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真想感谢我,那么就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对阿西娜发誓!在最困难的时刻,奥德修斯还会知道要吃东西和休息。你不是已经一夜没有休息了吗?”
维尼裘斯现在只能对他说谢谢了。
“不用了,”维尼裘斯回答道,“今天我去看黎吉亚,但是监狱收到命令,所有人都不能进去。裴特洛纽斯,你去帮我问问,这个命令要到什么时候才截止呢?”
他明白,要是黎吉亚死了,维尼裘斯说什么也不会再活下去的。但是出于同情,他没有打破维尼裘斯心中的希望;他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要是维尼裘斯一定要死的话,也该很漂亮地死,不该如此痛苦,整夜不睡觉,把自己折磨得憔悴不堪,脸上没有一点精神。“晚上我就会去见皇后,”他说,“我会这样对她说:‘要是你能保住黎吉亚,小鲁福斯我也可以帮你保住。’我将要好好地想一下有什么办法,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对尼禄说一句好话,也许就能够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在这种坏得不能再坏的情况下,我们也只能多争取一点时间。”
“晚上我就去打探一下,明天早上我再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就算是赫利俄斯【注:古希腊神话中太阳神。】难过得要去其梅利【注:古希腊神话中永远在黑暗中生活的族人。】的领域,我也得去休息了,你向我学习吧。”
虽然他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没有什么办法,他知道,尼禄用了那样冠冕堂皇的话语来回复阿里屠鲁斯,并把自己和布鲁图作比较。那么现在,也没有办法去搭救黎吉亚了。但是现在,看着维尼裘斯,他还是不忍心将自己在塞内乔家里听到的事情说给他听:皇帝和蒂杰里奴斯商量将监狱中那些漂亮的女孩子们留给他们自己或者是那些贵族们,在竞技赛之前强奸了她们;还有其他的女孩子,就在竞技赛的时候,将她们赏给禁卫军和那些管理野兽的人。
他们分开后,维尼裘斯去书房给黎吉亚写信。
“就在最近十天。他们好像会先处置其他的监狱,对我们来说拖得越久越好。我们现在还不能绝望。”
把信写好了之后,他又赶去监狱,把信交给那个队长,他忙将信给了一个狱卒,让他送到黎吉亚那里去,不多时,那个狱卒出来了,还将黎吉亚的回话对维尼裘斯说了,并告诉他,就在今天他会将她的信带出来给他。
但是维尼裘斯却像没听到一般,说道: “你知道竞技赛的第一场是在什么时候举行吗?”
维尼裘斯没有回家去,他在一块大石板上坐下,开始等待她的回信。大大的太阳在天空中挂着,人们和平时一样,从阿根塔路斯的小山走过,到达市公所。卖东西的人在那里叫卖着,占卜的人到处吆喝着,还有很多人到讲坛那边听人讲当天的演讲,或者是互相交换着自己知道的新消息。温度越来越高了,那些没有事情可以做的人,跑到神殿的门檐下避着阳光。一群群的鸽子,不停地拍打着自己的翅膀,向天空飞去,在金色的阳光和蓝蓝的天空映衬下,洁白的羽毛闪着漂亮的光。
“你这个样子真吓人,嘴唇都是乌青的,去洗个澡睡一觉吧。”
阳光炽烈,街上也很吵闹,天气让人有点闷热又有点虚弱,所以维尼裘斯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小孩子们在那里猜拳,一个劲儿地在那里叫嚷着,还有士兵们整齐的脚步声,这些更加使他想睡觉了,但是他依旧不时地抬抬头,瞅一下监狱的方向。不多时,他把自己的头放到石头上,像一个刚刚睡醒但是还睁不开眼睛的孩子一般,呼了一口气,就睡着了。
“谢谢你,让我听到一个好消息。”
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庞波尼雅·戈莱齐娜打着灯笼走在前边,而他手中抱着黎吉亚跟着庞波尼雅走过一个以前没有去过的葡萄庄园。裴特洛纽斯在后边叫喊着让他回去,但是他没有听他的,继续朝前走着。最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小房子,彼得就在那个房子的门口。他让彼得看黎吉亚,口中说道: “使徒啊,我刚从竞技场将她救回来,但是她一直都没有醒过来,请求您将她叫醒吧。”彼得说: “主会亲自将她叫醒的!”
