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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人,你有什么好主意呢?我的脑子不好使,只有那个……”

“你有什么想法呢?”

他边说着边看着牢房里的一处格子窗户,然后悄声说道:

维尼裘斯站了起来,见到黎吉亚的兴奋还在心中激荡着。

“那里或许可以,但是那里好像有很多守卫的人呢……”

“大人,”乌尔苏斯问道,“你有没有办法?你进来是有办法救她吗?”

“大约有一百个。”

那个忠实的仆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维尼裘斯,过了很久才拉了一下他的衣服。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

维尼裘斯跪在黎吉亚的身边,眼里充满了泪水。虽然没有灯光,但是他还是看到她的虚弱,那白得像石膏一样的脸色,还有瘦得不像样子的胳膊,都叫他心疼,他的心就像针扎了一般,那么的难受。他的内心深处,对黎吉亚是同情的,是尊敬的,而且是敬仰的,他捂着自己的脸,用嘴巴亲吻着她身下的大衣,他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因为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人。

“没有了!”

“啊,主啊,但是大人,不要打扰到她。”

乌尔苏斯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问道:

乌尔苏斯看清楚他是谁了,说道:

“你用什么办法进来的?”

这时,维尼裘斯看见他的未婚妻靠在墙边,身体下边有一件大衣,所以他就没有再说话,直接走向她的身边,跪了下来。

“我得到了这里运尸体的出入证……”

“你把灯灭了,我没有看见你。”

他没有再说下去了,好像他想出了什么办法一般。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向基督主发誓!”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待在这儿,黎吉亚用我的证件出去,将头包着,还有那件大衣裹着她,那样她就可以离开这儿。那些运尸体的人中,有几个不大的孩子,所以那些看守的人是不会怀疑的,只要让裴特洛纽斯见到她,她就会逃脱了。”

“你是?”

但是乌尔苏斯听到那些话,还是很沮丧,对维尼裘斯说道:

那个壮汉转过身来,问道:

“大人,她是那么爱你,是不会允许你那么做的,还有啊,她现在还生着病,根本就没有力气走出去。”

他马上吹掉手里的灯,走了过去,叫了一声那仆人的名字。

没过多久,他又接着说:

突然间,他好像看见了黎吉亚那个忠实仆人的身影,他的身体都抖动起来了。

“大人,现在你和裴特洛纽斯都没有办法救她出去,那么还有谁可以呢?谁能救得了她呢?”

保民官大人到了第四间牢房,那是最小的一间牢房,他举着灯在那里寻找着。

“只有主才可以……”

这个时候已经不早了,所有死掉的人几乎都已经被运了出去。走廊里有些看守地下室的人已经进入了梦乡,哭久了的小孩子也没有再哭,除了那些得了病的和几个在那里做着祈祷的人发出一些轻微的声音外,就没有一点声音了。

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乌尔苏斯的头脑是简单的,他也明白:

他很认真地在第一间牢房里寻找着,几乎找遍了所有的角落,即使那里很黑,他也不放过。他看到那些黑洞洞的地方,有的人昏睡着,有的人病得呻吟着,但是却没有黎吉亚,他找了好几间牢房也没有找到她。

“主可以救我们所有的人,但是他却没有,这就告诉我们死亡即将来临了。”他已经可以欣然接受死亡了,只是他真的很担心黎吉亚,她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他比爱自己还要爱她。

维尼裘斯有些开心,因为这样他就可以继续寻找黎吉亚了。

维尼裘斯又挨着黎吉亚跪下了。从格子窗户穿进来的月光比那门口挂的灯笼还要亮一些。

那个监工让维尼裘斯也留下了,之后他就和其他人一起将尸体运了出去。

躺在大衣上的人儿忽然睁开了眼睛,将自己那很烫人的手放在未婚夫的手背上,说道:

“没问题,明天一起去喝酒吧!”那个监工说道。

“我看见你了,我始终都相信一定会再次看见你的!”

