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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正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使者来了,他是法翁派出去询问元老院意见的,他说,元老院给的判定是按照以前惯用的方法办理的。

那几个带他过来的奴隶也不想再对他隐瞒下去了,他们让他准备好,等会儿就要下地狱了。他让人给他挖了一个洞,他还躺在地上叫那些人把他墓地的尺度量得准确一点。但是当看到地上挖的那个洞时他就开始害怕了。他那满是油脂的脸一下子变得很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水,就像早上的露珠一般。他尽量让时间过得慢一点。他的声音颤抖着,就像在演戏一样,并在那里一直说着还没到时间,他有点胡言乱语了。之后他求他们在其死后把他烧毁。他还是如此不可置信,他一直对他们说: “你们正在摧毁一个多么伟大的艺术家啊!”

“什么方法?”尼禄脸上没有一点儿颜色了。

他们看见诺门塔那的城门是开着的。他们继续向前走着,走过了使徒彼得之前传教和给别人施洗的奥斯特里阿努。黑夜过去的时候,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我们会将你的脖子插在一把尖叉子上,还会用鞭子抽打你,你死了之后,还会将你的尸体丢到台伯河。”埃帕夫洛狄屠斯的语气很差。

他是那么害怕,他还觉得自己的内心是那样的痛苦。他对身边的几个人说,他的眼前已经是一片漆黑,就像是被乌云遮住了一般,从那乌云里他看见了一些人的脸,他的母亲、妻子还有他的兄弟们。他的牙齿都在颤抖,但是他骨子里的那种本性,使他从那些恐惧当中看到了一些新的魅力。他觉得,他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虽然不久他就要失去拥有的一切了,但是这也算是一种悲壮了。他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使他的人生取得好的结果。他应该写点儿什么,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出名了,他可以让这几个奴隶将它们留给后人。他经常说他想死,口中叫着斯皮库路斯的名字——所有的角斗士中最习惯杀人伎俩的人。有时候尼禄也会大叫: “我的父母亲啊,我的妻子啊,你们在叫我吗?”但是他的心里有时候还会出现一点儿希望——那种没有一点意义的、让人觉得愚蠢的希望。他明白死亡就在向他靠近,但是他不愿意接受。

然后,他们便看着尼禄将衣服扒开,露出他的胸膛。

法翁建议他到诺门塔那的城门外,那里有一个庄园可供他避难。没过多久他们便出发了,他们用一件外袍将皇帝的脑袋裹住,骑着马飞快地逃离帕拉修姆宫。今天的月亮照得地面有些苍白。大街上到处都是混乱一片,这样的情景使人感觉十分的诡异。那些士兵有的一个人走着,有的三两个一起走着,在这个城里到处乱转。在野营不远处,尼禄骑的那匹马看见一个死人躺在那里,就跳了起来越过他。那件裹在他头上的外袍便掉了下来,这个时候正好有一个士兵从这里经过,认出来是尼禄,他一下子呆住了,还依照惯性给他行了一个礼。他们从禁卫军军营旁路过的时候,可以听见那里传来很响亮的叫喊声,禁卫军们大声地叫着加尔巴的名字。在这一刻,尼禄觉得自己是真的快要死了。

“我的时候到了!”他看着天空说道。然后又一遍接着一遍地说: “你们正在摧毁一个如此伟大的艺术家啊!”

总是喜欢奉承他的那些奴隶们不敢直接说出一些顶撞他的话,却带着警告对他说,他要是还不走,那些人民就会在他到达市公所之前将他杀死,还威胁他说,要是他再不走,他们就自己走,不管他了。

这个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是一个禁卫军队长带着一些士兵来拿皇帝的人头。

最后他的解放奴隶法翁、斯波鲁斯和埃帕夫洛狄屠斯来到他的身边和他说话。他们想让他逃跑,因为没有其他办法了,但是他不想。他想,要是他穿着白色的丧服,去元老院发表演说,元老院的长老们怎么抗拒得了他的眼泪和辩才?他觉得要是自己能够施展他那口若悬河、言辞华丽和演技精湛的才能,没有谁可以抵抗他吧?至少埃及总督的位置是一定会给他的,不是吗?

