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压迫我们的人杀死!”
“我们不能任人欺负,决不能!——我们一起冲向森林里,将那些砍树人赶出去,将我们的森林夺回!”
“不错,杀死他!”
“那又怎么样?如果你是柔弱的小绵羊,随他们处置,他们当然会压迫你。”
人们都挥舞着拳头反抗着,周围满是喧哗。每个人的心里都燃烧着愤怒的火焰。稍微安静下来之后,马修来到吧台旁,对他们说道: “我们如同被捕的鱼,被困在渔网中!地主不停地向四周扩张着自己的土地,让我们无法生活——你想去田野里放牧吗?不行,因为土地已经被地主占领——你想养马?不行,那也属于大地主!——甚至你扔出一块石头,它都会落进大地主的土地里……而你,将会被告上法庭,等着接受牢狱之灾!”
“大地主总是和我们过不去。”
人们纷纷应和: “不错,就是这样!只要哪里有牧草,最后都会变成地主的地方,他们巴不得将所有的田地森林都占为己有。”
“他们会将我们的森林全砍掉,在我们不同意的情况下!” 柯齐尔大妈向吧台这边挤过来,高声叫喊着。
“我们这些人只剩下荒凉的沙地可以耕种,只有动物的粪便作为燃料……我们这些听从命运安排的穷人啊!”
“这是克伦巴的儿子亲眼看见的!”
“将大地主的森林、土地都夺回来!我们要坚守自己的权益!”
“噢,森林都快被他们砍掉了一半——甚至还砍掉了那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的老树!”
他们不停地吼叫着,如同波浪般不停地翻滚着,愤怒地咒骂和恐吓着。不久之后他们口干舌燥,全身发热,不少人去吧台边喝些饮料滋润一下;还有些人没吃晚饭就过来了,便在吧台里要了面包和鱼干。
没过多久,他们便分成了几堆,那些声音最响亮的就在自己所在的人堆里发言。
他们吃吃喝喝了过后,心里也不那么激动了,便开始向家里走去,不过依然没做出什么具体的决定。
场面越来越乱,如同暴风雨的前夕;人们激动异常,很容易被激怒,来找旁边的人出气。没有什么建议能得到大家的认同,因为这里没有谁担当得起领导的重任,为他们报仇。
安提克一直都站在一边,沉浸在自己的复仇计划中。然后,马修叫上柯伯斯和安提克,一起向克伦巴家走去,他们找到克伦巴,谈论好明天的行动计划之后,便各自回家。
每个人都大声喊出自己的建议,人人都贡献出自己的想法。
已经到了半夜,没有了灯火,村里异常安静,只听得到树叶的沙沙声,扰乱了这片沉寂——洒满寒霜的树木摇晃着躯干,彼此相撞,如同缠斗在一起的对手。天气严寒,篱笆上的霜凝结成一圈花纹,不过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很是阴郁。夜晚就这样出现,漫漫长夜让人厌倦,心里满是焦虑担心,可怕的噩梦缠身,疯狂的鬼影在眼前晃动。
那些领头的需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马修、柯伯斯和柯齐尔大妈也冲到前面,怒吼着,咒骂着,点燃他们的怒火,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开战的口号,人们诅咒着,敲击着桌面、大声嚷嚷着。
不过天一亮,安提克便去钟楼里敲响了警钟,这时人们才刚刚睡醒,睡眼惺忪。
安提克的话正中要害。房间里顿时响起一片低沉的怒吼;人们骚动起来,眼睛里冒出愤怒的火光。上百个人高举着拳头,高声吼叫着: “我们一定要阻挡他们!我们一定要去阻挡他们!”洪亮的吼声令墙壁都震颤了起来。
安布罗斯和风琴师想拦住他,不过没有用,他将他们大骂一顿,甚至想大打出手,然后继续敲着。
人们都被他的话所感染,不过却依然斜着眼看他,表示自己的怀疑,甚至还有人走了出去。教堂里神父对他的责骂,还有他淫乱的生活,已经让他们印象深刻——不过他不管这些,此时他正着迷于一种探险和战斗的精神,他高声呼喊着: “乡亲们,不要退缩,我们不是孬种,不要放弃你们的权益!现在,他们抢走我们的树木,我们不采取措施的话,总有一天他要将我们的土地、房屋和财产统统抢走!谁能够让他们停住?谁能够向他们大喊‘不准动’?”
钟声缓慢,透着悲戚、哀伤,每个人都惶恐起来,他们从各处奔过来,衣服都没有穿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呆呆地站在家门外。天气寒冷,洪亮庄严的钟声继续响着,鸟儿们受到惊吓,都向树林中逃去,人们都感觉到危险即将来临,严肃地在胸前画着十字;马修、柯伯斯他们在村子里跑来跑去,拿木板敲击着篱笆,大声叫着: “去森林吧!去森林吧!出来吧,都出来吧!都去酒店门前—— 一起去森林!”
希望发言的人不少,不过没人愿意第一个表态,都在踌躇。这时候安提克进来了,愤怒地大骂大地主。
他们急忙穿好衣服,甚至有人一边扣扣子,一边祈祷着;没多久便都赶到酒店门前,克伦巴和别的几个农夫已经站在那里了。
酒店早已关门,不过他们硬让犹太人开门营业。他惶恐地看着这些人走进酒店,虽然他们安静本分——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被他们占满了,他们分别讨论着,等着谁最先发表意见。
没多久人们都来到了酒店前面,这里变得拥挤不堪。孩子们吵闹着,妇女们也在果园里叫嚣着,骚乱得好比村里发生了火灾似的。
人们都欣然同意,便一齐涌进酒店里。
“去森林吧!——带上你们所有的武器——镰刀、连枷,甚至是锄头,都拿上吧!”
此时马修出现了,他建议人们去酒店里,可以在那里畅谈——不用像一群疯狗似的在这里狂吠。
“去森林吧!”呼喊响彻村庄。
柯伯斯、迪克和那些穷人听了,十分激愤,奉劝人们不要听从他们的决定,要为自己考虑,在他们还没商量好、将穷人出卖之前,先想个好办法。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天朗气清,春光灿烂,树上笼罩着一层如同蜘蛛网似的薄雾。路面的水坑结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咔咔作响,如同玻璃碎裂般。清爽的空气刺激着人们的鼻子,喧哗吵闹声不绝于耳。
等在门外的人愈加焦急,之后柯伯斯、柯齐尔大妈和那些工人们小声嘀咕着,当着他们的面责备起房间里的人来,并断言他们绝不会做出什么好的决定,他们只顾自己的利益,不久便会和地主达成和解,不顾别人的死活!
