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孩子开始吵闹了,也许是饿了,他们两个就坐在一棵树边,汉卡就开始给孩子喂奶。在安提克的眼里,女人是目光短浅的人,有很多事情跟她们说了也是无济于事的,所以这个时候尽管自己心中很难受,但是也绝不会跟自己的太太说一个字的。汉卡得空的时候又开始说话了: “你知道爹的手上现在还有现金吗?”“当然有。”“对了,他经常给幼姿卡买东西,就前一段时间他还买回来一条很贵的珊瑚珠子呢!”安提克都知道这些事情,但是没有说什么,他现在正在想着别的事情。汉卡一个人在旁边抱怨着波瑞纳的小气,她觉得自己做一个媳妇太委屈了,什么东西都没有得到。说了好久之后见安提克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她自己也觉得很无聊,于是轻轻地推了一下安提克,说道: “你到底听没听我说话呢?”“肯定在听啊,你都说出来吧!心里面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其实这个时候汉卡早就哭成了一个泪人儿,她的眼泪本来就多,何况说到伤心处了,关键是自己跟安提克说话的时候,他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并且对自己的孩子一点儿都不关心。
他们就这样不慌不忙地走着,有时候还会谈谈关于田地的事情。安提克看见了自己的那几亩地,说道: “长得不错!”他知道这些收成到时候都是自己的,不过自己的地还是没有父亲的地长得好。“假如我们有更多的牛的话,田地就可以得到更多的肥料了!”“就是说呀,我们还有一匹马呢!”“说起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多养一些牲畜,等到它们长大了就带到市场上去卖掉!那样的话岂不是能赚更多的钱吗?但是爹他太小气了,什么都跟我们计较!”说到这里,安提克已经受不了了,他受不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小气,忍了一会儿之后,他又说道: “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可以分到八英亩的土地,因为跟我们分家产的人太多了,所以肯定不会超过这个数字的!”“假如我想要保留房子跟这些土地,直接付现金给铁匠呢?”“难道你认为你手上现在还有现金吗?”安提克提醒她道。听见自己的丈夫说得这么现实,汉卡感觉自己的生活好无助,瞬间眼泪就涌上来了,一想到那块比金子还值钱的土地,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流。“给我把眼泪擦掉,想一想,那八亩地绝对是我们的!除了这个,我们还有房子跟那个菜园呢!”安提克其实想得还是比较开的,他安慰着自己的妻子说道。
“够了,你说给它们听吧!”安提克突然一下子站了起来,看了一眼树上的那些鸟儿说道,然后就走开了。看见安提克走开了,汉卡马上就喊道: “安提克,你要去哪儿?”可是安提克好像根本就听不见的样子,自顾自地往前面走着。最后汉卡只好自己带着孩子回家了,她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己的丈夫,他好像就知道干活,每一天除了干活还是干活,从来都不会关心自己还有孩子,想一想跟自己差不多的那些女人都可以在外面的酒店玩耍,有时候还出去参加一下婚礼什么的,但是她却总是待在家里看着孩子。再看看安提克,虽然有的时候他对自己还是很温柔的,但是大多数时候他总是冷冰冰的,甚至都不看自己一眼。
到时候这些穿的东西就要将自己仅剩的十卢布给花完了,库巴觉得自己的生活又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所以他很郁闷,很沮丧地在自己的口袋里面掏出最后一点烟丝,不过上帝保佑,他居然还摸到了一点现金,这下子库巴变得异常兴奋。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他觉得也没有刚刚那么刺耳了,并且还估摸着自己今天傍晚要不要也去酒店,买点烟丝回来。他就这个样子坐在门槛上,时不时地看看自己手上的那一点钱,时不时地看看天上的太阳。今天是礼拜天,仿佛太阳也需要休息了一样,它正在慢慢地走下去。库巴这个时候特别想去那边的酒店,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安提克跟汉卡在自己后面慢慢地走上来了。安提克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后面是汉卡跟孩子。