“赶紧行动吧!”法翁他们几个催着。

当信使来的时候,皇帝正在休息,他睡醒之后,喊着晚上帮他守夜的人,但是没有人回答他。整个宫殿已经没人了。只有一些奴仆藏在角落里争抢东西。皇帝来的时候,他们就到处逃窜,于是只有皇帝一个人在那里独自行走,口中发出凄惨的叫喊声。

尼禄用叉子刺着自己的脖子,因为害怕得发抖,所以只蹭掉了一点皮,其他的人都知道他自己是没那个勇气插进去的,所以,埃帕夫洛狄屠斯悄悄地推了他的手臂一下,那把叉子便一下子进入到他脖子的深处,他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眼神是那样的慌乱,充满了恐惧,他立刻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但是,文戴克斯的逝世和叛乱军团之间的内战,好像又有了回转的迹象。这个消息传来之后,这个城市又开始了新的娱乐和宴会,还发出了一些新的死刑命令,一直到一天晚上,有一个信使从禁卫军的野营里骑着一头冒着热气的马飞奔而来,说这个城市的一些士兵也开始叛乱了,他们还拥护奉加尔巴成了新的皇帝。

“我来拯救你!”那个队长看到他那样就朝他喊道。

当听到加尔巴和西班牙一起参加叛乱时,他是如此生气,甚至接近于疯癫。在吃晚餐的时候,他摔了自己的酒杯,掀翻了桌子,还发出了一些连黑留斯和蒂杰里奴斯都不敢执行的命令。他自己觉得,杀光这里所有的高卢人,再放一把大火,将野兽从关着它们的地方放出来,将都城搬到亚历山大城,是一件很简单、很伟大的事情。现在他的统治已经结束了,就连他的同伴也不愿和他站在一起了。

“晚了。”尼禄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依旧过着舒坦的日子,听听歌剧、唱唱歌。他一心钻研着乐器,在帕拉修姆宫内研究一种靠水力运行的风琴。他那还没有成熟的心智,不仅没有想到到底该怎么办,更没有那个具体实施的能力,他觉得完全可以让竞技和演剧来逃避这次危险。在他身边的人,没有谁看到他在那里想办法和整理军队,而是在那里想着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语言来吓唬那些人。还有些人觉得,他是在用一些比较有名的话语来使自己或者是其他的人麻痹,其实他自己还是很恐惧的。但是他的行为却变得那么狂热,他的脑海里有着许许多多的计划。他有时候也想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他让人将他的乐器都装在箱子里,还把那个漂亮的女奴隶打扮成马逊族女战士的样子,将东方的军团叫到了一块儿。但是有时候他会想,可以不用战争,而是由歌唱来终结这次高卢军团的叛乱。当他想到那些士兵因为他的歌声而被打败的样子,他就又开心起来。他会被那些叛乱的士兵包围着,他们流着眼泪,听他唱凯歌,在那之后,这个时代还是属于他。有时候他也会大叫着杀人,有时候他又公开说,只在埃及当政,他也是非常高兴的。他想到以前那个预言家说他能够在耶路撒冷称王,或者是做一个流浪诗人,那样也可以养活自己,到那个时候,没有谁会把他看成一个皇帝,而是看作一个前无古人的诗人来崇拜。他就在那里疯癫着,挣扎着,狂欢着,不时地更换着他的想法,更换着那些好听的话语,把自己和这个世界弄得乱七八糟,用一些奇怪的话语、病痛和流血,描述成一次令人难以接受的冒险。

之后他又说道: “这样才是对的!”

谁也不知道在这样的欢悦之下,有一个无底的黑洞。在那天晚上,各个朝堂的石柱子上都贴满了关于皇帝的罪状,还用这次的叛乱吓唬他,还说他是一个无能的艺术家。人们在那里谈论着: “‘群鸡’高卢人被皇帝唱醒了……”这样的话语在城市各个地方传播着,速度快得让人吃惊,贵族大臣们害怕得每天都不能安心休息。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人民,不敢乱说话,不知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希望和心愿。

