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还在聊着天,罗赫也愉快地加入进来,他总是讲出一些很神秘伤感的故事,赚足了她们的泪水、叹息和悲泣……
啊,人啊!看看你们那闪亮如星星般的灵魂,居然舍得让它们在泥淖中挣扎……
有时候谈话忽然终止一段时间,在那个时候,就连心跳声都能够听到,她们的眼中都满含泪水,闪闪发光;她们惊羡着、期盼着,灵魂敬畏地拜倒在天主面前,在那神奇的殿堂里高声歌唱着。她们从灵魂里发出赞扬,欣喜着,激动着,与上帝进行交流,就像春天的阳光照耀在大地上;就像傍晚的湖泊,白天的浮藻退去,只剩下满湖的涟漪和闪烁的光芒;就像是夏初的小麦,轻声呼唤,缓缓伸出纤瘦的叶子和轻盈的麦穗,感谢着天主的恩赐。
啊,人啊!你们就像是井底之蛙,只看得见里面的石头。啊,人啊!你在漆黑的夜空下耕种着,却只种下了泪水、悲伤和苦恼!
雅歌娜好像升上了天主的乐园。她正深切地体验着那些神奇的事情,它们变成画面出现在她的眼前,她可以不费劲地将它们剪成彩色的剪纸。她们还发给她一些罗赫教孩子们写字时用的纸,她一边听着这神奇的故事,一边将故事中的人物剪出来,她剪了不少人物:幽魂、君王、吸血鬼、火龙等等神奇的人物。人物很是传神,一看就知道它们是谁。她剪了不少,都能将屋梁全都贴满,而且还拿出安提克送给她的蜡石给它们涂上了色彩。她用心地挥舞着剪刀,用心地听着那些神秘的传说,而安提克在一旁焦急万分,想让她注意到自己,可她什么也没感觉到。人们都在认真地听着,都没有留意到他的动作。
啊,人啊!你们的生活不正像背负着重担的牲口么,只想着过完今天,从来都没有为别的事情考虑过,从没有想过那些神秘的香气,是从哪里的圣坛中传过来的,全世界都可以闻得到,他们从不考虑这世界上还有什么神奇的事情!
突然一只狗在外面狂叫了起来,好像被什么惊吓了,克伦巴的一个儿子连忙出门察看。回来的时候,他解释道,他发现窗户外站着一个农民,不过逃跑了。
实际上,她们又过着怎样的生活呢?充满了痛苦、无聊,不是这样吗?她们的身边又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呢?正如病人眼里的世界,只看得到生活中的悲痛;只看得到黑夜,充满了痛苦和无趣的黑夜,亲眼见到的奇迹只有死亡。
没有人理他,之后狗也不再叫了,却有一个人的身影从窗户外面一闪而过,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没多少人注意到;不过却被一个小姑娘发现了,她害怕得大叫起来,直翻白眼。
她们非常期盼和渴慕那样的生活,希望用铁链将一切美好的事物——梦境与现实,奇迹与期盼——都牢牢地连在一起,连接成我们梦里的样子,她们已经历经艰辛、疲惫不堪的心灵希望过上这样的生活。
“刚才不知道谁从窗外经过——就在那里——就在外面的院子中!”
她们宛如置身于童话里,身边缠绕着无数的彩虹,梦见的那些场景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的心里兴奋得筋疲力尽,好像得到了重生——又找到一种新的生活,精彩而又神奇,充满了奇妙,树木、石头都活过来,能够和人们对话,每一棵树木好像都中了邪,所有的花草也具有了神奇的魔力,那些神秘而又伟大的隐形人就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它们也有难以形容的高尚的生命。
“嗯,我也听到雪地上有人刚刚走过的声音!”
这个时候的她们好像与现实的世界之间有一堵不能穿破的阻碍——那是屏蔽诱惑和神奇的一堵墙——好像汪洋大海般阻挡在面前,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房屋、黑暗都统统消灭——她们心里的忧愁、苦难、委屈和不能实现的愿望暂时都统统消失,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宏伟而又美丽的无法描述出来的世界!
“好像还擦着墙壁呢!”
她们经过天堂,也看见了地狱——从漫天的乌云中穿过,从天主慈悲的光辉中穿过,从难以言喻的喜悦、神奇、令人惊叹的地方和时代穿过,从那些在欢喜和梦境中才能出现的地方穿过——她们全都看得呆住了,头脑一片空白,好像痴呆了一般,不明白她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是已经轮回到往生。
“‘刚提到魔鬼,魔鬼便出现了!’”