或许安提克总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说来也是,在别人家里,父亲到这个年龄之后都会将家里的产业交给自己的儿子还有儿媳妇,但是波瑞纳却不是这样的,他什么事情都想要自己来做。要是爹肯将自己手上的事情放下的话,她肯定会像对待自己的亲爹一般孝顺爹的。她想,要不要跟库巴谈一下这件事情,但是却发现库巴一直在睡觉。其实库巴根本就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而已,就在汉卡消失的那一瞬间,库巴就起来了。然后就径直往酒店那边走去了。但其实很多人都不愿意去酒店的,他们都会在外面嬉戏打闹,很多房间的屋椽经过长时间的熏烤,都已经变成了黑色的,到现在都没有人进去住,偶尔会有一点阳光射进去,从外面可以看见厚厚的一层灰尘。
波瑞克狠狠地看着安提克,之后很无奈地在自己的胸前画了一个十字,放下手中的碗筷,直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同时很严厉地说道: “你们休想吞掉我的财产,我是不会退休的!”之后大家都走掉了,只有安提克一个人坐在那边。库巴也管不了那么多,他只知道自己有该做的事情,他将马牵去吃东西了。之后就坐在门槛上昏昏欲睡,不过没有睡着,他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自己拥有一支枪,可以打到很多的鸟儿,其中还有很多的兔子。这真是太好了,到时候都可以献给神父。对了,铁匠好像会铸枪啊,不过他收费是很贵的。到时候自己还得买棉袄、买皮靴,还有裤子跟衬衣这些东西。
在酒店里面经常可以看见雅固丝坦卡,不过她在这里是很讨人厌的一个人。她总是将自己的怨气带给别人,这些都是因为她的孩子不愿意抚养她,导致她只能在外面自己找事做。每到这个时候,雅固丝坦卡就会走进小暗室,这里就只剩下几个男人了,他们往往会围成一个小圈,正如今天一样。大家都看着铁匠,他的眼睛总是那样的红,不过今天他的嗓子没有那么大,声音很小。外面的琴声不断地飘进来,有时候很刺耳,有时候又很温和,但是这一切过后整个世界又会变得特别的安静。
他们细细地品味着美味的食物,都没有说话,后来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有了一些交谈。今天幼姿卡就像是一个家庭主妇一般,等到食物快要见底的时候她就会到厨房里面再端一盘出来。在这种美好的天气里,他们显然是坐在门廊这边吃饭的,主人们都在用餐,不过拉帕没有吃的,它一直跑来跑去,只希望主人们可以给自己一口饭吃。门口路过的人会对着他们祝福,当然波瑞纳的家人都会很高兴地回敬。“你今天是不是给神父送了几只鸟?”波瑞纳看着库巴说道。“嗯,对的!”库巴将手中的勺子放下来,然后回答道。之后他还说了神父那边有大量的书籍。“可是他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怎么还会有时间看书呢?”幼姿卡觉得很是奇怪。“这有什么,他一般都会在傍晚的时候做这些事情!”“反正都是一些关于信仰的书籍!”库巴怕幼姿卡不明白,又加上了一句。汉卡的丈夫说: “其实他看的那些都只是报纸而已!我们大家都是因为看了报纸才了解到很多外面的事情!”“对呀!不过对于那个冷酷的铁匠来说,他的报纸肯定是专门定做的!”波瑞纳一想到铁匠那张可恶的嘴,就冷冷地说道。“没有啊,你刚好说错了,他看的也是神父看的那种报纸!”安提克好像特别喜欢顶撞他的父亲一样,大声说道。“你就这么清楚,你看过他的报纸吗?”“是的,我亲眼见过!”安提克还是毫不示弱的样子。“好了,你每次都要跟我吵,今天我不想发脾气了!”波瑞纳很气愤地叫道,“不要忘记了你嘴里吃的面包是从哪里来的?”“是哦,我宁愿不要吃这种快要将我的喉咙扎破的面包!”“那你就自己去找更好的面包吧!”“行啊,不过我只要马铃薯,再说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舍不得扔给我一个马铃薯的!”“难道我就小气了吗?”“难道没有吗?我每天为你干活,可是你从来都不说一句好听的话给我!”“好吧,你就到别的地方去,那里的东西都是免费的!”“当然,而且还更加自在!”“那你就滚吧!”“你休想我这样离开,空着手离开!”“我会给你一根硬邦邦的木棍的!”“爹……”就在这个时候安提克就像是发了疯一般地站起来了,一会之后又很快地坐在了椅子上面,这是因为汉卡死死地将他的腰抱住,迫使他坐下来的。
