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走到维尼裘斯面前:
欧妮姬出去之后,裴特洛纽斯跟维尼裘斯说道: “我说要让她解放,你知道她是如何说的吗?她说:‘我情愿当您的奴隶,也不愿意去做皇后。’她不肯,所以我就只好背着她偷偷地给她解放了。执政官也没有叫她到场,就直接办好了这件事。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她更加不会知道,在我死了以后,除了一切玉石,这座房子,连同我全部的珠宝首饰,全都是她的了。”他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在大厅中走来走去,继续说道: “爱情会让一些人改变许多,可是也有些人很少会变,我没有想到的是,它竟然也改变了我。以前我喜欢闻马鞭草的香味,可是由于欧妮姬爱紫罗兰,如今,我也最爱这种花儿。从春天起,我这里就只有紫罗兰的香味了。”
“你呢?如何?还是喜欢甘松的香味吗?”
“欧妮姬,我的女神,叫人为我们准备好饭,还有我头上要戴的饰物。”
“您就让我一个人好好静一静吧!”维尼裘斯答道。
维尼裘斯闻到满屋子的紫罗兰香气。他的脸色忽然变得苍白,他在想,假如自己对黎吉亚那样做,虽说会获得很大的快乐,却是一种亵渎神明的举动,就连世界都会毁灭的。维尼裘斯可以很快察觉出自己心中的想法:此时他正思念着黎吉亚。裴特洛纽斯又说:
“我真想让你好好地看看欧妮姬,我跟你说起她,是想告诉你不要舍近求远。在你的身边,有可能就有一颗爱恋着你的心在不停地跳动!你大可以将此作为香膏,抹在你的伤口上试试!你总说黎吉亚是真心爱你的,也有这种可能。但是,既然这样的话,她为什么又要抛弃你们两个人的爱情呢?这岂非说明,在她的心里面有一种东西比爱情更重要?不,亲爱的!黎吉亚并不是欧妮姬。”
“你自己看,跟她比起来,那些教徒又算是什么呢?假如你并不觉得有何不同,就回到他们那儿去吧!不过,多看看这样的情景,还是可以治疗你的心病的。”
维尼裘斯回答道: “这所有的一切,都让我觉得非常的苦恼。我刚看见您在亲吻欧妮姬的时候,就这么想:要是黎吉亚在我面前露出肩膀,就算大地随之塌落,我也不在意。但是产生这种想法时,我又觉得十分惶恐,觉得这是对黎吉亚的侵犯,是在亵渎神明……黎吉亚的确与欧妮姬不一样,对于这种不同,我同您的想法也不一样。其实,您并没有改变很多,爱情只让您的口味改变了,但我呢?不管是身体还是灵魂,全都改变了。虽然我有强烈的欲望,而且还在受着苦,但我还盼望见到黎吉亚,一直如此,我不愿意她跟别的女人一般。”
一说完,他就用自己的嘴唇亲吻着欧妮姬的肩颈,让她全身不停地颤抖。她的眼睛时而睁开,时而闭上,脸上洋溢着没有办法形容的欢乐。片刻之后,裴特洛纽斯又将她那娇小的头颅捧起,转身对维尼裘斯说:
裴特洛纽斯耸了一下肩膀,说道:
“要是有人可以跟我一样,在这样一个漂亮的肉体中找到她的爱情,那才叫幸福啊!偶尔,我觉得我们就像是一对神仙爱侣。你看,就是伯拉克西特莱斯、米隆、史可帕斯,甚至李西亚斯,他们谁曾雕刻出来这样优美动人的线条?任你找遍帕帕洛斯岛或盆台里库斯山,又焉能找到这般有温度、靓丽、脉脉含情的石像?有的人只愿意亲吻花瓶的边缘,但我不是这样的人,我喜欢于真实中寻找快乐。”
“这样看来,你倒是活该受罪!我已经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了。”
她立刻跑到裴特洛纽斯的面前,坐在他腿上,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怀中。维尼裘斯还可以看到,她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红晕,她的泪水缓缓滑落下来,于是,他们两个就像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爱情与快乐的影子。裴特洛纽斯将放在桌边的一个花瓶拿了过来,抓出里面的紫罗兰花,把花瓣全部撒在欧妮姬头顶、胸口与长裙上,随即又解开了她的紧身上衣,说道:
维尼裘斯急忙回答道:
裴特洛纽斯对她张开了双手,喊道: “快过来!”