她们就在那一片充满神奇光彩的黑夜下的田野里飘荡着,在那充满神秘乐曲、怪异的叫声和水流的汩汩声的溪流旁飘荡着。她们从树林中穿过,那些树林中充满了幻境,那里存在着会武功的人、高大的人,藏着魔鬼的城堡和会喷出烈火的龙。她们惊恐地站在十字路口,那里,吸血鬼向她们发出令人惊惧的大笑声,吊死鬼也在哀泣着,还没有接受过洗礼的孩子们的灵魂正坐在蝙蝠的翅膀上到处乱窜着。又路过一片阴沉沉的坟地,跟随在那些因为自杀而忏悔的鬼影身后;她们听见城堡中和废旧的教堂中有恐怖的声音传出来,看到一排可怕的鬼影无止境地向前走着;她们来到从前的战场上;还看见一群群燕子在水里面冬眠,等待着春天来临,圣母将它们唤醒,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上。
人们都惊慌了起来,害怕地坐在原地,不敢动弹。
她们沉醉在自己编织出的这张巨大的神秘的网里——如此闪亮而又充满了变幻的色彩——将她们心里的悲痛、阴沉、凄惨暂时都扫出心底。
一个人颤抖着小声说道: “噢!大概是我们刚刚一直在谈论魔鬼——就将它给惊扰了——或许它正看着我们之中的谁呢!”
她们的心里升起熊熊火焰,如同浇了油似的,轻轻地呢喃着——梦幻、期盼——如同一只只彩蝶,在房间里翩翩起舞。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每个人都害怕地叫出了声。
她们就是这样享受着寒冷无聊的二月傍晚的。
“男孩子们,我们不妨去外面察看一下吧?或许不过是一群疯狗在雪地上打架呢。”
雅歌娜听过之后,很是惊慌,因为恰巧看见安提克走进门来,不过没有多少人注意到。此时,她们都在认真听着瓦伦蒂大妈讲述的一个关于中了魔法的公主的神奇故事,纺锤停在手中,全都呆呆地坐着,静静地听着。
“啊,刚刚我从窗户那里看出去,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他的头有一只水桶那么大,眼睛通红,就像是烧红了的木炭!”
罗赫也说道: “的确,事实是最私密的想法和卑鄙的念头都会被天主知晓的。”
罗赫安慰道: “你的眼睛看得不清楚。”他发现没人愿意和他一同出去,只好一个人出门了,好让她们不再惊慌。
“即使是墙壁里的蛀虫,都看在天主的眼里。”
回来的时候,他说道: “我想和你们分享一个关于圣母的传说,我想你们就不会有那些幻觉了。”他又坐回刚才的位置,人们全都被他的平静传染了,纷纷安静了下来。
她们听完这个故事很是震惊,并且忧心忡忡,认为天主总是在责罚恶人、善待好人,监督着世界上的每一件事,这个故事就很好地证明了。
“这个传说很古老,只在很久之前的史书上才能查到。离克拉科不远的一个村庄里,有一个自由自在的农民,他叫卡西米尔,也被别人叫作‘老鹰’。他的家庭还算富有,一直以来都住在那里,在那里拥有三十五英亩的土地,而且还有一座森林属于他。他的家和大地主家一样豪华,在靠近河岸的地方还修建了一座水库。受益于上帝的恩赐,他的每件事都很顺心,他家的仓库里堆满了食物,钱柜中的钱也是满满的,他儿孙满堂,有个非常优秀的妻子,而且他也是一个聪明而且善良的人,从不盛气凌人,平等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
“你们快看,那天夜里,人们正在为新生儿举行洗礼仪式时,耶稣的使者——狼群——将马儿带走了,将它带到天堂去了。”
“他成了那个村子里的首领,就像是一个慈爱的老父亲,总是伸张正义,公正地处理每件事,对邻居们伸出友爱之手。
“‘虽然你做过伤害我们的事,不过在你的帮助下,上帝让我们获得了大丰收;而且现在我又有了一个不错的丈夫,土地也增多了,我现在可以放过你了。’
“他就那样淳朴、安详、愉快地生活着,上帝一直在他的心里。
“之后那个寡妇来到田里,虽然对于它回来耕田这件事很是惊异,不过一想到它从前的恶行,便忍不住大骂它。第二天的情况依然是这样,而且之后也一再为它的恶行责罚它。那个夏天它每天都不辞劳苦地耕着地,明白这是它应得的惩罚。过了几年,那个寡妇找到一个男人结婚了,并且在邻居那里买来很多土地,这时她才怜悯地对马儿说道:
“有一次,国王命令人民和异教徒打仗。
“它们告诉它:‘会有人来和你一起耕地,给你提供食物,到了秋天的时候,我们就会帮你将机械拿下来!’