酒店老板颜喀尔是犹太人,他今天带着一顶瓜皮帽,这个时候站在台子后面。库巴朝他那边走过去,但其实他的心总是会有些忐忑的,他在计算着自己的钱,有时候会突然停在那里不动了。这个时候,颜喀尔也看见了库巴在那边犹豫不决的样子。最后他还是下定决心说道: “八分之一升——不掺水!”“好的,是要用玻璃杯装吗?”颜喀尔问道,同时也伸出手来拿钱。之后库巴就退过来了,等着自己的酒。第一杯做好之后他很快就喝完了,喝完几杯酒之后,库巴好像变得更加大胆了,又连续叫了几杯酒,甚至还要了一包烟。伏特加酒现在使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觉得自己现在十分自信,再也不会自卑了,不用管别人怎么说自己了。“库巴,今天波瑞纳给你发工资了吗?”“库巴,今天好像没有过节吧?”大家纷纷问道。“不过没有问题,要是没有钱的话我可以先给你赊账的!”酒店老板说道。“不会啊,我才不会赊账的!他们都是一些没有钱买面包的人!”说这话的时候库巴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颜喀尔这个时候将属于他的那杯酒推了过去。
不过雅歌娜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些人的眼光,她在乎的是安提克,就在她那漂亮的深蓝色眼睛注意到安提克的时候,马上就有一朵红云飞上了她的脸颊,她害羞得想要回家了,于是扯了扯多明尼克大妈的袖子,但是她母亲这个时候正聊得起劲,怎么舍得回去呢?“亲爱的,我现在还没说完呢,你再等等!”说完之后,多明尼克大妈就跟波瑞纳打着招呼。雅歌娜想要离开,但是根本就没有地方让她挪脚。雅歌娜跟库巴站在一起,两个人形成鲜明的对比,好像是一幅画。库巴这个时候想起自己还有事情没有做,于是赶紧回去了。之后他在门廊上坐着说道: “的确,她美极了,活生生地就像是一幅美女图!”幼姿卡这个时候刚好经过听见了库巴的话,问道: “说的是谁?”库巴没有回答她的话,他不想让自己心中的想法被别人知道,于是沉默不语了。后来的餐点很不错,所以没有过多长时间,他就已经忘记了这件事情。
本来库巴是准备不喝了的,但是甜酒对自己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还是将那一杯酒喝掉了。“库巴,说吧!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颜喀尔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继续追问道。“其实也就是用几只鹧鸪跟神父换的!六只鹧鸪可以换来一兹罗提。”库巴很老实地说道。“是吗?不过要是我的话,我会出更高的价钱,一只鹧鸪我就会给你五戈比。”库巴对于这个价钱很惊讶,他对一个犹太人居然买这么多的鹧鸪,感到很奇怪,说道: “可是这个鹧鸪好像不是很适合你们犹太人吧?”“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给我鹧鸪的话,我就可以给你钱,并且你喝的酒也可以算在里面的!”“是吗?”“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不用怀疑的!”“到时候你可以换多少酒,还有青鱼、卷饼,还有烟,这些你都想过吗?”“我知道的,我又不是笨蛋!”其实这个时候库巴已经有些晕乎乎的了。“这些都没有问题,只要你给我一支枪就可以了!”想到自己打鸟的时候需要的工具,库巴好像变得清醒了一些,他继续说道: “我还要羊皮袄,你知道的,到了冬天会很冷的!到时候你还得给我加工钱,因为我还要买靴子之类的。”库巴一边想着,一边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波瑞纳这个时候也是在听着铁匠讲话,铁匠就是一个十分冷血的人,他甚至会为了妻子的嫁妆跟岳父闹别扭,这样的人他还会放过谁?所以波瑞纳常常都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再说这个时候波瑞纳的心中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雅歌娜,她现在正跟着她的母亲走过来了。她真的是一个大美人,高挑的身材,讲究的衣着,还有那独特的风采,确实是很出众的,就连很多乡绅家的女儿都没法儿跟她相比。多明尼克大妈很虔诚地跟神父交流了几句,雅歌娜这个时候看着自己的周围,当然看她的人更多,很多长工都在盯着她看。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彩色的裙子,纯白色的袜子,还有绚丽的胸衣,这些都将她衬托得更加漂亮。还有很多路人,甚至是已婚妇女,她们或者羡慕她的裙子,或者觉得她的鞋子很好看,不过也有的人是忌妒雅歌娜的魅力。
