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你是谁,我都不会要你,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但那个吻却惹怒了维尼裘斯,让他对这里更加厌恶。他的身体虽然还在这里,但是心和灵魂却早已走远。他觉得,整个世界除了黎吉亚,其他都不算什么,所以他用力推了一下那个蒙面女人,说道:
随即,她便低下头来,走上前,挨近他说: “将我的面纱摘下来吧……”
“这是一个疯狂的夜晚,是享受爱情的夜晚,今天不管我们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任由你为所欲为。”她一边喘气,一边说道。
此时,旁边桃金娘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女人像是被风吹跑了一般,消失不见了,只是还能够听见从远处传来的诡异又恶毒的笑声。
她一说完,便以自己的嘴唇隔着面纱亲吻维尼裘斯,还抱住了他的头,等到她也快喘不过气来的时候,才放手。
裴特洛纽斯突然出现在维尼裘斯眼前,说道: “刚刚的事情,我都看到了,也都听见了。”
“你猜猜看……”
维尼裘斯说: “我们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告诉我你是谁?”维尼裘斯重复了一遍。
他们穿过人满为患的妓院和丛林,还看见了守候在丛林周围的禁卫军骑兵,一直来到落轿的地方。裴特洛纽斯说道: “今天太晚了,就去你府上吧!”说完,两个人便一起上轿了,路上并无交流。等到了维尼裘斯府上,他才出声道: “你知不知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那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将自己的胸脯紧贴在他身上,强硬地说: “你看,现在正好没有人看到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快点,我爱你!来吧!”
“不是很清楚,是鲁布丽雅吗?”维尼裘斯问道。想到鲁布丽雅以及维斯太的女祭司,他就更生气了。
“我最爱的人啊……快跟我来吧!我们去一个无人知晓、无人看见的地方吧!”维尼裘斯似乎一下子就从梦中醒来,向那个人问道: “你是谁?”
“不,不是她。”
少女们跳着舞,不停旋转,将他围在中间。片刻之后,她们仿佛要引诱他追逐于身后,便像鹿群遇到猎手一样,仓皇逃散。但维尼裘斯并没有让她们如愿,只是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也没有动。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简直没法呼吸了,其实他在远处便已经知道,那个狄安娜的扮演者并不是黎吉亚,走近一看,就越发不像了。不过,由于这个印象太过强烈,这一刻让他觉得全身都没有力气了,一种较从前更甚的、异常强烈且无法停止的对黎吉亚的思念之情,如一股失去控制的滔天洪流撞进他的心。在这个满是疯子、酒鬼、荒乱与淫秽的森林中,他越发感觉到黎吉亚的宝贵,她是那样单纯天真,他此前也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这一次的感觉最为强烈。前一秒钟,他还想着要纵情声色,跟其他人一样花天酒地,可此刻他又觉得这眼前的一切太肮脏了,对此十分厌恶。此时的气氛、周围的空气都让他无法呼吸、憋得难受,他想要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很想望一望被这恐怖密林遮挡的星空。他想要从这里逃出去,可刚准备逃走时,便看到一个用纱巾遮住脸的人挡在自己面前。只见那个人将双手放在自己肩上,然后冲着他的脸呼出一股热气,轻轻地说:
“哎!那还有谁呢?”
维尼裘斯没有像上次在皇宫里有黎吉亚在场的宴会上那样喝得烂醉,他看到周围的一切,受了一些刺激,不大清醒,最后也沉迷于这疯狂之中。于是,他进了森林中,和其他人一起奔跑,看哪个女孩最漂亮。总有人不停地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有装扮成农牧神与森林神的人,还有元老院成员与士兵们在音乐的伴奏下追赶不停。后来,他将自己的目标放在了狄安娜的扮演者身上,很快便追了过去,想要一窥那女神究竟长什么模样。但就在那一刻,他的心猛然间停住不动了,因为他将那位头顶月亮的女神看成了黎吉亚。