但是,人们慢慢安静下来,他们准备出发了;每个人的心里都涌起一种残酷、顽强的力量,让他们信心倍增,斗志昂扬。
人们从各个方向涌过来,很想知道这些长辈们会做出怎样的决策。他们的会议持续了很久——而且很保密。透过窗户只能看到他们满是白发的头,围坐在火炉旁,克伦巴站在旁边,正说着什么……没人能听见他的话,他不时俯下身子或者敲着桌子。
人越来越多,他们相互问好,哪里有空隙就向哪里钻去;他们仔细观察着周围,或者向那些老一辈的人看去,他们正和老波瑞纳一同走过来。
他们没见着乡长,这天下午他正好有事驾车去总署了,因此他们都去了克伦巴家,人群浩大,还跟着女人和小孩。不过他们将门关着,不让女人和小孩进来。克伦巴的儿子弗伊特克在大路和酒店旁守着,以防宪兵正好经过丽卜卡村……
伯锐那是村子里的头号人物,只有他才有资格领导他们,如果他不在,没有任何农民愿意移动分毫。
这些人里,有文西奥瑞克、“跛子”乔治、还有麦克·卡坂和汉卡的堂叔法兰克·白利特沙、苏和、“歪嘴”瓦勒、约瑟夫·瓦尼克,卡西米尔也在里面,甚至西科拉和老普罗什卡也来了。但没见到老波瑞纳,不过也有人说他也在。
他们安静地站在原地,集中精力,如同密密麻麻的松树,倾听着森林深处的呐喊。时常有人开口说些什么或者挥舞一下拳头,他们的眼里闪耀着光芒,心情忐忑,甚至有人涨红了脸,然后继续坚定地站在原地。
消息早已传遍全村,还有不少人去乡长家商量对策。
铁匠匆忙地跑过来,想阻拦他们,用可怕的后果威吓着他们——并且说整个村子都会因此遭殃,他们都会被抓进监狱。磨坊老板也随声附和着。不过没人在乎这些,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是大地主的帮凶,反对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今天气好了些,不再下雨了,天空也晴朗了些;天上的云朵飘浮着,地面刮过寒冷的风,将地面冻得僵硬,严霜也将树林染得漆黑。虽然说话声低沉,不过也听得清清楚楚。
罗赫也过来了,哭着劝阻他们,依然毫无用处。
到了晚上,没有人愿意去睡觉,甚至有人晚饭都吃不下去,更没心思干活儿。人们都来到路上,或者站在房前屋后。男人们在池塘边踱着步,夜色下他们低声交谈商量着,好像被惹怒的蜂群在嗡嗡叫着。
之后神父也来了,他也出声劝阻他们,不过依然没人听他说。他们坚定地站在原地,谁也不去亲吻神父的手,就连向他脱帽示意都没有,还有人竟然大喊着:
的确,这件事关乎村民的命运,而且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让人们惊诧不已——或者说像被雷劈了一样。他们满心惶恐,放低了脚步声,轻声交谈,忧愁地彼此看着,打听着最新消息。没有人敢大声疾呼,更没人抱怨和咒骂。每个人都明白,这已经变成了事实,而且很严重——女人尖酸刻薄的话是解决不了的,只能让全体民众一起商量对策。
“这不过是他的工作而已!”
消息迅速在丽卜卡村传开了,每个人都不由得揪紧了心,异常愤怒。男人们走家串户地传播着消息,脚步飞快,不时地响起门开开合合的声音。
又有人嘲讽道:
在门口遇到克伦巴的儿子,他正向门里张望着,而且大叫道: “大地主已经在砍我们的森林了!”说完就急忙向隔壁跑去。
“我们受到的损失,可不会因为他的讲道而有丝毫的好转!”
她的心里悲痛不已,充满了哀伤,而且又加上一种他不会再回来的预感和忽然复燃的爱情……此时不断涌上心头,让她备受折磨。她向家里走去,放声大哭起来,毫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们表情狰狞,神父看着他们,忍不住哭了起来;不过他继续努力着,希望用他们最崇敬的东西征服他们,请求他们停止行动。不过毫无作用,他只好停下,走了出去。老波瑞纳已经来到这里,他成了众人的中心。
一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她还在大喊着他的名字;她提高了声音,依然没有回应。
马西亚斯·伯锐那一脸惨白,神情严厉而又冷酷,不过眼睛里却闪着如狼似虎般的光芒。他笔直地走上前,阴沉而又坚决,一边和熟人打着招呼,一边扫视着人们。他们给他让出一条通道,他站在酒店门前的一堆木头上,不过还没等他开始说话,人们便忍不住喊了起来:
过了不久,她稍稍清醒了些,不过她觉得自己很是冤屈,这种感觉愈加强烈,令她心碎不已。她几乎要窒息了,希望对所有人大喊,不是她的错,她没有做错!
“马西亚斯,带我们前进,带我们前进吧!”
“噢,天啊!——安提克!”她终于明白了他所说的,连忙奔到他身边,绝望地抱着他的头。不过安提克将她甩到一边,如同甩掉水蛭一样,沉默着走掉了;她摔倒在地,肝肠寸断,好像世界都崩塌了。
“前进!向森林冲去!”
“你需要的是另一种男人,是的,你希望他每时每刻都围着你——如同发春的公狗一样——你啊!”他气愤异常,疯狂地大叫着。现在他将这些天里为她而受到的折磨和委屈统统发泄出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给她,责备她给他带来痛苦,最后气愤得话也说不下去了,冲动之下,欲挥拳向她打去。不过及时收住了,一把将她推倒在墙上——然后走掉了!
等他们安静下来,他向大家一俯身,张开手臂,坚定地说道:
她慌乱不已,很想逃出去,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该回去了,有人在喊我。”不过他紧拉着她的手,让她动弹不得,依然恶狠狠地说道: “你听好了……到现在你还是稀里糊涂的什么也不明白,我之所以落到现在这种状况,都是因为你——听清楚——是因为你!因为你,我被神父斥责,还被他赶出了教堂!因为你,人们都对着我,好像我有传染病似的……我一个人承受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他——我的父亲——将本应给我的土地赠给你,我都没有报复你!如今——如今——你居然不喜欢我!的确,你对我有所回应,随便你怎么样好了,你这个骗子!——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也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将我看成杀人犯或者罪人!”
“各位基督徒,波兰的兄弟姐妹,想要维护正义的人们——不管你们是农夫抑或是迪克!——我们的利益都受到了损害,而且相当严重,我们无法忍受,更无法忘怀!大地主的人将我们的树木砍走了……是的,那些不给我们工作的地主们……他们尽情地掠夺我们,让我们无法生活!我们遭受的种种损害、侮辱和欺压,已经数不胜数。我们想在法院讨回公道,可是结果呢?他们是怎样对待我们的申诉的?如今已经迫在眉睫,他们已经开始掠夺我们的树木了。朋友们,难道我们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吗?”
他严厉地说道: “别说了,让我说下去!我只是实话实说……既然已经这样了——算了,现在我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了!”
人们都愤怒地回应着: “不可能!不可能!我们一定要将他们赶出去,将他们全都杀死!”他们愤怒得脸色铁青,不过却闪耀着神秘的光彩,如同蕴藏着闪电的乌云;上百人举起拳头挥舞着,愤怒的吼叫声齐声响起。
她吃惊不已,不由得喊道: “安提克!”