库巴一边说着,颜喀尔一边用笔很快地罗列着他的要求,之后说道: “你会射兔子吗?”“要是你给我枪的话,那是没有问题的!”库巴大声说道。“很好,那你射得准吗?”“这个您不用怀疑,你知道为什么我的腿会变成这个样子吗?就是因为以前跟着老爷在外面出征的时候被射到的!”“当然,要是你的技术很不错的话,我肯定会为你准备一支枪,还有必不可少的弹药!不过你到时候得到的猎物全部都要拿过来给我,一只母兔可以换走一卢布,听见没?这可是很大的一笔钱哦!到时候弹药我就直接在你的钱里面扣掉了!”颜喀尔开出了这个条件,他觉得一定可以诱惑到库巴的。其实那些库巴都不在乎,但是有一个细节他注意到了,他问道: “难道到时候我要去跟马儿抢燕麦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实诚呢?你知道为什么那些人都比你有钱吗?就是因为他们也是这样做的!”“不会的!我又不是小偷,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库巴好像一下子被人触到了底线一般,大声叫道。
阳光射在圣体匣子上面,散发出一种很神圣的光芒。由于库巴游行的时候太专心了,所以经常踩到别人的脚,当然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受到责骂,他们骂他是跛子、是低贱的人。但是这些对于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事儿了,这个时候的库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虔诚的教徒。头顶上的音乐声还是持续不断,连树枝上的树叶都在为之颤动,在教堂上空还有一群洁白的鸽子盘旋着。等到礼拜做完了之后,所有人都会转移到公墓那边去,当然库巴也是要去的。他时不时地跟几个熟人说说话,安提克跟他的太太两个人按照惯例在那里跟别人聊着天。铁匠的衣着总是最抢眼的,正如他的人一样,俏皮的话语总是能够让那个被说的人脸面尽失。他平时说话的声音就很大,当然笑的时候声音也是很大的。
“什么,库巴!你还在对我发脾气,要么你就滚出去,不要喝酒了!”颜喀尔看见库巴的样子,一下子很愤怒地说道。但是库巴并没有离开,他也许是在苦恼自己应该怎么办,之后颜喀尔的态度也有了一些好转,给库巴倒了一杯酒,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随着外面的天越来越黑,来酒店喝酒的人越来越多了,里面的音乐也越来越吵闹了,不像刚来的时候是那么轻缓了。来这里喝酒的人一般都是比较粗鲁的,他们大声地说着、笑着,大家互相敬酒,不过没有人酗酒。今天是星期天,稍稍放纵一下可以,但是不可以太过了,不然就是冒犯上苍了。
看见神父已经转过身来了,库巴赶紧将手上的蜡烛点燃。这个时候司仪神父慢慢地走上了圣坛台阶,所有的信徒这个时候都已经排好队了,形成了一条由鲜花、蜡烛还有嗡嗡声组成的通道。教堂里的风琴还在大声地唱着,大家跟蜡烛都在慢慢地往前面移动着,他们后面是神圣的圣像,虽然用亚麻布隔开了,但还是可以看见它的光芒。之后游行队列来到了教堂门前,灿烂的阳光射进来,将教堂里面的熏香照得特别明显,就这样子,一大队人围着教堂走着,库巴慢慢地跛着脚很虔诚地跟在神父的身后,而神父头上的那个大大的红色天篷则是由波瑞纳、铁匠还有社区长等人撑起来的。
神父都做不到,何况是普通人呢?神父做完礼拜之后都要休息的,更别说是这些长年累月都在田地里工作的农民了。当然酒店这边不缺少女人,她们都穿得挺漂亮的,就像是花儿一般。整个酒店里面弥漫着小提琴跟铙钹混在一起的声音,还有烟的味道。这边还有跳舞的人,但不是很多,他们的脚踢踢踏踏地踩着地板,发出十分欢快的声音。
就在库巴欣喜若狂的时候,神父的声音突然传过来了,还连同外面的钟声,还有熏香,将整个教堂里的人都笼罩在一种芬芳的氛围中。这个时候的库巴依然还是很高兴的,他甚至有些手舞足蹈了,大声叫道: “尊敬的耶稣呀!你就是我的神!”就在礼拜结束的时候,安布罗斯端着一个盘子过来了,意思是要大家捐一些钱,今天库巴十分大方,他很自信地在自己的钱袋子里面拿出来了一枚兹罗提币放在了上面,然后学着以前的那些农场主的样子,在盘子里面拿回了几戈比,这些做完之后他很高兴地听见安布罗斯说道: “上帝一定会庇佑你的!”后来有人端过来了蜡烛跟面包,这个时候大家要围着整个教堂走一圈,本来库巴是想拿一根很大的蜡烛的,但是不小心瞥见了多明尼克大妈那冷冰冰的眼神,所以很无奈地选了一根小的。