不一会儿,他的意识已经被疼痛取代了。他那肥胖的脖子上,冒出一股浓浓的鲜血,洒在旁边的花草上。他的四肢颤抖了一下,便停止了。

在回来的路上,他看到了一幅用青铜雕刻的图像,是一个罗马的骑士打败了一个高卢战士,他觉得这是一个好的预兆,所以如果他依然在说关于叛乱的事情,那就意味着他的心里是在嘲弄他们。回到罗马的时候,迎接他的仪式空前壮观,他驾着奥古斯都帝在胜利的时候骑过的战车,还拆了竞技场的一个大拱门,那样可以让大部队一起行走。贵族大臣或者是群众,都出来欢迎他。“陛下万岁!海格力斯万岁!盛大无比的、奥林匹斯山的、皮西亚城的、永恒的神明万岁!”整个城门都好像快要被这欢呼声震倒了。在皇帝的后面,有很多被奴仆抬着的月桂冠和一些被他打败的城市名称,还有那些被他打败的人的名字。皇帝开心得快要死了,语无伦次地问着身边的那些贵族大臣们:恺撒的凯旋和这次的事情相比又有什么意思呢?他觉得再也没有人敢和他这个半神仙抗衡。他觉得他是属于奥林匹斯山上的,他觉得他是不可被战胜的。人们见到他是那样的欢快,这使得他更加疯狂了。在这一天,几乎所有的人都是那样疯癫,上自皇帝,下至群众。

就在天亮的时候,对他忠实的阿克台用很珍贵的席子将他的尸体卷起来,放在一堆洒满香料的木柴上,之后点燃了柴火。

到了那不勒斯,他依旧表演和唱歌,完全不把那些事情放在心上。尽管蒂杰里奴斯告诉他,前几次军团的叛乱是因为没有人带领,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这次是阿奎塔尼亚省世代相传的古老皇帝的子孙带领着,而且他还是一个声誉不错而且很干练的军人,但是他依旧不听。“在这儿,”尼禄说,“希腊人看我演唱,我只需要他们听,也只有他们有资格听我的演唱。”他对人们说他的第一个使命是艺术与荣誉。可还是有不如意的事情传到他的耳边,他听到文戴克斯在众人面前告诉大家,他是一个很糟糕的艺术家,因此很是生气,准备立刻回罗马。因裴特洛纽斯而留下的伤痕,在离开罗马的这段时间已经全好了,可是现在他的伤痕又复发了,他想要元老院的人为他被这样的诬告讨回一个公道。

就这样,皇帝就像闪电、像阵雨、像狂风、像战役或者像疾病那样迅速地消失了。与他相反,彼得的灵魂从梵蒂冈的山冈上统治着罗马和这个世界,直到永远。

人们对自己拥有的东西都不是那么放心,法律是不会保护人的。人们的品德与尊严都消失不见了,家族之间也没什么信任可言了,他们的心里都很失落,甚至产生了一股绝望。当听到皇帝在希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胜利,赢得了很多的荣冠,还战胜了很多的竞争者的时候,整个世界就像是一场滑稽的表演,或者说是一场用鲜血交流的秘密狂欢会,同样,人们已经相信,美德和尊严已经是没有的了,娱乐、疯癫、残酷的时代正在到来,从此之后,鲜血将是永远的主题。对于尼禄来说,这样的叛乱正好可以使他进行下一场的掠夺,他一点儿也不担心这样的叛乱,反而还很兴奋呢。他依然待在阿凯亚,一直到黑留斯告诉他,说要是他还不离开阿凯亚,他的统治可能会灭亡,他才开始动身。

离卡丕门不远的地方,有一个一直存在的面积不大的教堂,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主啊,你往何处去?”

文戴克斯领导高卢军团的叛变刚开始好像不太引人注意。尼禄才三十一岁,谁都没有想过他的残酷政权会结束。人们知道像这种程度的军团叛变已经有好几次了,之前的朝代也是有过的,但是没过多长时间就会过去的,政府还是没有被推翻。在蒂贝留斯时代,潘诺尼亚省军团的叛乱曾经被德鲁苏斯镇压过,莱茵河区军团的叛乱曾经被日耳曼尼库斯镇压过。有些人说: “在尼禄统治期间,那些神圣的皇族都已经不存在了,以后还有什么人可以当政呢?”还有一些人,就像看那些巨大的雕像一般,把他想象成海格力斯,让人觉得没有谁可以镇压这样的强权。因为他任命在意大利与在罗马执政的波里台台斯与黑留斯,所做的事情与行为要比尼禄本人做的还要残酷,所以自从皇帝去旅游之后,有些人还是希望尼禄能够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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