“‘老鹰’很为这件事心烦,他不愿意离开家门去遥远的地方参加战争。
“它们将它带出森林,第二天将它带到从前的主人的地里,套在那里的一具耕地的机械中。
“只是那个时候,国王的部下已经来到了他家门前,让他立刻出发。
“‘你实在是太瘦了——只剩下一把骨头!我们没兴趣咬你,更不想浪费力气……不过,我们倒是对你心生怜悯,想帮帮你。’
“那场战争很激烈。那些卑鄙的土耳其人已经杀入波兰,将每一座村庄、教堂都烧毁,不仅杀死了神父,还俘虏了不少人,将他们杀死,或者将他们捆绑着押送至他们那个没有信仰的国家里。
“它不知所措,只好又返回森林里。狼群再次追赶它,这次它不再躲避,它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这样活着还不如死去。但是,它们只是碰了碰它,狼群的首领说道:
“跟敌人拼命是他们神圣的职责。如果一个人肯将自己的生命奉献出来,守护他的祖国和亲人,那么他的灵魂一定会永远活下来。
“不过,寡妇和孩子们听见它的哀鸣,拿着棍棒、板子跑出来,痛斥着它的恶行,说它将他们逼迫到如今这种凄惨的地步。
“因此,他将村子里的人都召集起来,尽可能地挑选出那些体格健壮、英勇神武的男子;次日,弥撒结束之后,他们便踏上了征途,有的是骑马前行,有的坐在马车上。
“马儿只好疲惫不堪地向冬天走去,慢慢地向前走着,饥寒交迫,而且心里满是恐惧。天主的猎狗——狼群——在它的身后追赶着,不时发出嗥叫恐吓它。终于,在一个春天的夜里,它来到了从前的主人家门前,哀鸣着,希望他们能够让它进屋。
“所有的村民都赶过来送他们,村民们泪流满面、叹息不断,将他们送到了一个岔道口,附近是钦斯托合娲圣母的雕像。
“它痛苦地大叫着:‘我已经饥渴难耐,痛苦得难以忍受了!’“‘我已经告诉过你。滚吧!我还要叫狼群追赶你、撕扯你。’
“那场战争持续了很久,之后人们再也打探不到他们的情况了。
“‘他鞭打你,已经在我这里接受了惩罚;这世间的赏罚自有我来掌握。’
“其他人很早就回来了,可是‘老鹰’却依然流浪在远方。人们都觉得他应该已成为土耳其人的俘虏或者早就没命了;并且,从那里经过的流浪汉也悄悄传送出不少消息,更让他们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杀死他,是为了报仇,是他先打我的。’
“终于,在第三年快要过去的时候,他在早春的一天回到了村庄。但是,他是独自回家的,下人、马车,什么也没有,他只拄着一根木棍,如同流浪汉一样回家了。
“他说道:‘你这个懒惰的家伙,你曾经将一个人杀死了,我这里没有你可以做的事。只有等到别人停止咒骂你,并且为你祈祷的时候,你才能进入这个马圈。’
“他再次来到圣母的雕像面前,忍不住跪在地上,感谢主让他平安回家,然后便急迫地向村子里走去。
“它不停地向前跑着,跑完了一整个冬天——来到了一个气候温和的草原上。那里的草都没过了膝盖,小溪被阳光染上一层金光,两岸的大树不停地移动着,上方是凉爽的微风。它已经饿得不轻,便走过去吃草;不过每当它吃下去,却总是碰到坚硬的石头上,青草居然消失了。然后,它想去饮水,可是溪水也不见了,变成了散发着恶臭的沼泽!它想去树底下睡会儿,大树的阴影也飘到一旁,强烈的阳光晒得它浑身发痛。——此时它想返回森林里,但是森林也消失了!那匹伤心的马儿发出一声哀鸣,居然听到有马匹在回应。它顺着那声音找去,终于,在走过一片草地之后,看见了一座农舍。那座房子好像用银子打造成的,窗户上镶嵌着宝石,屋顶就像缀满了星星的夜空,很多人在那里走动着。它偷偷尾随着他们,此时它只需要一份工作,再苦再累都不怕,至少不用忍饥挨饿了。然而它高兴地走了一天之后,也没有谁为它套上绳子。不过,黄昏时终于有人过来了,他就是这个农场的拥有者。他便是我们的天主,一个伟大的农民,最神圣的农民!
“不过,没有谁对他表示欢迎,压根就没有人认出他;村里的狗也对他不善,他只得拿起木棍将它们赶走。
“在那个夏天,它过得很逍遥。它不是在大树底下眯着眼睡觉,便是在别人家的田地里偷吃庄稼。不过冬天到来了,一阵暴风雪之后,它便找不到吃的了,而且还冻得浑身颤抖。因此它不停地向远方走着,希望找到些吃的。它每天都要奔跑,因为狼群已经盯上了它,不停地跟踪着它,甚至咬到了它的骨头。
“终于,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他擦擦眼睛……画着十字……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在一个很古老的年代,一个贫困的农民,他只有五英亩的土地,还有一匹马,但是那匹马很懒惰,而且生性恶劣。他对那匹马很好,不过不起作用,他每一顿都将它喂得饱饱的,但它从不知足。它什么事情也不做,还将马具撕烂,使劲摇动着尾巴,让人们无法靠近它……之后那位农民发现对它好一点用处也没有,很是气愤,便将耕田的用具套在它的脖子上,想让它去耕一块荒芜了多年的田地,让它劳累一次,以后可能就会温顺一些。但它不肯就范,因此农民使劲抽打它,想让它服从他的指令。不过它却认为自己被伤害了,很是气愤,希望有机会报复他。在某一天当主人低下身子给它解开腿上的工具时,马儿伸出蹄子,用力一踢,那个农民便一命呜呼了。它终于得到了自由,四处闲逛着。
“上帝啊,圣母玛利亚啊!——他们的仓库、果园,就连篱笆,什么都不见了!一头牲畜都没有。——房屋也被烧毁了。——孩子们也都不见了!他的东西竟然统统消失了!他的妻子发现他回家了,从床上坐起来——她已经生病在床很久了——悲哀地哭泣着!
