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吉亚依旧将自己的脑袋靠在维尼裘斯的肩膀上,好像是在思考,此时她抬起头来,看着月光照耀下的柏树枝梢,回答道:
“保罗就是这样说的。啊,黎吉亚!裴特洛纽斯那时就说了一句‘那不是我的宗教’,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此就装出一副想睡觉的模样离开,在走到门口时,说:‘我只要我的欧妮姬,不要宗教。犹太人啊!我不跟你争辩,可是我心里明白。’那个时候我就想,我的身边除了庞波尼雅以外,基本上所有的人都不把忠贞、誓言当回事。就只有你,我最爱的人,就算是全世界都抛弃了我、欺骗了我、离开了我,黎吉亚也不会离开我、欺骗我、抛弃我的。所以我告诉自己、我只有用我的爱意、我对你的敬仰来表达对你的感激之情!我人虽然在安修姆,可是我的心一直都在你身边,不知道你会不会跟我一样,逃离反而会让我更加的想念你、爱你。什么都没有你重要,我只要你一个。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抛弃现在的一切,随你离开。”
“是的,马库斯,你之前在信里面跟我说奥鲁斯夫妇也希望去西西里,安度晚年。”维尼裘斯兴奋地插话道: “是的!亲爱的!你看我们两家的地产刚好又连在一起,而且那里的海岸景色优美,比罗马更温暖,阳光更灿烂,晚上的夜景也更加漂亮……住在那儿,生活一定会很幸福。”
“那天夜里,他们两个人都待在我家。刚开始的时候,裴特洛纽斯就像是平日里那样,开开心心地说些有趣的话。之后保罗就开口了:‘机智的裴特洛纽斯,基督降临人间时,你还没有出生呢!那你为什么就能够确定真的没有基督那个人呢?死而复生的时候你并没有看见。使徒彼得,还有约翰都看到他了,我也在去大马士革的路上见过他。除非你可以证明我在说谎,这样的话才可以反驳我们!’可是裴特洛纽斯并没有说绝对不会有基督这个人。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没有办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情,可是他觉得没有必要去证明那到底是事实还是谎言,因为他觉得这个跟他的生活根本就没有关系。真的又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对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保罗就回答道:‘你不肯接受基督,是由于他是爱、正义与善良的化身,你怕接受了他之后会扰乱你的生活。但是你认真地想想,裴特洛纽斯,你现在过的生活真有你想象中那么好吗?你真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办法保证,在他睡着了之后,死神会不会来找他。你想,要是皇帝也信奉基督教的话,那现在你觉得快乐的生活不是更有保障了吗?之前你不接受它是由于害怕会失去快乐,可是那时,你的生活不就会越发幸福吗?只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信奉基督,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更加美好。你想想看,在这里,不管是忠贞还是誓言,有人在乎吗?你们所信奉的罗马诸神又给你们带来了什么呢?他们让你们的生活变好了吗?没有!他们让你们这里的人变真诚、善良了吗?没有!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里,不光是长官,甚至就是你自己的父母、妻子、亲人都无法让人相信。你觉得你拥有很多,你很快乐,其实不然。你虽然现在很有钱,可是说不定哪一天你得罪了皇帝,你的全部财产、你的性命全都没了,你所拥有的东西都无法长久,有时候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一无所有。即使你现在还很年轻,但是也没有人保证你一定可以见到明天的太阳;你真诚地爱着的人,你也不能保证她不欺骗、不背叛你。那么容易失去,你又怎么会生活得幸福快乐呢?我们宣扬的是爱,是正义,是善良,是慈悲,是真诚……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宗教,要是可以传向全世界,让所有的人都信奉他,那时,所有人都会幸福,你又怎么可以说它会让你的生活变得一团糟呢?’