“的确,的确是这样……我们两个人之间,已经没有办法相互理解了。”
他一说完,就叫了一声欧妮姬。听到声音,欧妮姬马上就进来了。只见她一头金发,身穿白色长裙,已然不是之前那个奴隶样了,反而像是一个象征着爱情与幸福的女神。
然后又是沉默。片刻之后,裴特洛纽斯开口道:
“不!不!不!其中还是有很多前所未有的新哲学。”
“真希望哈得斯将你所说的那帮教徒全部吞下去!他们让你如此苦恼,让你没有了生存下来的理由,那就叫哈得斯将把他们全部抓走吧!你要是觉得基督教非常慈悲,就大错特错了。若它真的慈悲,就应该赐福于人们,带来美好、爱情与善良,但他们却不在意这些。你要是觉得他们非常公义,就错得就更加离谱了,他们既然说以德报怨,那么,他们又要用什么去回报善良呢?假如对待善恶都一样,人们又何苦要去做善事呢?”
“您一直都是这样说的,不是吗?你刚才的话里,并没有什么新东西。”
“不,对待善恶当然是不同的。这个是依照他们的教义,那样的报答,要在以后的生活里才可以实现。”
“无论如何,我要好好地谢谢你。”裴特洛纽斯说,“我要给克丽索台米斯送去一双镶嵌着珍珠的鞋子,用我的话来说,就是‘快点给我滚蛋吧’!你知道吗?你做了两件好事:第一是你并没有接受欧妮姬;第二,则是谢谢你帮我摆脱了克丽索台米斯那个女人。我告诉你,站在你眼前的这个人,天天很早就起床了,随后就洗澡,吃早餐。他拥有了克丽索台米斯,他喜欢写讽刺别人的话,偶尔也会在信中穿插几句诗。可他与皇帝一样,满是烦恼,无法摆脱忧郁愁闷的心情。你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只是因为我喜欢舍近求远,其实我的身边就有很多美丽的女人……她们简直跟等重的金子一样值钱,而如果她又是一个爱你的女人,那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这种价值连城的宝贝,即使你用维尔莱斯的所有家产也是买不来的。我问自己,以后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我要让我的生活充满快乐,就像是在杯子里装满了世上最好的美酒一般,我要喝得手脚无力、嘴唇发白。以后会如何?我管不着,也不在意,过好今天、过好现在就是了,这就是我的新的处世哲学。”
“我不想管什么以后,要知道以后什么的,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假如我们失去了眼睛,那还能看到什么以后?乌尔苏斯之所以可以打死克洛托,是由于他有铁一样有劲儿的手脚。但是,其他的基督徒全是一群没有能力的傻瓜,这些白痴绝对没有什么以后可谈。”
维尼裘斯不快地摆了一下手。
“他们觉得,死亡才是真正的开始。”
“啊,你这个叛徒!奴隶们早就传出消息了,说你跟我的克丽索台米斯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这就好比说‘白天从入夜之后开始’。你准备把黎吉亚抢回来吗?”
裴特洛纽斯笑了笑,说道:
“不,我不可以再这么做,我已经跟她发过誓了,我绝对不会再这样做。”
“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维尼裘斯答道。
“那么,你是要皈依基督教了?”