一个人讲完了一个,接着另一个人又开始讲,这时候又有人想起其他的趣闻……每一个故事都让人感觉新奇。因此一个个故事就好像纺线似的不间断,温柔动听,如同照进幽深森林里的月光一般。——说到一个落入水中死去的母亲怎样被自己孩子的哭声吸引,回家为他喂奶;说到对付吸血鬼,一定要拿白杨树桩钉穿它的心脏,这样它才不能跑出来;说到田野里的小路上躲藏着恶魔,专门等着小孩子过来然后勒死。她们不断地谈论着那些可以说话的树、半夜里恐怖的鬼怪、被吊死的鬼、巫婆,还有那些到这世上赎罪的、无法超脱的灵魂——还有很多这样的怪事,让人不由得起了鸡皮疙瘩,心跳不由得慢了下来,听得汗毛都竖起来,直打哆嗦,身体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之后她们便沉默了,恐惧地彼此望着,留心着周围的动静;她们幻想着某个鬼魂正在头顶上方飘动,或者正在窗外张望,从那里愤怒地望着她们;或者某个阴影藏在黑暗里。很多人不由得在胸前画着十字,牙齿颤抖着,念诵着祷告词。不过这样的恐惧没多会儿便过去了,如同阳光下一闪而过的阴霾,没多久便被她们抛到脑后,然后她们又聊了起来,边织起了手中的纱。罗赫认真地听着,不久他也说了起来,跟她们讲了一个关于马的故事。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过,罗赫讲累了,想歇息一下。人们都说很喜欢刚才那个神奇的故事,最后每个人都分享着他们听闻过的奇妙故事,刚开始还是低声交谈,到最后便愈加响亮了。
“在他外出打仗的那段时间,在他为上帝与敌人作战的时候,他的家里却发生了瘟疫,夺走了他孩子的生命,后来他的房子又遭到雷劈,被彻底烧毁,不久他家的牲畜又被野狼拖走了。邻居们也来欺负他,将他们家的土地强行掠走,种的庄稼也在干旱中死掉了,别的作物又因为冰雹而损失殆尽,现在他已经失去了一切。
克伦巴又说道: “的确,今天是我们的,明天就交给上帝吧!”
“知道了这些消息,他不由得在门外倒了下去,脸色一片苍白,好像一具尸体。傍晚的时候,晚祷的钟声敲响了,他一下子跳起来,开始冷酷无情地痛斥着神灵!
为她们指出故事中的深意和许多神圣的名言。人们都叹息起来,思索着天主在这个世界的所作所为。
“‘为了天主,我不惜挥洒身上的鲜血,而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我在外守卫天主的教堂,居然会遭到这样的报应!’
他一个个地回答着,语气却有些悲凉,不过还是充满了智慧,
“他的妻子劝告他要镇定一些,但是没有什么效果;她苦苦哀求着,甚至跪在他的身旁,也劝不动他,他依然在痛骂着神灵。
然后,他们不断地向罗赫提问。那些古老的城堡在哪里?那支军队又在什么地方?那些珍宝和漂亮的玩意儿又在哪里?那些强大的君王啊——他们在哪里?
“‘噢!我在战场上负伤、忍饥挨饿,我这么公正虔诚,竟然会有这样的下场!天主不管我做过什么,决意要抛弃我,收回我得到的一切!’
雅歌娜也兴奋地感慨着: “如果君王愿意和我说话……哪怕一句,我都愿意追随到全世界!”
“他对上帝说出了最卑劣的话语,哭诉着说他愿意臣服于撒旦,撒旦才是那个在危难时刻不抛弃穷苦人民的圣人。
娜丝特卡轻声感叹着: “天啊!如果国王和我说话,我一定会害怕的!”
“他刚一说完,瞧,撒旦便来到他身边了!
“嗯。”
“‘老鹰’因为心里的愤愤不平,此刻什么也不顾地大声喊道: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克伦巴终于问道: “君王真的会和农民一样生活——站在农民这边?”
“‘啊,撒旦,如果你可以让我脱离困境,那就帮一帮我吧,如今我已经陷入了最困难的境地!’
他们出神地听着这些神话故事,仔细地听着每一个字,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了那些奇迹的源泉。雅歌娜也一样,手上的工作早已停下,手放在两边,耷拉着脑袋,将一边脸靠在卷线轴的上面,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看着罗赫。雅歌娜幻想着他就是从相框里出来的圣人,如此神圣的外貌:灰白的头发,雪白而长的胡子,浅灰色的眼睛好像看着远方的什么东西。她凝神细听——用她柔软多情的心灵感受着——将他说的每句话都认真地放在心底,心里的激荡差点让她窒息。他说过的话就像一部电影一样展现在她的脑海中,他在前面引领着她,她倾尽全力跟随其后。——最让她感动的是关于君王和他农民妻子的故事,啊,真是太美妙了!
“他这个笨蛋,还不明白这些不过是上帝在考验他的忠诚!
