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悟读书网 > 文学作品 > 雾都孤儿 > 第四十三章 这一章要讲逮不着的机灵鬼怎样遇到了麻烦

第四十三章 这一章要讲逮不着的机灵鬼怎样遇到了麻烦

贝茨哥儿起初认为身陷囹圄的逮不着是倒霉的牺牲品,但是老犹太针对他这位高足与众不同的性格施加了十分巧妙的影响,所以,现在贝茨哥儿事实上已把逮不着看作是一幕滑稽透顶和妙趣横生的闹剧的主角,巴不得这一天早些来临,好让他的老伙伴有机会大显身手。

“我也是这样!”恰利·贝茨大声应道。“哈哈哈!我也是这样。这一切好像就在我眼前发生一样,真的,费根。多好玩哪!太好玩了!那些戴假发的大人物一个个竭力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而杰克·道金斯在他们面前显得熟不拘礼,十分自在,好像法官的儿子在宴会上发表演说。哈哈哈!”

“我们得通过一个妥当的办法了解一下他眼下的情况,”费根说。“让我想想看。”

“我现在好像看见了他一样!”老犹太说,眼睛注视着他的高足。

“要不要我去走一趟?”恰利问。

“对,他一定能,”恰利搓着手重复了一遍。

“绝对不行,”老犹太答道。“你发疯了不成,我的乖乖?除非你完完全全发了疯,否则怎么能到那个地方去!……不,恰利,不行。一次损失一个已经够多了。”

“八成?”老犹太大不以为然。“十成!他一定能!”

“难道你打算亲自出马?”恰利说时做了一个怪有趣的斜眼。

“哈哈!”贝茨哥儿笑道,“那该多么有趣哇,费根?机灵鬼八成能把他们弄得晕头转向,你说是不是?”

“恐怕也不太合适,”费根摇头作答。

“当然能得到,”老犹太答道,“我们要请一位大名鼎鼎、口才最好的律师为他辩护;而且他也可以为自己辩护,只要他愿意。我们从报上将看到这样的报道:‘逮不着的机灵鬼——有人尖声大笑——法官们这时都捧住肚子’——你说怎么样,恰利?”

“那你何不派这个新来的伙计去呢?”贝茨哥儿问,同时把一只手搁在诺亚臂膀上。“谁也不认识他。”

“他当真都能得到吗?”恰利·贝茨兴奋地问。

“呣,如果他不反对的话……”老犹太说。

“凡是他需要的,什么也不会短少,”老犹太继续说。“恰利,他关在石瓮里可以过绅士一样的生活。绅士一样的生活!他天天有啤酒喝,有钱花;如果没地方花钱的话,可以跟人家玩‘投和抛’(2)。”

“反对?”恰利插进来说。“他有什么可反对的?”

“对,这是一种光荣,确实是!”恰利说;现在他心头稍感宽慰。

“的确没有什么可反对的,亲爱的,”费根转向鲍尔特先生说,“的确没有。”

“别难过,恰利,”费根像哄小孩似地说,“事情埋没不了的,绝对埋没不了。将来人人都能知道他是个多么聪明的小伙子;他自己也会让人家看出来,决不会给他的老伙伴和老师傅们丢脸。你只要想一想,他还多么年轻!恰利,在这样的年龄就被放洋出国,那该多么有面子!”

“哦,话可不能那么说,”诺亚说着现出有节制的惊恐之状,连连摇头向门口退缩。“不,我不干。这不关我的事,这不是我的份内事。”

鲍尔特先生点头称是。老犹太对恰利·贝茨的悲哀作了几秒钟仔细的观察,显然感到满意,然后走上前去在这位小绅士肩上轻轻拍了几下。

“他有什么份内事,费根?”贝茨哥儿问道,同时颇为轻蔑地打量着诺亚细长的身材。“出了问题的时候立刻溜之大吉,太平无事的时候拚命填饱肚子;难道这就是他的份内事?”

“哈哈!”老犹太伸出右手,面对鲍尔特先生,止不住笑得浑身震颤,像抽风似的。“你瞧,亲爱的,他们把自己的职业看作多大的骄傲!这难道不精彩吗?”