老波瑞纳又说道: “我们拥有的权益,却没有受到保护;那是我们的树林,他们居然来砍树!而我们却无法阻止,我们该做些什么呢?不会有人公正地对待我们这件事。不会!——亲爱的乡亲们,天主教徒们,波兰的儿女们,听着,我们只能这么做,亲自出手维护我们的利益,团结起来一同去反抗大地主,将砍树人赶出去——团结一心!团结一心!前进吧,所有丽卜卡村的村民们——当然,除去残废的人!——亲爱的伙伴们,不要害怕!前进吧,我们的权益,要靠我们自己来维护,我们是正义的。况且大地主总不会将我们所有人都抓去坐牢。——因此,前进吧,朋友们!带着勇气和坚强,跟着我—— 一—— 一同向森林进发吧!”他大声呼号着。
“你不要骗我了!每个人都躲着我,你也是!——爱?的确,像狗一样对我吼叫着爱我!的确,我明白了,我很清楚:如果人们想绞死我,你肯定是第一个拿绳子的人;如果想将我砸死,你肯定第一个搬石头!”
“向森林冲啊!”他们一齐响应着。人们四散开来,大喊大叫地向家里奔去。然后便是种种准备工作。马儿嘶鸣着,孩子叫喊着,男人咒骂着,女人痛哭着;不过没多久,人们便都向白杨路走去。老波瑞纳坐着雪橇等在那里,身边还有普罗什卡、克伦巴和丽卜卡村一些重要的人物。
她逃避着: “噢,我说过多少次,我没办法做到有求必应。”不过她将身体向他靠近了一些——因为心里的歉意和后悔,甚至因为自己对他没有了爱意而忏悔。他明白了她的心思,这些话凉透了他的心,让他难过得不住地颤抖,心里的愤怒奔涌着,化成了斥责一泻而下,他无法控制住自己,滔滔不绝地宣泄着。
他们团结一致——就连农民、工人甚至是妇女和小伙子们都加入进来;有的坐着雪橇,有的骑马前往,还有人坐马车;别的村民步行前往。人们拥挤着前进,如同浪潮一般,又像是田野里摇摆着的麦子,妇女身上的红色衣裳鲜艳得如同红罂粟,手中坚实的木棍和锈迹斑斑的锄头,还有阳光下闪耀着光芒的镰刀,如同田野中的麦芒。人们好像赶去收获——不过此时却没有欢歌笑语。他们沉默地站在原地,冷漠,坚定,好像随时准备和敌人大战一场。
他轻声问道: “雅歌娜,你还爱我吗?”
老波瑞纳坐上雪橇,扫视了一遍大家,再在胸前画个十字:
两人都沉默下来,安静地相拥着,偶尔回忆起从前,忽然抱得更紧了,他们期望获得爱情,急切地将嘴唇贴出去,不过已经不管用了。两人的心已经越来越远,双方都心怀怨念,疼痛难忍,紧搂着对方的手臂不由得垂落了。他们站在一起,却像两根靠在一起的僵硬冰冷的冰柱;甜言蜜语刚到嘴边,便又吞了下去,心里的痛苦让他们发抖。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阿门!”
“胡说八道!我哪里变了?”
人们也反复地念着“阿门,阿门”!——突然传来一阵铃声,神父在举行弥撒了。他们画着十字,脱下帽子扣着胸前,不时地响起真挚的哀叹;人们站得整整齐齐的,顽强而又安静——几乎所有村民都参与进来了。不过铁匠却溜了出来,偷偷向家里走去,然后骑着马抄小路赶往地主家。而安提克看见他父亲之后,便走出了酒店,在颜喀尔那里借来一杆枪,等到村民们都出动了,他将枪藏在外套里,径直向森林里走去,对村民们毫不理睬。
“啊,是这样!但是曾经有些天你整个晚上都不回家也不害怕的。啊,你已经变了!”
人们都紧跟着老波瑞纳,他坐在雪橇上正冲在最前面。
“我很担心。家人都在房子里,或许他们发现我不在了会找到这里。”
紧跟他身后的是普罗什卡一家,他们平时住在三处,此时由斯塔赫带领着;这些人看上去很瘦弱,不过声音洪亮,非常自信。
“从前你好像没有这么着急!”
接下来是瓦尼家族,他们都长得矮小瘦弱,不过却像大黄蜂一样凶悍。
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即使荨麻刺进他的胸口,也没有比这更令他心痛了。他带着可怜责备道:
然后便是高洛姆家族,他们由马修带领,虽然没多少人,不过全都强壮勇猛,都能与半个村的人相比了。
他紧抱着她,乞求道: “雅歌娜,我也很心烦,如果不小心惹你生气了,也情有可原。”不过她依然面无表情,僵硬地回应着他的吻。每当他说话的时候,她就四处张望着,希望回家去。
在他们后面的是西科拉家族,他们如同树干,粗大矮小,健硕而又刚强,不过却牢骚满腹。
“你只当我是一只狗,只是责备我,我当然讨厌。”
再下去便是克伦巴家族,他们都是些身材健硕的年轻人,身材高大,不过时不时地就争吵起来——他们由乡长的弟弟乔治带领着。
“啊哈,你是讨厌我们的约会了吧。”
后面还跟着很多人,他们的姓氏多得都数不清。
“如果我让你生气了,你为什么还要来?我可不会为你哭泣!”
在他们坚定的步伐下,大地也忍不住发抖。人们向前冲去,面色阴沉狰狞,如同蕴藏着闪电的乌云,时常电闪雷鸣,一旦爆发出来,便将下面的一切都销毁殆尽。
“雅歌娜,不要激怒我!”
他们出发了,而那些等候在家里的妻子儿女、亲朋好友,又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啊!
她生气道: “为什么不可以?他还是我的丈夫!”
树林里静悄悄的,还沉浸在昨夜的严寒中,睡眼惺忪,一层灰暗的寒霜笼罩其上。
安提克大叫道: “你要讨好老头儿,还得服侍他休息!”
开垦地静静地躺在那里,埋没在浓雾当中。清晨的霞光将树梢染成红色,稀疏地散射在积雪上。
“这么冷,而且我要干不少活儿。”
不过从维奇多利方向不停地有树木倒地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斧子挥舞的声音和电锯的轰轰声。
她的语气柔和了些: “我只是在说伏特加的气味而已。”“我昨天也在这里等,你怎么不出来?”
他们在伐着村民们的树木!
“如今你这么娇柔,就连我的嘴都厌恶了?”
那几十个人就像啄木鸟一样,不断地毁坏着树木,拼命地砍伐着。树木不断地倒下来。空地不断地扩大,巨人们卑微地倒在地面,愈来愈多。偶尔会在一些空隙里看到几株瘦弱的小树苗残存下来,如同高大的枯树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原上。它低着头,好像在为惨死的兄弟姐妹们哭泣——免遭罹难的灌木丛和一些畸形到没人愿意砍伐的树木,仿佛也在为受难者哀悼着。周围那些被践踏了无数次的雪地里,那些砍倒的大树僵硬地躺卧着,那些成堆的枝条——曾经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如同被切碎的尸体,那些黄色的木屑仿佛树木的鲜血和积雪掺在一起。
“你的身上满是酒味,真像个装伏特加的水桶。”
那些没有遭殃的树木矗立在周围,如同守护着一处挖开的墓地,形形色色,高大巍峨,如同参加葬礼的亲戚,站在一旁默哀着、哀叹着,听着更多亲友倒地的声音,疑惑地看着命运之神肆意劫取着生命!
