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戒断”继续推进的时候,时间对他打开了新的篇章。时间前行的脚步越来越像装上了锋利的刀刃。在这个黑暗或者昏暗的隔间里,时间像是被一排蚂蚁抬着走,一排光亮的红色工蚁像美国南部那些军事化的红蚂蚁,可以造出巨大而难看的沸腾山坡;每只暗暗发光的丑陋蚂蚁都想要穷托尼肉体的一部分,以补偿它们帮助他在“戒断”的走廊里慢慢往前行走的时间。在隔间里的第二个礼拜,时间本身变成了这条走廊,两头都没有一丝光线。更多的时间过去以后,时间停下不动或者不可移动或者不能通过最后形成了上方远处的一种形状,一只巨大、羽毛发霉、橘红色眼睛的没有翅膀的家禽,大小便失禁地盘旋在隔间上面,以一种注视但漠不关心的样子看着他,不像是喜欢穷托尼·克劳斯这个人,或者想让他过得更好的样子。一点都不。它在上方跟他说话,同样的话,一遍又一遍。这些话无法重复。即便是穷托尼灰暗的生活经验也没能让他准备好经历这种有形有味的时间,蹲着;而不断恶化的身体症状比起时间做出的黑色担保来说就像去邦威特百货商店疯狂购物,时间告诉你这些症状只不过是种示意,不过是一块块指示牌,指向更大、更糟糕的“戒断”现象,这些现象用一根细绳子挂在你头上,随着时间的流逝会渐渐露出自己。它不会保持现状也不会结束,它转换形状和气味。它会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像最让人害怕的监狱洗澡间袭击者。穷托尼曾骄傲地认为自己也曾有过真正发抖的理由,有过。但他在时间之流出现之前绝对没有真的发过抖——这种参差不齐又冷又像除臭剂的味道——从几个不同的入口进入了他的身体——那种冷是湿冷且只有湿冷才是真冷——那句他以为自己有胆量明白的话其实是冰冻刺骨——布满碎片的寒冷之柱以玻璃碎屑的形状进入并充满了他所有的骨头,每次轻微转换自己弯着腰的姿态他都能感到自己关节里发出的碎玻璃声,时间无处不在飘在空中自由自在进进出出,冷冷的;呼吸的疼痛冲撞他的牙齿。时间在黑鹰一般的图书馆夜里,顶着橙色莫西干头穿着风流寡妇内衣配上艳俗的阿马尔福高跟鞋,别的什么也没穿。时间铺满了他,粗暴地进入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然后把他留在无休无止喷出永远也冲不完的液体屎里。他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想弄明白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来的, 因为他除了Codinex Plus牌止咳糖浆什么也没摄入。后来在某个时刻他明白了:时间变成了这屎:穷托尼变成了一只沙漏——时间如今从他身上流过;除了存在于边缘参差不齐的流动中,他已经不再存在。如今他的体重只剩45公斤。两条腿细得像他以前秀气的胳膊,在“戒断”以前。他被Zuckung 这个词萦绕,这个外国词可能是意第绪语词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以前听到过。这个词在时间快速流过他头脑的时候不断发出回声,但什么意思都没有。他天真地认为发疯意味着你不知道自已在发疯;他天真地认为疯子是那种永远在狂笑的人。