭多了。”

“但还是比真的冰箱要小。”

“大概特迪·沙赫特发作了然后跑到这儿来放屁了。”

“但这比小冰箱要大。”

彼得森把手电对准这中等大小的棕色冰箱。“你们不会觉得———”

“朱,就是个小冰箱,如此而已。”

朱说:“不可能。不可能。”

“有人在这不通风的空间里放屁吗?”

“什么?”布洛特说。

“我能借点光吗兄弟们?”

“想都不许想。”朱说。

“那旁边是什么,瞌睡?”朱后退了几步让照着某件又宽又大又黑的东西的光束更大一点。

“我不觉得任何哺乳动物能放那么臭的屁,朱。”

戈普尼克停了下来,拿着手电扫射,照别人的脸。“嗯,有人放屁了。”

彼得森看着朱,两人的脸在手电筒灯光下一片惨白。“不可能有人毕业走了还把里面有吃的东西的冰箱扔在这儿。”

布洛特的脚步声和走调的口哨声从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他在回来的路上,另外还有头顶上运动鞋隐约的吱吱声。

布洛特说:“是那味道吗?”

“朱我根本不会走到那玩意儿边上更不要说碰它了。”

“这是不是皮尔逊去年的冰箱?”

“瞌睡,你觉得你抬得动那玩意儿吗?”

瞌睡虫T.P.转过身来。“谁闻到一种,好像,好像腐烂的东西的味道?”

然而就算只找到老鼠也很不错。教务主任因克夫人对害虫和垃圾和昆虫以及总体上学校的卫生状况有种类似恐惧症的反应,那些啤酒肚的奥金杀虫公司的人打着牌,牌的背面是穿高跟鞋的裸体女孩(麦克纳的说法),在恩菲尔德校园喷各种杀虫喷雾,一学期两次。没一个年纪小的恩菲尔德学生——他们对害虫那种后潜伏期的痴迷和他们对隧道与专属俱乐部的痴迷差不多——他们没一个人在这儿见过或抓到过老鼠或者蟑螂或者肮脏的蠢虫。因此大家心照不宣的共识是能抓到野仓鼠当然最好但抓到老鼠也会满意。一只肮脏的老鼠可以赋予这个俱乐部合法性,为地下聚众活动提供解释——他们所有人都对自己没有好的或明确的理由喜欢聚在地下感到有点不安。

灯光都因为举起的手照在隧道天花板上。

他们在隧道里移动,手电筒灯光交错时画出X形的光线又分开,灯光呈淡淡的粉红色。

“同意是腐烂味道。”

再加上如果野仓鼠真的存在,朱和戈普尼克以及瞌睡虫彼得森都同意,那么这很肯定会分散校长办公室对惩罚“末世”里三个“大伙伴”佩木利斯、因坎旦萨和阿克斯福德的注意力,俱乐部里的“末世”小分支不希望看到他们受罚,尽管他们一致同意不会介意看到邪恶的安·基滕布兰被当众惩罚。再加上野仓鼠的入侵可以解释最近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各处不合适的地方出现了巨大且不协调的物体的神秘现象,一切从8月的几千只练习球散落在蓝色的大厅地毯上以及9月中早间训练时6号场上阿米诺帕尔牌能量条被小心地摆成金字塔开始,之后在无人注意的情况下愈演愈烈——野生仓鼠拖拽重新排列它们吃不掉又想玩弄一下的东西,臭名远扬,不管怎么做到的——这肯定会缓解这些东西在蓝领工作人员和16岁以下的恩菲尔德学生里引起的集体性近乎歇斯底里的情绪,也肯定会让隧道俱乐部成员显得十分有英雄气概。

“我们是不是应该看看?”朱说,“布洛特的仓鼠可能在里面。”

一整个纸箱子倒在一边,封箱带断了,一部分旧的电视电脑盒带撒了出来,这些带子很老,大部分没有标签,在地上铺开形成扇形,戈普尼克和彼得森抱怨这些盒子的锋利边缘戳破了他们的佳能袋子,而布洛特则提着三个垃圾袋的盒带和果皮,每个袋子其实才装了一半,被送回外面生活行政楼开了灯的隧道口,那里已经一点点堆成了一个巨大的垃圾袋堆。

“啃着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

野仓鼠——可怕程度跟一英里高的学步儿童、没有头骨的幽灵、食肉植物,还有把你的整张脸融化让你后半辈子像活跳尸一样裸露着灰红色的面部肌肉的沼泽气体差不多,这些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后半夜大凹地鬼故事一一璐彩特墙南面与阿特西姆边哨站以南很难看到,只有偶尔一个月内出现第二个月圆之夜的时候才能在新边境城市马萨诸塞州的梅休因看到,那里的商会把它叫作“互依重建新城”,而不管布洛特怎么说,这种动物几乎从没被发现单独出现过,它们是一种贪婪的蝗虫般集体行动的动物,加拿大农学家称之为“平原上的食人鱼”。野生仓鼠如果出现在垃圾丰富的波士顿大都会区,更不用说有着大量隧道的恩菲尔德网球学校,都会成为巨大的公共健康灾难,会让大人们无休止地绕圈奔跑以及咬手指,也会消耗恩菲尔德学生无处安放的青春期前压力的大量卡路里。隧道里所有耳朵灵眼睛尖拖着垃圾袋的小孩这个下午都抱着找到仓鼠的巨大期待,除了肯特·布洛特,他只是热切期盼着看到某种啮齿动物或者粪便样本好让他免除被倒挂在厕间里尖叫等到工作人员进来才会被发现的惩罚。他提醒俱乐部成员们他从没有说过自己看到那东西往这个方向去,他只看到那东西乱窜的路线似乎表现出往这个方向前进的倾向性或可能性。

“你是说打开它?”

朱让布洛特看看他能不能搬动躺在墙边的一台笨重的没有门的老式微波炉,布洛特试了试勉强抬了起来,然后发出呜呜声,朱于是记下这玩意儿需要成年人来抬,叫布洛特扔下别管,布洛特真的听从了指挥,丁零当啷的声音惹恼了戈普尼克和麦克纳,他们说跟着布洛特找老鼠就像跟一个癫痫患者一起飞蝇钓鱼,这让特劳布相当高兴。

“皮尔逊的冰箱比正常的大。”

除了他们手里硬币大小的聚光手电筒灯光,这里一片漆黑,因为他们把隧道里的顶灯关了,因为来自布鲁克林的戈普尼克很了解啮齿动物,他说只有吃鼻屎的傻子才会开着灯找它们,同样的道理,野仓鼠应该也持有一样的对光线的态度。

“打开?”

肯特·布洛特问为什么像菲尔这样的口吃都能加入隧道俱乐部而他的申请却被拒绝,塔拉特-凯尔普萨在黑暗中做了个让布洛特发出尖叫的动作,打断了他的话。

朱抓耳挠腮:“我和戈普照手电,彼得森去打开。”

戈普尼克打手电,彼得森对特劳布说:“18岁头号选手约翰·韦恩/与施蒂特先生在火车上做爱/他们又一次做爱/一次又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相比特劳布,稍微大一点的孩子听着更觉得好笑。

“为什么是我?”

卡尔·惠尔假装自己是个大胖子,大摇大摆贴着墙走。

“你离得最近,瞌睡。屏住呼吸。”

彼得森帮朱打手电的时候,戈普尼克对抽泣中的特劳布说:“玛丽有只小羊羔,羊毛有静电/不管玛丽到哪里,灯光会变不稳定。”

“上帝啊。你们让开,如果有东西飞出来的话我要跳开。”

被遗弃的小冰箱,空箱子,移动不了且贴着复杂的邮寄地址的箱子,用过的运动胶布和艾斯绷带,偶尔还有优能洗眼液空瓶子(布洛特都藏在他运动服口袋里,准备下次给迈克·佩木利斯),“光学Ⅰ”和“光学Ⅱ”的实验报告,坏了的发球机和破得连加压回收机都不能挽救的球,坏了或者被遗弃的电视电脑盒带,不是击球分析片就是很老的娱乐片,一对大小不一样的甜品杯,俱乐部自己在会议之后扔下的果皮和阿米诺帕尔能量条包装纸,用过的团成一团的护腕和松紧带,几只格格不入的发夹,几台老式电视机,一些年纪大点的孩子以前喜欢聚在一起用它们看雪花片,还有,在墙和地面的接缝里,发脆的肢体形状的剥落的碧丽珠膜,手臂和腿的碎片已经半腐烂成了带香气的灰尘——这构成了这里的大部分垃圾,而这些孩子并不介意搜寻、清点和装袋,因为他们的脑袋瓜被更刺激的事情吸引了,一种俱乐部本身存在的可能的意义,除非布洛特是在耍他们,如果这样,布洛特可要吃苦头,他们都同意这点。

“没人那么垃圾吧。谁会把塞满东西的冰箱扔在这儿?”