“我对帕佛斯森林女神发誓,他们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要毁掉你平静安宁的生活。你对他们的善良慈悲表示赞扬,但我跟你说,这些人都是一群坏人,是我们人生中的敌人,就像病痛与死亡一般。我们的敌人已经够多的了,不需要这一类敌人了。你自己看看吧!病痛、皇帝、蒂杰里奴斯、皇帝写的诗,以及那帮统治着古罗马的后裔的臭皮匠,元老院中的解放奴隶……对卡斯脱发誓,已然够多的了。基督教是一个极度危险且邪恶的教派。要不,你试试设法逃避这种苦闷的情绪,给生活找点乐子?”
“的确,我有此打算,但是我的性格又与此相悖。”
片刻之后,他继续说道:
“你可以忘掉黎吉亚吗?”
裴特洛纽斯有些懊恼,以自己的聪明才智竟然回答不了这些问题,但他又不想承认这一点,便装模作样地说道: “这是一个新的教派……”
“不可以,我试过了,我忘不了她。”
或许由于他也不是很确定,所以这话说得一点儿说服力都没有。他认为,自己这个提议不光没有用处,而且十分可笑。维尼裘斯擦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说: “魔法!我只见过有很多巫师用一些非人力的力量来赚钱,也见过他们用魔法来谋害他们的敌人。可那些基督徒们生活简朴,宽恕他们的敌人,又宣扬仁爱和慈悲,这样的人为何要使魔法诱惑我呢?他们有必要这样做吗?”
“那你就去出去游玩,看看别处的风景吧!”
“实在不行的话,你可以去找一下塞拉皮斯的祭司们。那里虽然有不少是江湖骗子,可也有一些参透天机的人。”裴特洛纽斯说。
此时,奴隶们过来禀告,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裴特洛纽斯好像想起了什么好办法,他一边往餐厅走去,一边跟维尼裘斯说:
“我也那样觉得。我总感觉,我们两个人都魔怔了。”维尼裘斯答道。
“你的足迹基本上踏遍了大半个世界,可是,从前你都是作为一个军人去的,每次都匆匆忙忙,根本就没有时间好好地瞧一下风景。如今,你就与我们一起去阿凯亚去吧!皇帝还是决定去那边,也会途经很多地方,他要去给那里的人们唱歌,接受他们的花冠,去神庙中物色宝物,然后再以胜利者的样子,高高兴兴地回到罗马。所以,这一次旅行就像是巴克斯与阿波罗结伴而行,男男女女、达官贵人,还有成千上万的琴师。用卡斯托尔之名发誓,这么大的场面,你一定还没有看过,值得去瞧瞧。”
又沉默了许久后,他无奈地说道: “可能,这就是魔法吧!”
说到这儿,他靠在欧妮姬身旁桌子前的一张椅子上,一个奴隶为他戴上花冠,他高声道:
随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裴特洛纽斯原本就聪明机智,他曾多次思考人生与灵魂的问题。他们两人生活的那个世界,有可能表面上会有幸与不幸,但本质上还是非常平静的。如雷电或者地震可以毁坏一座庙宇一般,不幸也会毁灭人生。但至于生活本身,就是用简单和谐的线条组合在一起的,并无庙宇那么复杂。可是现在,维尼裘斯却说出了一些前所未有的东西,裴特洛纽斯也是第一次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他的聪明让他明白这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他却无力去回答。
“你在柯布罗手下做事的时候,见过什么大场面吗?没有吧!你有跟我一样,参观过辉煌壮丽的希腊神庙吗?从这个地方到那个地方,换了一个又一个向导。你去罗得岛看过那个巨像的台座吗?你去帕诺波、佛西斯看过普罗米修斯造人时的黏土吗?你去斯巴达看过勒达生下来的卵吗?你去雅典看过用马蹄做出来的有名的萨尔玛斯人的铠甲吗?你去欧巴岛看过阿伽门农的战船吗?看过照海伦的左胸脯的样子做出来的杯子吗?你看过亚历山大城、孟菲斯城、金字塔,又或是艾西斯为了纪念奥西里斯从她的脑袋上拔下来的头发吗?你听过门隆的呻吟吗?世界如此广阔,外台伯河的对岸不是你生活的所有。你应该到处去看看,见见世面。这一次,我还是要陪皇上一起去,等回到罗马,我就要与他告别,因为我要去一趟塞浦路斯,我的金发女神要同我一起去为帕佛斯女神献上预兆幸福的鸽子。你明白的,只要是她的要求,我是一定会答 应的。”
“如果过段时间我的头发全白了,恐怕我也不会觉得吃惊。”维尼裘斯回答道。
“我只是您的一个奴隶。”欧妮姬回答道。
“你可知道,你两鬓的头发都白了?”他问道。
裴特洛纽斯将戴着花冠的头靠着她胸口,笑着说: “这样说来,我便是奴隶的奴隶了。我的女神,我衷心地赞美你的所有!”