最后,罗赫又讲了一个君王的故事,他被地主们称为农民中的君王,他善良、慈爱,公平、友好地对待每一个人。罗赫说到那个君王发动的恐怖的战争,他装扮成一个农夫,在他的国家里到处走动,和农民们一起生活,情同手足,因此对于世界上险恶的事情他很了解,也纠正人们的错误。在出游回来之后他更加亲近农民们,还在离克拉科不远的地方和一个农民的女儿结婚了,她是苏菲亚。他将她带到那座城堡中,管理国家很久了,简直可以称为农民们的父亲,也是那个国家里最好的一个农民。
“撒旦发出危险的声音:‘我当然会给你帮助,但是,我要收取你的灵魂作为代价。’
人们都安静地听着,只有纺锤还在发出呜呜的声响,还有火炉中的木炭燃烧时碎裂的声音。罗赫跟她们讲了很多神话故事:说到了古老的君王和残酷的战争;说到了在深山野林中有一些中了魔法的士兵昏睡着,只要号角吹起,他们便会复活,和敌人拼杀,保护我们的国土;说到一个古老的城堡中有一个中了魔法的公主等待着别人的救赎,她会在月光下哭泣;说到一些地方的空房间在半夜会响起音乐声,还有人在那里跳舞,在鸡叫之后便会离开,重新回到墓地里。他们认真地听着,忘记了手中的纺锤,她们的心在那充满神奇的世界里飘荡着,双眼炯炯发光,不时地有喜悦的眼泪流出来,她们的心都要为那些憧憬和新奇而冲破了。
“‘好的——现在就可以!’
她们为罗赫在灯下放了张椅子,统统围坐在他的身旁,他坐在正中间,就像是一片田野里的一棵橡树,周围绕着一圈灌木。他平静地讲着故事,镇定自若。
“因此,他们便签订了合约,用卡西米尔的血作为凭证。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就讲一下我们古代君主的故事吧。”
“自从签订合约之后,他家的一切都慢慢地好转了。几乎没什么事需要他亲自做,他只需发号施令和管理就行。魔鬼麦克勒替他干活儿,还有一些其他的魔鬼,他们打扮成工人或者德国人的样子,给他帮忙。一段时间之后,农场也治理好了,相较以前更加广阔兴旺了。
“记得,那是关于天主和他忠实的狗布瑞克的事情。”
“不过他们依然没有孩子。当然,孩子们又怎么可能在这个被上帝抛弃的家庭里出生呢?
“幼姿卡,你还记得曾经我讲给你的那些故事吗?”
“对于这一点,农夫感觉万分难过。夜晚的时候,一想到他死后就得去地狱里忍受煎熬,心里更加难过了。
没有谁有异议,不过不少人都悄悄露出会心的笑容。客人们又围在一起聊开了。幼姿卡那些不害臊的女孩子们,也围在罗赫身旁,开他的玩笑,就像秋天的时候他在老波瑞纳家讲故事时一样。
“不过麦克勒却很肯定地告诉他,那些有钱人——帝王将相、学问家,就连这个世界上最有权威的主教,都已经将灵魂出卖给撒旦了。不过他们可不担心死后会怎样,只要这辈子可以尽情地享乐,将这辈子的福都体验完就可以了。
娜丝特卡有些不满: “亚斯叶克还真是没有看上去那么笨呢!”
“听了这话,卡西米尔便越来越安心了,慢慢地,他愈加放肆地和天主作对了。他亲自去树林里将十字架毁掉,还将家里的耶稣像拿出去丢了,甚至还想着将钦斯托合娲镇圣母的雕像搬到一边,因为它正拦着他去耕田的路。经他妻子的不断祷告、哭诉和恳求,这才让他勉强答应不搬。
柯伯斯大妈也说道: “亲爱的,耍这样的玩意儿,那个笨蛋倒是很适合呢。”
“时间就像流水一样,渐渐流逝。他拥有的钱财也越来越多,权力也不断地增大;甚至国王都来到他的家里拜访他,请求他去朝廷里,还将大臣的位置赐给他。
“他的头上顶着那么多的软毛,我当然没有认出啊。”
“此时的他盛气凌人,看不起任何人,而且对穷人很不友善,从前的公正廉洁已经不复存在,他已经看不上这世上的所有人了。
“难道你没有看见?噢,就是颠三倒四的亚斯叶克啊。”
“最最可笑的是,他居然不再考虑有一天他将遭到的惩罚。
待客人们都安静了下来,索哈大妈不由得问道: “那只大熊是谁啊?”
“不过,最后的审判日终将来临。
然后克伦巴的妻子便款待那些表演节目的人,之后他们便离开了,走出很远还可以听到他们高声大叫的声音。
“上帝终于不再给这个无情冷酷的罪人悔改的机会,他是不可能悔改的了。
房间里热闹异常,有人奔跑,有人大喊大叫,而且声音越来越响亮;大熊也开始做恶作剧了,将气氛推向高潮,它在地板上翻滚、大叫、蹦跳着,将长手臂伸向姑娘们,让她们在麦克的短笛声里起舞;此时那两个拿着绳子的人正和守在他们身旁的人大笑着,这所古老的房子简直要在这一片喧哗声中倒塌了。
“终于,他遭到了严重的惩罚。
“女孩子们,你们有没有丈夫啊?——过来挨打吧,女孩子!”