他紧紧地搂着她,狂吻起来。她却嫌恶地转过头。
砍树人不停地忙碌着,从不休息,他们形成长长的一列,渐渐向森林深处进发。那里树木众多,如同一堵坚实的墙壁,将他们挡在面前。广阔的树林不一会儿便将他们吞没,消失在树木的阴影之下;不过斧子在阴暗处闪着光,他们不知疲倦地砍伐着,锯子一刻不停地响着。一棵棵树相继摇晃着——如同落入网中的鸟儿——与同伴们分离,猛烈地挣扎一番后,哀叫着倒向地面。一棵棵树就这样不断地倒下!
她也不好受,狠狠地说道: “如果有人找你,你就去好了,不用等我。”
他们砍倒了巨大的松树,它年代久远,身上的地衣都已历经几度春秋!砍倒了翠绿的枞木和繁茂的杉树,还有橡树,它的上面满是干枯的褐色树叶和须状的苔藓——闪电都没能击垮这个古老的树林,这座存在了上千年的古老树林,现在居然屈服于几把斧子!而那些相对矮小的树木,砍掉了多少,又怎么数得清呢?
“我都等了你一个小时了。”他生气道。
一棵接一棵的树倒下,树林痛哭着,慢慢失去活力。虽然它们依然如同战场上勇敢的士兵,密密麻麻,不辞扶持,然后依次被击垮,只能臣服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之下,到最后终于一起悄无声息地落进死神的嘴中。
安提克就在那里。
到处都是沉重的哀泣声;大树倒地的声音不断地震撼着树林;斧头依然在挥舞着,锯子仍旧在工作着,枝条在空中垂死挣扎,发出刺耳的声音。
当她清理土豆坑里的积水时,便会想起安提克。她的工作纯粹是掩人耳目,而且不得不这样。彼德很起劲地工作着,愉快地对着泥泞和坚硬的地面展开了工作;而她不过是想躲过老波瑞纳的监视而已。他刚转身,她便拿起围裙裹着头,小心地走到篱笆旁,就在普罗什卡家的仓库附近。
森林里的树木就这样不断地被砍伐着,他们从树林中得到的战利品不断地增加,开垦地上堆满了树木的枝干,斧子和锯子喜悦地喳喳叫。
不过她从没想过,这也有她的错,她从没这么想过!一想到他,她便感叹着他的改变,并且这种念头愈发强烈,她更加讨厌他了。有时,他抱着她的时候,她忽然全身僵硬,好像遭雷劈了。她不在乎他的吻——她实在是无法抵抗这个恶魔的侵袭。她也觉得自己年轻,富有活力,生机勃勃……并且他吻得那么激烈,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因此她什么也不管了,依然将自己的爱情献出来,就像期盼着细雨和阳光的土地;不过她的心不再臣服于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被一种莫名的冲动所控制,而且也不会沉浸在从前那种欲仙欲死的喜悦里,她不会再苦苦想念他了。幽会的时候,她经常想到她的家,想到要干的活儿,想到该怎么令她丈夫生气,甚至还会想着: “这个家伙要多久才不会缠着我呢?”
几只喜鹊躲在那些残存的小树苗上喳喳叫着,偶尔从这死地的上方飞过一群嘎嘎叫的乌鸦。时常从树林的深处探出一只雄鹿,闪亮的眼睛向空地那边看去,眼睛里燃烧着火焰;发现有人,便哀叫着跑开了。
而且因为这个,她依然和安提克约会,不过她已经体会不到爱情了,心里满是惊恐和失望。那场可怕的火灾发生时,她躲到娘家去了,或许在那场大火中,她心里的一种情感就已经被烧毁殆尽,如今她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欢喜地向他奔去;每当他要见她时,她的心里不再会有那种愉快的紧张感了。她去约会只是因为只能这样——她还期盼着从前的爱情能够重回心里。在心底她已经厌倦他了。她此时的悲惨、痛苦、狼狈——都是因为他,并且她逐渐发现她对安提克的崇敬是多么盲目,更有一种梦想幻灭的痛苦。她总感觉他已经变了——从前的他用爱意带着她来到天堂,用善良感动了她——那时候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如今她却感觉他不过是个普通的农民,甚至还不如他们;相比于她的丈夫,她更畏惧他。他的阴冷、悲伤的叹息,特别是野蛮的行为……如今让她心惊肉跳。他让人畏惧,她感觉他是如此凶狠疯狂,如同森林里的强盗。噢,神父都在教堂里当着众人的面训斥他,人们都躲着他,现在,他算得上是村里最可怕的人了;他背着深重的罪孽,一听见他说话她就害怕得仿佛要昏倒似的;她感觉他的心已经被撒旦奴役了,那些魔鬼就在他的身旁,她所感觉到的就如同神父讲到的坠入地狱的灵魂遭受到的折磨差不多!
工人们不停地砍着锯着,如同将羊群逼到角落里的狼群一样——羊群可怜地蜷缩着,惊慌不已,不停地哀鸣着——眼睁睁地看着狼群将所有的羊吃掉。
的确,世界是如此辽阔,不过这个世界——又令人恐慌,它充满了未知和秘密,一想到这些她便惊惧不已。
砍树人吃完了早饭,太阳升上半空,寒霜也开始消融,几缕光线透进树林——此时他们才听到一片喧嚷声。
出去!不错,可能去哪里呢?
一个人将耳朵贴在树干上听了一会儿,说道: “有人向这里来了,并且还不少呢。”
对于老波瑞纳,她以牙还牙。但是,她时常有种恐惧感,有一种委屈和心酸压迫着她,让她整晚哭泣,泪水将枕头都湿透了;白天被争吵填满,她很愤怒,希望逃离出去——逃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声音越来越近。没多久他们便听见一阵呐喊声和无数沉重的脚步声。过了不久,一辆雪橇驶进通往森林的道路上,一下子便开进了树林里。老波瑞纳站在雪橇上,后边跟着一群男女老少——有的骑马,有的步行,还有的乘坐马车——纷纷呐喊着往前冲着,要打那些砍树人。
不,她不会这样的,想想都觉得恶心。不过她现在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她越来越希望有新的情况出现——究竟是什么情况,她也不清楚。
老波瑞纳一下子跳下来,首先向前冲去,后面的人也紧跟着他,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强有力的胳膊舞动着锄头,挥舞着镰刀,拿着连枷,还有人只拿着树枝,妇女们的武器更不起眼——只能靠指甲和咒骂!——他们一同向那群惊恐的砍树人冲去。
她有什么办法呢?她不可能像其他相同境况的女人那样,为了和情人贪图享乐,愿意忍受家里的劳苦;白天里大吵一架,晚上又再次和解。
“将他们赶出去!这是我们的森林,没有人可以随意砍伐!”他们齐声呐喊,没人知道他们想怎样。老波瑞纳来到砍树人面前,提高声音说道:
的确,她想方设法地让丈夫生气,没有到万不得已,决不后退一步,竭尽全力地保护着自己,动用一切可以防身的武器;不过身上的约束越来越重,令她痛不欲生,而且无法逃脱。她很想逃回母亲的家里,不过母亲却强烈反对,威胁说要用绳子捆着她,将她拖回丈夫家里!