另外他们叫布洛特提着装满的垃圾袋把它们的拎手系在一起拖回探险开始的地方——男生桑拿房旁边那个大而光滑的主隧道的入口——因为他们没人喜欢在楼上比赛和观众发出的啮齿动物的吱吱声之下一个人拖着装满的垃圾袋穿过黑暗的隧道。朱嘴里咬着小手电记下重物的位置。他们已经装满了好几个袋子且把轻的东西堆在远处,清出了一条狭窄的通往气泵室的通道,那个房间周围有股奇怪的又甜又馊的糊味,没有人搞得明白是什么。哈尔·因坎旦萨以微弱优势拿下第一盘时的掌声在这里听起来像远处的雨声。隧道里黑得像个口袋,但温暖干燥,尘土少得出奇。管道和电线在低矮的天花板上延伸着,让惠尔和塔拉特-凯尔普萨不得不弯下身子走路,他们把箱子挪开,在尝试把小冰箱挪开时失败了。这里有好几台小而重的美泰克小冰箱,没有毕业生会带走的那种,木纹塑料门,有些是老式三插口的而不是充电的。有些空冰箱很马虎地洗过,门还半开着,有股馊掉的味道。朱记下的大多数需要大块头成年人来搬的东西不是小冰箱就是上锁的箱子,里面的东西听上去是一些杂志和攒了八年的硬币。头顶上运动鞋底下被静了音的啮齿动物吱吱声让俱乐部成员非常兴奋,并让他们有些紧张。菲利普·特劳布不断发出小小的吱吱声然后悄悄挠别人脖子后面,引发巨大的刺激,很多人停了下来,紧紧挤在一起转圈,一直到基兰·麦克纳抓到特劳布在手电筒光下挠乔希·戈普尼克的脖子,戈普尼克一拳头打在特劳布的桡神经上,特劳布抓着手臂一边哭一边说他不玩了要走——特劳布是这里布洛特以外年纪最小的孩子且在大多数“末世”比赛里是试用的替补发射员——他们不得不停下来让朱记下两个被遗弃的小冰箱,而彼得森和戈普尼克试图分散特劳布的注意力让他留下来而不是回去找纳瓦吉大吵大闹。

“很乐意让得远、远的。”卡尔·惠尔说,他的手电筒光越来越远。

如前文所提,他们并不介意,到这儿来,现在他们在助教走廊和“肺”储藏室之间一条儿童大小直径的小隧道里。“末世”玩家们平时就经常来这里。事实上14岁以下的恩菲尔德学生有个历史悠久的隧道俱乐部。像很多小男孩俱乐部一样,这个隧道俱乐部存在的意义也不那么清晰。俱乐部的活动主要是非正式地聚集在主隧道旁边光线较好的地方随便聊天,互相揭穿来到恩菲尔德网球学校之前的人生与体育生涯中的谎言,然后复盘最近的“末世”游戏(通常每学期只有五次);而俱乐部唯一正式的活动是围着一本发黄的《罗伯特议事规则》坐成一圈无休止地完善与修改谁能与不能加入俱乐部的规则。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小男孩俱乐部,隧道俱乐部最清晰的存在意义有关排他。最重要的“女孩不得加入”规则是俱乐部章程中唯一铁板钉钉的272。除了肯特·布洛特,被派来完成这项任务的男孩都是“末世”玩家及隧道俱乐部成员。肯特·布洛特不符合参与“末世”的条件,因为他是那种偏人文学科的孩子且至今还没上到四科代数,被排除在俱乐部外则是因为他至今为止不满足任何一条加入俱乐部的入门要求,他在这里只是因为有人听到他在午餐时坚持说他当天早上爬到北面生活行政楼更衣室和地下洗衣房之间的主隧道里,在训练和桑拿之后走捷径回自己在西楼的宿舍房间,他声称侦察到了——手电筒指着通向C区、D区宿舍与东球场的一条支线隧道,也指着他们现在所在的这片隧道区域——他声称看到了一只老鼠或者,用他的话说,看上去更像是来自大凹地的野生仓鼠。因此“末世”玩家们也热衷于来这里进行潜在的啮齿动物侦察行动,想检验布洛特的话是真是假,因此他们把不是很紧张就是很兴奋的布洛特也带了下来,这样他们可以重走一遍布洛特声称自己看到啮齿动物的路线,一边往佳能打结拎手垃圾袋里扔垃圾一边记下沿途重物的位置,而这样一来,如果他瞎说的话,他们还可以马上围攻并且惩罚肯特·布洛特。

“即使是皮尔逊也不会那么差劲,把吃的留在没插电的冰箱里。”

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一些年纪很小的恩菲尔德男生没能看到斯蒂斯对阵哈尔·因坎旦萨赢下了一盘且差点打败了对方,因为他们在训练后洗完澡就被尼尔·哈蒂根指派到这里。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能吸引啮齿动物以及其他东西。”

而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学校半惩罚性的举措——他们被认为跟最近的“末世”非战略性战斗的惨剧有关却没有受伤271且比起那些同样在场的“大伙伴”来说惹的麻烦稍小一些——他们被罚在下午训练后爬到地下干一件令人不快的工作,来勘察泰斯塔尔全季可充气结构公司的专业人士要从“肺”储藏室里扛出玻璃纤维支柱和横杆以及聚氨酯折叠材料的路线,为了之后把“肺”充起来,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管理层终于认为深秋的天气已经不利于塑造性格且成为提升训练成果和士气的障碍。这会是不久之后的事。因为助教们的宿舍房间在大隧道里,又因为F.D.V.哈尔德手下清洁与维修人员的办公室和设备维护室也在下面,还因为詹姆斯·因坎旦萨博士旧的光学和剪辑设备也在下面一条主隧道里且是利思与奥格威的娱乐制作课和光学课程的教室,更因为一些支线隧道和死路被用来当作那些没办法一下子搬走积累了八年或更长时间私人物品的毕业生的临时储藏室——尤其是如果他们一到夏天马上飞去打职业新星卫星巡回赛,因为这意味着坐飞机,也就是说最多带两件行李加装备包——有些隧道在天暖的季节已经变成了垃圾堆。而有时候助教走廊外的小的弯曲隧道里会溢出一些体积很大的私人物品。小孩子最适合爬进那些堆满了废物的又矮又窄的隧道,哪怕小孩子在这些隧道里消磨相当多的时光这一事实在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作为惩罚,他们还是被派到这里拿着垃圾袋清扫废弃的考卷与实验室手册、计算器电池和香蕉皮以及科迪亚克无烟烟草罐头还有一卷又一卷的合成球拍线,以及清洁工们恶心的雪茄烟头——瞌睡虫T.P.在助教的走廊里找到两枚颜色鲜艳的特洛伊安全套包装,而几米以外则是一只真正的安全套闪着的蠕虫状的光,出现了高分贝的有关这安全套用没用过的争论,可怜的肯特·布洛特最后被派去把它捡起来扔到垃圾袋里,以防它是用过的——还有品牌赠送的装球衣的空盒子,还有满满几箱太过女性化或者吸汗性差的没人要的球衣,还有农夫牌汤罐头包装纸,还有毕业生的箱子和寝室用的小冰箱,等等;他们要把他们能扛得动的所有箱子都扔出去,为泰斯塔尔的人清出一条通往“肺”储藏室和气泵室的路;拉蒙特·朱的任务是把所有他们搬不动的箱子或者东西的位置记下来,那些力气更大的清洁工之后会被派来以他们认为合适的方式处理。

“小心……准备好了吗? ……嗯嗯。”

他们来这里的一部分原因是美国小男孩似乎对钻进什么东西下面的封闭基座有种痴迷——隧道、洞穴、通风井、木质门廊下面可怕的空间——很像稍微年纪大点的美国男孩喜欢占据高地俯瞰涵盖大片地域的风景,后一种迷恋解释了为什么恩菲尔德网球学校位于山顶的校园是它与华盛顿港和其他东部海滨学校竞争生源时的王牌。

“噢! 让开!”

11月11日,16:25, 拉蒙特·朱、乔希·戈普尼克、奥登·塔拉特-凯尔普萨、菲利普·特劳布、蒂姆·“瞌睡虫T.P.”·彼得森、卡尔·惠尔、基兰·麦克纳——一群走动的14岁以下男性“末世”成员——加上10岁的肯特·布洛特——正在哈尔与“黑暗”比赛的表演赛场正下方26米的地方,拿着佳能打结拎手垃圾袋270和便携聚光手电筒。朱还拿着一个写字夹板,夹板的夹子上用线缠着一根笔。竞赛中的球鞋运动的声音和坐满了观众的看台咯吱声穿过几米之下的混凝土和抹了灰浆的聚合隧道天花板,听上去像啮齿动物和害虫鬼鬼祟祟的干燥的碎步声。这又一次提升了他们的兴奋感,这也是他们跑到这儿来的原因之一。

“手电往这里——我的天啊。”

从沉积页岩、花岗岩以及一般的碎渣里挖出来的——几乎与山顶突出的部分因为网球被削掉、轧平同时——是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大量的隧道。有些是通道和走廊,两边是房间、实验室和气泵室的“肺”排气中心,还有公用设施通道和储藏隧道以及连接各条隧道的小隧道。可能总共有16条不同的隧道,形状最接近卵形。

“哎哟喂。”

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问题), 问题, 问题。269

“呜呜呜。”

亲爱的贝恩先生:

“我的天啊。”

得伴之年11月

“不啦啦啦。”

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市,021549872/4

“太臭了!”

托登塘路1214号

“是蛋黄酱!他把蛋黄酱留在里面了。”

BPL-沃尔瑟姆大楼

“为什么盖子上面凸起一块?”

腐生祝福公司

“一盒膨胀的橙汁!”

MK·贝恩先生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里面活下来,不管是啮齿动物还是其他东西。”

亚利桑那州图森市,857048787/2

“那为什么三明治肉在动?”