其实大家在酒店里面就是活动一下,说起来是跳舞,不过就是大家聚在一起伸伸腿、聊聊天,为了将工作的烦恼去除掉。现在都到了季末的时候,有很多小伙子要出去从军,他们不愿意去,但是没有办法拒绝。其中在社区长家里表现得最为激烈,他们一起应召入伍的还有马丁·拜亚勒克、汤玛士·西科拉、保罗·波瑞纳(他跟安提克是一家的,是他的堂弟),他们都没有心情跳舞。其中有一个小伙子最喜欢调戏女孩子,他叫法兰克,所以他的身上经常带着伤。
库巴无法相信这个神圣的人就是刚刚给了自己一大袋金钱的人,实在是太神奇了,所以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离开过神父。神父这个时候在大家的眼中就是一个天使,身穿白衣,散发出神圣的光芒。他的声音特别洪亮,大声呵斥着那些罪恶的人们,之后他就会哀求人们改掉自己的恶行,希望他们能够悔过。库巴听着神父说到的这些事情,觉得真的是太可悲了,不禁哭出来了。当然哭的还有很多人,不仅仅是妇女,还有很多平时看上去很强壮的农夫们,在这里大家都将自己内心那个最真实的自我展示出来了,整个教堂都笼罩在一股悲伤的气氛中。在礼拜快要结束的时候,神父念了一篇《忏悔诏书》,大家都跟着他的转身而跪倒在地上,他们这个时候都在衷心地祈祷,希望上帝可以原谅自己的罪行,同时还有风琴在演奏着一种很沉闷的低音,库巴觉得这个时候是最幸福的,他的心像要炸开了一样。
看看他,这个时候又是跟那个玛格达搅在一起。这个女人现在已经有了身孕,但是法兰克根本就不关心她,他不想娶玛格达,因为他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村子,到外面去服兵役了,尽管神父曾经也说过让法兰克将玛格达娶回家来。他们两个在酒店的一角,玛格达脸上都是泪水,但是法兰克还是那种态度,他觉得自己和玛格达是你情我愿的,谁也没有强迫谁,所以他不想负责任。再加上今天他有点晕了,所以更加过分,他居然将怀孕六个月的玛格达推在地上,之后就走出去喝酒了。反正这里的人都愿意请他喝酒,因为他是在磨坊工作的,大家为了各种理由都会争着请他喝酒。
库巴十分虔诚地看着圣坛,因为那里有天父的圣像,在上面可以看见一个长得像是地主的人,样子十分严肃,还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圣母也在一旁看着他。在他们的身边是金子跟蜡烛,闪闪发着光,圣像四周像是有很多的光圈在照射一般,十分好看。远远一看,好像那些圣像都在看着库巴,那光束就像是从天边射进来的一样,照在库巴的脸上,有一种很神圣的感觉。当然这个时候的库巴十分兴奋,他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他用一种很敬畏的眼神看着圣母,嘴巴里还在一直念着诗文,这首诗文库巴不知道念过多少遍了,但今天念得格外用心。库巴的声音十分沙哑,所以在这里念的时候特别突出,有人不满地说道: “库巴,你的声音真难听,就像是一只山羊在叫一样!”“我这是在为圣母和耶稣祷告!”库巴根本就不在乎他的话,很自信地说道。就在这个时候,神父慢慢地走上了讲坛,就这样一天的礼拜开始了。神父身上穿着白色的袈裟,将只属于星期天的那个福音念给大家听。听着神父的布道,很多人都想到了自己做的事情,有的人很虔诚地听着,有的人却在为自己这段时间做的坏事而痛苦。
人一醉就会胡说八道,这个时候的法兰克就是这个样子的,他在所有人面前吹嘘自己的本事,他甚至还说自己知道怎样让面粉生虫子。就在这个时候雅固丝坦卡又出现了,只要人一多起来,她就会出现,她大声说道: “你休想这样子对我!不然的话你会得到很严厉的惩罚的!”大家每到这个时候都不会说什么,所以尽管这个时候法兰克醉醺醺的,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对于长舌妇,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说。雅固丝坦卡这个时候也是醉得有点厉害了,她一个人在那边手舞足蹈的。这个时候铁匠说道: “你们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外面的报纸都已经刊登出来了,我们永远都是被地主压着,我们每天干那么多活儿,可还是只有那么一点钱,可是那些农场主得到的却是那么多!听说明天我们的土地就要重新分配了。”“是吗?那分配的是谁的土地呢?”“很明显是那些有钱的农场主的呀!”