“你管不着,”鲍尔特不甘示弱,“不许你这样目无尊长。小心别找错了门户,小老弟。”

“因为没有人把这些话记录下来!”恰利说;一肚子的懊恼促使他公开顶撞他的老恩师。“因为起诉书上不会提这些;因为他的能耐永远没有人完全知道。《新门一览》(1)上他将占有一个什么样的地位呢?也许压根儿连名字也没有。喔,天哪,我的天哪,这个打击太大了!”

贝茨哥儿对于这一气势汹汹的威胁报以不可遏止的狂笑,过了半晌费根才有机会插进来向鲍尔特先生解释:他到违警罪法庭走一趟决无危险;因为关于他参与的那桩小事的通报或他的形状特征都还没有送到首都来,很可能人家甚至还没有怀疑到他竟在大都会里藏身。只要他适当地换一下打扮,去违警罪法庭对于他说来同去伦敦任何别的处所一样安全;因为那是人家最不可能设想他会自愿前往的一个地方。

“那你怎么能这样说呢?”老犹太气呼呼地责问。“你为什么这样哭丧着脸发牢骚?”

鲍尔特先生部分是被这些理由所说服,但在大得多的程度上是怕得罪了老犹太,最后十分勉强地同意去作一次侦察。在费根的指导下,他立刻把自己的服装换上赶车人的上衣、平绒短裤、皮裹腿——这些都是老犹太家里现成的。此外还给他配备了一顶插有好几张过路税票的毡帽和一根车把式的鞭子。有了这身打扮,他便可以像一个离开考文特花园市场(3)的乡下小伙子那样,逛到衙门里去看热闹满足自己的好奇心。由于他本来长得村里村气、瘦骨嶙峋,正好符合要求,费根先生相信他一定能把这个角色演得恰到好处。

“一个也没有,”贝茨哥儿回答;遗憾的心情使他的声音都变哑了,“一个也没有。”

准备停当后,他把辨认逮不着的机灵鬼所必需知道的外貌特征记在心里,然后由贝茨哥儿陪着穿过阴暗曲折的小路送到距离鲍大街很近的地方。恰利·贝茨把违警罪法庭所在的位置作了确切的描述,并向他详细交代如何径直地通过甬道,进入院子后如何上楼走到右手一扇门前,如何先脱去帽子再走进房间。交代完毕,贝茨哥儿叫他赶快独自前往,并答应在他们分手的地点等他回来。

“你怎么能说他既没有气派,又没有光荣呢?”费根不以为然地说,同时瞋目瞪着他的徒弟。“他在你们中间一直是最高明的,难道不是吗?难道你们有谁在哪一种嗅觉上能和他相比或者接近的吗?嗯?”

诺亚·克雷坡尔,或莫立斯·鲍尔特(如何称呼悉听读者自便),严格遵循所得到的指点行事。因为贝茨哥儿对那个地方的位置非常熟悉,交代得十分准确,所以克雷坡尔没有问一个讯,路上也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就走到了违警罪法庭。他挤进一间肮脏而闷热的屋子,混在多半是妇女的人群一起;屋子的里端有一座较高的平台,用栏杆同其余部分隔开,左手靠墙是被告席,中间是证人席,右边是法官们坐的审判桌。最后提到的那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地方前面有一道帷幕遮着,不使法官席处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平民百姓去想象王法的全部天威,如果他们能够想象的话。

贝茨哥儿对他那位倒运的朋友深表惋惜之意,然后神情懊丧地在近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被告席上只有两个女人,她们频频向各自的一批崇拜者点头致意,其时书记正在把什么证词念给两名警察和趴在桌上的一个便衣人员听。一名看守倚在被告席的栏杆上,无精打采地用一柄大钥匙轻轻敲着自己的鼻子,除非停下来喝令不识进退地企图高谈阔论的闲人保持肃静,或者严厉地瞪着眼睛叫一个女人“把那个小孩带出去”,如果某个羸弱的婴孩被闷在母亲披巾下发出轻微的哭声干扰了庄严肃穆的法庭重地。屋子里的空气浑浊,墙壁脏得厉害,天花板是黑的。壁炉架上一座胸像年深月久给烟雾熏黄了,被告席上方尘封的时钟看来是在场唯一运行正常的东西;这里的一切有生之物无不被打上堕落、贫困的烙印,或保留着与两者经常接触的痕迹,就令人不快的程度而言,简直不下于皱眉旁观的一切无生之物表面的厚厚一层污垢。