炸空大道13473号

“蛆虫?”

《时刻 》杂志

“蛆虫!”

特约编辑

“关了!瞌睡!把门踢上!”

来自海伦·史地普利的办公桌

“这可是我这辈子离这冰箱最近的地方了,朱。”

腐生祝福/ACME

“味道更大了!”

MK·贝恩

“我从这里都能闻到!”惠尔细小遥远的声音。

深深地,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

尽管问吧。

“这是死亡。来自死亡的凝视。《圣经》里说的。”

亲爱的史地普利女士:

“什么是蛆虫?”

得伴之年11月

“我们是不是该往反方向跑得越快越好?”

等等

“同意。”

海伦·史地普利女士

“大概这就是那老鼠或者仓鼠闻到的东西。”布洛特小心地说。

恶作剧礼物与日用品、预包装情绪、笑话与惊喜,以及滑稽装扮的顶点家族荣誉成员

“快跑!”

当您在乎到让专业人士替您说出来

远去的高声尖叫,晃动的光线。惠尔的手电灯光在最最前面。

腐生祝福

斯蒂斯和因坎旦萨前两盘打平以后,哈尔在休息时间冲进更衣室把柯立宁牌洗眼液倒进让他不舒服的眼睛里,而德林特则在看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从看台上走下来跟斯蒂斯说话,斯蒂斯此时蹲在网柱前像个穿着消毒衣的外科医生一样举起左手用毛巾擦着手臂,德林特在海伦·史地普利旁边的位置由女助教蒂埃里·普特林古尔取代,这是个刚洗完澡、脸很长、非美国公民、高大的魁北克前卫星赛职业选手,她戴着无框眼镜和紫色的滑雪帽,颜色跟记者的帽子很不协调,让她们后面的人因为这种不协调而假装遮住眼睛。那个所谓的新闻记者自我介绍过后问普特林古尔,最上层看台上那个眉毛很粗的小孩是谁,他驼着背,对着自己空拳头说话做着手势。

等等,等等,等等。

“来自费城的詹姆斯·特勒尔奇最好还是让他一个人自己扮演解说员。他是个奇怪的、不快乐的人。”普特林古尔说,她自己的脸很长,脸颊凹陷,看上去不怎么快乐。她说话时微微耸肩和看向别处的动作与雷米·马哈特并没有相似之处。“我们听说你是一本光鲜亮丽的时尚潮流杂志的记者时,都被告知要表现得不友好一点,但我,我觉得我很友好。”她的笑容露齿且露出来的是不齐的牙齿,“我家里人也都很高大。身材高大很不容易。”

殷切盼复。

史地普利接受任务前决定不理任何提及身材的话,似乎你有办法筛选出有关身材或者腰围的话,这可能是青少年时期留下的习惯。“你们的德林特先生可是相当冷漠。”

此次致函是想请求与你的合作,允许我发送一些你可以邮件回复的问题,因为奥林·因坎旦萨先生已经告知我你不喜欢在家和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见人。

“德林特,我们助教如果被要求做一件事,他只会问他自己:我怎么才能把这事做到完美这样上司可以愉快地对德林特微笑。”普特林古尔的右小臂几乎是左小臂两倍粗。她穿着白色运动鞋和接近荧光霓虹蓝色的多尼运动外套,与她们俩的帽子都极其不协调。她眼睛下面的眼袋也是蓝色的。

在菲尼克斯处理其他事务的时候,我很有幸认识了你青少年时期的朋友,奥林·因坎旦萨先生,我开始对撰写一篇有关因坎旦萨家族人物的稿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有关这一家族在体育上的成就,还包括一系列广泛的话题,比如波士顿大都会区过去与现在的独立电影时代。

“为什么叫你们不友好?”

亲爱的贝恩先生:

普特林古尔在回答任何问题之前总是先点一会儿头,似乎一切必须经过多重翻译回路一样。她点点头然后抓抓她的长下巴,在思考。“你是来这里报道一个小球员的,我们的明星273之一,而塔维斯博士,他是你们说的那种会测量——”

得伴之年11月

“隔离。可疑。封闭。”

马萨诸塞州沃尔瑟姆市,021549872/4

“不。”

托登塘路1214号

“困惑。纠结。为难。”

BPL-沃尔瑟姆大楼

“为难说得对。因为这是个很好的地方,哈尔也很好,比以前好,可能他现在是明星了。”耸耸肩,长手臂叉腰。哈尔从生活行政楼重新出现,不知道有没有戴脚踝护具,展现出一种慢条斯理、经过严格训练的步伐,他走过遮阳篷和看台,走向12号场地南面围栏上的门,似乎看台上的人都没在看他一样,然后把他的两把大头网球拍碰在一起听球拍线的音调,接着跟德林特交换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德林特现在和斯蒂斯一起站在瞭望台的阴影下,斯蒂斯不知道为什么差点笑出来,一边转着球拍走回到发球线上,哈尔则从北面围栏附近捡起一只球。两个人的球拍都是大头厚框的那种。蒂埃里·普特林古尔说:“自然,谁不想要光鲜的注目、有香水味道的杂志在页面上写这是个明星,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很好?”

腐生祝福公司

“我来这儿是写一篇有关他哥哥的不冒犯人的软人物稿,哈尔只是作为一个在很多方面都很卓越的美国家庭的一员被提到。我不知道对塔维斯博士来说这有什么可为难的。”那个下巴下总是夹着电话的矮小臃肿的喜欢发号施令的男人,那种过分热情过分配合的人对技术审讯员来说是最糟糕的噩梦;那个小个子的自说自话给史地普利的脑袋带来的影响就像闪光灯对着你眼睛闪一样,如果他真的拒绝让他见这个弟弟,那么他一定是在把史地普利说得烦不胜烦时不失时机地突然拒绝的。

马龙·K.贝恩先生

德林特走回来的时候,看台出现了颤动的锯子般轻微的晃动,写字夹板压在他胸前就像女生手里的书,他对他座位上的魁北克球员露出的微笑就像他从来没见过她一样,他重重地坐在史地普利另一边,低头瞥了一眼人物记者在括号里记录的触碰到球拍线的球在冷空气中可能发出的声音:咔、嚓、乒、乓、啪、喷、嗒、嗒。

亚利桑那州图森市,857048787/2

“萨米兹达”“娱乐”导演的另一个儿子削回球的时候打到了身上,他坐了一会儿然后往后倒了下去。

炸空大道13473号

“你想我们说法语吗?那会不会更简单?”发出这邀请是因为普特林古尔的眼神在德林特那个家伙坐下来以后变得躲闪。

《时刻》杂志

普特林古尔的耸肩很讨人厌:说法语的人从来不会因为别人会说法语而感动。“那好吧你看,”她说(普特林古尔说,用魁北克法语),“青少年明星对这项运动来说一点都不新奇。朗格朗、罗斯瓦尔。公元1887年的时候一个15岁的女孩拿过温布尔登冠军,她是第一个。艾维特打进美网半决赛的时候16岁,71还是72年。奥斯丁、叶格尔、格拉芙、泽松和子、维努斯·威廉斯。伯格。维兰德、张德培、特雷弗特、梅德韦杰夫、艾斯孔哈、公元80年代的贝克。现在是那个阿根廷人克莱克纳。”

特约编辑

史地普利点了根佛兰德斯香烟,使得德林特一脸不悦。“你是在跟体操、花样滑冰和竞技游泳比。”

来自海伦·史地普利的办公桌

普特林古尔对史地普利的句法没有做出任何评论。“这样而已。没什么。”

人物专访记者环顾看台上的头皮和膝盖,一个个装备包以及几罐十分不协调的家具打蜡喷雾。“不过,这地方是从哪儿挖出来的?”

史地普利调整了一下自己长长的农妇裙子和交叉的腿这样他能离德林特远一点,看着普特林古尔长脸上一颗半透明的痣。普特林古尔厚厚的无框眼镜很像吓人的修女那种。她看上去比谁都更像个男人,高而严肃,且平胸。史地普利尝试不把烟吐向别人。“世界网球圣殿并不要求运动员有曲棍球或者篮球或者美式足球那种身材,比如说。”

“女士,如果是我你现在鼻子正挤在大门的栅栏之间,这是你能到的最远的地方了。你来到的是一小片专门为保护才华横溢的小孩不被你们来这里做的这类事情干扰而挖出来的空间和/或时间。我还要问,为什么采访奥林?那孩子一场比赛才出现四次,从来不被打,甚至都不用穿护具。一招鲜。为什么不采访约翰·韦恩?他的故事戏剧性多了,地缘政治、贫困、流亡、戏剧性事件。甚至是比哈尔更出色的选手。招式更完整。像一枚该死的导弹一样对着秀场去的,如果他不搞砸的话肯定是世界前五的选手。韦恩是你理想中的食物群。这也是为什么只要他还在这里我们肯定会让你远离他。”

普特林古尔点点头。“不过是的,不要求打棒球那种毫米级的精确度,也不要求意大利人说的那种‘准确无误’,从不失误的稳定性,这让很多高尔夫球员打了三十多年以后才能真正纯熟。”助教忽然又转回了英语,可能是为了让德林特听得懂,“你的法语是巴黎口音但还算好懂。我的,我的是魁北克的。”

“但如果是你呢。如果你有决定权的话。”