“你们这些默德利杉人、尔兹浦吉人,或者别的什么村的人,都听好了!”
雅歌娜如此痛苦,天啊,痛苦到极致了!
等周围安静了下来,他又说了起来:
老波瑞纳的爱意早已如同去年的残雪,消失殆尽。他只知道她的背叛,无法忘怀那种侮辱,仇恨更是填满心间。现在雅歌娜也改变了很多。她已经痛苦到了极致,却还没发现自身的错误!此时她受到的惩罚相比其他人更为难挨,因为她本就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从小没有受过什么苦,因此相比别的女人更加柔弱。
“带着你们的物品工具,赶紧走吧,愿上帝保佑你们!——我们不会允许你们砍伐这里的树木的,如果不听从的话,我们只好动用武力解决了!”
多明尼克大妈很想让他们停止,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和解,不过毫无作用。不会的,他们都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虐待,彼此的仇恨已经深不可测。
谁也没有反抗,他们发现这群悲愤的农民脸上布满阴霾,手里带着连枷、草耙和镰刀,害怕得不得了。他们互相叫喊着停下工作,将斧子收进皮带里,然后围在一起,生气地低声交谈着。特别是尔兹浦吉村的人,他们自恃高贵,很久以来都和丽卜卡村不相往来,不由得诅咒起来,挥舞着斧子扬言要报复。不过,虽然他们不愿意,也只能向这些武力强大的人屈服。丽卜卡村的村民不断恐吓着、叫嚷着,将他们赶出树林。
她什么都听从丈夫的,因为只得如此,她能如何反抗呢?“靠丈夫养活,就只能听从丈夫的。”不过他骂她一句,她便会顶上无数句。家里简直和地狱一样可怕,好像他们都乐意如此,双方各自奋战,希望战胜对方,而且两人一样的坚决和顽劣。
同时,还有些人将盖在空地附近的房子拆除,丢在树林周围,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对待别人还是很公正的,不过他已经对温柔免疫了。他将所有的权力都握在手里,从不松手。他仔细地把守着粮仓和自己的钱袋,什么事情都亲自动手,以免浪费。对待家人很是严厉,特别是对待雅歌娜,从不赞美她,一味地命令她做事,如同对待懒惰的母牛似的。并且他们每天都要吵架,他经常拿皮带抽她,甚至更严重,雅歌娜原本就口舌伶俐,更是经常惹他生气。
他们很容易地就将砍树人赶出去了,老波瑞纳将农民们召集过来,引导他们向大地主报告,并且向他提出警告,在法院对农民的权益做出规范之前,不能砍伐树林;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好怎么说,便有尖叫声传过来,妇女们纷纷逃过来,后面跟着二十个骑兵追赶着她们。
或许因为这些,老头儿的身体有所好转。他的背也挺直了一些,神情又恢复了从前的骄傲。不过现在他轻易就动怒,还经常揍人,而且下手很重,被打的人只能向他屈服,并且什么事都要听从他的。
原来大地主已经得到了消息,马上派出这些骑兵保护那些砍树人。
而且他也不再盯着她了。和解了不久,他便驾车去了趟城里,次日才回家;人们猜测他是去公证人那里拟定一个文件;更有人说他已经将赠给雅歌娜的土地收回了。实际上,除了汉卡,没人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如今公公很信任她,老头儿什么事都跟她商量。她几乎每天都去探访公公,小孩子几乎住在了他们家,经常陪着公公一同睡觉,祖父很喜欢他们。
管家冲在前面,带领着一群工人。他们径直来到空地上,扑到那些冲在前面的妇女堆里,抽打着她们。管家身材高大,强壮得如同一只野牛,最先骑马向他们冲去,大声喊道:
的确如此。当他同意妻子回家后——他很爽快地同意和解,倒让人们惊讶不已——不过他的做法完全改变了。本来他就是个严苛顽固的家伙,如今真像是块石头了。的确,他让她回家了,从没训斥过她,不过她已经沦为他心里的女仆了——就是这样。她想讨丈夫的欢心,不过毫无用处。她的柔情并不会比普通女人管教丈夫的方法—— 一哭二闹三上吊——更为奏效。他丝毫不放在眼里,只当她是个不认识的人,而不是自己的妻子;虽然清楚她与安提克还在鬼混,也不再为此心烦。
“噢,盗贼,这些流氓盗贼!鞭打他们吧!将他们全都抓起来,抓去监狱!”
“对。”幼姿卡惊恐地听着老头儿的大骂。
老波瑞纳大声喊道: “快点集合,都到我身边来,伙伴们,跟他们拼了!”他这边的人都被吓住了,准备着逃命;不过一听见他的话,便向他的身边跑来,一边跑一边拿着武器防身。
“老头儿总是这样的坏脾气吗?” 雅固丝坦卡一边拨着火,一边发着牢骚。
老波瑞纳命令道: “拿起棍子打死这些狗东西,待会儿再用连枷打他们的马!”他愤怒异常,拿起旁边的一个木棍,就向前冲去,又准又快地出手。农夫们就好像狂风吹过的森林,也跟在他身后向前冲去,锄头和连枷甚至都碰到了一起,他们向地主的人冲去,并且大声地呐喊着;他们勇敢地击打着,连枷不时地发出响声,就像一把把豆子掉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
雅歌娜小声嘀咕着,不过老波瑞纳只是恶狠狠地看了看她,她只好向外跑去。他走在后面察看,不久,牛棚、马棚和土豆坑附近就传来了叫骂声。
周围一片恐怖,人们诅咒着,马儿受惊嘶叫着,人们受伤哼哼着,还有绝望的挣扎声和战士的呐喊声!