“他们找到了鼻烟盒的失主,另外还有两三个人要来确认是不是他干的;这样一来,机灵鬼非放洋不可,”贝茨哥儿回答。“费根,在他动身旅行之前,我一定要穿上全套丧服、戴着有飘带的帽子去探监。想不到杰克·道金斯——了不起的杰克——逮不着——逮不着的机灵鬼——竟为了只值两便士半的普通喷嚏盒子放洋出国!我一直认为,要他放洋的代价决不会低于一块带链子和印章的金表。咳,他干吗不找一位老绅士把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掏个精光?那也可以大模大样地出国去,不至于当作一名起码的扒手,既没有气派,又没有光荣!”

诺亚急切地用目光搜索逮不着;但是,尽管那里有几个妇人大可充当那位赫赫有名的人物的母亲或姐姐,而且面貌与他颇为相似、可以被认作他父亲的男人也不止一个,却看不见一个人的模样符合诺亚概念中道金斯先生的形象。他心神不宁地等着,直到宣布应交上级法庭审讯(4)的几个女人招摇过市地走了出去,而另一个囚犯被押上来以后,他才放心;因为他一下子就感觉到,这正是他所要打听的那个人。

“你说什么?”老犹太问时嘴唇在发颤。

来者果然是道金斯先生。他由看守押着走进法庭,肥大的外套袖子照例向上卷起,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拿着帽子,那种摇摇摆摆、拖拖沓沓的步态真是难以描摹。到了被告席上,他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问,为什么把他置于如此不光彩的地位。

“这下全完了,费根,”恰利经介绍与他的新伙伴互相认识后说。

“闭嘴,听见没有?”看守喝道。

费根正要把这两个神秘的词儿翻译成普通的语言,这样鲍尔特先生就会明白,它们连在一起原来是“终身放逐”的意思,但这时贝茨哥儿进来,突然打断了这席对话。恰利·贝茨两手插在裤袋里,一副愁眉苦脸的怪相叫人瞧着反而觉得有点可笑。

“难道我不是英国人吗?”逮不着不甘示弱。“我的权利到哪里去了?”

“你说的‘放洋’和‘永久票’是什么意思?”鲍尔特先生问。“你用这些切口跟我讲话是一点好处也没有的;为什么不用我能懂的话说呢?”

“你马上就可以得到你的权利,”看守反唇相讥,“外加胡椒。”

“恐怕希望不大,”老犹太叹一口气答道。“如果他们找不到新的罪证,只能在即决裁判限度内定罪,那末过六个星期左右他便能回来;万一发现新的罪证,就有可能把他放洋。他们知道他是多么聪明的小伙子,一定会给他一张永久票。他们起码要给机灵鬼一张永久票。”

“否则我倒要请教,内政大臣打算怎样发落那班喙子,”道金斯先生回答。“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诸位法官早一点把这档子小事儿断明,不要坐在那里看报叫我等着,我要谢谢你们。我约好了一位绅士在老城会面,因为我在正经事务上一向守信准时,如果我届时不到,他就会走开。那时,我可要提出控告,要法官先生们赔偿误了我的事所造成的损失。否则决不罢休!”

“不要紧,但愿我将来会认识他;你说是不是?”鲍尔特先生问。

说到这里,逮不着煞有介事地摆出一副决心接下来打一场官司的架势,要看守告诉他“坐在审判桌旁的那两个滑头叫什么名字”,逗得旁听的群众发出哄堂大笑;贝茨哥儿要是听到他这样问,一定笑痛肚皮。

“不,”老犹太答道,“不怎么严重。他被控企图进行扒窃,人家从他身上搜出一只银质鼻烟盒——这是他自己的,亲爱的,确实是他自己的,因为他非常喜欢嗅鼻烟。他们一直把他拘留到今天,以为可以找到失主。咳!他的价值何止五十只鼻烟盒,要是能把他赎回来,我愿付这笔代价。可惜你不认识逮不着,亲爱的;可惜你不认识逮不着。”

“肃静!”看守喊道。

“问题很严重吗?”鲍尔特先生问。

“这是什么案子?”一位法官问。

“成了嫌疑犯,”老犹太接口说。“是的,他成了嫌疑犯。”

“回老爷的话,是桩扒窃案。”

“那末他大概——”

“这孩子以前来过这里没有?”