史地普利此刻得以给出同样酸溜溜的高卢人耸肩。“你是在告诉我严肃的网球运动并不需要任何青少年选手不具备的素质,如果他们技能卓越的话。”

“你想怎么讽刺我都行。我已经说了这不是我的决定。不过我可不会讽刺塔维斯。”

“运动医学专家们明白顶级网球运动需要什么。”普特林古尔说,回到法语,“太明白了,需要灵敏性,需要反应能力,274短距离速度,平衡,手眼之间的协调,另外非常需要耐力。一点力量,对男选手来说尤其重要。但这些在青春期到来的时候都能达到,对一些人来说。但是,等一下,”她说,在史地普利开始假装记笔记的时候把手放在她笔记本上,“你问我的那个问题。这就是为什么会为难。这些年轻选手,他们在心理上也占优势。”

哈尔一个二发球失误,球直接从球拍边框飞了出去飞到女孩们在来回打高球的地方,而斯蒂斯现在破发6:5领先,看台上的低声抱怨就像一个令人不快的真相被揭示时的法庭。德林特嘟圆了嘴唇对着奥托·斯蒂斯的方向发出一种牛一样的声音。哈尔在换边的时候把球放在底线附近地上对自己交叉缠绕的球拍线做些小调整。几个比较让人讨厌的小孩悄悄为哈尔的失误鼓了掌。

“心态上的优势。”史地普利说,试着不去看几排座位上方那个对着自己手说话的男孩。德林特似乎也已经无视周围的一切,沉醉在比赛和他的统计数据里。加拿大助教的手在身前画圈,似乎是在表达自己参与对话的热情。美国人的双手在对话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像面团一样瘫着,雷米·马哈特曾经指出过一次。

“而我都不被允许问这里的学生们它是什么样的,这个防咀嚼的地方。这是个秘密的地方。”

“但是,是的,所以,他们巨大的心理优势在各方面都还不成熟——因此,所以,他们不会像成年选手一样感觉到焦虑和压力。这是每一个从不知名地方出来的青少年选手在职业联赛上打败著名成年选手的故事——那些少年,他们不懂得压力,他们无所顾忌,他们不带恐惧。”一个冷冰冰的微笑。阳光从她的镜片上反射出来。“一开始。一开始他们没有压力也没有恐惧,他们从不知名的地方忽然一跃走上职业舞台,瞬间成为明星,能力超凡,无所畏惧,对压力免疫,对焦虑麻木——一开始。他们总觉得他们和那些成年选手一样,只是更出色——情绪更好,更没有顾忌,对压力和疲倦或者永无止境地坐飞机和接受采访都更具备非人的素质。”

“不管你们是不是有意。你、《时刻》、《世界网球》、《悦己》、因特雷斯,观众。意大利的观众字面意义上嚼。这是比赛的实质。这是他们都渴望投身其中的机器。他们不懂这台机器。但我们懂。格哈特教他们从里面某个不能被嚼烂的地方看待球。需要时间和百分百的专注。这人真他妈是个天才。采访施蒂特,如果你要采访某个人的话。”

“英语里有个说法,糖果店里的孩子。”

“我们嚼雕像?”

“他们好像对孤独和疏离丝毫没有感觉,而每个人都想从明星那里得到一样东西。”

两个男孩现在在附近的那侧网柱下,斯蒂斯对着毛巾擤鼻子。德林特做出个把写字夹板放下的姿态。“你错误地假设我能为恩菲尔德学院代言。我要说你不明白。这里的重点是给最好的孩子灌输这样的意识:永远都不是被看。永远不是。如果他们能学会这个,秀不会把他们搞坏,施蒂特这么想。如果他们能忘记比赛以外的一切而你们所有围栏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他们只想要他们比赛对你们来说不过是次要的,对你们来说一切都是娱乐都是名人效应,都是雕像,但如果他们真的学到精髓他们永远不会成为雕像的奴隶,他们不会在赢球后把脑袋打爆,也不会在他们开始不再被打探或采访时,在他们的花朵开始凋谢以后从三楼窗户跳下去。不管你们是不是有意的,宝贝,你们把他们嚼烂了,这是你们的工作。”

“还有钱。”

“所以观众才是最重要的。为什么不让他们也准备好应对娱乐观众的压力呢,让他们习惯于被看?”

“但很快你就会看到他们精疲力竭,我们这样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还记得叶格尔吗,16岁就垮了。奥斯丁20岁。阿里亚斯和克里克斯坦,艾斯孔哈和特雷弗特,20岁不到就伤病过重无法打球。那个前途无量的卡普里亚蒂,最著名的悲剧。澳大利亚的帕特·卡什,18岁的时候世界第四,二十多岁就消失了。”

“那当然。”

“更不用说数不尽的钱。广告和商业活动的收入。”

“但你都叫它‘秀’,他们会成为娱乐别人的人。”

“总是这样,对年轻明星来说。现在更糟了,那些赞助商没有广播节目可投放广告。所以那些成为新星的少年,出现在杂志上或者体育报道光盘里,他会被捧成会走路的广告牌。用这个,穿这个,为了赚钱。你到可以开车的年龄前就已经有几百万扔过来。脑袋会膨胀到气球的大小,为什么不呢?”

“在秀场里他们有的是机会被做成让人观看让人触碰让人讨论的雕像。现在他们在这里是成为那些看与看见的人,忘记被看。”

“但压力可能远在身后?”史地普利说。

“职业联赛你是说。”

“很多时候都是一样的结果。意外地赢两三场比赛,突然间觉得如此被喜爱,那么多人来找你好像他们都爱你一样。然而总是一样的,到后来。你后来意识到他们爱的只是你赢球。那两三场胜利创造了你,对别人来说。并不是这些胜利让他们注意到你之前未被意识到的东西。冷门创造了你。你必须不停赢球才能维持爱的存在还有赞助以及那些想要采访你的光鲜杂志。”

德林特用铅笔划过自己的嘴唇,吸着鼻子。“奥林还可以。奥林作为网球选手其实是个一招鲜选手。仅仅在你我和围栏之间我可以告诉你他状态总是很不稳定。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已经走下坡路了。而他弟弟在网球上是有前途的,如果他想的话。还有奥托。韦恩肯定有。还有几个女孩——肯特,还有这里的卡琳和沙琳,”指着他们下面的沃特幽灵,“那些真正才华横溢的,那些离开这里还处于上升期的,如果他们能进秀——”

“压力出现了。”史地普利说。

“但有些人被写过。哈尔的哥哥被写过。”

“无法想象的压力,要维持现状你必须赢。赢球是人们所期待的。独自一个人,在酒店里或者在飞机上,任何你可以与他讨论压力的其他球员都想击败你,都想在你之上而非之下。还有其他人,想从你这儿得到些什么的人,只要你完全投入比赛,他们也赢了。”

德林特对着表格轻轻一笑。“从来没有过这种排名和前途所以这个问题从来没在我身上出现过。”

“所以出现了自杀。筋疲力尽。毒品,自我放纵,迷失。”

德林特眼里史地普利的表情是某种抽搐反应。一点点鼻毛从她的鼻孔里伸出,德林特觉得让人反感。她说:“你自己被写过吗,作为球员?”

“如果我们把少年塑造成无所畏惧赢球只为被爱的运动员,却没有让她为恐惧到来后的时间做好准备,教学是为了什么?”

“你在对的角落抓住塔维斯,他会跟你讲这些看与被看的理论。这些孩子,他们中最好的都在这儿学习怎么看。施蒂特的方法是通过痛苦实现自我超越。这些孩子——”他指着疯狂跑去接一个停在他发球线内的网前小球的斯蒂斯;温吞的掌声———“他们是来这儿把自己沉浸在比他们更宏大的东西里面的。让一切回到他们刚开始打球的时候,运动是更宏大的东西,一开始的时候。然后他们开始展现才华,开始赢球,开始成为他们家乡池塘里的大鱼,不能再沉浸在运动中去看。才华这东西会把年轻人的脑袋搞坏。他们付很多钱来这里重新变回那条小鱼被粗暴对待感到渺小然后边看边学。花几年时间忘了自己是被关注的对象看看没人看着他们的时候自己能做什么。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被人在软新闻或者背景采访中读到。宝贝。”

“所以这里有了恐怖的压力。他们在被回火。被锻炼。”

“我到这儿来唯一的目的是得到一个才华横溢的男孩对他才华横溢的哥哥转到一个让他才华更为彰显的大体育项目的带有人情味的看法。一个天才怎么看待他同样是天才的哥哥。哈尔不是这篇文章的焦点。”

哈尔发了个长球,这次跟进了发球,在发球线上往前迈了一步。斯蒂斯的身体在他伸展开来用球拍打接发球、正手—击的时候好像变长了。哈尔的截击太短,只能在斯蒂斯上来的时候往后退了好几步,准备打个简单的回球。哈尔猜测了方向然后往左移动,“黑暗”削了个高球,越过他,哈尔跑到一半放弃了,斯蒂斯用掌根敲了一下他的球拍线,他并没有骄傲自得,反而在勉励自己什么。哈尔的汗出得比堪萨斯人多,然而斯蒂斯的脸上因为充血而变成了深红色。哈尔走回去捡球时两个人都在手里转拍子。斯蒂斯回到接发球的位置,把自己的袜子往上拉。

“这是掌权人的决定,宝贝。我可不是掌权人。我知道他们教我们教大家这地方是要去看而不是被看。”