说完之后他就在脑海中勾勒未来美好的蓝图。
“你将保罗所说的话具体给我讲讲吧!”黎吉亚说道。
“在那儿,所有的烦恼都没有了。我们可以去森林里,在橄榄树间的幽静小道上漫步,要是累了就在树荫下休息。我们可以一同去看海、看星空,一起信仰基督,安安心心、认认真真地去做那些有意义、美好的事情!啊,黎吉亚!你想一想那样的生活该是多么美好!”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你就是我的灵魂,我的生命,我的所有。我们的心一齐跳动,一同祷告,一起感谢上帝。啊,我最爱的人啊,我们要一起信仰这个慈悲正义的基督。就算是死亡来临的那一刻,我们也可以像是梦醒了一般,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光明。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美好的呢?我觉得十分的怪异,为何我以前不管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这一点呢?你明白我此刻在想什么吗?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可以抗拒这个宗教,再过几百年,那时候的世界将全部信奉这个宗教。人们会忘掉除了基督以外的所有神明,就只信他一个神,除了基督的教堂以外,再也不会有其他的神庙。有谁不想得到幸福呢?啊,我听见保罗跟舅舅聊天,你猜得到裴特洛纽斯那个时候是怎么回答的吗?他就说了一句‘那不是我要信仰的宗教’,其他的什么都不会说了。”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维尼裘斯越发用力地抱着黎吉亚,手上戴的那个代表骑士身份的戒指在月光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此时,在这一片穷人居住的地方,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进入睡梦之中,周围悄无声息。
“是的,维尼裘斯,你说得真是太好了、太对了!”她将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说道。此时,他们都觉得非常幸福,他们明白,除了爱情以外,其实还有一种力量将他们联系一起,那是一种善良正义的力量,一种无法抗拒的伟大力量,而且它还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情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所以,不管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他们两个人的爱情都不会有任何的改变。不管是绝望还是欺骗、是病痛还是死亡,都没有办法分开他们。他们心里有一个共同的信念:无论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不会停止对彼此的爱意,他们的爱情不会消失、不会变质。维尼裘斯明白,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爱不光是一种伟大的爱情,而且还是一种全新的爱,这个世界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爱,也不可能会再有,唯一的爱。他认为此刻所有的一切——基督的教义、月光、星空全部都融进了爱情里,他有时候觉得整个宇宙满满的都是这样的爱情。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看望庞波尼雅?”黎吉亚问道。
黎吉亚全神贯注地听维尼裘斯说话,用那双像海水般纯净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亲爱的,我想邀请他们到我们家中来玩,或者是我们去看望他们。你觉得要不要将使徒彼得也请到我们家中来呢?他现在年纪大了,这么多年又那么辛苦,一直都没有好好地休息,现在连腰都快直不起来了,还天天在外面劳累。保罗也常常会来看望我们的,他会令奥鲁斯·普劳修斯也改变自己对基督教的看法,从而信奉基督的。那时,就好像士兵们在其他国家建立殖民地一般,我们也可以在不远的将来建立一个传播基督教的圣地。”
这个宗教宣扬的是善良正义、纯洁真诚,不是畏惧死亡,我为什么会不爱它、不接受它呢?之前,我总觉得这个宗教是不让别人得到幸福的,但是保罗让我明白,它不光让我得到了幸福,而且让我越来越幸福。这所有的一切我今天才明白,我相信基督一定可以做到,我会坚决拥护它。我之前从来没有像这样快乐过,假如我之前用暴力的手段将你抢回去,结局就会完全不一样了,那样的话,我怕是会痛苦伤心一辈子。你刚刚跟我说:‘我爱你。’要是在以前,我就算是倾尽天下,也没有办法让你说这样一句话。啊!黎吉亚!理智跟我说,这个宗教最为神圣,我一定要一辈子信奉它,它是最善良正义、纯洁真诚的,这样好的一个宗教,谁又能不信他呢?”
黎吉亚伸出手跟维尼裘斯的手握在一起,想要用自己的嘴唇去轻吻它,但是维尼裘斯似乎是害怕将这一刻的幸福吓跑了一般,轻轻地对她说:
“我明白……我在来到这儿亲吻你的双手时,就明白你在想什么了。我是不是真的明白了你信奉的宗教?我接受洗礼了没有?没有,我并没有接受洗礼,可你明白为什么吗?因为我想让你亲眼看到我接受洗礼,我还想要庞波尼雅可以当我的教母。其实我第一次听到你们传教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基督的存在,我已经改变了我的信仰,完全接受了基督的存在。那时我之所以不接受、不承认你们的教义,是因为我怕它会从我手中将你抢走。我认为里面不仅没有美好、没有智慧,也不会有快乐。今天我终于完全领会了你们的教义——若是我避让真理、感情、正义、忠诚、善良,而让虚伪、做作、怨恨、罪恶、谎言、冷血来掌管这个世界,那我还是个人吗?要是我没有思想、没有希望地活着,那还有什么意义呢?基督不正是这样教导我们的吗?其他的宗教即使也宣扬正义,可是只有你们的宗教有一颗善良正义、纯洁真诚的心。假如我要是连这个也不清楚,那我不是成白痴了吗?