“不,不,”费根回答,“还没有这样坏,事情还没有糟到这个地步。”

“他应当来过好多次了,”看守答道。“别处他都已经到过。我对他非常了解,老爷。”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死了?”鲍尔特先生惊问。

“哦?你了解我,是吗?”机灵鬼抓住了这句话。“好极了。不管怎么样,你犯了毁谤名誉罪。”

“正是这种相互信任使我在遭到重大损失时获得安慰,”老犹太说。“昨天上午我失去了一个最得力的帮手。”

堂上又发出一阵哄笑,接着又是要求肃静的吆喝。

费根高兴地看到,这番对他的才能的赞赏不光是一般的恭维话;他看到自己确实在这个新手头脑中留下了诡计多端、狡黠非凡的印象,在他们结识之初就让他形成这个观念是极为重要的。为了加深这个有利无弊的印象,老犹太再接再厉向他详细介绍自己的业务规模和范围,把事实和虚构糅合在一起,以期更便于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且把两者运用得如此巧妙,使鲍尔特先生对他的敬意显著增强,同时又在一定程度上掺杂着有益的畏惧,这正是老犹太极其希望在他心中唤起的感觉。

“那末,证人在哪里?”书记问。

“这话有理,”鲍尔特先生经过深思后说。“喔!你真是个老滑头!”

“着哇!说得对,”逮不着跟着说。“证人在哪里?我倒要看看他们。”

“无非让你明白我的意思,”老犹太把眉毛一扬。“你要想做到这一点,就得依靠我。我要想把我的小买卖顺顺当当做下去,就得依靠你。前者是你的第一号目标,后者是我的第一号目标。你愈是重视你的第一号,就愈是应当关心我的第一号;这样,我们可以归结到我一开头就向你说的道理上来了——以第一号为重,才能使我们大家合在一起,而且也应该如此,否则我们只能散伙。”

这一要求立刻得到满足。一名警察走出来说,他曾看见被告在人丛中企图对一位绅士进行扒窃,而且确实从绅士衣袋里取出一方手帕;但因手帕太旧了,被告用它擤了一下鼻子以后,又从容自若地把它放回原处。据此,警察在得到机会挤近逮不着时,立即将他拘留。搜身的结果,在逮不着身上发现银质鼻烟盒一只,盒盖上镌有物主的姓名。通过查阅《朝觐录》(5),这位绅士被找到了,目前他在此地,并宣誓说鼻烟盒是他的,他昨天从前述人丛里挤出来就发觉东西丢了。当时他曾注意到人丛中有一位小绅士给自己开路特别卖劲,这位小绅士正是目下在他面前的这个在押犯。

“这是当然的道理,”鲍尔特先生应道。“你讲这些事情做什么?”

“你有什么话要问证人吗,孩子?”法官问。

“什么是绞架?”费根继续发挥,“绞架是丑恶的路标,亲爱的。它那急转直下的指示箭头不知断送了多少胆大妄为者的远大前程。始终走在平稳的路上,远远地避开绞架,这是你的第一号目标。”

“我可不愿意降低身份去跟他说话,”逮不着答道。

鲍尔特先生用一只手按在自己的围脖上,仿佛感到它系得太紧,很不舒服。他咿咿唔唔地通过音调、而不是通过言语表示同意。

“你有没有话要说?”

“这是什么话?”老犹太耸耸肩膀,两手一摊。“亏你说得出口。你做了一桩非常漂亮的事情,正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喜欢你;但同时你已经在自己的脖子上打了一个领结。这个领结抽紧很容易,解开却很难。说得明白些,你已经给自己套上了绞索!”

“听见没有,老爷在问你,有没有话要说?”看守见逮不着默不作声,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我认为,”鲍尔特先生不等他说完就插言道,“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非常喜欢你;但我们的交情还没有达到这样的程度啊。”

“请原谅,”逮不着心不在焉地抬头说道。“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老哥?”