“哈尔一场球追一次发球是聪明的举动。”德林特对着史地普利耳朵说。

“《时刻》是本全国发行的面向杰出人才且关于杰出人才的杂志,我可不是什么嘴里叼着雪茄赶着截稿时间的体育记者。”

而整个过程中最让人烦躁的是看台最上面那个粗眉毛红鼻子的詹姆斯·特勒尔奇,对着他的拳头说话,先是一个角度,然后又换一个角度,假装分饰两角:

“你要过段时间才知道怎么问他问题。塔维斯你必须把他逼进‘行’和‘不行’的死角,到那里你才能说我需要一个‘行’或者‘不行’的答案。聪明点的人要20分钟。这不是你们整个行业的真谛吗,让人回答问题。答案不是我可以代表官方说的,但我猜是‘不行’。波士顿的记者们经常在大比赛之后来,他们可以拿到比赛结果、球员身体数据和家乡的信息,但差不多只有这些。”

“因坎旦萨是控制型选手。因坎旦萨是战术型选手。

“我在他办公室里待了超过两小时。”

“因坎旦萨少见的战术失误,他刚刚终于在底线获得控制权,立即跟到网前。

德林特以一种让你知道他的注意力不在你身上的方式把注意力集中在看比赛和填表格上。“你跟塔维斯说吧。”

“你看看因坎旦萨站在那儿等奥托·斯蒂斯整理完袜子他才发球的样子。跟古罗马的奥古斯都雕像有相似之处。庄严的姿态,冷静的头脑,沉着的表情和表现出的控制性。那双冰冷的蓝眼睛。

“学生本人有没有选择跟谁交流或者知道为什么不能跟谁交流的权利?也许孩子自己想跟我谈谈他哥哥从网球转到橄榄球的过程?”

“冰冷的蓝眼睛里有着冰冷的爬行动物的专注,吉姆。

德林特嘴唇做出吹口哨的样子但没有发出任何口哨声。“我们从来没让任何人采访过还在这里训练求学的孩子。”

“哈尔斯特今天对网前截击的控制有点问题。

“我只是来做背景访问的,为了你们的校友,弃踢手。”

“要我说的话,吉姆,我觉得他还不如用他之前那把旧的中等大小的碳纤维球拍,而不是换成这把神经兮兮的邓禄普的人叫他用的大头拍。

“我们这里从来没有一个孩子接受过采访。‘创办人’让你们这样的人来这里观摩,塔维斯让你进来就已经是破例了。”

“斯蒂斯是场上年纪更轻的选手,他一开始就用的是超大头的球拍。大头是‘黑暗’唯一知道怎么用的拍子。

“我不太清楚他到底告诉我了什么。”

“你可以说斯蒂斯生下来就有了大头拍,而因坎旦萨才是不得不适应大头拍的人。

“不是我的决定。我猜你大概没机会。塔维斯博士没告诉你吗?”

“另外哈尔的网球生涯可以追溯到你的聚碳酸酯树脂改变了青少年比赛之前,吉姆。

记者迅速的头部运动使她脖子上的肉被重新组合。“你说什么?”

“对网球来说,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我不知道。我觉得你可能不会有机会。”

“多么适合各种家庭娱乐活动的一天。

“我什么时候可以直接跟哈尔见面?”

“全家享用百威。今天是百威本周最佳比赛。为你呈现。

你能听出来哈尔对手的球拍线缠得比他的紧。

“因坎旦萨据说还自己改进了球拍握柄,为了适应大头拍。

“我没时间下任何东西。”德林特说,一边填表。

“用的是最好的石墨强化碳纤维聚碳酸酯树脂球拍,雷。

斯蒂斯在哈尔二发之后反手打了个反手制胜球;温吞的掌声。

“吉姆,奥托·斯蒂斯——如果没有他信赖的大头拍,你甚至无法想象斯蒂斯的样子。

“你下象棋吗?”

“他们只会用这玩意儿,这些孩子。”

一阵苦笑。“没时间。”

德林特把一个胳膊肘撑在他后面一排的座位上叫詹姆斯·特勒尔奇控制他的音量不然他会亲自给他点教训。

“这里的学生下象棋吗?”

哈尔弹了三下球,往空中一抛,然后往后仰,最后是碾压式发球,没有任何旋转且打到角度最大的位置,斯蒂斯可笑地失去了平衡,跨步太远,反手接球的时候角度有限,最后把球勉强打到底线。哈尔往前到发球线的位置,弓着身体,球拍举在背后,看上去有点像昆虫。斯蒂斯站在底线中间等待,在哈尔缩短击球时间把球拍过网时完全没有办法,刚好把球挑过网,扭曲的反旋使得球落在角度准确程度允许的半米空间里。

哈尔在左手区开始发球动作。

“哈尔·因坎旦萨的网球脑袋更厉害。”普特林古尔用英语说。

“好说法。”

哈尔一发打在中线得分,比分在第三盘反超成了2比1还是3比2。

记者擤她的红鼻子。“跑动中的象棋。”

“你要知道,关于哈尔,宝贝,他有完整的全局技术。”德林特在两个男孩交换场地的时候说,斯蒂斯用球拍在身前托着两个球。哈尔又去拿毛巾。最底下的小孩子们一起往左倒又往右倒,自己找乐子。头顶上方那个带着镜头与金属架子的幽灵一样的人不见了。

“我们在因坎旦萨身上花了大量心血。他以前没有找到整个逻辑。他会把球场切成片和缝,然后突然间你会看到其中一条缝你会发现他从一上来就已经把那条缝设计好了。让你想到象棋。”

“你看这个级别青少年比赛的时候需要知道的是,”德林特说,上身还靠在胳膊肘上因此并不在视野中,对史地普利冰冷的耳朵来说他只有两条腿和声音,“他们各有不同的优势和各自擅长的领域,你可以用不同的优势以及个人优势领域的数量来写一场比赛或者一个球员。”

“我什么时候能跟他聊聊?”

“我不是来写这孩子的。”史地普利说,但说的是法语。

“哈尔实际上是个施虐型球员,如果你想知道他作为球员的本质的话,而不是那种直接的杀手,像斯蒂斯或者加拿大人韦恩那样,”德林特说,“所以你打哈尔时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偷懒。这么打的话球似乎总在碰得到的地方,让你不停跑动不停想接。他把你拽来拽去。基本上已经想到两三个球之后了。他的致命一击是发球之后的正手长球——你看到斯蒂斯跑错步法时就知道角度打开了。他的发球其实把后来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而且没有速度带来的危险。这孩子不需要速度,我们帮他找到了自我。”

德林特无视了他。“但不只是优势以及优势的数量。而是它们能否组合起来成为一套战术。这孩子是不是全面。他有没有全局战术。你在午餐时见过的那些孩子。”

史地普利在找手帕。“不完全是。”

“但不能跟他们说话。”

“没那么漂亮。”他平静地说。

“那个戴着白痴帽子的,佩木利斯,迈克的截击非常、非常棒,他是天生的网前选手,手眼协调性非常、非常好。迈克的另一个优势是他有着东海岸青少年选手中最好的吊高球技术。这些是他的优势。然而现在在场上的这两个孩子可以把佩木利斯打得落花流水的原因是佩木利斯的优势不能让他拥有全面的战术。截击是攻击性的球。吊高球是底线武器,反击球。你不能在网前吊高球或者从底线截击。”

哈尔·因坎旦萨的第一个发球其实是个技术上的强发球但并不能马上被认出。斯蒂斯发球发得很重是因为他想下一拍球在网前把球打死。哈尔的发球动作看上去有更复杂的动能机制,一种要打好几个来回才能显示出它攻击性的机制。他的第一个发球没有斯蒂斯的速度,但有深度,加上一种哈尔用下腰和在球背上轻轻擦一下形成的上旋,使球很明显在空中画出弧线,因为旋转成鸡蛋的形状,落点在底线附近但反弹很高,斯蒂斯能做的不过是从肩膀高度打回反手切球,之后不可能向前去追自己完全没有速度追的回球。斯蒂斯回到底线中间,球飞回哈尔那边。哈尔转到右边这样可以正手接,268又一个上旋球,回到刚才他球发到的那个角落,这样斯蒂斯不得不跑回他刚才在的地方。斯蒂斯反手重重地打到哈尔的正手位置,闪闪发光的回球让观众倒抽一口气,然而萨米兹达导演的另一个儿子往左滑了几步史地普利就明白他现在有整个场地的空当可以打对角线,斯蒂斯打得太过用力不得不往后退了几步,现在正艰难地从场地右侧出来,这样哈尔打出了落到对面绿色的线条勾勒的空间里最教科书式的对角线平击球,到位却不张扬,对角线球不停往前运动最后击中斯蒂斯的左侧边线,远离了一身黑的男孩伸出的球拍,有那么一秒钟看上去在斯蒂斯精疲力竭的奔跑中球拍线能碰到球,但球还是撩拨地离它咫尺之遥,仍然以严格的对角线运动,最后在差斯蒂斯的球拍半米的地方飞了出去,而斯蒂斯的动能已经把他差点带到了隔壁场地。斯蒂斯放慢脚步去捡球。哈尔在左侧场地微微斜支着身子站着,等着斯蒂斯回来让他发下一个球。德林特在边缘视野的敏锐度和伪装性方面是恩菲尔德网球学校的传奇,他观察到大个子记者有一刻在咬笔尖而写下最多的是格里格图像,意思是漂亮,摇晃着她的紫色帽子。

