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祈祷,猛地将身体挺立了起来,同时还举起自己的双手。刽子手们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就像失去勇气一般,基督徒们安静地听着他的教诲。
在奥斯恰的上方,太阳开始下落,是那样的红、那样的大,太阳落山的地方是那样的亮。士兵们准备去脱彼得的衣服。
他站在高处,用一只手画了一个十字,在他即将死亡的时候,他要做最后的祝福: “这个世界和这个城市啊!”
那个被士兵包围着的使徒看着这个城市,就像一个君王一样。他对他的城市说: “我们都赎清了罪。”那些正在挖洞的禁卫军,甚至说那些站在旁边的基督徒,他们都不曾预想到这个城市的真正统治者是他。尼禄将会消亡,这个蛮族也会灭亡,这个时代将永远不会回来,这里的主人将永远是眼前的这个老人。
就在这个晚上,奥斯恰公路上,塔尔苏斯的保罗正被另外一群禁卫军带着去往“救命泉”。也有很多他的追随者,那些都是因为他而改变宗教的人,有时候他看到和他比较熟的人,就停下来和他们说话,因为他是罗马人,所以那些军官对他还比较客气。过了台尔杰米那的城门后,他看到一个地方长官傅拉乌斯·萨比奴斯的女儿普劳蒂拉,她那美丽的脸上满是泪痕,他对她说: “美丽的姑娘,安心地回家去吧。但是请你给我一张面纱,那样在见到主的时候,我可以绑住我的眼睛。”之后,她给了他一张面纱,他又接着向前走,就像一个忙了一整天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休息的人一般,脸上充满了愉快的表情。他和彼得的思想是一样的,就像黄昏时分,天空是那样平静祥和。他那双充满了思想的眼睛一直看着出现在他眼前的一切,一直到阿尔巴诺山丘,整个原野都笼罩在光辉里。他想到他的旅程、他的劳苦、他的任务,他曾经在几次斗争中取得的胜利,他在每个城市所建立的教堂,他觉得他的诚实已经可以使他安息。他完成了他的任务。他觉得曾经播种的种子是不会被那歪风邪气所污染的。他就要离开人间,但是他始终相信这个世界的一切邪恶势力都将被主的真理征服,所以他的心是平静的。
周围的一切依旧那样平静,阳光下的小山丘暖洋洋地躺在那里。他们终于在竞技场和梵蒂冈的小山丘之间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挖插十字架的坑,还有一些人将十字架、大锤子和铁钉放在地上,那些信徒们还是一脸的平静和严肃,他们就跪在四周围。彼得将自己充满快乐色彩的脸和闪闪发光的脑袋,最后一次转向城市的方向。在那低洼的地方,可以看见发着光的台伯河,再往前就是战神操场,还有那个一半看得见、一半隐藏在其他建筑物后边的尤丽雅庭院和很多的长廊、庙堂、大石柱及高高的建筑。最后,在更远的地方,是一个丘陵,那里有很多房屋,是人们居住的地方,它被蓝色的雾气包围着,那里充满罪恶且又是强权的积聚地。它是疯狂的,且又是有秩序的;它是世界的统治者,且又是压迫者,它的法律和安宁是不可代替的,是不能抗拒的,是永恒的。
到刑场的路是漫长的,黄昏来临了,紫红色的光弥漫整个山丘,山下开始变黑。牛羊正在被牧羊人赶回圈内。一群群的人把锄具扛在肩上往家里走去。家门口玩耍的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从这里经过禁卫军。在这样的黄昏,在这样的金黄干净的空气里,充满了祥和的气息,就像是要把人从人世间带往天堂一般。保罗感觉到了,他觉得自己为这一份和谐添加了一种世间没有的音符,缺少了这个,这个世界就像铜铃的铙钹。想到这些,他就觉得是那样快乐!