维尼裘斯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裴特洛纽斯在盯着他的表情与手:他伸出来那双手的姿势非常怪异,似乎真的在黑暗里摸索出路一般。裴特洛纽斯思考了片刻之后,站了起来,来到他的旁边,用手指拨弄着他两鬓的头发。
随即,他又转过身跟维尼裘斯说道:
到了裴特洛纽斯家里,他受到热情的招待,对于舅舅问他的问题,他也没有什么心情回答。但之后,他便再也忍受不住,压抑了很久的想法与情感迸发了出来,如同一股流不尽的泉水一样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他再一次详细地向舅舅讲述自己寻找黎吉亚的过程:他是出于什么才留在信徒那儿的,他在那里的所见、所思和所想。最后,他无奈地坦白,他的脑中乱成一团,再也无法获得安宁,他已经没有分辨是非、判断对错的能力了。他对什么都丧失了兴趣,什么也不能让他觉得快乐。他不知道要如何是好。他已经准备好皈依基督了,可是心里面又厌恶“他”,他明白“他”的教义是伟大的,但没有办法,只要一想到黎吉亚爱“他”胜过自己,他就会憎恶“他”。他明白,自己无法完完全全地得到黎吉亚,一定要与基督分享。以至于后来,他觉得时间成了煎熬,自己的身体虽然还活着,但是心已经死了,一点儿希望也没有,一点儿目的也没有,他觉得自己绝对不会得到幸福。四周尽是黑暗,可是他找不到出路。
“要不,你就与我们一起去塞浦路斯吧!还有,你要知道,你应该去见见皇帝了,他回来到现在,你还没有去看过他一次,这样非常不好,蒂杰里奴斯会利用这个把柄来害你。他与你虽然并无什么仇恨,但由于你是我的外甥,只要这一个理由,他就会讨厌你、谋害你,以此来报复我……我跟他们说你生病了。我们还要好好谋划一下,到时候,要是皇帝问起你与黎吉亚的事情,你要如何说呢?你最好装作不在意地跟他说,以前她的确与你在一起,但后来你玩腻了之后,就没有再见到她了。这样说,尼禄就会清楚。你还要跟他说,你由于生病了,所以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办法去那不勒斯听他演唱,对此觉得十分遗憾,而你的病又因此加重了。后来因为想着陛下回驾之后,就可以听到他那优美动听的歌声,所以才慢慢康复了……你就放心大胆地瞎编吧,总之能多夸张就多夸张。蒂杰里奴斯早就说过,他要帮皇帝制订一个非常伟大的出行计划……我觉得他会害我,也害怕你的脾气会惹出事端。”
两个人一起待了一个星期,自那次自己在她头上泼酒之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过黎吉亚这个名字。可是这样的关系是没有办法长久的,维尼裘斯无论如何还是忘不了黎吉亚,而且他总感觉她在看着自己,这样让他觉得惶恐不安。他都有些恨自己了:为什么总是给黎吉亚带来悲伤?之后,他买了两个叙利亚女孩,克丽索台米斯非常生气,他就将她赶走了。可是,他并没有停止花天酒地,他似乎要以此发泄自己对黎吉亚的想念。后来他才明白,自己无时无刻不在想念黎吉亚,不管自己做了什么好的、坏的事情,都是因为她,也只有她,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关系。厌恶和疲惫重新控制了他的身体,这样颓废的生活让他觉得厌恶,唯有后悔。他认为自己可怜又卑鄙,这想法让他十分吃惊,因为以前他觉得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如今,他已经完全没有了自由与信心,变得麻木不仁,就算是皇帝要回罗马也没有让他打起精神起来。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也很久没有去裴特洛纽斯那里,直到他的舅舅叫人来请他过去,才去了一次。