“他是说迈克尔·佩木利斯的能力互相抵消。”275普特林古尔对着他另一只耳朵说。

史地普利的脸看上去仿佛在寻找简洁的画面来形容哈尔·因坎旦萨普通而流畅的发球。一开始也许是一个小提琴手,警觉地站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球拍在身前,拿着球的手在球拍的喉咙处像一根琴弓。同上同下的球下落和扔球动作可以是小孩子在雪地里堆天使,两颊泛红,双眼看着天空。然而哈尔的脸惨白,完全不像一个孩子的脸,视线范围似乎只延伸至自己前面半米的地方。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那个弃踢手。发球动作中间可能像一个到了悬崖边的人,往前坠落,稳稳地落地,而发球的落点和撞击力像敲榔头,钉子在他踮起脚刚好能碰到的地方。然而这些只是部分,使动作像分段一般,其实更小的那个平头男孩才是那个动作不连贯、以部分要领组成的人。史地普利只打过几次网球,跟他的妻子,且动作笨拙像是猿猴。弃踢手对这项运动的描述十分详细但没什么用。这项运动几乎不可能与“娱乐”有什么关系。

德林特重复了一个类似额手礼的动作。“佩木利斯的优势互相抵消。而托德·波萨尔斯维特,那个在洗澡时滑倒了所以鼻子上有块绷带的小孩,波萨尔斯维特的吊球也很出色,虽然佩木利斯现在可以用纯粹的年龄和力量优势打赢波萨尔斯维特,但他才是技术更出色、未来更好的选手,因为托德从吊高球开始发展出了一套全局战术。”

几个小男孩在表演赛场下面26米处一条市政隧道前忙碌地排成两队。

“这点上德林特说得不对。”普特林古尔用魁北克法语说,隔着史地普利对着德林特咧嘴一笑。

德林特的笑声在史地普利敏锐的耳朵听来像一个年长很多且没那么健壮的人的笑声,那种鼻喉黏液喷发捶着胸大腿上盖着毯子躺在亚利桑那州斯科茨代尔后院躺椅里的老年人听到自己儿子说他妻子号称已经不认识他时的笑声。“你别骗自己了,宝贝。”德林特说。沃特双胞胎坐在下面一层看台上抬头看假装叫他闭嘴,左边的嘴露出笑容,德林特用不悦的冷淡笑容回敬她们,这个时候哈尔·因坎旦萨弹了三次球然后进入了自己的发球动作。

“因为波萨尔斯维特不会到网前。波萨尔斯维特无论如何都会留在底线,与佩木利斯不同的是,他努力发展能让自己留在底线的高球,把对方吸引住然后再用可怕的吊高球。”

“我是说他们在比赛的时候甚至都是像朋友。”海伦·史地普利说,看着哈尔用白毛巾擦干球拍的皮质握把而斯蒂斯则在自己发球线上原地跳跃,一只手夹在腋窝底下。

“也就是说从他14岁开始,他的技术不会变化或发展,如果他力量更大以后想进攻也做不到了。”普特林古尔说。

“对《时刻》来说,角度可以是场下好朋友场上却是冷酷无情的对手。”

德林特对普特林古尔插入的话没有表现出好奇,这让史地普利怀疑他是不是偷偷学了点法语,他对此暗暗画了个表意符号。“波萨尔斯维特是个纯粹的防守型战略家。他有一个格式塔。我们这里用来形容全局战术的词要么是格式塔要么是全局战术。”

“他们看起来像是朋友。”

斯蒂斯二发球角度很深又直接得分,然而球嵌入了铁丝网围栏的一个菱形间隙里,哈尔不得不把拍子放下来,用两只手才把那玩意儿掏出来。

“我们这里把这一点当首要任务来灌输。”德林特说,含糊地指了指他们周围的人,头朝自己手里的表格弯。

“可能对你的文章有用,这孩子的缺点,弃踢手的弟弟——哈尔的吊高球技术都没有波萨尔斯维特的一半好,跟奥托或者迈克比起来,他的网前能力更是不值一提。然而跟他哥哥在这里时不一样的是,哈尔的优势已经能汇集起来了。他发球很不错,接发球也很不错,还有非常、非常棒的弹地球,出色的控制力和出色的手感,出色的对手感和旋转的把握;所以他打防守型选手时可以用优秀的控制力把对手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打攻击型选手时可以用对手的速度反过来对付他们。”

“所以他们有体育精神,”史地普利说,“慷慨,公平。”

哈尔反手回球,球看着肯定会落在界内,然而在最后的一刻它偏离了方向,一个突如其来的优美弧线后,球出了界,就像突然出现了怪异的阵风把球吹了出去,斯蒂斯看起来比哈尔还惊讶。弃踢手的弟弟站在接发球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调整球拍线上的东西。

“重打,宝贝。再打一遍。二发:一分。”奥布里·德林特是个略有雀斑的人,有着一头新闻主持人的头盔一般的浓密黄头发,脸上有高血压患者的红晕,还有他的眼睛,椭圆形又靠得很近还淡然无光,看上去更像是脸上多了一对鼻孔。“你在《时刻》做很多体育报道吗?”

“但也许一个人确实获得了这玩意儿,来赢球。想象你自己。你成了你付出了一切想成为的那个人。不仅非常好而且是最好的。这里的哲学和施蒂特——我相信恩菲尔德的哲学更偏加拿大而不是美国,你可以看到我有偏见——是你还必须——我们先把天赋和努力放在一边——你如果内心不能超越这一目标的话,你也会完蛋276,超越是最好的一种成功,如果你真的有这种能力的话。”

“打二?”

史地普利可以看到,在那座丑陋而臃肿的新乔治亚风格的生活行政楼后面的停车场上,几个小男孩提着、拖着很多白色的塑料袋,正往停车场后面紧挨松树林的垃圾箱走,小孩们都面色苍白瞪着双眼,讨论着什么,往场地对面表演赛场后面的人群焦虑地张望。

“奥托是在说下一个值得商议的点直接给哈尔;他们不打二了。”德林特说,在两张表上继续画图。

“而,”普特林古尔说,“对那些真的成为明星的人来说,那些能为了读者接受采访拍摄的幸运儿,也就是在美国宗教中成功的人,他们内心必须有什么能让他们超越这个的能量,要不他们就完蛋了。这是我们的经验之谈。你在所有沉迷于追求某种目标的文化中都能看到这一点。你看看日本人,他们最近几年的自杀率。我们恩菲尔德的任务要更细致一些,对明星球员来说。对,你,如果你达到了目标又无法找到某种方法来超越拥有这个目标是你整个存在的经验的方法, 你的raison de faire277, 那么, 我们总会看到两个必然结局中的一个。”

斯蒂斯耸耸肩点点头,咀嚼着。“下个点给你好了。”他用球拍削起两个球让它们滚到对方底线,这样哈尔可以用它们发球。“黑暗”至今还会在场上做出那种活动下颌的咀嚼动作,哪怕他在去年春天的复活节碗半决赛上不小心咽下口香糖最后只能靠对手的海姆立克急救法才活过来之后已经不被允许在比赛时嚼口香糖了。

史地普利不得不往钢笔上哈气才能让笔尖化开。

哈尔也往斯蒂斯方向走因为他要去网柱旁边拿毛巾。“不是你的责任。”他看着不太高兴,努力挤出一丝微笑。“看不清楚,你应该得这一分。”

“一,一是你达成了目标然后震惊地意识到达成目标并不能给你完满或者救赎,并不会让你生活中的一切变‘好’,尽管你们的文化教育让你相信,达到目标后就会变好。然后你面对这样一个事实,就是你之前认为有意义的事情在你得到了以后并没有意义了,然后你在这种震惊的发现下进退两难。我们看到历史上很多自杀发生在这种巅峰时期;这里的孩子用‘埃里克·克里普顿传奇’形容这样的事情。”

“我们可以再打二,”斯蒂斯说,“我也没看到。”

“有两个P?”