工作间的灯刚亮起来,幼姿卡在那里削土豆,怀特克在一旁帮助她;雅歌娜也在忙着干活儿。没过多久,老波瑞纳也进门了,雅固丝坦卡便将那些消息全都向他报告了,并且添油加醋了不少。可他什么也没说,却对雅歌娜说道: “拿上铲子去帮一下彼德,果园里的水要疏导,不然会浸到土豆坑里。——听着,赶紧出去!”他提高了声音。
大地主的人誓死顽抗,他们的诅咒和打斗都和农民们一样凶悍;可最后他们还是被打退了,马儿被连枷打中,后脚站立,哀声嘶鸣着,带着骑马的人一同逃走。管家发现这样的情况,便让马儿站定,闯入伯锐那那批人中,直接向领袖发起攻击,但这也是他最后的挣扎了。面对着他的是二十多个连枷,二十多个对手马上靠近他,二十多双手全都伸向他,将他扯了下来。他如同被连根拔起的灌木丛,飞到空中,然后掉在他们前面的雪地上昏死过去。老波瑞纳竟花了很大力气抱住他,将他拖到一个安全一些的地方。
柯齐尔大妈东奔西走,如果有人乐意听她讲话,她便对他们发誓这个消息属实,并且以圣徒的名义保证,她亲眼看到不少人的树木已经被他们砍了。她请求雅固丝坦卡相信她,不过这段时间她们关系很好,相信她也是理所应当的,她这个悍妇最喜欢幸灾乐祸了!她又从人们那里打听到各种闲言碎语,然后去老波瑞纳家宣布了。
然后便是两人之间的肉搏战,骚乱声纷乱,那些民众实在太密集了,什么也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堆堆的勇士彼此缠斗着,在雪地上打着滚——举起恶狠狠的拳头攻击着对手——不时地有人从混战中出来,发了疯似的跑开——不过马上又奔回来,依然和刚才一样气势汹汹地呐喊着。
很久之后他们才能返回。人们都站在外面,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不过直到黄昏变成了黑夜,还是没看见他们返回。村子里一片安静,有一种被压抑住但是危险性更高的情绪正在悄悄酝酿。此时每个人都满怀愤怒,虽然谁也不相信这件事是真的,不过都朝相反的方向猜测着。人们不断地跑去看看那两个年轻人有没有返回,咒骂声、敲门声持续不断。
此时有两人的对战,也有群殴;有人被扼住了咽喉,有人被揪住了头发,如同野兽般厮打在一起。不过谁也赢不了谁,大地主家的工人们从马上下来,不再后退一步,这时候那些砍树的人也过来帮忙了;尔兹浦吉村的人非常凶悍,也一声不吭地前来帮忙了,如同疯狗似的,见人就打。此时带领他们的是刚刚来到的守林人:他身材高大,很爱打架,而且和丽卜卡村民之间有不少误会。他向前冲去,一个人就可以对付许多人,拿着枪托敲打着他们的头,吓得他们四散逃跑,他成了众人的灾星和祸害。
之后,老克伦巴终于做出决定,不顾天气的阻挠先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去森林里查探一番。
斯塔赫前面的那些人纷纷逃命,只剩他一个人在最前方;不过那些逃跑的人已经落入敌人的手中,已经被捏着脖子抛在了空中,如同一束碾过的麦子倒在地上,没有了知觉。——此时瓦尼克家有个人奔上来,用连枷击打着巨人的肩部——不过反而让自己的眉心处挨了打,他大叫一声“上帝啊!”便也昏死了过去。
但是,人们听到这个消息依然很气愤,不停地有人敲响房门,人们在泥泞的路上行走着,互相转告这个消息。他们站在路上议论着,去酒店里苦苦思索着……甚至向那些犹太人询问。不过那些奸诈的犹太佬却说什么也不知道。人们高声喊叫着、诅咒着,妇女们也叹息着,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心里的兴奋和恐慌也在逐渐增加。
马修再也无法容忍了,也奔上前和守林人厮打起来,虽然他和安提克的力气差不多,不过面对守林人依然毫无办法。守林人比他还要强大,一下子将他打倒,将他丢在地上不停打着滚,将他逼退了之后,又想去打老波瑞纳。不过还没有等他来到老头儿旁边,便遭到了一帮妇女的攻击,她们尖叫着向他扑来,用指甲撕烂他的脸,揪着他的头发,一个个地拉着他,将他拉倒在地:如同一群疯狗围攻一只牧羊犬一样,爪子抓挠着他的皮肤,将他扔过来扔过去。
他怎么会这么白痴,是希望趁着水流运送木材吗……并且在三月的时候?
这样丽卜卡村的人终于抢到先机。两拨人赤手空拳地打在一起,如同落叶一样彼此纠缠,每个人都寻找到自己的对手,将他拖向雪地;妇女们全都守候在战场旁边,纠缠着敌人,撕扯着他们的头发。
不管大地主的外号有多少,但也没人叫过他白痴啊。
此时的场面一片混乱,都分不清楚哪些是敌人,哪些是自己的同伙……打到后来,地主的下人们终于被击溃了。有的被打倒在地浑身鲜血;有的受了伤而且疲惫不堪,向森林外逃跑;只剩下那些砍树的长工还在誓死顽抗着;还有的只好请求他们的原谅。不过村民们对那些砍树的人比对大地主的人更为生气,心里的愤怒就像是被狂风吹燃的火柱,没有谁愿意饶恕他们,拼命地狠揍着那些砍树工人。
的确,森林里是有人在工作,可他们都知道他们在干另一种活儿。
这时候人们将手中的武器都丢掉,与敌人近身搏斗起来,面对面,用拳头抵挡着拳头,用自己的力量对抗对方的力量,倒在地上扭打着、翻滚着!没有人再发出嘶吼,只有低沉的呻吟、诅咒和搏斗时发出的沉重呼吸声。
刚开始没有人相信,直到现在,大地主好像还没有这种想法;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了,地面泥泞不堪,雨水又将树木淋得湿透,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伐树?
这真是恐怖的一天,这是上帝发怒处罚罪民的一天。
那天夜里,人们听说贵族们开始砍他们的森林了!
人们因为彼此的矛盾激愤异常,几乎丧失了理智。特别是柯伯斯和柯齐尔大妈这两个人,就像两头野兽似的,都令人不敢直视,身上伤痕累累,洒满鲜血,还在与那么多敌人进行着肉搏战。
外面一个人也没有。狂风带着冷雨,扫荡过地面,带起尘土卷上半空中,然后如同扬尘似的将它们扔向晃动的树木和斑斑驳驳的围墙。池塘里破碎的冰块,不时地冲向岸边,低沉地吼叫着。
此时丽卜卡村的人们一齐大吼起来,冲向那几个残存的敌人,以一当十,追赶着那些逃亡的敌人。——这时候守林人一下子从妇女的包围圈里冲出来,全身酸痛,身上气血翻涌,大声嘶吼着帮助他们的同伙。这时恰巧发现了老波瑞纳,便冲到他面前!两人都使出全身解数紧抓着对方,如同两头搏斗的熊,推搡着,摇晃着,辗滚地移动到树林边缘,将对方的身子甩向旁边的大树……
一整天都是一片阴沉,如同病人睡醒了到处打量一番,然后又沉沉地睡着了。午间祷告的钟声一敲完,便有一阵夹杂着雨水的冷风刮了起来,吹向那些灰暗的房屋。
此时安提克正走过来,他已经尽最快速度赶过来了,但实在是太累了,只得歇息一下,顺便查探一下父亲现在怎么样了,只是他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大概在四旬斋过去一半的一天里,天气异常恶劣。的确,虽然只是下着小雨,不过却让那些疲惫不堪的人忐忑不安,如同着了魔似的到处走动着,严肃地看着阴沉的天空。乌云被风吹走,低沉得快要压在树梢顶上了。所有的事物都显得如此悲泣、冰冷、灰暗、潮湿,人们都烦躁不安。这一天没有争吵声,谁也不在乎身边的事情,每个人都希望找一个静谧的地方好好躺着,什么也不管。
此时守林人占得先机。事实上,他已经很不容易了,早就筋疲力尽,老头儿的表现又是如此凶悍。两人倒在地上多次,就像疯狗一样地纠缠在一起,将对方压在地上,被硬物擦伤。不过,打到现在,老波瑞纳越来越虚弱了,他一次次地被打倒在地,头上的帽子也不知去处,而且满是白发的脑袋多次撞到突出的树节上。
不过时间还是一样地溜走,不快不慢,不知道从何开始,也不知从何结束,如同海面的波涛。人们一起床就四处打量,只关心一两件事,接着便是黄昏,然后夜幕降临,然后又是另外一天,新的苦恼正等待着他们。他们循环往复地诉说着:天主的意旨终将实现!