当他看到庙宇的时候,就会对它们说: “你们将会属于主。”看见人群,他会告诉他们: “你们的孩子将会是主的仆人。”他看到他所取得的成功,看到他的伟绩,感受到他的力量,一直向前方走着,他感到很欣慰。他们走过凯旋桥,那就像是在告诉他是多么成功一样,之后他们又继续朝着水战演剧场和竞技场走去。外伯台河的基督徒也来了,使这个队伍更加庞大,那个带领禁卫军的队长终于明白,眼前的这个老人是基督徒中很受拥护的权威教士,他因为所带的禁卫军太少而有些慌张。可是那些人并没有大喊大叫。他们的脸上是那样的严肃而又充满期待,他们知道这次事件是多么重大,他们想起当初主死亡的时候,大地都张开了嘴巴,在坟墓里的人活了过来,他们觉得有些比较鲜明的事件将还会在此时出现,之后,使徒的死亡也将永远被人们所记住。有些人还自言自语道: “或许主已经选好了使徒死亡的时间,那个时候,他就会来到人间,给这个世界作最后的判决。”他们觉得这样的念头使他们更加相信主是慈悲的。
他想到他之前教人们什么是爱,他对他们说:尽管你们拿金钱去接济那些不富裕的人,尽管他们会说很多语言、很多秘诀和很多学问,但是没有爱,那就相当于什么也没有。爱是温暖的,是需要包容的,是有利于人的,爱可以忍受一切,还能信任一切,对什么都充满了信心和耐心。
一路走来,街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他们从新建的房子前经过,从庙宇的白色石柱前走过,在庙宇顶上,天空是那样平静,是那样蔚蓝。他们很是严肃地走着,有时候可以听到士兵们的武器碰着什么东西发出的声音,或者是基督徒们的祈祷声。使徒听到他们的声音,感觉更加快乐,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将他们全部收入眼底,因为那些信徒们是如此众多。他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主交给他的任务,他想他这一辈子宣扬的那些真理就像无边无际的大海一般压倒了所有,没有什么可以阻挡。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天,说道: “基督啊,你交给我的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征服了这个统治世界的城市,并且还在这个城市建立了你的首都。现在,它是你的了,我要回到你的身边了,死亡在召唤我!”
他的一生都伴随着这些真理,并用它们教导其他人。他在心里说道:没有什么能够与它相比,也没有什么能够将它征服,就算尼禄有比现在多两倍的军队,两个这样的城市,双倍的海洋、陆地和人民,也阻挡不住它。
从这里路过的人很是奇怪地看着彼得,都忘了继续前行。基督徒们将手搭在过路人的肩膀上,对着他们很平和地说道: “你们看到的是一个多么公正的人啊,死亡正等待着他,但是他认识主,他在向这个世界宣扬基督教爱的教义。”他们思考着走了,还呢喃道: “他们说得对啊,那样的人是不会做出不合法的事情的。”
所以他就像个胜利者一样得到他的回报。
情况倒也是这样。这个牧羊人平时总是很谦卑,身子也是弯曲着的,但是现在,他的身子是那样的笔直,看上去比那些士兵还要高大、还要威严,从来没有人见过他如此庄严的姿态。此时的他就像是被群众和军队拥护前进的君王,四周围到处是一种声音: “使徒正向主走去呢。”没有人想到死亡正在等待着他,他的神色依旧是那样庄重、那样平静,就像是在说自他受难之后,还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和它相比那样,那一次的死亡是为全世界赎罪,但是这一次,他是在给罗马赎罪。
他们终于转了个方向,上了一条小路,去往目的地。火红的太阳静静地躺在石南的灌木丛中,“救命泉”到了,那个指挥的人让士兵们停下。
使徒完成使命的时刻到来了。可就算是被抓进监狱,这位主的牧羊人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抓住机会将另外两个灵魂收复了。那就是看守他的两个军人——普罗切苏斯和马蒂尼阿努斯,他们也接受了彼得的洗礼。之后他受苦的日子才来临。皇帝不在城里,他在走的时候将政府交给了黑留斯和波里台台斯掌管,他们是皇家的两个解放奴隶,因此这一次的判决也是由他们两个人签署的。法律上,彼得在城外的梵蒂冈小山被钉上十字架刑罚之前是要遭受鞭笞的。一天清晨,士兵们被挤在监狱门口的人吓了一跳,按照他们的想象,这样一个平常人,而且来自外地,是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但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人不是因为好奇而来的,而是因为想护送他们令人尊敬的使徒去梵蒂冈小山的。中午过后不久,监狱的大门才开启,使徒由一些禁卫军带领着走了出来。今天的天气很好、很静谧,太阳已经开始偏向奥斯恰的方向。彼得的年龄太大了,那些禁卫军知道他抬不动十字架,就没有让他抬,也没有让他戴枷锁,那样好让他能够走得快一点。他走起路来很稳当,所以基督徒们很快就看见他。当人们在一群铁盔中看到他那一头的白发时,立马就有人哭了起来,但是很快就停止了,因为他们看见使徒的脸上是祥和的,还充满了快乐的色彩,人们就感觉到他不是一个即将要面临死亡的人,而是一个即将得胜而归的人。
保罗将普劳蒂拉的面纱搭在肩膀上,待会儿他会用它将自己的眼睛绑上,他将自己的头抬了起来,用自己那充满祥和的眼睛看着这个美丽的黄昏,开始祷告。是的!死亡就要来临,可是现在,在他的眼前,在光明里,他看到了一条通往天堂的道路,以前他写过一些话,是他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以及快要死亡的时候写的,但是现在,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句话: “我曾经那样英勇、那样坚持,我已经完成主的任务,现在,我将会得到一顶光荣的桂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