假装翻到新的一页,海伦·史地普利放下笔,笔掉进了看台的支柱里,发出一阵只有东西掉进金属看台才会发出的响声。持续时间过长的噪音使斯蒂斯发球前多弹了几下球。他弹了好几下,身体前倾,侧身得厉害。他进入了自己古怪的分段动作;海伦·史地普利从她的纤维填充的派克大衣里又掏出一支笔;斯蒂斯把球狠狠打到中线,想正好打到对方发球线上发球得分。球从哈尔身边擦过,没法回击,又真的难以分辨。学校内部比赛没有边裁。哈尔看了看那玩意儿刚刚击中的地方,然后在做出自己的判决前顿了一会儿,手摸着下巴作深思状。他最后耸了耸肩摇了摇头一只手摊在面前朝斯蒂斯做手势说他认为发球得分没问题。这也意味着斯蒂斯拿下了这一局。“黑暗”正在往网前走,揉着脖子,看着哈尔还站着的地方。

“是这样。或者另一种完蛋的可能性,对那些达成目标的明星来说。他们达成了目标,因此,在庆祝自己达成目标时注入了与达成目标同样的热情。这里我们叫作‘无休止派对综合征’。名人、钱、性行为,毒品和药物。光鲜的生活。他们成为明星而不是球员,而因为他们只有满足目标文化中对成功的渴望才能保持自己的明星身份,必须赢球,所以他们注定会完蛋,因为你不能在庆祝的同时在忍受痛苦,因为打球永远都是痛苦的,就是这样。”

“你要是在对哈尔这孩子的时候掉以轻心,你要是想跟他比聪明让他动来动去,他马上会让你左奔右跑找不到方向最后把你嚼碎再吐出来再踩上一脚。我们花了很多年才让他达到这样的境界。已经没人能掉以轻心地控制因坎旦萨了。”

“我们最好的孩子比哈尔打得好,你明天可以看他打球,如果你想看的话,约翰·韦恩。跟那个约翰·韦恩没任何关系。我们这位蒂埃里的同胞。”奥布里·德林特又直坐了起来,冷天让他的麻子脸的脸颊多了一层红晕,两坨发烧一般丑角一样的椭圆形。“约翰·韦恩有格式塔因为约翰·韦恩只是拥有一切,而他拥有的一切都有一种节奏,对哈尔这样的触球艺术家与思想家来说实在无法应对。”

“施蒂特先生是不是画眼妆?”海伦·史地普利问他,“我注意到了。”

“这也是创办人的哲学,有关完蛋的哲学,弃踢手因坎旦萨的父亲,我听说他还尝试过拍电影?”史地普利问加拿大人。

“哈尔去年到了某个阶段,他唯一的机会是彻底压上去,一直猛攻,大力发球,努力跑网前,去扮演那个挑衅者的角色。”

普特林古尔耸肩动作的意思太丰富,根本记不下来。“我之后才来的。施蒂特先生,他给明星选手设的不同目标是在两者之间行走。”史地普利没有真正注意到的还有这个女人口音的转换。“画出某种需要成功又能嘲笑成功的路线。”

有时候你很难相信这个星球上不同的地方天上的太阳是同一个太阳。新新英格兰太阳总是那种蛋黄酱一般的颜色且从不放射什么热量。局间,哈尔和斯蒂斯都会把球拍换到右手然后把左手紧紧夹在胳膊下,为了不被冻僵。斯蒂斯的双发失误比例远超平时,因为他总想把二发球打到足够自已跟进到网前。德林特预测斯蒂斯的双发失误率是1.3场一次,而他的发球得分对双发失误率267则是并不出色的0.6,然而他,德林特,还是告诉《时刻》杂志的海伦·史地普利,那位瘫在倒数第三排他旁边用格雷格速记法的史地普利女士,德林特告诉她不管怎样斯蒂斯大力发二发球是明智的选择,哪怕偶尔吃几个双发失误。斯蒂斯发球的动作那么僵硬、机械、连续,这位记者告诉德林特,在她看来斯蒂斯像是对着发球分解动作图片练习的发球,无意冒犯。没有任何流畅的高速动作,直到最后,斯蒂斯转身到网前,似乎要掉出场外一样,他的网球拍也在他背后旋转然后往前在他可以够到的最大范围的地方拍向黄色球,斯蒂斯把球打到奥林弟弟身前时会发出一声巨响,完全束缚了哈尔,速度快到球的运动轨迹仅仅是一道残影,那种快得眼睛无法跟上的东西在视网膜上留下的轨迹。哈尔狼狈的接发球削得过多,总是飘在空中,所以斯蒂斯总能在胸前的高度打回去,落点正好控制在场地的空当,得分。有些细碎的掌声。德林特请海伦·史地普利记下“黑暗”其实只是靠发球赢下那一分。哈尔·因坎旦萨跑到网前捡球,无动于衷,在运动衫袖子上擦着鼻子;发球占先。哈尔第一局5比4领先且已经破了斯蒂斯第五个发球局的三次占先,其中两次是因为双发失误;但德林特仍然说斯蒂斯的打法明智。

德林特靠了过来。“韦恩已经得到了一切。哈尔的优势是他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有,因此能从缺少的东西和拥有的东西中建构自己的全局技术。”

而在山地时间的同一时刻,奥林·因坎旦萨又一次在落地玻璃窗前拥抱着某个“瑞士”手模,在一个(与之前)完全不同的亚利桑那菲尼克斯高层酒店一半高处的租来的套间里。窗外的光线充满热量。下面,小车车顶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得如此刺眼,它们自身的颜色都无法分辨。路人在不同的阴凉与空调区域之间弯腰快跑。城市景观中的玻璃与金属闪烁发亮但似乎有些萎靡——整个视野中的一切都像热傻了一样。房间空调里喷出的冷气嗡嗡作响。他们放下手里的冰杯,站起来拥抱。这拥抱并不只是拥抱。没人说话——唯一的声音是空调和他们的呼吸声。奥林的软膝盖伸进手模分开的双腿之间的三角肌区域。他让“瑞士”女人碾磨他好腿上的肌肉膝盖。她的眼睑颤动着;他的紧闭;他们的呼吸变得好像加了密。又一次性爱模式中的柔情四射。又一次他们脱光了彼此的上身,而她,以某种他们腾不出呼吸嘲笑的吉特巴舞女姿态,她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双腿以同样的方式钩紧他的肩膀弯下腰直到他的手臂托起她,他就这样支撑着她,长满了老茧的左手贴在她光滑的腰间,承受她的重量。

史地普利假装整理帽子,实际上是在整理假发。“对这样的身体运动来说这些听上去实在太抽象了。”

艾薇儿·因坎旦萨这段时间的去向不为人知。

普特林古尔耸耸肩,把眼镜稍稍往上推了推。“的确自相矛盾。两个自我,一个不存在。施蒂特先生,在学校创办人死去以后……”

会面的间隙,266在一间窗口朝西看不到比赛的办公室里,查尔斯·塔维斯头抵着他加了软垫的沙发扶手,手臂在红灰色的褶皱之下来回划拉找他藏在沙发底下的浴室秤。

“弃踢手的父亲,涉足电影的那位。”史地普利的插肩袖毛衣曾经是他妻子的。

H.史地普利喷着神经质的能哈根广告的绿色轿车停在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停车场里的“授权访客”停车位上。

再次平静地点点头,普特林古尔说:“这位学校创办人,施蒂特先生说他研究各种视野。”

M.M.佩木利斯与J.G.斯特拉克,下午跑完步后头发都是湿的,他们靠着恭维话骗过了联邦大道往下2.8公里大道与库克街交界处的波士顿大学药学院图书管理员,此刻坐在阅览室一张桌前,佩木利斯的海军帽被他推到脑后,以适应他不断抬起的眉毛,他正舔湿手指翻页。

德林特说:“韦恩唯一可能的限制同时也是他的优势,他有钨钢一般的意志力和决心,那种把自己的技术和意志力施加到比赛上的坚持,哪怕他状态不好也决不改变自己打球的节奏。韦恩的手感好到如果状态不好完全可以回到底线吊球,但他不会这么做——如果他遇到困难,只会打得更凶。他的节奏势不可挡,所以他完全可以在面对北美青少年的时候毫不妥协地进攻。但在秀场里,韦恩可能明年就会转职业选手,在秀场里灵活性要来得更重要一点,他会明白。你们说的,谦卑。”

西北方向四公里外,在洋葱顶沃特敦军械库旁边的亚美尼亚基金会图书馆男厕所里,穷托尼·克劳斯穿着他可怕的吊带裤戴着偷来的帽子蜷在厕间里,胳膊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捂脸,对时间以及时间的各种通道和表象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

普特林古尔看着史地普利的样子有点太漫不经心了,看起来是。“他的研究不是说人怎样看一样东西,而是人和人看到的东西之间的关系。他把这种关系嫁接到球场上,施蒂特先生这么说。”

就在这个时刻,东边山下1200米的地方,地下一层,恩内特之家住院工作人员唐·盖特利正戴着他的独行侠眼罩熟睡着,呼噜震得他小房间天花板上裸露的管道咯咯作响。

“儿子形容他父亲的时候用的词是‘类型焦躁’。”

“黑暗”在发球线中间僵硬地张开四肢,慢慢摆出他的发球姿势。他第一个球发长了,哈尔轻轻把球打出球场,往前挪了两步等二发球。斯蒂斯发第二球的时候用尽了全力却打下了网,他走到网前影子里捡球时噘了噘他的厚嘴唇,而哈尔则跑到另一块场地围栏旁边捡他刚才打出去的那个球。德林特往他的图表上标着斯蒂斯的格子里写些表示贬低的象形文字。

普特林古尔歪着头。“这不像是哈尔·因坎旦萨会说的话。”

所有的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学生都喜欢6到9号表演赛场,因为他们喜欢被人看,但他们也讨厌表演赛场,因为瞭望台乌鸦巢的影子会从中午开始覆盖北面的场地,然后整个下午慢慢往东旋转像是某个巨大的蒙面的投下阴影的鬼怪,令人不安。有时候光看到施蒂特小脑袋的影子都会让在表演赛场上打球的年纪小的小孩肌肉绷紧全身僵硬。哈尔和斯蒂斯打到第七局的时候,天空已经放晴,瞭望台的庞大影子此时黑如墨,沿着网边逐渐拉长,不仅让观看着的每个人都心生恐惧,还在斯蒂斯发完球跑位的时候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肺”的另一大好处是有了它就没有了头上的视线,这也是又一个助教们总是等到迫不得已才把它充起来的原因。谁也不知道哈尔看没看到,那个影子,在他弯腰前倾等待斯蒂斯的时候。