“你那样做,真是太好的,明天请你喝酒去。每个死了的人都会被检查的,上边的人说了,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的脖子会被全部割掉,之后才送走。”

他紧紧地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和心口上,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紧紧地拥在怀里。

“我可以留四个手下在这儿,今天晚上就让他们在这儿搜寻看哪里有死尸。”

“亲爱的黎吉亚,是我,”他对她说道,“愿主保佑你,搭救你,我最亲爱的人……”

“我们几个还住在这几间地下室,但是我们必须得睡觉啊。”有一个狱卒说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的心已经为黎吉亚还有他们的爱情而痛得说不出话来,但是他不能让她看到。

他说: “这些死掉的人是最会传播疾病的,你们必须快点把他们抬出去,要不然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了。”

“亲爱的维尼裘斯,我得了热症,”她说,“不管是在赛场上还是在这儿,等着我的只有死亡……但是我一直在祈祷着,在那之前可以再见你一面,可是你来了,说明主听到我的祈祷了!”

幸好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个人,为他做了件好事。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又听到她说:

“我宁愿到偏远地方监狱里当一个小奴隶,也比在这儿守着这些要死不活的狗好些。”一个狱卒说道。旁边监工劝说道: “其实我也不比你们好啊。”在这个时候,维尼裘斯才恢复点正常,开始在每个牢房里寻找,但是没有发现黎吉亚。他有时候就想,也许,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再也见不到她了。这里有好几间牢房,那些走道其实还是新开的,狱卒们只能走到有尸体的地方将尸体抬出来,他是那么害怕,他使尽各种办法,或许在最后还是什么也找不到。

“我在之前的监狱里从窗子口看见你,你想要进来,我明白的。现在我是清醒的,我们就好好地道个别吧。维尼裘斯,我快要到主的身边去了,但是那不影响我爱你,我对你的爱永远不会改变。”

不多时,就听到狱卒在那里叫骂那些女人们,她们藏着已经死了的孩子,想多陪一会儿他们,所以不想把孩子交给狱卒让他们带走。人们只好利用死尸的气味来分辨那些死了的人,原本就不好的空气,现在更是臭气连天了。

保民官大人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得平稳些,尽量克制着自己,对着黎吉亚说道:

“不多,就十几个吧,”其中有一个狱卒答道,“天亮的时候会更多的,那边已经有几个睡着了呢。”

“亲爱的,我不会让你离去的。我见过使徒彼得,他要我一定要有信心。他答应过我,他认识主,主是爱他的,不会拒绝他的要求……假如你会死掉,那么他就不会让我保持信心了,所以,你不会有事的!黎吉亚,主会搭救你的,他也不忍心叫你死的,他不能……我以主的名义发誓,你一定会没事的!主会保佑你的!”

“现在有多少死人?”

之后他们都没有说话。门口那盏微弱的灯光熄灭了,但是从外边照射进来的月光依旧那么明亮。在对面牢房里的角落,有个孩子忽然哭了一会儿,然后就没声了。外边传来禁卫军的声音,他们总是喜欢值班的时候在外边的墙角边赌“十二点”。

正在此时,旁边监督的人问道:

“马库斯呀,”她接着说道,“主曾经自己向天父呼叫过:‘从我的嘴边将这苦杯拿走吧。’但是最后他还是承受了,主他也是死在十字架上,这个时候有这么多的基督徒为他殉身,我有什么理由来求得宽恕呢?马库斯,我是谁?使徒彼得也说过,他也会死于这样的虐杀中,和他相比,我又算什么?当时那些人来抓我,我怕得要死,我害怕受到惩罚,但是现在我再也不担心了。你瞧一瞧,这儿是多么恐怖啊,但是我就要离开这儿了。这里有尼禄这样的皇帝,而那里是宽容慈善的救世主。那里没有人会死亡。你那么爱我,怎么不想一想,我在那里会多么幸福啊。亲爱的维尼裘斯,你想一下,不久的将来你也会到那里和我相聚的。”

维尼裘斯将指甲扣紧,感觉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他的头脑已经混乱了。到目前为止,他一直忍受的一切,包括他的爱情、他的痛苦,现在也许就只剩下对死亡的期盼了。

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她有些吃不消了,急喘着气,之后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嘴边亲吻着:

“让我出去送死吧!”

“马库斯!”