他又看见自己那没有儿子的父亲——拆掉辅助轮、看着自己的传呼机、穿着绿色的罩衣戴着绿色的口罩、往毛玻璃杯子里倒冰茶、以孝顺一般的悲痛撕扯自己的运动衫,抓着自己的肩膀,双膝发软倒在了地上。在铜棺材里变得僵硬。被放到奥本山墓园的积雪下面,从一定距离以外的墨镜里被看到。“冷到Zuckung。”后来,连买咳嗽药水的钱都花完了,他还坐在这个亚美尼亚基金会图书馆厕所最后面的隔间里,被曾经给过他快乐的衣物与他用从查询台讨来的胶带贴在墙上的时尚杂志照片包围,还要在这儿待整整一天一夜,因为他没有信心长时间战胜自己腹中的流动好让他能去任何地方——如果有地方可去的话——还必须穿自己唯一一条合乎性别的裤子。在开灯的时段,男厕所里都是穿着一模一样的棕色乐福鞋、说着斯拉夫语、机关枪一般放出味道像白菜的屁的老年人。
穷托尼·克劳斯日日夜夜都坐在这个居家化的小隔间里与外界隔绝的马桶上,不是在冲水就是在放水。每天19:00的时候他把高跟鞋抬起来,这个时候图书馆工作人员会检查所有的隔间,关掉所有的灯把穷托尼留在如此彻底的黑暗里,彻底到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四肢在哪里或者去了哪里。他可能每两天才离开这隔间一次,张皇失措地戴着被人扔掉的墨镜冲到布鲁克斯,头上戴着用男厕所的棕色手纸做成的某种可怜兮兮的帽子或者头巾。
第二个没有药水的下午晚间(癫痫发作之日)穷托尼开始从止咳糖浆的酒精和可待因以及脱甲基吗啡里“戒断”,同样也从最初的海洛因里,启动了一系列哪怕是他最近的人生经历(特别是酒精“戒断”)都没能让他准备好的新感觉;而当真正的震颤性谵妄性质的大预算的画面开始时,当那些最光亮最毛茸茸的军蚁开始爬上他手臂,像鬼一样拒绝离开或者拒绝被拍死的时候,穷托尼把自己卫生方面的骄傲扔进了时间的陶瓷大嘴里,拉上了裤子——裤子掉在他脚踝边有十多天了,已经皱到让人痛心——他做了最后一点微薄的化妆尝试,戴上他那顶俗气的帽子和纸巾做的、用思高胶带粘起来的围巾,然后点燃了自己最后一点点的力气准备前往英曼广场,去找那两个邪恶奸诈的安提图瓦兄弟;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发誓再也不去他们那家伪装成玻璃—娱乐——日用品店的作战中心但现在想想可能是他最后可以求助的地方,他曾经两次通过洛拉姐姐的帮助得到过这对姓“安提图瓦”的兄弟——加拿大魁北克亚属——的服务,他们邪恶奸诈但本质上是相当不幸的反政府人士,如今也是心脏事件以后仅有的能说欠他人情的两个人。
走进“戒断”这个黑暗走廊的每一步,穷托尼都猛踩地面,不愿相信事情还会更糟。后来他不再能预料到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上厕所。一位有洁癖的性别焦虑人士对大小便失禁的恐惧无法用语言形容。浓度不一的液体没有任何预兆地从他身体的各个孔洞里喷出来。最后它们当然都留在那儿,那些液体,留在夏日垃圾箱的铁质箱底。它们就在那儿,哪儿也去不了。他没办法打扫也没办法弄到货。他的整个社交关系网络由并不关心他的人外加想害他的人组成。他已故的妇产科医生父亲在皇堡之年把自己的衣服撕碎象征服丧,在他家,糟糕的沃特敦市中心奥本山街412号的厨房里。是大小便失禁加上11月4日的月度社会保障检查把穷托尼拖出了垃圾箱,让他张皇失措地转移到十分隐蔽的沃特敦中心亚美尼亚基金会图书馆男厕所里,他想办法找到了一个最舒服的隔间,里面放满了彩色杂志照片、宝贵的小装饰品,以及放在马桶下面的厕纸, 他不断冲水, 用一瓶又一瓶的Codinex Plus牌咳嗽药水设法让真正的“戒断”慢点到来。药水的很小一部分在新陈代谢中会成为最标准的C₁₇类吗啡,给人一种讨厌的、真正的“戒断”感觉的暗示,这些咳嗽药水其实做的只是延长整个过程,延展这条走廊——把过程放慢了而已。