裴特洛纽斯轻轻地说道:
夜晚终于来临,那些意荡神迷的大臣们已经在对月神致敬了。这个时候,树林中成千上万盏灯陆续点亮,岸边专门开设的妓院也已经热闹非凡。露台上慢慢又出现了一群人,那是罗马上流社会家庭的妻女们所组成的队伍,她们正以莺燕之声招徕客人。木筏终于停下来,皇帝与大臣们立刻钻进树林,有人跑去妓院中寻花问柳,有人跑到密林掩映下的帐篷中,有人则钻进人工穿凿的山洞里去偷情。所有的人都疯了,没人知道皇帝去了哪里,人群中谁是元老院成员,谁是士兵,哪个是舞师,哪个是乐师,一切都乱了套。扮成农牧神与森林神的男人们,开始喊着叫着追赶着那些扮成仙女的女孩,还将灯火打灭了,因此,森林里有些地方又是一片漆黑。此时,四周回荡着的只有人们的大喊声、嬉笑声、私语声、喘息声。这情象是罗马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鲁布丽雅去陪陛下了,她已经玷污了维斯太的圣火,所以刚刚跟你说话的……”
音乐与船桨相配合,击打着湖面,高低起伏,波光粼粼。然而,空气中一点风都没有,树木也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聚精会神地听着、观看着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木筏载着那些醉醺醺、吵嚷嚷的大臣,安然在湖面上游行。宴会还未进行到一半,人们就忙着调换位子了。尼禄看到维尼裘斯的位置在维斯太贞女鲁布丽雅旁边,便从自己的位子上面站起来,叫维尼裘斯给自己让座。然后,他便在鲁布丽雅身边坐下来,跟她低声交谈起来。维尼裘斯没有办法,只好坐到波佩雅身边,片刻之后,波佩雅就对他伸出了自己的手,请他将自己肩上某个有些松动的金属饰物弄好。他小心翼翼地给波佩雅扣上了以后,就看见她害羞地望了望自己,之后又将她那金发的头颅摇晃了一下,仿佛在拒绝什么。此时,时间有些晚了,太阳也下山了,宾客们大多已经喝得烂醉如泥,于是木筏开始靠岸,能够看清在树木与花草之间,尽是扮成半人半兽的农牧神与放荡好色的森林神,吹笛子的、吹喇叭的、打鼓的,热火朝天。还有好多女孩装扮成仙女、森林女神与树精。
他的声音更小了: “是我们罗马的皇后……”
经高山积雪冷冻过的名酒,一下子就暖和了宾客们的心脏。一批新船,像蚱蜢与蜻蜓一样从湖边丛林中鱼贯划出。碧绿的湖水被映得一片绚烂,远远望去,就像层层叠叠的花瓣,又像是一群蝴蝶在翩然起舞。游船上面,则是鸽子,以及自印度和非洲搜罗而来的稀有鸟类。为了不让它们逃离,都用银色与蓝色的线系着。艳阳当空,这宴会举办时正值五月初,这一天的天气不仅十分暖和,甚至还有些炎热。
他话一说完,便是一阵难堪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裴特洛纽斯又说道: “皇帝曾经当着波佩雅的面说自己想要鲁布丽雅,很有可能,她是出于这个原因想要报复皇帝。我怕你等下认出她来之后再拒绝她,那样的话你就死定了。而且不光是你,还有黎吉亚,恐怕连我都活不成了。所以,我就出来阻止你们了。”
皇帝并没有因为裴特洛纽斯的话而扫兴,他真的非常喜欢这种“漂浮的宴会”,觉得它很有新意。不停端上桌的美味又如此之多,即便最有想象力的阿皮裘斯,也无法一一想象出来。不光美食,酒的种类也有很多,就连平日里要拿出八十种名酒的奥托,在这里望到这么多数不胜数的美酒,只怕也会自愧弗如。除了女人,在座的显贵便只有维尼裘斯最是英俊,简直玉树临风。之前,他的身材与表情显示出一幅鲜明的军人模样,可是如今,思想及肉体上的痛苦不光没有影响他的魅力,还让他的容貌越发俊俏了,简直像被雕塑大师修饰过一般。他的皮肤不再像之前那样黑,可还是呈现出米底亚大理石一般的浅黄色。他的眼睛非常大,因为黎吉亚而显得有些忧郁。他的身材还是那么健壮,好像生来便是为了穿起铠甲上战场一般。更何况,他的身子上还有一个希腊神明般的脑袋,或者说罗马贵族的大好头颅,美观又威武。裴特洛纽斯曾经跟他说过,皇宫内外,不管是谁都没有办法拒绝他,的确如此。此时此刻,在场所有女人的眼睛都已经离不开他了,就连波佩雅还有那个奉皇帝命令出席宴会的维斯太女祭司鲁布丽雅,也都一直在看着他。
但维尼裘斯才不管这些,他非常气愤地说:
“皇上,在我看来,一万个不穿衣服的女人,还不如一个。”
“无论是你们的罗马、皇帝、宴会、大臣,蒂杰里奴斯,还是其他的什么人,我要烦死了,我已经厌烦了这里的一切!这个地方让我快没有办法呼吸了,我就要闷死了!我不可以再这样,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我要离开这,离开你,离开罗马!”