“您知道吗?有些人并不害怕皇帝,他们安安心心地生活,像这个世界上压根儿就没有皇帝一样。”维尼裘斯说道。
她的马车被一大群年轻人以及一些因公务在身而留守罗马的元老院的老家伙们的马车围在中间。克丽索台米斯自己驾着马车,对四周的人投以微笑。她望到维尼裘斯之后,便勒住马,请他上车。维尼裘斯同她一起来到了她家里,参加宴会。整整一个晚上,在宴会上,他喝得大醉,连自己怎么回到家都不记得了。他迷迷糊糊记得,克丽索台米斯好像问了一下自己与黎吉亚的事情,自己当时非常生气,又有些醉了,便将一瓶法莱尔努斯葡萄酒全浇在了她的头上。清醒之后,维尼裘斯想起这件事情,还是觉得非常气愤,好在次日克丽索台米斯忘记了他的无礼行为,到他的家中拜访,邀请他一起去阿皮亚大道上玩乐,还在他家里吃饭。吃饭时,她对维尼裘斯说,她对裴特洛纽斯和她的琴师都已经厌烦了,如今,她是自由的。
“我明白,你说的肯定又是那些基督徒。”
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痛苦呢?为什么不快乐地享受生活的美好呢?他决定忘掉黎吉亚,开始新的生活。所以,这一次就算是他最后的想念吧!以后,他打算要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为所欲为。因为皇帝就要回来了,眼下这座由于严冬而变得了无人迹、毫无生机的罗马城也活了过来,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张灯结彩,人们准备着热热闹闹的欢迎仪式,迎接他们的皇帝陛下回归。与此同时,春天也到来了,从非洲吹来的风融化了阿尔巴诺山上的冰雪。园中的草地上面也开满了鲜花,公会场与战神广场上人山人海,全都在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在进出城的阿皮亚大道原上,已经有很多漂亮华丽的马车辚辚行驶了。也有许多人去阿尔巴诺游玩了。年轻的妇女们打着去拉努乌姆朝拜失诺、阿里恰与狄安娜的幌子,有的是为了去游玩,有的是去交友,还有的是去偷情。曾经有一次,维尼裘斯还看到了裴特洛纽斯的情妇克丽索台米斯坐在一辆精致豪华的马车中来到了这里。
“是的,我的确在说他们。你说说看,我们如今的生活,除了
维尼裘斯有些等不及塔斯的保罗来看他了,他非常喜欢听保罗说话,但每一次,都会觉得惶恐不安。他心中其实早已准备好种种事实和证据来反驳他的说教了。他很想站在他的对立面,但是又非常想要再见到他,听他说一说那些关于基督和黎吉亚的事情。但是,保罗也去阿里裘姆了。之后,戈劳库斯便很少来了,让他觉得寂寞难耐。此时,他就只好一个人去苏布拉区的后街,还有外台伯河区那片胡同中走走看看。他想,要是可以远远地看上黎吉亚一眼,了解她过得怎么样,该有多好啊!但这样的想法注定无法实现,所以他越发烦躁郁闷起来。于是有一天,他原本的天性又一次回到他的身边了,而且还非常激烈,就像是潮水突如其来般的波涛汹涌,对海岸线发动着一波又一波的攻击。维尼裘斯感觉自己就像个白痴一般,为什么守着痛苦和忧郁不放呢?
明争暗斗和争名夺利,还有些什么呢?”