“我跟你说,是想让你知道,皇后之前还派人跟踪你们,但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麻烦,这件事会使她不那么用心地关注你们,也许就不会再找你们报仇了,或许这时我可以更好地说服她。晚点我去见她,再和她交流一下。”
后来的情景就慢慢地模糊了。他好像看到皇帝,还有皇后,波佩雅怀里抱着小鲁福斯,他的头还流着血,而裴特洛纽斯正在给他止血。好像还有蒂杰里奴斯,他在往一个摆了很多名贵的碗跟碟子的桌子上撒灰,以及在那里狂吃的维太留斯,还有其他人在桌子旁边坐着。他看到黎吉亚,当时自己好像靠着她,一个个凶猛的狮子在桌子周围慢慢地走着,毛茸茸的长毛上还在滴着血,很是令人害怕。黎吉亚想让自己带她离开,但是他发现自己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有。慢慢地他觉得这个梦越来越混乱了,到后来完全变黑了。
“波佩雅现在得到了上帝的惩罚,”维尼裘斯回答道,“但是现在,又能说明什么呢?为什么要告诉我。”
阳光太强烈了,还有周围有人在那里大声地叫着,致使维尼裘斯醒了过来,之后他发现那叫喊声就是从自己的身边发出的。他揉了一下眼睛,街上到处都是人,但是有两个人惹人注目,他们穿着一身黄色紧身衣在那里跑着,手中还拿着根长长的棍子,大声地叫喊着,赶着人群,为一座十分华丽的轿子让路,那个轿子用了四个很是强壮的埃及奴隶抬着。
“我得告诉你一些事情,”他对维尼裘斯说,“屠留斯·塞内乔我今天见到了,尼禄也在那里。不过皇后也去了,还带上了小鲁福斯……也许是想要用他的美貌调和陛下的心情。可是,幸运的事情没有发生,小鲁福斯很令人厌烦,并且还总是容易困睡,就像之前在韦斯巴芗的那次一样。在诵读的时候,他又一次睡着了,尼禄看到了,很是生气,就顺手拿了一盏杯子丢了过去,那个孩子伤得不轻。皇后吓昏了过去。有人听到尼禄说‘小贱种,真是惹人厌烦’这样的话,可以说明小鲁福斯活不长久了!”
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坐在那个华丽的轿子里,由于那个人拿了一份纸莎草纸在看,所以并没有看清那个人的长相。
裴特洛纽斯还没有睡,在那儿等着他,和以往一样,白天和黑夜不规律,也是刚回到家。但是他已经洗过澡了,还擦了一些香油,准备去睡觉。
那两个穿黄色衣服的人大声叫道: “快点给尊贵的大人让路。”
他握了一下那个队长的手,就离开了那里。他头上的帽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重了。早上的朝阳升了起来,在监狱的上方照射着,有一股信心就像阳光一样照进了维尼裘斯心里。那个队长,也是一个基督徒,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基督全能的新证据。一段时间过去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卡皮托山顶上空那一片片的粉红色云朵和朱庇特神殿,自言自语道: “基督啊,就算今天我没能见到黎吉亚,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让我再见到她的。”
可是街上人太多了,轿子必须停下来。这时轿子里的人不免有些不高兴,所以放下自己正在看的东西,将头伸到轿子外边,高声呵斥着: “将那些贱民赶走!快!”
“朋友,谢谢你……”
当他看到维尼裘斯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头往回缩了一下,又重新拿起莎草纸看了起来。
“基督是永远光荣的!大人,我知道。但是我还是不能让你进去,不过我可以让狱卒帮你带信进去。”
维尼裘斯敲了一下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好像还没醒呢。
“我对基督是信仰的。”
那是基罗。
“来这儿之前曾是。”那个队长说道。
由于轿子停了一会儿,所以,那两个人很快就开了一条道出来。奴隶们正准备前进呢,但是维尼裘斯却一下子想明白了他很久都没有明白的事情,所以他走到轿子旁边。
“你是禁卫军?”