“不可以,黎吉亚,不可以!应该是我敬仰、迷恋你才是,快将你的手给我。”
她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终于懂得了自己的心思,她的眼中满是感动的泪水。维尼裘斯用力地抱住她,好久之后才出声道:
“我只爱你,最爱你。”
黎吉亚听完之后将她那漂亮的面孔紧紧地依偎在他的肩膀上面,说: “我最爱的维尼裘斯……”
他用自己的嘴唇亲吻着她那就好像鲜花一样白皙粉嫩的双手,此刻他们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就连柏树似乎也停住呼吸,就这样安静地立在一旁。
我才明白,为何你与庞波尼雅·戈莱齐娜会那么超脱……是的,全是基督赐予你们的……”
突然,一阵不知名的吼叫声震醒了他们,吼声深沉而高昂,带着不甘、恨意,就好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来的一样,使黎吉亚全身不停地颤抖。维尼裘斯看见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说道:
维尼裘斯与黎吉亚都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你看,这里如此的安静,那么的美好!”维尼裘斯轻轻地说道,“天空是那么的漂亮,我感觉非常幸福,以前从来没有这样幸福过。黎吉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爱情竟然是这样的。以前我以为爱情不过是一种欲望与鲜血,此时我才明白,就是因为拥有了爱情,才会明白这种甜蜜、美好。这是一种全新的感觉。我才体会到,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一件事就是拥有爱情。
“不要害怕,只是兽苑中的狮子大吼而已,没有什么的。”
“我明白你很快就会回来,我叫乌尔苏斯去你家中,询问过你的消息了。你不知道黎努斯与乌尔苏斯两个人一直在那里开我玩笑。”黎吉亚的确很想维尼裘斯,她还因此换上了一件白皙的长裙。她的头发上点缀着几朵鲜花,衬得容颜更加粉嫩美丽。维尼裘斯亲吻着她的手。两个人坐在葡萄藤下的凳子上,彼此依靠,安静地看着天空,眼里则是夕阳的倒影。
他们俩都全神贯注地听着。此时第一声吼开始了,随即,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从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渐渐地响起来第二声、第三声……第十声。罗马城中每个竞技场里,差不多养着成百上千头狮子,在夜幕来临之时,它们就会将自己的头颅靠在铁笼子里的铁柱上面,大声嘶喊,黑夜让它们对荒野、对自由的向往更加热烈,此时也是一样的。在寂静的深夜,它们彼此呼唤,共同嘶喊着、发泄着,震惊了整个罗马,给罗马添加了一抹恐怖色彩。这样不甘的吼叫声打破了黎吉亚对以后平静、幸福、快乐生活的幻想,听到这个声音,就有一种不安、难过的感觉重重地压在她的心口。
“不会的,我最爱的人!皇帝已经说了,为了与台尔普诺斯一起创作诗歌,这几天他都不会出宫的。他以前也常常这么做。在他专心创作诗歌的时候,什么都不搭理。再说了,只要可以与你在一起,皇帝又算得了什么?这几天,我天天都在想你,想得夜不能寐。虽然觉得很累,想睡,可是由于担心你,就会胡乱地猜测,导致一直睡不着。有一天我做梦梦见我准备回来时,马匹却被人偷走了……没有你的地方,我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我最爱的人!”
但是维尼裘斯用自己的双臂用力地抱着她说: “不要害怕,亲爱的,我就在你身边,我会保护好你的!由于快要进行竞技比赛了,所以狮子都被关在铁笼子里,才会这样大吼的。”
“你不禀告皇帝陛下便私自离开安修姆,会不会惹出祸来?”黎吉亚问道。
在越来越猛烈的狮子的怒吼声里,两人走进了黎努斯的房间。
乌尔苏斯在打水,他用绳子把装满水的木桶提起来,一边低声唱着黎吉亚人的歌曲,一边朝黎吉亚与维尼裘斯所在的方向望一望。他望见他们两个人就像是雕像一样屹立在黎努斯花园里的扁柏树之间。夕阳西下,在这一片幽静美好的气氛中,他们手牵着手,愉快地聊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