在这一天,神父早早地就起来了。他穿着华丽的衣服,但是却在摇着结满果实的大树,之后就用自己的衣服将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果子捡起来,包在衣服里面。就在这个时候,库巴笑嘻嘻地走上前去了,“哇!是波瑞纳家里的库巴呀?”“嗯呢,是我,我今天特地带了几只鹧鸪过来给您!”“你真是太好了,感谢你!快到这边来吧!”库巴听了很激动,但是他却不敢过去,因为此时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副很神圣的画面,他觉得自己好脏,生怕走过去的话弄脏了地板。就在这个时候神父出来了,他拿出来了一大袋钱币,说道: “拿着吧!这是上帝给你的赏金,这么长时间以来,你都没有缺席过,每次做礼拜的时候你都会过来!”看着眼前的那一袋钱,库巴都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了,那么几只小鸟,就换来了这么大的一袋钱,真的是很划算呢!神父真是好人,以后我还要送更多的东西过来,还要说更多好听的话给他听。在这个村子里面,所有的人都嘲笑他,叫他是“跛子”“废物”,除了神父之外好像都没有人会用这种尊敬的语气跟他说话。他每天都跟动物待在一起,只有它们会真心地喜欢自己。得到了神父友好的接待,库巴这个时候觉得自己应该要自信起来,于是抬起头,挺起胸,想着自己也是一个农场主的孩子,也是从好人家出来的人,不是什么弃儿。他将帽子戴在头上,学着那种农场主的模样,将双手插在口袋里面,他今天不想再跟以前一样做一个卑微的仆人了。他今天还来到了贴近高坛的栏杆这边,平时他都不敢过来的,但是这个时候库巴很自信地站在这里。他再也不用害怕别人嘲笑自己了,手上攥着大把大把的金钱,库巴的心中甭提有多高兴了,他甚至觉得这个时候自己已经被洗礼过了一样,可是事实上圣礼才刚刚开始。
雅固丝坦卡这个时候也走过来了,她又要开始打岔了,不过铁匠才不会理她呢,他继续着自己的话题: “那些人都有自己的政府,每个人都接受很好的教育,变成一个绅士!”“是吗?”雅固丝坦卡继续问道: “你说的这个地方在哪里?”他看着安提克说道,“那是一个在温带的国家!”“这个可恶的人真是冷血,他自己都不去,但是却到这边来欺骗你们!”雅固丝坦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咆哮起来了。“你赶紧走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铁匠很郁闷地说道。“我不会走的,你这个恶魔!你没有权力让我离开,你就是一个吹牛大王!你看见大地主就对他们点头哈腰,你真是……算了,就这样吧!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雅固丝坦卡终于停止了。
库巴的脚本来就很跛,再加上这个时候他又很着急地想要赶到教堂去,所以显得特别滑稽。地上到处都是金黄色的树叶,库巴整个人就像是在一大块美丽的地毯上走着。教堂跟神父的家就在隔壁,他们家的门廊上面长满了那种野生的藤蔓。库巴这个时候呆呆地站在门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于是他就这样子站着,看着周围那些漂亮的花儿,还散发出一股很清香的味道,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些白鸽从门前飞过。
铁匠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直接扔到了另外一个房间里面,不过雅固丝坦卡居然没有生气,反而说自己宁愿有这样一个强壮如牛的丈夫。所有人都被她的这句话给逗乐了,最后只剩下她一个人在那边咒骂。晚上仍然很暖和,不过大家这个时候都已经回去了,在这边留下的只有一些新兵,其中安布罗斯喝得最多,他一个人在外面晃荡。铁匠也离开了,酒店老板颜喀尔将灯都熄灭了,这些新兵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回家,而是在外面大声地吼叫着。