对着轿子里的人说道: “你好啊,基罗!”
维尼裘斯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看着他。
“保民官大人,”基罗很是傲慢,虽然心里很紧张,却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对着维尼裘斯说道,“你好,年轻人,不要浪费我的时间,我还有事要去找我的朋友——尊贵的蒂杰里奴斯大人。”
说完,他低下身子,一瞬间的工夫就用他那高卢人的宝剑在旁边的石头上画了一个像鱼一样的图形。
维尼裘斯紧紧地抓住轿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基罗,低声询问道:
那个队长走到他面前,对他说:“大人,没事的。有侍卫跟乌尔苏斯在守护着她呢。”
“你告的密吗?”
维尼裘斯没有说话,他拿下自己的帽子,这个时候他觉得帽子仿佛是铅做的一般。
“对梅姆农【注:古希腊神话中黎明神之子。】的巨像发誓!”基罗大声地叫了起来,他很是害怕。
“到了中午,就会换一班人的。”
但是维尼裘斯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威胁,或者是令人惧怕的东西,所以基罗很快就平静下来。他想起还有蒂杰里奴斯和尼禄保护自己呢,他们是这个世界权力的中心,每个人都害怕他们,并且自己还有几个强壮的奴隶保护着,再看看维尼裘斯,他没有武器,还因为操劳,没有休息好,脸色很是难看,并且背都有些驼了。
“这个命令只是今天吗?”
这样一对比,他的气势马上又足了,他用自己那双红红的眼睛瞪着维尼裘斯,声音不大,对他说道: “你呢,在我饿得头发晕的时候,你居然还拿鞭子抽打我。”
那个队长看着他,有些同情,但还是回道: “对的,大人。陛下的命令。监狱中有很多人生了病,陛下害怕有人进去将病体带出来,传染到城市里。”
一时间,他们谁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维尼裘斯才嘀咕道: “基罗,对不起!”
“命令?”维尼裘斯脸色依然那么苍白,问道。
这个时候,基罗抬起了头,把手指扭动着,还发出了声音——这个样子在这个时代是代表看不起和藐视的意思。之后,他用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监狱里看守的人大都已经认识他了,在平时,也不会太为难他,但是今天,他们却没有放他进去。这时一个队长走了过来,对他说道: “请您原谅,尊贵的维尼裘斯大人,今天上边下达命令,不管是谁都不让进去。”
“年轻人,你想递呈子吗?早上我洗完澡之后会有时间招待客人和需要帮助的人,那个时候你可以到埃斯奎里内的公馆来找我。”
但是那儿,等待他的却是一个令人失望的消息。
然后奴隶们看到他挥手,就将轿子抬了起来,那两个穿黄色衣服的人一边挥着手中的棒子,一边叫喊道:
他匆匆地向监狱走去,就像是传送喜悦消息的信徒一般。
“让一让!让一让!给基罗大人的轿子让路啦!让一让啊……”
维尼裘斯离开的时候,心中又有了新的希望,他往监狱的方向走去。在他心灵的最深处,其实还有很严重的绝望感和恐怖感,但是他生生地将这些感觉给压下了。他感觉既然彼得已经帮自己请命了,还有他自己也向主祷告了,主会帮助他的。他怕自己的希望丢失,他怕自己没有信心。“我应该信任主的慈悲,”他对自己说道,“就算我看到她在狮子的口中。”这样想着,他的身心都打了一个冷战,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但是他依旧有信心。当他的心跳动的时候,他就会跟着做一次祈祷。他真的体会到信仰可以将山移动,他觉得自己身上增加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力量。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可以做好多以前自己没有力气做的事。他心里有一种感觉,就好像危险即将过去一般。如果他心里又泛起了绝望,他就会想到在葡萄园的那个夜晚,就会想到那个看着夜空祈祷的神圣脸孔。“不会的!主是不会让他的代理者和喂养他羊群的牧人失望的。他不会拒绝彼得的,我要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