维尼裘斯到了一个宽广的拱形地下室,那儿有许多一样的地下室。微弱的灯光照了下来,可以看到那儿堆满了人。有些人昏睡在地上,有些人好像早已去见上帝了。有些忍受着热症的折磨,趴在屋子中间的一个大水缸边,舀里边的水喝。还有一些,胡乱地坐在地上,手掌捧着脸支着腿;有些孩子窝在母亲的身旁熟睡着。监狱里到处都可以听到人们的呻吟声、害了病的人急促的呼吸声;有些在那里小声地哭着,有些在那里悄悄地祈祷着,有些在那里唱着赞美诗,还有些狱卒在那里乱骂着。这个监狱里满是臭味。在那些更加黑暗的地方,能看到一些黑压压的人头,在灯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脸色苍白、惊慌饥饿的人,他们的眼睛要么没有一丝亮光,要么是由于热症而上了火,嘴唇发乌,头发粘在一起,额头上不断地冒着汗珠。角落里有一些病人在那里大叫着,有人想喝水,有人希望可以出去送死。但是这里实际上要比之前的那个监狱好得多。维尼裘斯看到这样的情景,双腿都有些打战,胸口憋着一口气。他好像能想象到黎吉亚也受着那样的折磨,他的头皮都有些发麻了,他尽量地压制自己不要大叫。大剧场,野兽的爪子,十字架——无论什么,也比这个监狱要好一些,在这儿,每个墙角,都会有人在那里大叫着:

“怎么了,亲爱的?”

没过多长时间,那个大门就开启了,他们走了进去。

“不要因为我而哭泣,在不久的将来你一定会到那里找我的。尽管我不久就要死了,但是你的灵魂是属于我的。我会对主说,就算我死了,你看着我死,你一定会很伤心的,但是你始终没有违背他的旨意,你会永远爱他的。你可以看着我死掉还依旧爱他吗?那么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求得他的宽恕,他会允许我们在一起,我爱你,所以我会一直期待和你在一起……”

守卫的人没有说什么,因为他们都是按着要求进去的,他们有出入证。

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不能听到:

新监狱监督的人收了很多的金钱,最后终于同意让他混在夜里进监狱抬尸体的一帮奴隶中。他是不担心会被认出来的,他穿着奴隶的衣服,并且监狱的灯光很微弱。也是,谁会想到他一个贵族——爷爷和父亲都是执政官的人,会不怕这里的浊气,混在那些奴隶中,去做那些贫困者和奴隶们才会做的事呢?他很高兴这样的夜晚到来,很乐意地在腰上绑了一个带子,用一个染了松油的布块裹着头,心里狂烈地跳动着,和其他人一起,开始行动了。

“你会答应我的,对吗?维尼裘斯!”

一直以来,他经常想起拿扎留斯那次救黎吉亚的情况,他还是希望能够再用这样的方法进去看看她。

维尼裘斯的手开始颤抖了,他紧紧地抱着她,答道:

维尼裘斯也明白,不可能再将黎吉亚救出来了,或许只有基督可以做到。他现在也只希望能在监狱里和她见面了。

“对着你这颗神圣的头颅发誓!我一定会应允你的!”

“很明显,”他自言自语道,“尼禄和蒂杰里奴斯把她安排在这儿,一定会有一场更可怕、更加令人难忘的表演在等着她。维尼裘斯也救不了她,或许还会将自己也搭进去。”

在惨白的月光下,她苍白的脸上焕发出了一些光彩,再一次将他的手送到嘴边亲吻着,轻轻地对他说:

现在他也知道维尼裘斯的搭救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之前因为大火的原因,拆了一些房子,人们就利用起那些房子的地下室在这段时间盖了这座新的监狱,也就是埃斯奎里内监狱。它不像以往的监狱那么可怕、那么破旧,守卫也严了许多。裴特洛纽斯知道黎吉亚被移到这个监狱,其实就是他们不想她在别处死掉,不想让她错过表演,他知道,现在人们因为这个原因,会像看守着自己的眼珠子一样地看着她。

“我将永远是你的爱人……”

维尼裘斯有好几天没有回家休息了。裴特洛纽斯猜想他可能又想到了什么新的办法,想要将黎吉亚从监狱里救出来。但是现在他不想多问什么,他害怕因为他的参与,这次的事情又会失败。他现在也有些迷信了,自从上次没有将黎吉亚救出来,他就明白他再也不是一个幸运的人了。

墙外禁卫军的声音更大了,但是里边的两个人就好像不记得监狱、守卫和整个世界,因为他们从对方的心里感受到那如天使般干净的灵魂,他们一直做着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