“没多久,他便大病一场,受尽病痛的折磨。
“马上就会开始了——嘿,短笛赶紧奏起来;黑熊,你也跳动起来吧!”那个人大声喊道。然后悠扬的曲调从短笛中流出来,年轻人用棍子敲击着地面,嘴里发出有节奏的叫声。那个人在模仿着不同野兽的叫喊声,而那只熊正趴在地上跳着舞,耳朵不停地摇晃着,舌头也不停地伸缩着,跑向那些小姑娘们。那个人好像要将动物往回拉,一边拿起鞭子抽打着他能打到的姑娘们,一边大声喊道:
“然后,一场瘟疫使他的牲畜全都病死了。
克伦巴喊道: “那就拿出你们的本事,或许储藏室有你们需要的东西。”
“接着,雷电劈坏了他的房屋,将它化为一片废墟。
“我们是从遥远的国家来到这里耍熊的。我们的国家在海洋和无数森林的另一边,那里的人走路也是倒立的,围杆是用腊肠做成的,烤火使身体凉快,用阳光代替柴火做饭,我们那里的雨水便是伏特加,这只大熊就是来自我们那里!听说这个村庄有不少富有的农夫、性格和善的女主人——还有美丽的女孩子,所以,我们穿过多瑙河,从遥远的国度赶到这里,希望热情的人们能够款待我们,给我们提供一些必需品,让我们的辛苦有所回报!——阿门。”
“再之后,一次下冰雹,他的庄稼也全都被毁坏了。
拿着绳子的那个人正“感谢天主”,一会儿学鸡啼,一会儿学羊叫,一会儿又学马嘶,然后高声说道:
“然后,又是一次严酷的干旱,他的一切都干枯了,烧成了灰,土地干旱得裂开来,树木也因为没有了充足的水分而干枯死亡。
女孩子们大叫道: “他们已经来了!”房外响起一阵悠长的大吼,然后便传来了各种动物的声音:公鸡的啼鸣,绵羊的咩叫,还有马儿的嘶鸣,全都伴随着短笛的节奏。之后大门敞开,一个年轻人来到屋里,羊皮袄反过来穿在身上,头上是一顶高大的带有绒线的帽子,脸上搽得漆黑,真像一个吉卜赛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另一头系着那只熊,它的身上满是蓬松的棕色藤蔓,只有满是软毛的头和能转动的纸耳朵露在外面,它的舌头向前伸出大约有一尺长,手臂是用木板制成的,上面用藤蔓缠绕着,看上去更像个爬行动物。它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一只手握着长鞭,另一只手拿着满是尖钉的短棍,尖钉上是一些小小的油腻的咸肉、面包和纸包。风琴师的学生麦克在最后,里面还有很多年轻人,手里拿着棍棒,一边在向地面上敲击着,一边大声嚷嚷着。
“每个人都唾弃他,贫穷已经来到了他家门外。
“哦,除了古尔巴斯和菲利普卡喀的儿子那几个淘气的家伙,还能是谁?”
“他的病情更加严重了,身上的皮肉渐渐脱落,骨头也慢慢腐朽了。
“谁来表演那些东西?”
“他恳求着麦克勒和那些魔鬼来帮助他,一点效果也没有。如果天主发怒了,想惩治一个人的话,即使是撒旦,也没办法拯救。
“他们已经到风琴师家去了,不久就来了。”
“那些魔鬼不但不来帮助他,认定他必定成为他们的玩物,还在他受伤的地方点火,让他的疼痛加剧。
罗赫想改变话题,便问道: “那个带着熊的人来村子里了吗?”
“如今除去天主的宽恕,没有谁能帮助他。
普罗什卡太太批评道: “又没人说你什么,你这就嚷嚷起来啦?”不过泰瑞莎依然很生气,独自一人嘀咕了很久。
“在一个深秋的夜晚,狂风在外面呼啸,将房顶和窗户、房门都吹到空中,不久进来一个魔鬼,手里拿着一个草镰来到房子中间,使劲地舞蹈着,‘老鹰’正躺在床上,好像快要死去了。
“你可得注意点!啊哈,你是想在这里搬弄是非吗?”
“他的妻子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他。她将一个圣像放在他身边,还拿着在窗户、门上画着十字,将魔鬼赶跑了;不过她很担心自己的丈夫还没有来得及向天主忏悔,没有领到最后的圣餐便死去了。虽然到现在他还是执拗地不准她外出请神父来家里,虽然撒旦也在想方设法地横加阻挠,但她还是找准时机偷偷去了神父家里。
“当你的丈夫从部队回来之后,我会告诉他的,而且会在你的面前!”