安提克看了看周围,从羊皮大衣里取出枪,俯下身子对准目标,然后——僵硬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他居然拿枪对着他父亲的头!最终他还是没有勇气开枪。那两个缠斗在一起的人此时已经起身,安提克也站了起来,将枪指向自己的父亲……不过却没有开枪。——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让他难受得快要窒息了。他的手就像钟摆一样,不停地颤抖着,甚至全身都颤抖了起来,眼睛里升起一层雾气。忽然,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喊叫声:
人们心里的期盼、心愿和愉悦,转瞬便变成了绝望,所以理所当然地,安提克的罪行、伯锐那家的纠纷和别的什么事情——哪怕是死亡这种事——都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没过多久便被人们遗忘了。每个人都满心忧愁,不知该如何支撑下去。
“啊,我要死了!我被人打死了!”
一切又要重新开始了,接下来的那些天又是泥泞不堪、潮湿脏乱,他们差不多要认为前几天的太阳只不过是他们的幻觉了。
守林员手里拿着枪托,用力敲打着老波瑞纳。鲜血从他的头上喷涌而出,老头儿两手向上一伸,便倒在了地上。
梦幻般的灿烂阳光让人们误以为春天已经来临,他们正准备着耕种呢。可是接下来,天空阴云密布,太阳又消失不见了,大地又陷入一片阴沉,不久又下起了雨,人们心里的恐慌和沮丧骤增!到了晚上,雨过之后又迎来了一场雪,没过多久,天地又变成白茫茫一片了。
安提克立即将枪丢下,快速来到父亲身旁,老头儿的喉咙里发出喘息声,他的头受了很重的伤,不过还没有死,眼神一片茫然,双腿不停地战栗着。
老人们都坐在篱笆里,在灿烂的阳光下眯着眼,愉悦地看着周围那些在阳光下闪耀着的田野。妇女们隔着篱笆说话,很远都能听见。她们议论着,谁已经听到了云雀的啼叫,谁看见白杨路那边有只鹡鸰雀——这时有人发现了天上飞着一群大雁,然后村里一半的人都跑出来观望——谁还说鹳鸟去了磨坊老板家的水潭里。不过没多少人相信,毕竟现在才三月中旬。之后有个年轻人给他们看了今年的第一朵鲜花,然后再送给每家观看,人们很喜欢这种白花,因为它看上去神圣纯洁。
“我的父亲!啊,天主啊,我的父亲!”他大声呼喊着,将已经昏迷的老头儿扶起来,抱在怀里,绝望地大声呼喊着。
现在,人们都将大门和窗户敞开,使空气流通,妇女们也将纺车搬到外面,甚至将婴儿的睡床也搬到外面让他们享受阳光。牛棚中,母牛忧虑地嘶吼着;马儿也嘶鸣起来,想从马棚中出来;公鸡在篱笆里啼叫;守门犬也狂叫了起来,疯狂地乱跑乱跳,和孩子们闹在一起在泥泞里玩耍着。
“啊,我的父亲!他们将他杀死了……他们将他杀死了!”他哭喊着,如同一只失去孩子的野兽一样。
这时候所有的纷争都已成为过去,所有的争吵也停顿片刻,相互之间都满怀深情。家家户户都传来欢欣鼓舞的声音,回荡在甜蜜的空气里。
旁边的人都跑来搭救老波瑞纳,将他抬上一个树枝做成的床上躺着,用积雪涂在他头上受伤的地方止血,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活过来。安提克坐在旁边,好像发疯了一样,用力扯着头发,大声喊道:
人们都笼罩在一片喜悦的气氛里,春天的美好滋味四处飘荡,人们深深地为眼前的幸福呼喊着,灵魂乘着阳光在天空里飞翔,如同从遥远的东方飞到这里,在蓝天里游荡的飞鸟。每个人都欣喜地走出去,和别人分享着喜悦,即使是平时不相往来的人,此时也觉得亲切了。
“他们将他杀死了……将他杀死了!”他不停地喊着,人们还以为他精神失常了。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温暖的阳光下,水面波光粼粼;水沟里好像也洒满了阳光;池塘里的冰块被雨水冲刷干净,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盘;树叶上还没有蒸发的露珠闪烁着金光;一块块的田地向前延伸着,安谧深沉,已经将阳光的温度吸收,笼罩在春光里,到处都是闪亮的潺潺流淌的小水坑。积雪还没有融化完,肮脏得泛白,如同要拿去染白的麻布似的。蓝天终于从雾气中挣脱出来,出现在我们面前,此时人们都能看见蓝天的最深处,或者眺望着地平线,就可以看见远处森林里树木的影子。
忽然他停了下来。——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他大吼一声,向守林人扑去,眼睛里露出一种疯狂的凶狠光芒,吓得守林人忍不住颤抖起来,想逃出去。但是,他察觉到已经没地方可逃了,便转过身开了一枪,安提克几乎就要中弹了,子弹从他的脸旁擦过,将他的脸都擦黑了。真是侥幸,居然没有射中——心里的报复如同雷电般将他控制住。
此时他们是如此愉悦欢欣,一片喜气洋洋!