穿着他的外套戴着卫生纸帽和卫生纸围巾,他去了沃特敦市中心的地下灰线站台,当第一股热乎乎的松散的东西掉进他宽松的裤子里滑到他腿上然后透出来掉在他红色高跟鞋附近的时候——他仍然只有这双交叉鞋带的高跟鞋,还好裤子很长,基本能遮住——穷托尼闭上眼睛,对抗着沿着他瘦骨嶙峋的手臂上下爬动的蚂蚁,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痛苦的灵魂烫伤一般的尖叫。他最喜欢的那条长围巾如今装在上衣口袋里,为了保持低调,围巾基本一直放在那里。在拥挤的地铁上,他发现自己从三周前那个性格张扬花里胡哨漂亮得有点怪异的人变成了那种让人讨厌的城市样本之一,地铁上所有的体面人都会慢慢从他身边滑过飘过,甚至装作根本没注意到这种人的存在。他的卫生纸围巾已经有点散架。他闻起来有胆红素和黄色汗滴的味道,脸上的眼线已经有一个礼拜没擦,即便刮完胡子也不会显得帅气。最糟糕的是,裤子里还有些尿液漏出。他这一辈子都没感到过这样丑陋与病态。他默默羞耻地抽泣,在这个开足了灯的公共场合的每一秒都让他心如刀割,那些蚂蚁在他的大腿深处沸腾着,张开它们有针尖般小牙齿的嘴抓取眼泪。他能感到自己麦粒肿里不稳定的脉搏。灰线是绿线和橙线那种巨大的列车,他一个人坐在一节车厢一头,觉得每一秒都缓慢得让他窒息。
进入“戒断”越来越深的穷托尼病得越来越重。症状本身又发展出了新的症状,在垃圾箱里,穿着吊带裤,戴着难看的花呢帽子,手里抓着里面放着他既当不掉也不能穿戴的假发和夹克以及其他花哨衣物的塑料袋,他开始用病态的专注画出波谷和节点。他用来作为躲藏地的帝国垃圾转运公司的空垃圾箱是全新的,苹果绿色,里面是光秃秃凹凸不平的铁皮,它一直保持着全新没用过的状态,因为这里的工作人员不想靠近这地方来用它。穷托尼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搞明白为什么;有段时间,躲在这里像一个短假,像命运的一个疲惫微笑。一个帝国垃圾转运公司陆上驳船的工作人员用他觉得可以更含蓄些的话给他解释了。下雨的时候这个垃圾箱的绿色铁皮盖子会漏水,而且一面墙上已经有了一群蚂蚁,这种昆虫穷托尼从神经衰弱的童年开始就惧怕并特别讨厌,在阳光直射下这地方是地狱一般的生存环境,连蚂蚁似乎都消失了。
癫痫降临的时候,感觉上并不像另一场不同的健康危机,而像恐怖走廊里的下一个展览,即“老冷鸟”。事实上癫痫——针对穷托尼脱水的颞叶的一种突触交火——完全是由最普通的酒精而非海洛因的“戒断”过程造成的,这也就是 Codinex Plus牌止咳糖浆的主要成分与镇痛成分。过去8天里他每天都喝了最多16瓶40%酒精度的Codinex止咳糖浆, 当他立刻不喝的时候真的在神经化学上受到了挫伤。第一个不好的兆头是这摇晃的列车顶上的日光灯,加上那些体面人的脑袋上面那种着火一般的紫罗兰光环,他们如今已经安静地退缩到了这节车厢里离他屁股下的泥塘最远的地方。他们干净的粉红色脸蛋看上去有点紧张,每个脑袋上都像是戴着紫色火焰般的帽子。