“不过神父正好赶着车想要外出,不想去帮助那个满身罪恶的人。
她的脸不由得涨得通红,大声嚷道: “无论你听到些什么话,你说出来——说出来!人们都听说过她与马修的关系不一般。
“‘既然天主已经将他抛弃了……那么就让撒旦带走他吧……我也没什么办法。’神父说完,便去大地主家打牌了。
巴尔塞瑞克的妻子听她这么说,嘲笑道: “啊,好像她每天都在别人面前说你的是非啊。”
“她痛哭起来,来到钦斯托和娲圣母的雕像前,跪倒在地,虔诚地祈祷着,希望丈夫得到宽恕。
一个士兵的妻子泰瑞莎大叫道: “如果我知道她说过我的是非,可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圣母也被她的忠诚感动,于是回应了她。
“人们太放纵她,随便她乱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愿意听她说别人的是非。” 普罗什卡太太总结道。
“‘女人啊,不要再哭了……我答应你的请求。’
“嗯,谁也猜不准她何时说真话,何时说假话。”
“于是圣女走下圣坛,她的真身带着皇冠,身上是一件缀满星辰的蓝色斗篷,身上挂着一串念珠……圣母就像一颗闪亮的星星,闪耀着慈祥清和的光辉!女人忍不住拜倒在地。
“只是每个人都清楚她是怎样的人,责罚她还有什么意义呢?”
“圣母慈爱地伸出圣手将她扶起,替她擦掉泪水,温和地说道:
“为什么没有谁因为她说的那些坏话和做的坏事责罚她呢?”
“‘虔诚的人啊,我现在就去你家,或许可以帮助你。’
“还不是因为她们愿意听她的胡言乱语。”
“当她看见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人,不禁也心生怜悯。
“她就是个邪恶的巫婆。今天她还在乡长的妻子和村长的妻子面前瞎说,害得她们大吵起来,如果没人劝阻的话,可能还要大打出手呢。”
“‘神父一定要在你丈夫去世之前出现,聆听病人的悔改和赦免罪人的过错这种权力,是上帝授给神父的,我只是一个女人,没有那样的权力。这里的神父也有罪,任由他的人民受罪。这一点天主会惩罚他的;但是现在只能让他来赦免罪过……我会亲自去大地主家将这个赌徒接到这里——这串念珠先交给你……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用它阻挡魔鬼的攻击。’
“没有人邀请她,我们可不愿听那些流言蜚语。”
“‘不过,你可怎么出门啊?天已经黑透了,而且又有暴风雨,道路崎岖,况且路途遥远,想必恶魔也会一路给你设置阻碍阻止你前去的。’
“怎么没有看见雅固丝坦卡?” 罗赫问着。
“圣母却不害怕这些。她只需要一条宽大的毛毯裹着身体,就足以抵挡住暴风雨。她快步向前赶路。
“唉!如今汉卡真是可怜啊……” 普罗什卡大妈还想继续说的,不过发现雅歌娜已经羞红了脸,立刻转变了话题。
“圣母赶到大地主家的时候,已经疲惫不堪,而且全身都湿透了。敲开门之后,她恭敬地请求着神父去给一个病人做最后的祷告;不过神父看她很像一个穷苦的农妇,而且外面风大雪大,便传出话来说他正在忙着工作,明天就会去了。他还在和地主打着牌,喝着香槟,和那些贵族们谈笑风生。
柯伯斯大妈冷冷地说道: “噢,的确,‘穷人去向哪里,都有风吹向他的’。”
“圣母很遗憾神父糟糕的表现。不一会儿她便召唤出一辆豪华的马车和一群下人,身上穿着庄主妻子的衣服来到房间里。
索哈大妈又开口了: “啊,暴风雪都下了一天一夜啦,但愿天主保佑我们!那些女人从森林里出来,冻得不轻呢,据说和她们一起去的汉卡还有她的父亲不见了。”
“神父立马就跟着她走了,并且热情万分。
现在罗赫来克伦巴的家里讲课,在这里吃住,他正坐在另外一个餐桌旁用晚餐。马修正向一些客人问好,不过从不正眼看雅歌娜,虽然她就在他的眼前,他却装作看不见。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睛看向屋外。
“他们终于及时赶回去了,那个农夫就剩下一口气了。在神父拿着圣餐赶过来之前,魔鬼们想方设法向屋子里冲来,想将他活活地拉进地狱里。
克伦巴说道: “想必是要解冻了吧,我们都能听到树林深处的哭叫声。”
“在临终之前,‘老鹰’终于对自己的恶行做出了忏悔,并且获得了宽恕。圣母亲手替他将眼睛合上,为寡妇祈福之后,便对还在出神的神父说道:
“一丝儿都没,恐怕又要变天了。”
“‘你和我出来一下!’
有人问道: “外面还有风没?”