德林特耐人寻味地抽了抽鼻子。“然而韦恩对哈尔最主要的格式塔武器是他的心理。韦恩是纯粹力量型选手。他对恐惧、遗憾、后悔都没有感觉——-一分打完以后就像从未打过一样。对韦恩来说。哈尔的弹地球其实比韦恩打得好,如果他想的话其实也能有韦恩的节奏。但韦恩排大陆第三而哈尔第六主要是因为心理素质。哈尔现在看上去完全是个死人的样子,但他其实更脆弱,在情感方面。哈尔会记分数,会感觉到比赛的趋势。韦恩不会。哈尔容易受波动的影响。会气馁。整盘比赛中注意力不集中。有些时候你会觉得哈尔简直是在比赛里飘进飘出,好像他有一部分离开,在空中飘浮了一阵子又回来了。”

“黑暗”的发球动作是那种麦肯罗和艾斯孔哈式的,双腿张开,双脚平行,就像埃及横饰带上的人物,人侧身侧得厉害,几乎对着网的反方向。球下落的过程中两条手臂伸得笔直而僵硬。哈尔在反手区小跳着,等发球。斯蒂斯的发球动作由一系列很小的组合组成——看上去有点像糟糕的动画片——然后他面目狰狞,扔球,朝网前旋转,用一记猛烈的平击球把球发到哈尔的正手,把哈尔拉开。斯蒂斯发球动作结束以后的动力能很自然地把他直接带到网前。哈尔大步跨向场外接发过来的球然后抓紧时间回到场内。这球回得比较幸运,刚好擦网过去,球落点靠前得斯蒂斯只能在发球线回了一个半截击小球,上网的过程中,反手双手握拍打半截击球让他很不舒服;他只能好像铲球一样把球很轻地打回去这样不会直接飘出底线。定理:从网上方击球的人最后都会被回超身球。而斯蒂斯的半截击球落到反手区的时候又软又慢,简直等着哈尔,而哈尔也等着它。哈尔的拍子回到了正手,等着,有一瞬间在球悬浮在空中时甚至可以进行冥想。数据上说,哈尔对阵左撇子上网型选手在这么成熟的情况下完全可以打出对角球,然而他总是喜欢打那种更侮辱人的上旋高吊球,而斯蒂斯救下这个球的非常渺茫的机会就是去猜哈尔会怎么做——斯蒂斯不能到网前因为哈尔很可能会把球打过他头上;他只能等在网前几个球拍距离的地方,身体倾斜准备打斜线球。一切似乎都在空中膨胀,云散了之后,此刻天空已经十分清澈,像是被洗干净了一样。看台上的人可以感到哈尔可以感到斯蒂斯已经放弃了这个球,从内心里,想这个球一定丢了,知道他只能猜测,尝试,只能期望自己正确。哈尔失误的希望不大:哈尔·因坎旦萨可不会在回那么飘的半截击球时失误。哈尔正手回球的姿势隐藏性很好,可以打高吊球或者超身球。当他打得很重小臂上的肌肉都快鼓起来时这肯定是个超身球但不是对角球;他打了个内旋球,最大力气的平击球从底线正中打到了斯蒂斯的边线。斯蒂斯在击球的那一刻终于猜出了哈尔会放高球然后半转过身跑回到球会落地的地方,而这个拍内旋超身球让他步法走错了;他只能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新球落在边线内一米的地方,这让哈尔把第五局打成平分。大概三十只手拍了起来,这个球打得毫无破绽且哈尔打得很有想象力,反常规。因坎旦萨赢得的比分里十分罕见的想象力,德林特的统计图表可以展示。有几个人叫哈尔名字,两位选手的表情都没有变化。基本的十层环球看台公司制作的R.A.S.U.265就在球场后方。一开始差不多只有工作人员和索德把斯蒂斯和哈尔抓去打球时在旁边跑步的A队队员在看。然而在更衣室里说“黑暗”在某场施蒂特派了辆小摩托去召集的比赛第一盘中与18岁A队2号正打平的说法开始传播后看台渐渐满了。看台上的恩菲尔德网球学校学生们弓身坐着,手都插在大腿和小腿之间的腘窝里取暖,要么就是戴了手套穿了外套然后头、屁股和脚跟在三个不同的平面上伸开,一边看天空一边看比赛。球场铁丝网投下的菱形影子在太阳从西南往西运动时逐渐变长。上方天桥有几条腿和运动鞋晃来荡去。马里奥允许自己拍几个工作人员和看台上有关人物的反应镜头。奥布里·德林特与弃踢手这位全神贯注的特写作者共度了一盘比赛的时间,她来见哈尔据说只是因为奥林,但查尔斯·塔维斯还不让她见哈尔,哪怕有大人陪同也不行,塔维斯不情愿的原因细节太丰富,海伦·史地普利可能理解不了,但她正在表演赛场看台最上面几层观看,拿着一个笔记本,戴着紫红色的滑雪帽然而帽子最上面不是绒球而是一个鸡冠状的东西,正对着自己的拳头哈气,她的体重导致她身体下面的座椅变弯,使德林特奇怪地往她那边靠。对那些并不在高处看台上的观众来说,运动员们在菱形铁丝网里面,看上去像是华夫格的样子。那些破坏观感的绿色挡风玻璃只在春天使用,就在把“肺”拆掉后的几个星期里。德林特一刻也没停下对着那位大个子女士的耳朵说话。

那个特勒尔奇说了声:“我的天。”

哈尔也是左撇子,这使战术和百分比都变得太复杂,德林特告诉他身边的记者。

“所以,为了以后在这里生存下去,最终会是两种打法都得学。”蒂埃里·普特林古尔轻轻地,用一种几乎没有口音的英语说,好像在自说自话。

奥托·斯蒂斯生来是个网前天才,他有种强有力又丝滑流畅的优雅,像戴着护腰的豹子。他比哈尔矮一点但身材更好脚步更快。左撇子手里是厂家印上大W字母的威尔胜明星系列5.8号球拍。

“这种情感上易受影响的健忘情况在女性中更常见。施蒂特和我认为这是意志力的问题。易受影响的意志力在这里的顶级女运动员中更常见。我们在朗利身上看到,在米莉·肯特和弗兰妮·昂温身上看到。我们没在沃特姐妹或者斯伯戴克身上看到,如果你想看她们打球你也可以看。”

整个下午从寒冷中午的多云天气进入到蓝天白云秋高气爽,然而第一盘球开始打的时候还是很冷,阳光仍然稀薄,像插头没插好一样闪个不停。哈尔和斯蒂斯跑完步以后不用拉伸,几乎也没热身。他们换了衣服,两个人都面无表情。斯蒂斯一身黑,哈尔穿着学校的运动服,左脚鞋面因为他的AirStirrup牌脚踝支架而鼓了起来。

那个特勒尔奇又说:“我们能再慢放一遍吗,雷,可以吗?”

“这是我看过的第一场真正的比赛,虽然我听过那么多青少年巡回赛的故事。”海伦·史地普利告诉德林特,尝试在看台最上面几层的狭窄座位上交叉双腿。奥布里·德林特的笑容出了名的糟糕,脸似乎碎成了新月形和碎屑,一点都不讨人喜欢。简直像是做鬼脸。给德林特的指示清晰且反复强调过:一刻也不要让这位大块头专访作者离开他的视线。海伦·史地普利有本笔记本,德林特正将两名选手的名字填在施蒂特不会让任何人看的表现图上。

史地普利在观察普特林古尔的侧脸,这时另一边的德林特说:“但我们看到出现这种情况最多的是哈尔。”

显然高层派玛丽·埃丝特·索德骑着她的黄色小摩托出来发出他们比赛的命令;她在斯蒂斯和韦恩刚走过哈蒙德高尔夫球场的时候停在他们边上,哈尔在他们后面半公里的地方,和志得意满的孔斯潘及卡恩在一起。施蒂特对整件事的态度不可捉摸。比赛也不是梯队挑战赛;今年斯蒂斯和哈尔在完全不同的年龄组里。比赛更像是某种表演赛,而打到第二盘的时候,当大家都从健身房和淋浴间里出来以后,确实也更像是有人观看的表演赛。《时刻》杂志的海伦·史地普利,拥有某种野蛮的魅力但绝不是奥林把她形容成的那种让人魂不守舍的角色,至少在哈尔看来,她坐在那儿观看整场比赛,第一盘由奥布里·德林特陪伴,之后蒂埃里·普特林古尔抢走了他在露天看台上的位置。这是她看过的第一场高水平青少年网球比赛,她说,这个体格庞大的记者。他们在6号场上打,这是西边表演赛场最好的一个。也是最近糟糕的“末世”惨剧发生的地方。那是一个训练繁重的日子,比赛日程很紧凑。头上施蒂特的乌鸦巢里冒出阵阵烟雾,有时候你能听见他的天气预报员教鞭百无聊赖地敲打着天桥。旁边唯一的比赛在10号球场,女子14岁组的挑战赛,两个底线球员来回打出抛物线:马尾辫,底线战互相消耗的气氛,球又高又重的弧线看上去像湿乎乎的痰。肖和阿克斯福德远在23号球场上打,正在热身。没人关心他们或者那两个14岁小孩。表演赛场后面的看台很快就满了。施蒂特让马里奥从上方拍下整场比赛,他身体探出栏杆很多,沃森在后面帮他抓着支具和背心,马里奥的防盗锁突出来,在9号场地的东北方向投下了一道奇怪的针一般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