从湖岸的森林中为了这次的活动特地建造的奇怪建筑里,传来了乐声和歌声。那声音在森林和四周,接着号角与喇叭也响了起来,歌声、乐声和鼓吹声交织在一起。尼禄的一边坐着波佩雅,另一边坐着皮塔戈拉斯,他一到这里,看到周围的一切,便对蒂杰里奴斯的安排觉得十分满意,心中暗喜。特别是当他看见游艇上那些身穿鱼鳞状绿线网衣、打扮成美人鱼样子的年轻女奴时,尼禄就越发高兴,赞叹不已。不过出于习惯,他还是想问一下裴特洛纽斯这个“雅士裁判官”的看法。裴特洛纽斯好像对周围所有的一切都不感兴趣,没有什么反应,直到尼禄问话时,他才回答道:
“维尼裘斯,你已经失去了理智,还有你的学识,和你的自制力。”
在它的周围,还有很多形状各异的小船,全部用金黄色或紫红色的绳子绑在一起。那些小船有的像鱼,有的像天鹅,有的像海鸥,还有的像红鹤,多种多样,让人眼花缭乱。船夫全是赤身裸体的男男女女,而且样貌都是极好的,非常漂亮,身材也很好。他们将头发梳成了东方样式,有的还笼着金网。等尼禄带着波佩雅和一干大臣们登上木筏,坐在紫色锦缎遮成的帐篷下,周围那些游艇便开始划动了,木桨拍打着水花,筏子也开始慢慢漂动,在广阔的湖面上游荡。它的四周还有些小木筏,上面坐着一群弹三角琴和竖琴的女孩子。她们玫瑰花朵一样粉嫩的肉体,在晴空与碧水之间,加上金色的乐器在阳光的反光,就好像将这些色彩全部吸收进她们的肉体,然后像鲜花一样绽放。
“这世上我就只爱她一个人,除了她,我谁都不要。”
木筏的中间是一顶巨大的帐篷,篷顶以叙利亚紫色锦缎铺开,以一根银柱作为支撑,免得民众都看不见参加宴会的人了。帐内已经摆好了餐桌,那光芒就像太阳一般耀眼,桌面上摆着亚历山大出产的玻璃杯和水晶碗,以及一些没有办法用金钱来衡量的珍贵器皿——,都是从意大利、希腊与小亚细亚等地抢回来的。因为木筏上面满是花花草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座小岛或是水中花园。
“那又如何?”
他将宴会的场地安排在了一个庞大精致的木筏上面。木筏以镀金的上品木材制成,它的四周则用来自红海与印度洋海岸的彩色贝壳加以装点,像是珍珠的霓虹一般光彩夺目,让人移不开眼睛。筏子两边,摆满了棕榈、荷花和开得正旺的玫瑰,花丛里若隐若现的,是喷着香水的喷泉和罗马诸神的雕像,还有装满各地珍禽异兽的镶着黄金白银的鸟笼。
“就是说,我不再需要其他人的爱情,也不要现在的生活,不要这样的宴会,不要你们的荒淫无度……
蒂杰里奴斯还算聪明,他明白自己身上的缺点,知道自己不管是身份、家族,还是才干、学识,都比不上裴特洛纽斯、卢卡奴斯或者别的优秀人才,所以,他就下定决心以殷勤讨好皇帝,不管什么都听他的安排,衷心地顺从,以此来跟他们相抗衡。他尤其擅长用金钱堆出来华丽震撼的场面,其往往出乎尼禄的意料。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难不成你已经抛弃了我们的神,改信基督,做了他的教徒?”
虽然裴特洛纽斯长得比他英俊潇洒,头脑比他聪明机智,说话也比他幽默风趣,虽然裴特洛纽斯的才能可以为皇帝带来欢笑,但由于他的优秀超过了皇帝,结果反而让皇帝不甚喜欢。而且,裴特洛纽斯对每件事情都有自己的意见,并非什么都听皇帝的,所以每次聊到什么好玩的事情,尼禄就不喜欢问他的意见。可在蒂杰里奴斯面前,尼禄就可以无所顾忌,爱说啥说啥,而且,蒂杰里奴斯也常常会给尼禄出些好玩的点子。另外,裴特洛纽斯还被人们亲切地称为“雅士裁判官”,尼禄听了心里肯定不会好受!他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可以得到这个称号。
维尼裘斯绝望地用双手抱着自己的头,重复了很多遍: “我没有!还没有……还没有……”
阿戈里帕湖岸边的森林中布满了禁卫兵,生怕那千千万万等着看热闹的市民会打扰皇帝与宾客们玩乐的兴致。由于这次的活动早在市民当中传开了,他们听说一切达官贵人、名门贵妇、炙手可热的人物都会出席此次宴会,这样盛大的场景,在罗马史上绝对是空前绝后啊!所以人们蜂拥而至,只为一睹那些平时可望而不可即的人,还有那盛大的宴会。蒂杰里奴斯觉得,这就是宴会办得越大越好的理由,皇帝推迟了去阿凯亚旅行的计划,心情不好,自己只要将这个宴会办好,便能讨他的欢心。如此一来,也可以体现出自己的精明强干远远超过所有人,向别人证明除了自己之外没人可以让皇帝这样开心快活。所以,他除了在那不勒斯与贝涅文屠姆游玩外,其他的时候都在积极地准备着。他派了很多人,尽了很大的努力,还曾到世界最偏远的地方去寻找珍禽异兽、贵重漂亮的花草鱼类,还有各种各样精美的器具与桌布,给宴会增加一抹亮丽的色彩。就因为这个,他差不多搜刮光了每个省的税收。不过,由于他是皇帝面前的红人,所以不必顾忌什么,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并且他的权力也越来越大,他也越来越受宠了。蒂杰里奴斯可能并不是皇帝最宠爱、最信任的人,但对尼禄来说,他绝对是不可缺少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