“他跟着圣母出来了,心里更加诧异,不过,当他发现外面那辆马车和那群用人都消失了,只剩下狂风暴雨和黑夜里的泥泞时——感觉到死神正紧紧地跟在他后面!他非常惊惶,跟在圣母身后来到了教堂里。
之后他们等待了很久的罗赫终于来了,马修在他的后面。
“现在,他亲眼看到圣母回归到圣坛上,披着蓝色的斗篷,头上是闪亮的皇冠,一群天使围在她身旁唱着赞美诗。
克伦巴一共有四个孩子,如今都长大了,高大纤瘦,胡子才刚长出来,他们都在门边搓草绳。别的男孩子都在角落里吸着烟傻笑,作弄着那些女孩子,惹得他们咯咯地笑着,房子里热闹非凡。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她便是圣母,非常害怕。他跪在她的面前痛哭起来,请求她的宽恕。
没过多久,房间里的声音更加响亮了,而且说话的人也更多了,地面上传来纺锤转动的声音,纺车轮也在每个角落里呜呜作响。
“不过圣母只是愤怒地俯视着他,说道:
因为很多年没有修理过,看上去快要倒塌了,就像弯腰驼背的老者佝偻的身躯;在某些地方房顶的屋檐都要挨着地面的篱笆了,只好用木棍支撑着。
“‘你必须在这里跪着悔过几百年,才能将你犯下的错抵消!’“然后他便化成了一尊石像跪在地上,到了夜里便痛哭起来,伸
她们依次坐下来,有的在凳子上,有的在矮柜上。克伦巴的儿子还从院子里搬来几个木桩给男孩子们当椅子坐,这个房间很宽大,能够装下这些人。虽然房子不是很高,但是很宽广,形式很古旧,应该是克伦巴的高祖父修建的,距今应该有一个半世纪的历史了。
出手祈求,希望圣母能宽恕他。他就那样跪了好多年。
这次聚会很盛大。这个冬天异常寒冷,生活很是无聊。人们都不想这么早去休息,就像家禽也不想这时候进屋一样;还有那么长时间才到天亮,在床上躺久了身体也会疼痛的。
“阿门!……
没多久,雅歌娜、幼姿卡、娜丝特卡,还有其他的一些小姑娘们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的男孩子。
“现在,我们还可以在多姆布罗瓦城看到那个忏悔的神父。石像就在教堂外面,纪念着这个故事,警告那些有罪的人。”
克伦巴大妈友好地向她们问好,不过声音很小,她患有很严重的肺病,所以呼吸不很顺畅。克伦巴是个讲道理的人,愿意与各种各样的人交往,他殷勤地招待着每一位客人,为她们摆好桌凳。
她们认真地听着,温顺乖巧,心里满是崇敬和惊叹,她们全都沉默了。
她们围坐在房子里,形成一个大大的圆圈,好像一丛茂盛的、历经风霜的灌木,她们的年龄都很大,并且很接近。
此时她们又能怎么说呢——她们的灵魂就如同烈火中滚烫的熔铁,满是热情的光辉,一旦轻轻敲上去,便迸射出热情的碎屑,如同天上的彩虹一样。她们又能怎么说呢?
这时候易特克的太太柯伯斯也在没有接到邀请的情况下来了,她也是个歹毒的长舌妇,而且还非常泼辣,人们都躲避着她。歪嘴乔治的妻子也喘着粗气赶过来了,她喜欢喝酒、骗人,喜欢开玩笑——特别是作弄邻居。接着到来的是克伦巴的岳母索哈大妈,她喜欢安静,是一名虔诚的信教徒,除去多明尼克大妈,就要算她在教堂里待的时间最长了。又来了些其他的人,不过很难形容,就像一群鹅一样,除去外表,没什么其他的特点。那些人都来到这里——那些年长或年老的妇女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些东西,有带羊毛、麻线来纺纱的,有带衣服来缝补的,也有带羽毛来缝制棉被的——不想什么也不拿,让人以为只是专门来聊天的。
因此沉默依然在持续,静静地等待着心里的激动之火缓缓消退。
按照以往的惯例,最先到来的是瓦尼克大妈,她拿了很多羊毛过来,胳膊下还带着不少的纺锤。然后到来的是马修的母亲歌拉布,照旧愁眉不展的,喜欢怨天尤人;之后来的是长舌妇瓦伦蒂大妈,她是一个喜欢生气的妇女,老是像母鸡似的叫唤;然后便是西科拉的妻子,她有一张恶毒的嘴巴,瘦弱得如同笤帚柄,很喜欢谈论邻居家里的争吵事件;再然后,普罗什卡的妻子也摇摇晃晃地进门了,她矮小肥胖,可能是红细胞太多了,气色红润,总是穿着很正式的服装,而且盛气凌人,口齿伶俐,所以人们都不喜欢她。之后巴尔塞瑞克大妈轻轻走了进来,她又瘦又小,骨瘦如柴,脾气暴躁,喜欢将人告上法庭,和村里一半的人争吵过,每个月都会去法院几次。
马修取出笛子,用灵巧的手指演奏着一首赞美诗: “圣母保佑我们……”这首曲子美妙动听,没什么节奏,活泼明朗,如同落在蜘蛛网上的露珠一样,人们不由得轻声哼唱了起来。
克伦巴的妻子邀请来不少年龄很大的女人,那些人大多是她的亲人或者伙伴,他们来得恰到好处,没有谁迟到,以免对不起主人家的热情。
然后她们便逐渐回到现实世界中来。
就在这一天,人们干完了活儿,临近黑夜的时候,断断续续地有人来到克伦巴的家里,一起在这里纺织。
没过多久,一个小伙子笑了起来,然后是哈哈大笑,因为那个士兵的妻子泰瑞沙正让他们猜几个有趣的谜语。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进来说老波瑞纳已经从法院回家了,正在与朋友们在酒店里喝酒。雅歌娜听说了之后,便偷偷跑了出来。安提克也跟着她偷偷出来,在外面的大门附近赶上她,牵着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走出院子,从果园里穿过,一直来到仓库的另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