此时守林人的心里充满了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想方设法地反抗,甚至想向安提克求饶,不过他的努力只是一片徒劳。安提克疯狂地逮住他,然后紧紧地捏着他的咽喉,将他的咽喉捏得咔咔作响,不一会儿就掐爆了,然后将他高举起来,扔向一棵大树,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守林人已经没有了呼吸。
所以,每当天气有所好转,即使阳光只出来一个钟头,人们也全都跑出来,看着天空,猜测着这样的天气会不会持续下去。老人们都在阳光下温暖着冰冷的手脚,孩子们也一个个地在路上喧哗着,就像春天里第一次从棚子里来到草原上的牛犊一样。
然后他便找别人战斗。他所到之处,人们都害怕地躲开。他的神情是如此疯狂,身上满是他自己和他的父亲的血,他光着头,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像死尸一样苍白——真是一个力大无穷的怪人!那些反抗他的人全都被他打败,然后赶出去,最后人们只好将他拉到一边,让他不要生气,不然可要让敌人全都丧命了。
不过这一年的春天却来得特别慢。雨一直没有停过,雪还没有化完,并且—— 一个不好的预兆,说明春天又要推迟了——母牛还没有开始脱发。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虽然丽卜卡村有很多人负伤了,不过森林里却仍充满了胜利的喜悦。
每个人都希望春天快点来,等得急躁不堪。每个人都认为,雪融化后,大地就会干燥一些,然后太阳也会出现,他们就可以去耕种了,那么所有的苦恼和窘迫都会消失了。
妇女们照顾着那些受了重伤的人们,将他们放在雪橇上。有很多人都受伤了。克伦巴家有个儿子断了一只手。安德鲁·帕奇斯折断了一条腿,已经不能走路了,别人背着他,他还在大声呼痛。柯伯斯也受了重伤,已经动不了了。马修被打得吐血,腰上疼痛难忍。还有很多人也受了重伤。在这场战斗中,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受了伤,不过——胜利终究是属于他们的!所以身上的这点疼痛,他们并不在乎,只顾着欢呼雀跃,欢喜地往家里走去。
更糟糕的是,不少人都生病了,这是春天到来时很常见的,因为雪融化时将很多毒气也带了出来。最开始是天花,如同扑向小鹅的秃鹰,带走了很多小孩的生命。乡长家的两个小孩虽然看过不少医生,还是被疾病夺走了。然后成年人也有不少得了重病,每隔一家都可以看见有人躺在床上哼哼着,等待他们的只有坟墓了,他们只能听天由命。多明尼克大妈需要照顾的病人也多了不少——这时候又到了母牛分娩的时候,而且很多妇女也要生产了。整个村子都陷入了一片悲伤混乱的状况。
老波瑞纳也躺在雪橇里,被人拖着缓缓向前走去,以免因为颠簸让他丧命。他还在昏睡着,身上的绷带里不时有鲜血渗出来,落入眼睛里,然后从脸上滑下,脸色依然如同尸体般苍白。
因此有很多村民都得了胃病,争吵和打架事件也增多了。人们惶惶不安,不知道明天该如何度过,心情有些激动。每个人都想方设法地从邻居那里偷点东西,减轻自己的饥饿。
安提克默默地走在雪橇旁,惊惶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当路面不平坦的时候,他便轻柔地托起老头儿的头。他时常悲伤地低声呼唤着:
许多人都没有钱,而且又没有事情可做!有钱的农夫也没什么工作让别人做。大地主更不会让丽卜卡村人在他那里挣到一分钱,即使是很多人向他求情,他也不会让步。所以,那些迪克和贫农生活很悲惨,许多人都因为自己还有土豆可吃,还可以加些盐——不过多了些心酸的眼泪而已。
“我的父亲!啊,天主啊!他是我的父亲!”
很多家庭已经开始了一天吃一顿的日子。很多人都去磨坊老板那里借面粉,希望今后替他干活儿作为补偿。他的确算是个该死的剥削者,只是现在没有多少人有现钱,或者有货物可以抵账。还有些人只好流着泪请求颜喀尔,希望他施舍一些盐、面粉或者干面包,他们已经顾不得尊严了,常言道: “最糟糕的时候,填饱肚子最重要。”
村民们都匆忙地向家里走去,三五成群地从树林间走过,大路上全是雪橇。人群里偶尔传出一声呻吟,不过人们的欢歌笑语、为胜利欢呼的声音还是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一路上聊着天,谈论着刚才的那场战争,为这场胜仗欢呼着,大肆嘲讽着那些打了败仗的人。欢歌笑语和不停的欢呼声响彻森林。他们都沉醉在这胜利的喜悦中,人们的脚步摇晃着,偶尔还撞到大树上。
白天变得漫长,这只是说明时间上的难熬而已。除去那些木厂里的工人,或者在树林中给磨坊老板搬运树木的工人之外,大多数人都赋闲在家。有的人房前屋后地跑着,在邻居家里消磨整个白天。那些年老的人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一些农具,为春天耕地做好准备,不过行动迟缓,基本没什么进展。每个人都诅咒着这糟糕的天气,并且满腹忧愁,因为秋天种上的那些庄稼很不妙——特别是那些低处的田地——有些都被冻死了。还有些人家的粮食快吃完了,就要陷入饥荒。还有的人家藏起来的土豆也被冻坏了。有些人家里甚至全都生病了。大多数人都面临着即将到来的饥荒。
他们神采奕奕,忘记了疲劳和身上的伤痛,为这场胜利激动着,备受鼓舞,他们甚至认为即使整个世界反抗他们,也会败在他们的手上。啊,即使是整个世界也会成为他们的手下败将!
气候严寒,冷到了骨子里,没有多少人愿意出门。狂风怒吼着,冰冷的雨一直不停,树木在孤寂中左摇右晃;虽然到处都有声响,丽卜卡村还是死气沉沉的。不时地听到牛棚里牛饿得哞哞叫,公鸡突然打鸣,抑或母鸡正在孵蛋,公鸡愤怒地叫喊着。
他们吵吵嚷嚷地排成一列向前走着,望着森林——那个胜利之果,眼睛里闪烁着金光!——森林就在他们上方摇摆着,发出飒飒的响声,将已经融化的寒霜抖落在他们的身上,好像对他们流出了感激的泪水。
丽卜卡村会变成一片泥浆是有原因的,他们的房子低矮,比地面高不了多少,潮湿阴沉,可怜至极;并且田野、果园、道路,甚至是天空都是雨水,什么也看不清楚。
忽然,老波瑞纳睁开双眼,盯着安提克。很久之后,好像还不很确定眼前的事实。接着,他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多次想说些什么,最终挣扎了很久之后,轻声说道:
夜晚也是一样难熬,下着大雨,夜里一片漆黑,让人有种光明不再的错觉。夜里没有多少灯光,人们对这种糟糕的天气很是厌烦,天刚暗下来便上床休息了——整个丽卜卡村一片漆黑。的确,还有少数人家里聚集着纺织的妇女们,那里灯火通明,人们齐声唱着《耶利米哀歌》,还有别的一些纪念天主受难的悲伤的赞美诗。为她们伴奏的,有窗外的狂风细雨,还有篱笆内在疾风中摇晃舞蹈的树木。
“是你吗,孩子?是你吗?”
人们沮丧万分,他们期盼着半个月之后春天就会来临,到时他们就不用吃苦了。而且房屋又漏水,就连墙壁和窗子也会渗进水来,雨水几乎无孔不入。他们望着田里的积水,沟渠里的水就快要溢出来了,失望透顶,就连路面也像水沟似的波光闪闪,积水从篱笆里流进来,积在院子里形成一个个的水洼。融雪、雨水不断,地面变得泥泞不堪,许多人的院子中满是水坑,只好架上木板或者填上干草才能出门。
没一会儿,他又昏睡了过去。
春天就要来了。三月,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时候——泥泞不堪、阴冷多雾,每天都是冰雹和厚重昏暗的雾霭,将一整天的光明全都掩盖,天地一片阴沉。即使阳光不时地从黑暗中透进来,若即若离,那也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灵魂还没来得及为这难得的光明欢呼,身体还没来得及享受温暖,世界便又被黑暗遮盖,疾风再接再厉,整个世界都是浓厚的雾霭和污浊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