今天大家看上去都格外地兴奋,再加上现在天气也很暖和了,到处都可以看见人,他们都在梳妆打扮,有些人起来得比较早一点,他们身穿华丽的衣裳。大家都兴致勃勃地走向教堂,所有的一切都在暗示着今天是礼拜天,大家都应该将手中的活儿放下来,好好地休息一天,然后虔诚地在教堂里面祷告。敲钟的任务是交给了库巴的,但是他这个时候已经忍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就赶到教堂里面去,所以很着急地说道: “怀特克,你赶紧的,将钟敲完了之后就马上到教堂这边来吧!我先走了!”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只有库巴还在这里,看见他睡得那么熟,颜喀尔不得不将他叫醒。但是库巴已经醉得一塌糊涂了,大声叫嚷着: “滚!我爱怎样就怎样,你这个流氓给我走开!”老板没有办法,只好往他身上泼了一桶水。之后颜喀尔跟他说他刚刚在这里消费了一卢布,库巴惊呆了,他不相信自己居然花了这么多钱。不过最后还是相信了颜喀尔的话,还有他们两个关于猎物的商量,不过他始终都没有答应给颜喀尔燕麦。“我们家里人都是那样的正直,我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去偷人家的东西!”库巴一个人趔趔趄趄地往外面走去,嘴巴里面还在不断地叫嚣着。
怀特克注意到在旁边的那棵树上有很多麻雀停在那里,于是他就捡起一块土块朝着那个方向扔了过去,但是之后马上就后悔了,大叫道: “怎么办?刚刚念过的献祭文呢?”说到这里,他就马上跳起来了,“要是把这些鸟儿拿去烤的话,肯定会很好吃的!”“你手上已经有马铃薯了,还有什么要求呀?”“快看呐!他们都已经走到教堂这边来了!”怀特克一边大声叫着,一边看着那边不断闪动着的身影。
他醉醺醺的一个人回家,时不时地就撞到树木或者是堆放在路边的木头上,他还以为那是有人在挡路,就出口骂道: “你们这些醉鬼,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这里挡我的路,上帝会惩罚你们的!是啊,神父、上帝这些人都会来惩罚你们的,神父……”就在这个时候,库巴一下自己停住了,他好像想起了神父,一下子变得清醒了,然后他就试图去找一个很硬的东西,但是很快他就又改变了,他貌似清醒过来了,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些什么事情。他将自己的头发狠狠地抓着,之后还使劲地捶打自己,大声骂道: “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喝掉整整一个卢布的酒?你真的是不知死活!就连畜生都会比你好一百倍。”他现在恨死自己了,一个人蹲在路边大声痛哭。现在已经是午夜了,天上剩下的几颗星星十分明亮,晚上的雾气有点大,罩在池塘上面,有一种很朦胧的感觉。路上这个时候也没有几个人了,只有那个安布罗斯还很郁闷地在路边游荡,他嘴里还在唱着歌,直到后来他的酒醒了才不再叫嚣了。
又是星期天了,外面阳光明媚。在波瑞纳家里,库巴正在看着那些牲口吃东西,还在一边教怀特克如何做祷告。他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地看着怀特克,说道: “你得注意听我说的每一个字!”“好吧!库巴,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会很认真的!”“可是为什么我看见你的眼神总是盯着别的地方呢?”“我刚刚发现克伦巴家的那棵树上结满了苹果。”“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是人家的东西,怎么能够心存觊觎呢?赶紧的,将使徒信条重新给我念一遍!”“但是你之前还不是将那些鹧鸪全部都带回来了!那些也不是你养的呀?”怀特克很郁闷地说道。“那些是不一样的,鹧鸪是天主养的,可是你看中的那些苹果是克伦巴家里的!”“但是养鹧鸪的那些土地也是属于天主的呢!”“好吧!你实在是一点儿都不愚蠢的!不过你还是要将使徒信条再念一遍!”后来怀特克很不情愿地念了一遍,他心中很难受,他一边念着,一边又看着小母马,突然大声叫道: “它要跑了,我得去追它!”说着就要站起来了,但是库巴很冷酷地说道: “继续你的祈祷文吧!不要想着逃跑!”最后怀特克费了好大的劲才念完了,但是一时半会儿也站不起来,索性就那样子待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