穷托尼不知道自己无声的叹息已经不再无声,这是为什么整个车厢的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自己脚下地板。他只知道忽然之间出现了老香料牌身体除臭剂经典原味那不合时宜的味道——不知从哪儿来且无法解释,这是他已故产科医生父亲的味道,他已经多年没有闻到——“戒断”蚂蚁们又一次窜到了他嘴和鼻子边上,然后消失了(每一只在说再见的时候当然还顺带咬下最后一小块皮),之后带来了这走廊里更新更生动的展览。他从青春期开始,就对老香料的味道开始过敏。他在塑料椅子和地板上屎尿一身的时候那种经典香味变得越来越浓烈。之后穷托尼的身体开始膨胀。他看着自己的四肢变成某种飘逸的白色充气飞船且拒绝他的掌控完全从他身上脱离鼻子朝前跌跌撞撞飘向雨点般从天花板上落下来的炼钢厂里的那种火星。他忽然什么也感觉不到,或者感觉到了“无感”,一种暴风雨前的静谧,零感觉,似乎他自已成为他占据的空间。
因此穷托尼已经没法给自己弄货。他不可能信任一个人到愿意用他们的注射器的地步。S.T.芝士和洛拉姐姐不比他自己可靠,他甚至不想让她们知道他睡在哪儿。他开始喝咳嗽药水。他之前几个礼拜让布里奇特·柔洞和真正的男同性恋斯托克利·暗星给他赊账弄货,直到斯托克利死在芬威一家收容所里,而布里奇特·柔洞被她的皮条客在极不明确的情况下拉去了布罗克顿。这以后穷托尼深知前景不妙,咽下了第一点自尊,把自己更深地藏进了岬堡市中心 I. B. P. W. D. W.1024号楼后面的垃圾箱区域里,下了决心要在这里一直待到他能咽得下余下的自尊打发洛拉姐姐出去给他弄海洛因的时候,毫无尊严毫不抱怨地接受这可恶的婊子骗他钱的事实,直到10月有段时间洛拉姐姐得了庚型肝炎倒下,而海洛因供应越来越少,唯一能弄到的是那些可以自由自在在公共场所的天空下如野兽般横冲直撞距离不是问题的人而没有一个朋友,不管多亲密不管互相欠了多少人情,能负担得起为别人弄货。之后,完全没有朋友也没有关系的穷托尼,躲起来的穷托尼,开始从海洛因中“戒断”。不仅仅是犯瘾或者恶心。“戒断”。这个词在他神经剧痛没有假发可戴的脑袋里发出最可怕的魔鬼脚步在荒废的走廊里发出的回声。“戒断”。被剪断翅膀的家禽。火鸡化。挣扎。“老冷鸟”。穷托尼从没落魄到不得不“戒断”,从没走到过叫作“戒断”的荒废的走廊里,从他17岁上瘾开始一次也没有过。哪怕在最糟糕的状况下,总有某种人会觉得他有魅力,如果事态糟糕到必须把魅力出租的话。由此可见他的魅力此刻到了史上最低点。他如今体重只有50公斤,皮肤的颜色像西葫芦。他总在发抖且流汗过度。眼睛上的麦粒肿把一只眼球弄得像兔子眼睛一样红。鼻子像双喷头水龙头一样流着鼻涕,流出来的东西是种黏稠的黄绿色,他觉得自己看上去毫无希望。身上有种极不优雅的体味,连他自己都闻得到。在沃特敦他尝试当掉自己那顶上好的带可脱卸发髻的棕色假发,但对方开口就用亚美尼亚语骂他,因为假发上有底下他自己头发上的寄生虫。就更别提亚美尼亚当铺老板对他那件红色皮夹克的意见了。