“不,我没有说错!”老犹太重申。“对于你来说,我同你自己一样重要。”

“老爷,我从来没见过像他这样钝皮老脸的小流氓,”那看守苦笑道。“你难道没有话要说吗,小兄弟?”

“你错了,你应该说第二号,”鲍尔特先生说;他的私心之重可谓得天独厚。

“我不想说,”逮不着回答,“我不想在这里说,因为这不是秉公而断的地方;何况,我的律师今天上午要同下院副议长共进早餐。不过,我有话要换一个地方去说,我的律师也是这样,还有许许多多可敬的朋友都是这样;到那时管叫那些喙子怨恨爹妈把他们生下来,管叫他们后悔今天早晨出门来跟我作对之前,没有吩咐听差把他们吊死在他们自己的帽钉上。我要——”

“很好!你不能只关心你自己这个第一号,除非也关心我这个第一号。”

“够了!我们完全可以把他交上级法庭审讯了!”书记没让他说完。“把他带下去。”

“当然,”鲍尔特先生说。“这才像话。”

“走,”看守说。

“你要知道,”老犹太继续说;他装做没有留意这句插话,“我们的关系难解难分,我们的利益完全一致,所以不能不是这样。比方说,你的目标是关心第一号,也就是关心你自己。”

“走就走,”逮不着应道;他用手掌擦擦自己的帽子。“喂!(他向审判桌转过脸去)你们装出这副吓坏了的可怜相也没有用;我不会饶了你们的,半分也不饶。你们一定得还这笔债,亲爱的朋友们。我绝对不羡慕你们。现在即使你们跪下来求我回家,我也不愿就这样出去。来吧,把我关到监牢里去!带我走!”

“啊,王八羔子!”鲍尔特先生骂了一句。

说完最后这几句话,逮不着让看守揪住衣领把他带走,一路还在扬言要告到国会去;后来又冲着看守的脸得意洋洋地咧嘴怪笑。

“在我们这样的小团体里,亲爱的,”老犹太说;他认为有必要明确地解释一下这个观点,“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第一号。换句话说,你不能单把自己看作是第一号,除非把我和其余的年轻人统统都看作是第一号。”

诺亚目睹他被单独关进一间小小的囚室之后,便赶紧回到同贝茨哥儿分手的地方去。诺亚在那里稍等了一会,才见那位小绅士走来;恰利·贝茨谨慎地躲在一个方便而隐蔽的处所,从那里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直至断定他的新朋友后面没有讨厌的尾巴,方始露脸。

“哈哈!”鲍尔特先生放声大笑。“永远是第一号。”

于是他们俩一起赶回家去,向费根先生报告这个令人鼓舞的消息:逮不着没有辜负老师的栽培,并为自己确立了光荣的名声。

“那才合情理,”老犹太说。“有些巫师说,三号是有魔力的数字;有些说是七号。其实都不对,我的朋友,真正有魔力的数字是一号。”

【注释】

“即使有也是不应该的,”鲍尔特先生应道。

(1)《新门一览》——一部记载十八、十九两个世纪内在伦敦新门监狱监禁过的一些著名囚犯的传略汇编,先后出过六卷。

“不要信那些话!”老犹太说。“一个人同自己过不去,那一定因为对自己好过了头,决不是因为他只关心别人,不关心自己。那些话全是胡言乱语!世上没有这样的事。”

(2)“投和抛”——一种掷钱游戏。参加者向一个目标投掷钱币;谁投的钱距目标最近,由他把所有的钱币抛起来,落地后正面朝上的归他所有。

“有时候也有例外,”莫立斯·鲍尔特摆出一副世故很深的姿态说。“某些人不跟别人作对,可专门同自己过不去,想必你也知道。”

(3)考文特花园市场——伦敦最大的蔬菜、瓜果和鲜花市场。

“每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朋友,亲爱的,”费根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回答。“谁也找不到比他自己更好的朋友,哪儿也找不到。”

(4)违警罪法庭如认为被告所犯罪行越出该法庭审理权限,便交上级刑事法庭审讯。

“你说的那个朋友原来就是你自己?”克雷坡尔——或鲍尔特——问;根据两人之间达成的协议,他第二天搬到老犹太的住所去了。“老实说,昨天晚上我已经料到。”

(5)登录曾觐见英国君主的人物资料汇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