他说: “你应当拥有基督徒的灵魂。”维尼裘斯与黎吉亚之间的爱情中有无数的障碍,每一个障碍都会让他觉得气愤,他明白,戈劳库斯作为一个基督徒,只是说了他应该说出来的话而已。不过,他自己还没有弄明白自己天性中最大的变化:以前不管是做人做事,他都是从自己的利益出发,以自己的利益为准,如今他却慢慢习惯了以完全不同于以前的目光去看待问题,也明白了个人的利益并非衡量一切的唯一要素。
“不要再跟我说你的那些基督徒了。他们不害怕皇帝,是由于皇帝还不知道他们的存在。皇帝的确不明白他们,他将他们当作随处可见的落叶,根本就不在意他们。我也觉得,他们全是一群没有能力的人,这个你很清楚。你也说了,你的天性与基督的教义无法相容,那正是由于你知道他们十分无能,你跟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明白自己想要的生活,并且知道如何死亡,但谁也不清楚他们到底明白些什么,所以你就不要再想他们了,何必自找那么多烦恼!”
在明杜尔纳城,他又当着城民的面唱了一回歌,与大臣们到处闲逛了十几天,而且还想再去一次那不勒斯,看看那里的春天,因为那里的春天来得比较早,还十分暖和。与此同时,维尼裘斯天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光是在想念黎吉亚,也在思考那些改变了他灵魂的东西,还有基督教给自己带来的跟从前所接受的完全不一样的教育、思想、看法。他有时也会与戈劳厍斯见面,他每一次的看望,都让他喜出望外,这样的话,他就能够与他一起聊聊黎吉亚了。戈劳库斯的确不清楚她躲到哪里去了,但他跟维尼裘斯保证过,基督徒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有一次,他看到维尼裘斯那么忧伤与想念,非常感动,所以就跟他说了,使徒之前曾批评过克利斯普斯,说他不应该责备黎吉亚,不应该看不起她的爱情。维尼裘斯听了异常激动,脸色都有些白了,他曾经多次觉得,黎吉亚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可有时候又心存疑虑,不能确定。如今,他第一次从其他人,而且还是一位基督徒口中听见了这话,长久以来的疑虑便得到了回答。起初,他真想立刻飞奔到使徒那儿去,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但他又听说使徒并没有在罗马城,去郊外传教了。于是,他就请求戈劳库斯带他去郊外找使徒,还答应供养贫穷的教区。他觉得,只要黎吉亚是爱自己的,他们两人之间就没有了障碍,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想着去皈依基督。戈劳库斯也一直都在鼓励他接受基督教,可他却不能够保证维尼裘斯接受基督教之后就马上可以见到黎吉亚,于是他对维尼裘斯道,必须是要为了基督教的本身,必须是真心地爱“他”,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里面是不可以掺杂其他东西的。
这些话让维尼裘斯感触很深,回家之后他便想,基督教关于善良与慈悲的教义,很有可能正是因为他们的愚蠢和无力。他觉得,真正坚强的人是绝对不会跟他们一样去饶恕敌人的。他还觉得,他的性格之所以与它矛盾,正如裴特洛纽斯说的一样,是因为自己知道应该如何去生活以及怎么死去,而他们呢?他们只知道宽恕,他们不光不明白真正的爱情,也不了解真正的仇恨。
维尼裘斯并没有收到回信。裴特洛纽斯想着,尼禄过不了多久就会回到罗马的,所以就没有回信。此时,这个消息已经传遍罗马了,那些花天酒地的人听说了以后都十分高兴,他们早就期待着竞技比赛,以及奥斯粮库里所储存的粮食和橄榄油的分配了。尼禄的解放奴隶黑留斯也告诉了元老院的人陛下即将回城的消息。可是,尼禄与他的大臣们在米塞努姆上船以后,就一路拖延,行进速度非常缓慢,而且只要一经过岸边城市就要上去休息休息,要么就会去剧院中表演节目。