之后他癫痫发作。103地铁车厢的地板变成了地铁车厢的天花板,而他在灯光的瀑布下弓着身子躺倒,在老香料的味道中窒息,看着自己肿胀的四肢像爆炸的气球一样散落在车厢各处。砰砰响的Zuckung Zuckung Zuckung是他高跟鞋的鞋跟踩着地板的声音。他听到一声不像是世界上任何火车能发出的呼啸前行的火车轰鸣声,感到血管咆哮奔涌而直到疼痛开始以前这一切感觉上都像头脑中某种性高潮的来临。他的脑袋膨胀得如此之大,在拉伸、膨胀的过程中开始嘎吱作响。之后疼痛(癫痫很痛,很多普通人这辈子没有机会知道这点)是锤子尖头的感觉。他头骨吱吱作响且试图释放某种猛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体内发射到了空中。他看到博比·“C”·C的血在科普利热气井旁边像迷雾一样上升。他父亲穿着烫平的印着红袜队赖斯和林恩的无袖T恤和他一起在天花板上跪倒。托尼穿着夏天的塔夫绸裙子。他的身体不经大脑同意到处翻滚。他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像个玩偶。他想到被钓上来的鱼。那条裙子有“一千条荷叶边以及蕾丝钩针编织的紧身胸衣”。之后他看到自己的父亲,穿着绿色罩袍,戴着橡胶手套,身体前倾看着一张用来包鱼的报纸上的标题。这从来没发生过。最大的标题上写着推。穷托尼翻滚着,大口喘着气,推着自己闭上的震颤中的眼睑里充斥着越来越多的血的极致的红色。时间不像是在走过,更像是在他旁边穿着件破碎的T恤跪倒,暴露了一个男人老鼠鼻子一般的乳头,他已经不再喜欢他曾经清秀的身体。穷托尼抽搐着,脚撞着地板,大口喘着气,震颤着,周围是光线的喷泉。他感到自己喉咙口有块营养很好但可能有毒的肉块,决定不能咽下去,但还是咽了下去,马上他就后悔了;当他父亲沾血的橡胶手指把他的牙齿掰开找回他咽下去的舌头时他彻底拒绝并毫无谢意一口咬下那只正在抢他食物的手,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指示,他马上往前推,咬了下去,把整根戴手套的手指全咬了下来,这样他嘴里有了橡胶包肉,而他父亲的脑袋爆炸成彩色的放射状的天线像星球爆炸一般就在他举起的绿袍子的手臂以及大叫“Zuckung”而托尼的脚跟对着它们被卷入的混搅中的光线敲打着挣扎着而他朝下盯着的地板上画出一片潮湿的红色,托尼,这个时候听到有人叫什么人“投降”,“啊”,而在他蹲下去用一只手在他骨瘦如柴的肚子上推的时候,他看到脚镫里两条被抓住的腿不断张开直到他完全仰面朝天,这时候他最后的担忧是他的红手爸爸能看到他裙子里面,藏起来的东西。
穷托尼·克劳斯在地铁上癫痫发作了。事情发生在从沃特敦去坎布里奇英曼广场的灰线列车上。他之前整整一个礼拜一直在糟糕的沃特敦市中心亚美尼亚基金会图书馆男厕所里喝可待因止咳糖浆,只有在实在不行的时候才从那个丑人埃奎斯·里斯那里讨几块钱,然后迅速跑去布鲁克斯药房,身上穿着极其低劣的合成纤维短裤和背带,头上戴着一顶他不得不从港口工人工会讨来的花呢多尼戈尔帽。自从发现那个可怜的女人包里装着的是一颗心脏以后,穷托尼再也不敢穿什么花哨的衣服了,连那件安提图瓦兄弟店里的红色皮夹克都不敢穿了。他这辈子从未像那个黑暗的七月之日里包掉进他手里并弹出一颗心脏时那样感到全方位被围困被击垮。谁不会想“为什么是我”?他再也不敢穿得花哨或者回到广场上。而埃米尔自从去年冬天吴和博比·C的事情以后就认准要砍了他的头。从去年圣诞节开始,穷托尼根本不敢在特里蒙特街东边或者布赖顿社保房或者甚至恩菲尔德深处德尔菲娜那里露出任何一根羽毛,哪怕埃米尔基本上已经从街上消失了,而从7月29日起,他在哈佛广场及周边也不受欢迎;现在就是看到个东方人都会让他心跳加速——更不用说一件艾格纳配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